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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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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的价钱是五千美金。
二老板是个中东富商,不晓得是挖石油还是做什么非法勾当发了横财,他买他去做他的“男仆”。
稍后,命运袭来,丹才知道何谓“男仆”。
他看中他的原因不外乎有三——他是男孩子;年纪小而易调教;且俊美。
他成为他的小玩具,消遣物与禁脔。
这个“仁慈”的二老板买下他一年半后,便去了美国。也许美国的男人与女人都无法排遣他的寂寞与无聊,不久他着人将他的“小玩具”空运到了纽约长岛的别墅。
丹在这间别墅中困守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学会了说美国话。
然后有一天,他趁老板与保镖不在家,厨子管家用公家的银子开私人派对,门房与邻家女佣调情的空挡,逃走了。
会放弃锦衣玉食,冒险逃走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源自于恐惧。
他越来越怕老板的新花样。
另外,他还拿他当点心,招待他的贵客。
再有,一年下来,丹多多少少从其他佣人与邻居、保镖、电视新闻中知道,老板的这种行为在美国是不被允许的。
机会来了。
他被巡警捡到,带回警局。
十分钟的谈话足以说明一切,他的二老板虽然得以保释回家,但等着他的是旷达一年之久的丑闻官司。
至于丹,美国是个法制健全、爱心遍布的国家,鉴于他以往悲惨遭遇,移民局同意纽约州立儿童保护机构的申诉,准许他留居美国,正式成为纽约州公民,挂靠一福利儿童院,等候热爱孩子的善心家庭来收养他。
这个等候,足有九年。
直到九年后,我的父亲魏立峰应我魏东平的要求,正式成为丹、荣、泰、刀四人的法定监护人,这个等候才告圆满结束。而在这九年中的头四半年里,丹连续换了八家孤儿院。原因无它,他总等不到有人来领养他,便受到管理人员的侵犯。
每次都一样。
起初,他向院长举报,侵犯他的人随即被解雇或检控,而后等待他的便是其他管理人员的联合报复,最后甚至院长亲自来试他。
渐渐的,丹明白了。
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来到孤儿院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老是从一个孤儿院送到另一个孤儿院。每个人都这样想:既然他本来就是别人的玩具,自然也可以成为自己的玩具,这令他后来对自己的经历三缄其口。
丹一直不知道,其实他的个案在纽约州儿福社诸多案例中相当有名。我家律师们送来的第二批调查宗卷里关于他的部分全是直接从州档案局的司法宗卷调出来影印的存档。
那一叠叠页脚印着儿童性侵害案件编码的宗卷清楚地勾勒出丹那些不断被污辱欺凌出卖伤害的噩梦般经历。台面上的已是那么惊人,我无法想象那些被特权人士动用手段强行压下,或是他本人隐忍未曾检举的情况会可怖到什么程度。
至此,我才隐约明白过来,丹的眼神比荣他们多出什么。那是对人性根深蒂固的嘲讽与怀疑、恐惧与警戒,它们在他的心灵深处已烙下了永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把这些调查宗卷统统拿去给我那位温柔慈爱的母亲看。她看得手都抖,还没看到一半已经在喃喃地叫着“上帝”。
丹的遭遇更是令她连续两个晚上无法入睡。
她跟爸说:“这些孤儿院……天啊!那个德…圣…拉琪尔斯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而那正是丹待过的最后一个孤儿院。
一个“好心”的法官在得知他在纽约孤儿院中所有经历后,将他送到这个他所仅知确实安全纯洁的“乐园”。
荣是他在德圣拉琪尔斯头一个认识的孤儿。
他们成为兄弟是从两人头一次见面,便由荣单方面决定下来的。他要做他的老大,要丹做他的“马子”。而那个时候荣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孤儿院暴走族兼街头小混混,满嘴的江湖切口听得丹一愣一愣,完全反应不过来。于是,他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得意洋洋地搂着他的新欢在院中四处招摇。
跟着便上演“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全武行。
有金毛小子上来宣布对丹的“主权”,被荣一拳打出鼻血。
洋小子们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见自己人吃了亏,纷纷拔拳相助,一场混战下来,不但荣自己被揍得似猪头,尚未学会打架的丹亦受到牵连,一张漂亮的面孔被揍得青紫一片,嘴唇翘起,且被管理员发现,叫一声“又是这个支那小子”与荣等几个肇事者一起被关进黑房反省。
最初的时候,的确是荣在关照丹。
他也学那些流氓坯子爱干的下流事,想亲近丹,但终究只是第一次,好奇有余,成事不足。早就发誓要摆脱这种玩物生涯的丹令他吃尽苦头。
素来只会耍勇斗狠的荣打不过外型文弱却诡计多端的丹。
“老大”这一称呼就此易位。
不过就当时而言,别人眼里的“老大”还是荣,因为遇事第一个发话的永远都是他。
反正到什么地方,都要看一个人的势力与背景,有荣这个“好战”分子做门神,丹并不介意别人说他是荣的“马子”。
很多日子后,丹曾经问过荣:“那时为什么会帮我?”
荣的回答带有种族歧视的味道:“因为你与我一样黑头发,黄面孔。”
这样拉帮结派也是有原因的。
黄种人天生比白人来得灵巧,当扒手自然事半功倍,但吃亏在个子小,耍勇斗狠不行,辛苦偷来的钱全被院里手脚苯苯的洋童抢走。他当初为生存也下过苦功,但不久即发现抢别人偷来的钱要比去偷街上肥羊的钱方便安全得多,且人多力量大,整个孤儿院里举凡黑头发的孩子,荣都全力支持,很多时候,他与人狠斗,被打到鼻歪脸肿都是为了他们这黑头发的一族。慢慢地便有了跟随者,有人做掩护,他胆子渐大,从扒手自动改行成为强盗,从抢其他人扒到的钱,到索性上街抢女人皮包。
为荣做掩护的是泰。
丹到德圣拉琪尔斯时,泰已来了有三年多。
泰来了没多久,由于继父训练有方,会点拳击的他便与荣成了搭档。毫无疑问,这两个小子都是天生当强盗的料,不过相形之下,泰无疑要比荣安分许多,他没有他那么嗜血好战。
丹到德圣拉琪尔斯不久,便被训练成骗子。
因为他外型斯文俊美,且颠沛的经历令他善于察言观色,机敏善变,必要时他还可以改装成女孩子,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中东二老板的调教,令他对享受一道略通一二,行为举止间比较有教养,活脱脱一个好人家的乖巧孩子。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文弱俊美带点无助的少年会是个行骗高手。
他与荣和泰就这样成了伙伴。
通常的做法是由丹出面将肥羊骗至适合下手的地点,再由荣和泰一起动手抢。
三人联手,无往不利。
再没多久,他们便受到院方的瞩目,与刀一同入选成为一名少年杀手。
客观地讲,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数之不尽,我相信丹他们四个的经历并不见得是最悲惨的。我们魏家也并非开善堂的。可正如妈妈说的——“别人再如何悲惨,我们没有真的遇到。既然遇到了丹他们四个,知道了他们的经历,当然应该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做一点事。”
与我纯为与丹他们的投缘不同,这才是我父母最初决心收养丹荣刀泰的原因。
妈是希望:“至少让他们可以摆脱那种没有合法证件、合法身份的状况,再也不用担心被民政局查到他们是在逃孤儿而再将他们强制送到哪一间见鬼的孤儿院去,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日后的生活方向……不用被逼着去做什么小偷杀手。”
事实上,要做的事远不止妈想的这些。
我“提醒”爸爸,毕竟是他说过的。这件事真要是做起来,我便会多出四个兄弟。哪有人对我的兄弟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事后,还能逍遥快乐的?!
家里的律师团已经开始重新彻底调查所有与丹荣刀泰有关的各种案例。爸爸要知道,在那些丹他们做为受害者的案例中,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人究竟有没有切实履行他们的“义务”。如不,他要求律师们维护法律的公正尊严,务必令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必要时,他会提供一切方便。
不用忠告我,这种做法有“仗势欺人”“只手遮天”的嫌疑。这本就是个强权的世界。谁有权、有钱,谁便能主持“公道”。“行事只求问心无愧”是我自幼接受的强人教育中首要的一环。
另外,律师们也已经开始探求可以注销那些登记在丹他们各人名下累累不良记录的方法,追查他们真正的出身和在世亲人,以正式申请他们的监护权做准备。对此,爸爸跟那些律师们讲得更明白,“……代价不计,如有必要,我亦会提供一切方便。”
有人提问:“先生,如果真的找到丹少爷他们四个的亲人,他们若提出监护权问题,我们是否要做好竞争的准备?”
爸爸没有回答,转过头以眼神询问我。
我想都没想,直接给提问的人“没错”两个字。
说老实话,我才不怕有人来跟我抢人。
我只担心丹他们会自己不肯留下。
每天都有各种调查信息汇集报告上来。
妈每看一次都唏嘘心痛无比,已经在责怪我对他们的粗鲁。
她要我去跟他们道歉,尤其是丹,还要我保证再也不欺负他们。
我没过去。
他们那些辛酸的过往令我的心情沉重无比,我怕见到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每天都要管家跟我报告他们的状况。
私人医生和仆人们将他们伺候得滴水不漏。荣他们开始还吵着要见我,后来大抵是丹叫他们少安毋躁静观其变,如今全都不闹了,每天无所事事烦闷不安,情绪日渐焦躁。
我又何尝不是。
整整三十天,每日至少打三四个电话给律师,若有可以亲自参与的,便随时随地地跷课出来。律师们被我吓得没人敢在晚上十之下说下班,人人做得似头老牛。
妈劝我,“没人不给你见他们,真的想念就直接去敲门。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我挨在她怀中,几乎是心酸地跟她坦白:“我希望再见他们的时候,会有好消息当作礼物。”
“可是,东平。”妈妈提醒我:“正式收养的司法程序繁且复杂,问题多不可数。这不是能够一蹉而就的事,短期间要看到结果,很难呢!”
话虽如此,可收养的事没见一点头绪之前,真没脸见他们。
管家来报告,说荣他们好象已经闷得想自杀。
他老兄说话是有点夸张,可我也真担心把他们闷出什么毛病来。连忙要他拿几副游戏棋给他们打发时间。
隔了两天,我才从外面回来,连外衣都没换下,管家竟又跑来跟我报告:“几位少爷好象都不喜欢,可能是不会玩,兴趣全无。”
我抚着额角,暗叫老天。
“丹呢?”我问他:“他在干什么?”
最叫我牵肠挂肚的就是他。
管家亦有些摸不到头脑地告诉我,“丹少爷在看书。”
“看书?”
“是,丹少爷发现与客房相连的图书室,便跑去看书,已经有快十天了!”
有这等事?!
我错愕!
他们几个不是都没能上过学吗?丹还能看书?
不晓得他看的又是些什么书。
他不似阿荣动手多过动脑,坦率勇直,又不象泰和刀随遇而安,全然的无所谓得过且过。照理说,这种前景不明朗无法自主的局面一定会令他比任何人更感到厌恶、甚至害怕。
但,现在他却在看书?!
相较荣他们的暴躁,连管家都对他还能够这样镇定悠闲感到不可思议。
这小子!
肯定是在谋划什么!
我不安地在偏厅里走来走去。
管家知道我的心思,其实如今家里有谁不晓得我的心思?!
他在一旁劝我:“少爷,过去看看丹少爷他们也好!罗斯大夫昨天临走还说虽然比预计的慢,但他已康复了许多呢!”
我颓然地坐下,气闷地嘀咕:“可是正式的文件还没出来……”眼角一转,刚好逮到管家偷笑的样子。
我瞪他。
他一点都不收敛,反而索性笑了出来。
我无可奈何,心里也知道这不是好借口。
正式文件十年不出来,难道我就十年不见丹他们吗?
我只是自小性格强项,绝少肯向别人低头道歉,偏在丹这件事上,我对他有无尽的歉意,尤其是知道他与荣他们之间种种过往之后。赔罪的大礼都还拿不出来,哪里有脸去见他。
正在暗自长嗟短叹,一个女仆慌张地跑来报告。
“少爷,少爷。”她着急地道:“霍林小姐对留宿的客房很不高兴,正在发脾气。”
“科妮?”我奇怪地望向管家:“她什么时候来的?”
这位银行家千金全名是科妮…霍林,从小便与我玩在一处,我妈简直当她是自己女儿般的来宠,
管家道:“科妮小姐是来探望夫人的。”
嗟!
她哪次来不是打着这个旗号,到头来跟妈说不了几句,转头便来缠住我,而且还要赖着住下来。
没一次例外。
我没好气,“客房又怎么了?这大小姐又在发什么脾气?”
管家提醒我:“科妮小姐平常住的客房现在正被丹少爷他们住着。”
被他这么一讲,我突然省觉。
当初要丹他们住那里就是因为这客房就在我房间隔壁,离我最近,科妮中意它也是为了这个。
要命!
以这大小姐的脾气必定非闹着把丹他们赶走不可,而家里头除了我,根本人能压得住她。
我跳起来,冲向丹他们的客房。
隔十几米已经听到房间门口的吵嚷声。
我听到科妮对牢女管家发火,“你们竟敢真的让陌生人住了我的房间?!”还有女管家头痛无奈的解释,“是少爷邀请这几位少爷留在这里的。霍林小姐,我们已经替您收拾了另外的套房。”
“为什么?”我赶到时,科妮仍不肯罢休,怒气冲冲地嚷着,“庄园里的房间那么多,为什么让他们占用我的房间?”
她望着房间里的眼神充满蔑视,“他们不过是……”
我心里顿时腾起一把火,大喝一声:“科妮!”
终于,她没能说出那个难听的字眼,她转头见到是我,前一秒钟的张牙舞爪立刻转为笑容。
我没看她,只望着门里。
丹坐在书房里的大书桌后,手上拿着一本书。
荣与泰和刀或坐或靠地围在他的旁边。
他们手中都夹着玩具飞镖,镖靶悬在窗户上,显见是正玩了一半,被科妮骚扰打断了。
此刻,他们四个全都冷冷望着我。
科妮还要跟我发嗲:“你留他们在这里,那叫我住哪里?”
我光火她对丹他们的不尊重,对她脸色冷冷。
“不是已经替你安排了房间?”
“但是这里本来就是我的房间,而且自我头一次在圣…菲达留宿,我就住这个套房。”
我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你今天不睡这里不行?”
“当然!”
“那好。”我点点头,转向跟着我过来的男管家:“准备车,送霍林小姐回她自己家去。”
科妮几乎没要尖叫。
“你赶我走?就为他们?”她伸手指住丹他们。
“不错!”我怒极反笑,索性不再给她留有余地。清楚明白地与她讲:“在他们面前,你最好记得自己的仪态,因为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随即挥手,有仆人上来拉她出去,顺便带上门,将安静还给了房间里的人。
我慢慢走过去,在书桌前与丹面对面地坐下,心里还在为科妮恶劣的态度而生气,一时间便没有说话。
丹与荣他们几个互望一眼,也没做声。
这样的沉默其实根本不应该出现。不晓得有多少次,我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练这一幕。我会先为自己的粗暴向他们道歉,然后告诉他们我要求爸爸替他们做的事,然后恳请他们留下来,做我的兄弟。而他们恐怕亦私下商量过再见时要用什么办法制服我随后离开。
总之,绝不该似如今这般,我们大眼对小眼的发闷。
最后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一向不多嘴的泰。
他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我见招拆招,斟酌地道:“我没有想关你们,非法拘禁是要坐牢的。”
除却丹,其余人等立刻炸了起来。
“你还没有关我们?!”
“你把我们锁在这个闷死人的鬼地方!”
“你有胆再说一遍!”
一人一句,听得我笑出来,看向丹,“你呢?你怎么说?”
丹的态度比那三个好了太多。
他平静地问我:“魏东平,你意欲何为?”
纯黑的眸子里全是估量。
感谢上帝!
那里头有的不是恐惧或是警戒。
我索性直白地告诉他们:“我已要求我父亲正式申请成为你们的合法监护人,直到你们满二十一岁成年。”
他们全都惊呆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
看他们那种无法掩饰的震惊,想来也不有人再把我的话听进耳,但我仍徒劳地与他们反复说着:“……这十几天,我一直在准备申请手续的各种资料,所以没有过来。等会晚餐,我会替你们介绍我的父母。还有拉各斯的事情结束了……”
希望他们能够谅解我把他们困在这个套房中那么久,后期又不陪着他们。
晚餐的事,是我临时胡诌的。
打了电话,把爸叫回来,他与妈竟然都破天荒的紧张起来。
越近晚餐,妈越是紧张,还埋怨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突然呢?妈妈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要是给他们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这下终于轮到我来偷笑。
真不晓得他们紧张什么?再说,丹他们还不是一样是没有心理准备,至现在,人人都还呆笃笃的。
我特意叫管家把餐厅的宴席长桌撤掉,换华人那种吃团圆饭用的小圆桌。彼此距离小一点,气氛会更亲密一点。
6
终于到了晚餐的时候,
这是我父母与丹荣刀泰彼此头一次正式见面。
丹他们感觉如何我并不清楚,反正从头到尾谁都没说过一句话,但我自己父母的反应却是显而易见的,他们都有点激动。
爸向来不动声色,看上去还好,妈就不行了。
从头到尾,眼睛里全是泪水,不断地要丹他们“多吃一点”“不要拘束”,还要管家帮他们布菜,到后来索性自己动手,热切得都连我都有点诧异,真怕吓到丹他们。
晚餐结束,丹他们回房间后,妈即拉住我。
她道:“妈妈现在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了,东平。我对他们也有一见投缘的感觉。天啊!我真没想到他们是这样的。小小的头,窄窄的肩,长手长脚,明明还是孩子,却有这样沧桑的眼睛,尤其是丹。东平,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吗?为什么这么瘦这么苍白?”
那是真的,无论是荣和道格,还是泰,戒毒后都瘦了一大圈。丹更不用提了。
妈转头又拉住爸说:“看到他们,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这明明就是你的孩子呀!失去了那么久,如今终于都回到你的怀里!”讲到这里,妈晚餐时一直含在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
爸搂住她,拍着她的背脊,安慰着。
妈抓住爸胸前的衣服,哭着问他:“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对吗?立峰,我知道你也有这样的感觉。”爸爸点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妈搂得更紧。我却看得分明他眼眶也是微红。
“天啊!上帝!”妈说:“他们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可是我却不敢去拥抱他们,真怕会吓到这些孩子。一顿饭下来,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又吃得那么少。”
至此,爸终于开了口,他要妈,“不要急,慢慢来。等他们习惯了,自然便会与我们亲近起来。”
妈哭了一会,很快想起,“立峰,那些文件还要弄多久?”
她催爸:“这件事一定得尽快弄出来。我……”又讲:“我现在别说是几个月,就是几天都觉得等不下去了。”
爸则一连串是是是的应着她,
还说“我何尝不急,再说还有东平呀!他有多急,你不是不知道。可事情还得一件件的来,不能留下半点后遗症!”
我真没想到,爸妈会对丹他们有这样好的印象。
爸后来跟我说:“这个就叫缘分!”
也就是洋人说的命运。
他告诉我:“很久之前,由于你所知道的那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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