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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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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会如同烈火干柴,难分难解。没想到他故意卖出的破绽,却被对方视而不见。这可如何是好?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性情中人。他耍过的婆娘虽多,可那不过是一群旱鸭枯鸡而已,没有一个能登大雅之堂的,跟平朴环相比,岂能同日而语?此时此刻,他欲坐有愧,欲走不忍。他真想连抽自己几个嘴巴。房内,银烛闪烁;室外,月光皎洁。平朴环安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放在两腿交叉处,另一只手上翘着,纤细的指头中间夹着一支香烟。柔美的烛光把那张风流脱俗的瓜子儿脸衬托得更加楚楚动人。她悠闲地吐着烟圈,丰满的胸脯一鼓一鼓的,让人心痒得难受。他沉默不下去了,只好腆着老脸皮再去求情:“怎么,你就不能说留我再坐坐?”平朴环嫣然一笑:“二哥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是你自己要走的,又不是我撵的你,我凭什么苦苦相留呢?再说啦,深更半夜的,人家的丈夫都被你灌得不醒人事儿了,你呆在这里还会有什么好事儿呢?”“可别冤枉好人啊!”昭阗两手一摆,嬉皮笑脸地说,“这你都看见了,我可没灌他,是他自己喝成这样的。”平朴环眼皮都不翻,只是仰面吹烟圈,一个,两个,三个……等吹到第六个时,她才感觉到有点儿力不从心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这么说,你真是一个好人了?既然是好人,那我就更不敢留你了,我担心这么好的一个人晚上跟一个风流淫荡的女人混在一起,真要是传扬出去,岂不坏了你一生的英名?”“哦,不不不,我……”“什么都别说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我要睡觉了。”昭阗被弄得无地自容。他想:都说这个女人在风月场上,很有手段,今日相会,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那么多的男人被她耍得不辨东西。常言说得好:“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天我就是给她下跪,也得跟她沾在一起。想到这里,他两手一举:“我对天发誓,妹妹要是跟我好,我……”“算啦。”平朴环立即打断他的话“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那么多的男人都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可是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为我去死的。”“妹妹,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我从来说话都是算数的。”“我看不出你跟别的男人有哪点不一样。你还是回去吧。”“我哪里都不去,就想陪着妹妹再说几句话。如果说的不好,妹妹再赶也不迟。”昭阗此时就像一个沿街乞讨的老媪,赖在人家的家门口死活都赶不走。“你那么有学问,知道癞皮狗是什么意思吗?”平朴环歪着头瞅着他笑。“妹妹随你怎么骂,只要不赶我走就行。”昭阗死皮赖脸地说。“是吗?”平朴环噗嗤一声笑了。这种笑太迷人了。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神,怕一不留神就会把一肚子肮脏的东西通过眼神传递给她;但又不忍回避她的眼神,因为她的眼神早已把他周身的每一个细胞融化了。昭阗扭扭捏捏地坐下,就像椅子上有电流通过似的:“妹妹想听什么,想怎么乐,哥哥奉陪就是了。”平朴环又是一笑:“也好,这会儿风清月朗,夜深人静,你就陪我再饮几杯吧。”忽然她发现酒瓶已经空了,于是吩咐道:“把条几上的那瓶酒启开。”昭阗一边照办,一边讨好道:“好,今天我就来个舍命陪君子。”“不敢。别出了门就骂我是淫荡女人就行了。”“什么话啊?那还是人吗?”说着,酒杯被重新斟满。两杯酒下肚,昭阗的胆子逐渐大起来,他把座位移到紧靠平朴环的位置,献媚道:“瞧妹妹这张脸,还有这副身材,哪个男人看了不丧魂落魄呀?”平朴环猛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全部喷到昭阗的脸上。还没等昭阗反应过来,她便“咯咯”地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她说:“听说二哥在女人堆里是挺那个的。今儿晚上又没外人,你就把那挡子事儿讲给我听听呗。”“别听他们胡说。我可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花。”“嗬,还真充起正经来了。谁不知道谁啊!我可告诉你,别惹我生气。今儿晚我只想喝个开心,玩儿个痛快。现在酒还没喝呢,就开始扫兴了。也罢,只要酒没让我喝足,话没让我听美,今晚你就别想碰我,别给脸不要脸。”说完,脖子一扭,脸一扬,嘴里便哼哼起来:“好花不常开,好事不常来。……”“妹妹别生气。”昭阗马上就低声下气起来,“刚才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想听什么,只管说,凡是我经历过的,哪一件儿都不瞒你。”平朴环这才转过脸来,冲他一笑:“不当正人君子了?那好,我想知道,你恁有魅力,为什么前两房女人还要离你而去呢?”“想听这个呀?你怎么不早说啊!其实很简单,第一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从学校里领来的,就因为这,大学愣是给耽误了,现在想起来还后悔呢。”“为什么没能走到一块?”“这得怪家里人,两家都不承认这门亲事,大队不出介绍信,民政部门不给办理登记,结果没过几个月就吹了。第二个嘛,就有点儿可惜了。其实一开始我们两人的感情还是挺可以的,只是到了后来,她发现我母亲找我说话总避着她,一来二往便起了疑心,总觉得家里有什么事儿瞒着她。再往后大家就觉得疏远起来,于是又吹了。”昭阗讲得轻松自如,仿佛事情不是发生自己身上,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平朴环突然觉得下面的话还不到火候。“以为什么?”昭阗觉得她这时的样子特别好看,非让她说下去。“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人家都说你下面的那玩意儿比别人的都大,两房女人因为受不了,才走的。”昭阗一笑。要是换了别的女人,他肯定会说:“你看看不就结了!”然而,面对平朴环,他却不敢。因为经验告诉他,对待这种女人,决不能造次,否则欲速则不达。于是他说:“扯淡!没那回事儿。”平朴环看到他还半遮半掩的,心说,你不急,我才不“大闺女上轿……慌鸟事”呢!反正我见过的那玩意儿多了去了。于是她说:“喝酒!”两人同干。平朴环比刚才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她只觉得脸上有些烫热,但这种感觉是舒服的,她把脚丫儿放在昭阗的大腿上,直到觉得他用手摩挲得浑身痒痒才抽了回来。昭阗趁势把她搂在怀里,拿嘴巴堵住她的耳朵眼儿:“还想听什么?”“你讲什么了?一点儿都不够刺激。说说,你跟孙寡妇第一次上床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儿?就那么刁钻古怪的一个女人,她会那么轻巧地让你摆弄吗?”“想听吗?我怕说出来会把你吓着。”“屁话,从来都是我吓唬别人,还从来没听说谁把我吓着的。你说吧,我不害怕。等你的故事讲完了,我再讲我的,看看到底谁讲得更精彩。”“好,一言为定!那女人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刁钻古怪,她究竟古怪到什么程度?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她呀,可不像你这样,最讨厌男人对你山盟海誓,她什么都乐意听,只是你说过的话必须兑现。我第一次向她求欢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说了‘上刀山,下火海’的话,她马上就对我说:‘我既没见过刀山,也没见过火海,只听说过如果一个男人一旦迷上一个女人,他就会色胆包天。我这里正好有三张镰刀,你那玩意儿这会儿不是挺硬的吗?我只想亲眼看着你把三张镰刀挂在那玩意儿上,然后围着我的房间转上一圈。甭管怎么说,这要比上刀山容易得多吧。如果你做到了,今儿晚上我让你玩儿个够;否则的话,对不起,以后你永远别再来打搅我。’我一听,当时就懵了。窗户楞上的确挂着三张镰刀,那刀刃被磨得闪亮闪亮的。”“天哪,真够悬的呀!你做了?”平朴环两只眼睛瞪得贼大,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昭阗的胳膊。“谁让我大话出口了?当时我正好借着酒劲儿,一咬牙,真的就挂上了。我低着头,一步两指的挪啊,挪。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敢想了,只是盼着赶快转完一圈。我觉得那时间呀,简直慢极了,仅仅两分钟的时间,就好像过了好几年似的。最后终于走完了。当我取下镰刀的时候,你猜我怎么了?”“受伤了?”“那倒不是。我那不争气的玩意儿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甭管再怎么捏呀,抓呀,反正就是硬不起来了,害得我一整夜翻来覆去地干着急。”“没出息!”平朴环一翻眼皮,一撇嘴巴,做出一副鄙视的样子。“该你啦!”昭阗挑逗道:“嗳,说了你可别介意!据我的观察,文圭汝那老头儿也被你迷住了,我简直有点儿纳闷,他可是铁板儿的老干部啊!这故事一定很精彩。”“想听吗?”平朴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当然想听。”鲍昭阗如饥似渴地说。“把杯里的酒喝干。”昭阗像喝凉水似的把酒喝下去,然后用手掌抹抹嘴巴。“铁板儿又怎么样?告诉你吧,他就是铜筋钢骨,只要到了我的手里,也会变成一堆烂泥巴。别看他坐在台上跟人似的,只要来到我的屋里,就得乖乖地听我的。我叫他头朝西,他就不敢朝东。”平朴环又抽出一支香烟噙在嘴里,昭阗立即为她点着。“如此说来,这可是芦花村的头条新闻了?”昭阗的声音有些激动。“嘘……”平朴环用两个指头竖在昭阗的嘴唇上, “应该说是头条秘密。出去可不许乱说。”“我敢吗?我要说了,你把我的舌头割了喂狗。”“你这都是从孙寡妇那里学来的吧?我不稀罕你的舌头,我只想让你替我喝一杯酒。”“这不是小事儿一桩吗!”说完,一饮而尽。“谁让你这样喝了?不算,这太庸俗!”平朴环示意他再斟满酒杯。平朴环一口喝进去,却将酒停留在口里,然后将嘴唇凑过去,做出要接吻的样子。昭阗恍然大悟,连忙张开嘴巴,与她嘴对嘴,将她口里的酒“滋滋”地吸干。“这是几年前夏天的事儿了,”平朴环轻轻咳嗽一声,力争保持最佳状态,“刚吃过中午饭,文圭汝通知俺家那个短命的晚上开会,正好那短命的不在家,文圭汝站在大门口不敢往家里进,我听到喊声,就招呼他进屋来说话,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更不敢进来了。我说我的腿崴着了,出不了门,正好有事儿要找他说呢,他只好进来了。我让他在客厅一坐,随后出来说话。他真的就照办了。当我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惊呆了。原来我下身只穿一条薄薄透明的三角裤衩,里面黑糊糊的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上身着一件儿窄窄短短的粉红色兜肚儿。”“就这身打扮,就是神仙看见了,也会立刻还俗啊,何况他那糟老头子有几十年没闻过女人味了!他见到你这种样子,还不得瘫痪在地上!”昭阗不失时机地献媚道。平朴环笑笑,并没有多看他一眼,继续绘声绘色地说:“当时他的嘴唇只哆嗦,话都说不清了,他指着我说:‘你……你怎么能这样,我走啦。’我一不慌,二不忙,一脚踏在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我说:‘大爷真的要走吗?那好,我送送你。不过嘛,胡同口的人多,你老千万别怕人家说闲话。’他听了,吓得步子都迈不动了,我看到他的腿只发颤。我让他坐下来陪我说话,他倒是坐下了,可他究竟说了些什么话连他自己后来都回忆不起来了。坐了一会儿,我又逗他:‘大爷今儿既然来了,就陪我上床玩儿玩儿呗,反正我又不讹你,不玩儿也是白不玩儿啊!’他禁不住我的挑逗,就真的跟我上床了。”“这老鼻子!”昭阗顿觉醋意上冲,“都这把年纪了,那活儿还能行吗?”“说出来真是笑死人。他不敢把裤子脱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玩意儿掏出来,可那东西软棉棉,根本就进不去,我帮他捏了好大一会儿才稍微有点儿硬。他刚要上去,还没找到门儿呢,就流了。我看着肚皮上那片脏兮兮的东西实在恶心,就让他舔去。你别说,他还真听话,他真的一口一口地给舔了去了。”“好,有意思。”昭阗强装笑脸,“咱俩再喝一杯,就……”“‘就’什么呀?说呀!干吗吞吞吐吐的?受不了吧?还装什么蒜?这会子怎么变得跟木头人似的?不愿做就拉倒,谁稀罕你呢!”昭阗听了,顿时血液沸腾,一把将平朴环挟起来就往西屋里抱。片刻工夫,西屋便传来平朴环尖细的呼叫:“啊,疼死我了!”              
第十四章
                  三月十六日这一天,对于鲍福来说,几乎是一年当中最忙碌的一天。早晨,天不亮他脸顾不得洗,就拉出自行车赶到芦花村向西二十五里路的水仙庵集市上买鱼和肉去了。因为不是逢集遇会,程漳集的街道上是没人卖肉的。去水仙庵这条道可不好走啊。二十五里路全是坑坑洼洼,要是遇上水旱天气,就更糟糕了,不是泥泞满地,就是尘土飞扬。水仙庵因该村曾有一古庵而得名。它地处三县交界处,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这里一直成为多事地带。尽管其他地方大讲特讲反对投机倒把,可这里的投机倒把份子照样成灾。据说,早在解放前,这里就是强人出没的地方。现在它的官用名称叫:马王人民公社,隶属邑城县。“马王”的来历要追溯到一九四七年。这一年的春天,还乡团头子王平常纠集国民党匪徒到水仙庵实施大规模的武力报复。群众被聚集在学校门前的广场上。匪徒武装妄图从中共领导人马子千口里得到什么,他们把他绑在广场附近的一棵大槐树上。敌人对他实施了各种残酷的手段都不顶用。为了杀一儆百,敌人最后决定对他当场进行开膛破肚。就在这时,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从容地走到台上,此人便是王平常的父亲。还没等敌人反应过来,王老汉就一刀将自己的儿子砍死,随后便自杀成仁。为了纪念这位英勇不屈的共产党员和这位大义灭亲的王大爷,一九五八年,人民政府决定将原来的水仙庵乡改名为马王人民公社。“水仙庵”的叫法跟一位道姑有关。水仙庵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原名为陇姑庵,一向香火旺盛。抗战初期,一位法名叫水仙的年青道姑做了该庵的住持,水仙道姑不仅精通经法,而且美丽善良,深受广大信徒的爱戴。日军占领邑城县城后,我八路军联合地方民兵广泛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一九四一年,日军为搜捕一名受伤的八路军,来到了陇姑庵。敌人对水仙道姑软硬兼施,她始终都没有供出那位伤病员。敌人丧心病狂,最后扒光了她的衣服,把她活活地烧死在庵前。几千名群众亲眼目睹了日军这一残无人道的罪行,同时也被水仙道姑大义凛然的精神深深感动。大概从那时起,陇姑庵的名称逐渐被水仙庵所代替。解放后,邑城县委、县人委先后就原陇姑乡问题做过两项决定:一、在学校前的广场上建立一座纪念碑,号召人们将马王英烈的事迹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二、将原陇姑庵拆除。然而在人们的心目中,马王英烈固然功不可没,水仙道姑也将流芳千古。话又扯远了,却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鲍福这一天到底在忙个啥?原来,明天是他母亲的奶奶三年忌日。为了把明天的事儿办的风风光光,他今天必须在天黑之前办好三件事儿:第一、把肉和鱼买回来,让桂晴赶快蒸煮;第二、午饭后,他要赶到芦花村向南十五里路的李苏村取回罩子(一种用彩色纸张扎成的房屋,祭祀时在坟前焚烧。……作者注);第三、晚饭前他还要赶到程彰集街道上租一套专门用于白事儿的礼盒。三件事儿都办完了,晚饭后,所有的近门子他还得捱门捱户地通知个遍。如果大家没有异议,次日早饭后到鲍福家里集合。临近吃午饭的时候,鲍福才办完了第一件事儿。这时他已经热得汗流浃背了。就像进行接力赛一样,桂晴没顾得上吃饭,就紧张地投入到她所分工的工作中去了。桂晴的任务也很繁重。她既要煮肉、炸鱼,又要蒸馒头,等等。这十碗馒头十碗肉是绝对不能少的,何况一桌丰盛的供品不仅仅需要这些。另外她还要赶着给文氏做孝衣,还要准备香烛纸马等等。以上的每一件事儿都是不能提前完成的,因为村里有种说法,白事儿上所用的物品提前准备好了是不吉利的。除此之外她还得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把羊喂得饱饱的。晚饭时分,上述事务基本就绪。鲍福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开始下通知了。尽管这是一项很烦琐的事儿,但毕竟容易到位,因为晚饭前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有的甚至相互转达一下同样能达到目的。最后一位被通知的人就是他的邻居。鲍福明明知道,昭阗有工作在身,是不能参加这项活动的。但是不能参加也得通知,这叫人到礼不差。村里的虚礼很多,稍一不慎就会造成麻烦。当然,昭阗是有修养的,他决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儿。所以鲍福最后通知的人才是他。黄脸婆听到鲍福喊门,急忙跑到堂屋的镜子前梳了梳头,然后才去开门。三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块吃饭,一看到鲍福进来了,纷纷站起来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着。鲍福招呼他们坐下,回头问黄脸婆:“二哥咋还没回来?”黄脸婆把嘴撅成了一根木桩:“他啥时候还记得有这一家子人家?哪一天不是到了天黑得对脸儿看不见人的时候才回来!也不知道又去找哪个烂货去了。”鲍福知道再等下去又得听黄脸婆一大堆肮脏话,于是告辞道:“嫂子,我就不等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商量一下明天去文家屯的事儿。反正前两天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了,等回来了你再转告诉他一声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走。黄脸婆紧跟在他的后面:“要不要女的去?要不,我准备一下。”“不用了,你吃饭吧。”鲍福刚要出大门,迎面碰到了昭阗。他们俩就在大门口站住了。鲍福说明了来意。昭阗听了,点着一只烟:“我考虑在这风头上,你多花钱是小事儿,万一上面说你这是搞封建迷信,你咋办?”鲍福低着头用脚转悠一个泥蛋蛋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都是你大婶子张罗的,不然她跟我生气呀!我想让桂晴好好劝劝她,谁知桂晴刚一开口,就被她骂了一顿。”他抬起头来认真地说:“我看也没什么。前几天村东冯家那边不也是这样办的吗?”“你跟他们不一样。”昭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你现在刚刚被确定为考察对象,文圭汝、冯保才一直都在盯着你呢,我劝你还是谨慎一点儿为好。”鲍福忽然高兴起来:“二哥你这一提醒,我倒有了主意,明天你就等着瞧吧,我让你一百个放心,啥事儿没有。”“什么主意?”昭阗惊疑地问。“这你就甭管了。你回去吃饭吧。”鲍福笑笑,扭头便走。昭阗见他走了,便“咳”了一声,摇了摇头,回家去了。鲍福回到家里,对桂晴说:“你先在家里先张罗着,我到文圭汝家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桂晴不解地问:“你去他家干吗?”“好事儿,回来再告诉你。”冲她神秘地一笑,拔腿要走。桂晴上前拦住:“敢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你说,到底有啥事儿?不然我不让你去。”鲍福趴在她的耳朵上小声耳语了一番。桂晴听了,诧异一笑:“什么?这主意你也想得出来?赶快去呀!去晚了人家可就睡下了。”两支烟的工夫,鲍福便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说好了?”桂晴迫不及待地问。“还用问吗?”鲍福很自信地回答,“那边的事儿就这样定了。这会儿咱俩再共同想想,明天的事儿还有什么没考虑周全的。”两人又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不妥了,才熄灯睡下。次日早饭后,二十多号人陆陆续续地来到鲍福家里,文氏一一跟他们寒暄。每个人都把一包用草纸封好的点心和和一刀火纸交给桂晴,这叫“抓果钱”。看着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有人开始提醒鲍福:“人马上就到齐啦,准备上路吧。”这时,有一位五十多岁的人提出一个问题:“今儿咱去的人倒不算少,鲍福大侄子办的供品也很像样,可是咱们当中真正懂礼数的却没有一个。那文家屯在咱这一带可是最讲究礼数的,咱礼数不周也不是件美事儿呀!”大伙儿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于是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普遍认为鲍福应该在街面上请一位懂礼数的老人带领着比较好。鲍福说:“这事儿我考虑到了,他随后就来。”话音刚落,只见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精神抖擞地步入院子。老者瘦短身材,稀疏的几根白发梳向脑后,布满皱纹的脸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尖尖的下巴上刮得精光。他上身穿一见粗布白褂,外罩一件黑绸子夹袄,下身穿一条黑粗布裤,脚蹬尖口布鞋,全身都是新的,活脱脱的一种绅士风度。大家一眼便认出他是文圭汝的父亲文先实老汉。大家有的称呼他大爷,有的称呼他大叔,也有的称呼他大爷爷,还有的称呼他老爷爷。彼此见了面,都亲热得跟一家人似的。老汉不像他的儿子那样让人难以接近,老人家一向性格爽朗,言语风趣,有问必答,毫不遮掩;他虽然年逾古稀,但仍然嗓音尖亮,乐唱健谈,无拘无束。在村里人看来,他是一位最懂得礼数的老人。然而,仅仅因为他是大队二号人物的老爷子,所以人们平时跟他接触说归说,笑归笑,一般家里有事儿是轻易不敢惊动他老人家的。能把这么一位重量级的人物请来办事也只有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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