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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无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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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话进行了一会儿,显然没得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再问,小菊就低下头低声抽泣起来。方雨林劝了两句,见她还是抽泣着不肯说话,就拿出一盘录像带说:“请你看一段录像。”这是方雨林他们去学校找她的儿子问情况时拍下来的。她儿子一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她就停止抽泣了,像遭了电击似的,一下惊呆在那儿了。
  她那10岁的儿子在屏幕上喃喃地向方雨林讲述着:“……
  这些日子经常有个姓阎的叔叔来找我爸……有一天晚上,我都睡了好大一会儿了,让屎憋醒了,起来拉屎,见那个姓阎的叔叔还在跟我爸说话。我听了特气愤,因为他就像教训他家的孩子那样在教训我爸,让我爸别在外头乱说……“方雨林摁了一下遥控器,电视画面停住了。”有这么回事吗?“方雨林问。
  “这事跟我儿子没关系!求求你们别找我儿子!”女人叫了起来,随后,她就把市里那个姓阎的秘书如何再一再二又再三地来找她家男人,“威胁”她家男人,不许她男人在外头乱说话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方雨林。
  虽然没有拿到周密直接作案的证据,但这些跟周密关系亲近的人千方百计地作伪证,保护周密,转移公安方面的侦破视线,应该说,从另一个方面也证实周密跟此案有关系。
  “还不能这么说。阎秘书这么做,你也可以解释为,他的确认为周密不是作案人。他跟周密的私交又太好。他太怕我们。
  误解了周密,就千方百计地去保护他,做了一系列的蠢事……“听了方雨林的汇授乡马凤山这样分析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阎秘书知道作案人就是周密,而在设法保护他?”一个年轻的侦察员试探着问道。
  “可能啊,完全可能啊!问题是我们能不能证实这一点。
  有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个阎秘书是个知情人。“马凤山说道。
  “动他一下。以他私下活动制造伪证为由,突审他一下……”方雨林说道。
  “不行。”马凤山非常干脆地否定道。“万一审不下来,这事就闹大了。不是怕有关方面发火,怕的是打草惊蛇,因小失大。”
  “那下一步怎么办?”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侦察员问道,显得忧心忡忡的。
  马凤山笑了笑,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头。劝慰道:“别急嘛,这两天你们干得很有成效,包围目已大大缩小。河清有日啊!”
  这时,桌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市交通大队报告,刚才在双沟林场附近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轮式拖拉机翻过沟里,造成两人死亡。
  马凤山心里“咯噔”了一下。已经放下电话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马上又拿起电话,拨通交通大队,问:“你刚才说哪儿出了车祸?”“双沟。”“死了几个?”“两个。”“男的女的?”“男的。”“多大年龄?”“三四十岁吧。”马凤山脑子里跟闪电似的,立刻把这两个人眼前两天拿着15000元钱找方雨林的那两个家伙联系在一块儿了。他马上对交通大队大队长说:“赶紧通知出现场的同志,在重案大队去人前,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交通大队的大队长没搞明白马凤山的用意:“重案大队?这么一起交通事故,干吗要重案大队去人?”马凤山只说了一句:“好了,别多问了,赶紧打电话让你的人保护好现场!”就放下电话,让方雨林等人之即驱车赶往事故现场。
  等方雨林等人驱车赶到,只见二十几个山民拿着担架、扛棒、铁锹、老锄头等工具,吼叫着向坠落的拖拉机和死者冲去。保护现场的交通警拼命地挡也挡不住。他们吵吵着要抬走死者。方雨林冲过去大声劝阻:“往后退!往后退!”山民们大吼:“我们的人摔死了,还不让我们抬回去?”方雨林前挡后堵地也吼叫道:“事故要调查……现场要保护……”山民们渐渐地向方雨林围了过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来干什么?”
  方雨林刚想再劝说几句,突然间,头上闷闷地挨了一根,“嗡”地一下,眼前金星迸射,一团漆黑,天旅地转。方雨林抱着头慢慢往后转过身去,想看一看是谁从身后袭击了他。待他踉跄着转过半个身子,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时,人便向地上倒去了。在他倒地的一瞬间,人群便像潮水般地涌了过来。破案组的一个同志怕他被踩着,立即扑到他身上,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后来有人朝天上开了两枪,这才制止了见血后近乎疯狂的人群。
  现场照片确切无疑地证实,“车祸”死者就是那天拿钱来收买方雨林的那两个家伙。
  “又一次杀人灭口?”马凤山问。
  “是的,又一次杀人灭口。”方雨林极其肯定地答道。
  马凤山却说:“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还是先听听交通大队对这起事故的鉴定意见。”
  “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我同意你的分析。对你进行行贿,以至于冲击车祸现场,掩盖车祸真相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但是把这起事件和‘12。18’枪杀案联系在一起,并且进一步挂到周副市长身上,还缺乏必要的证据……”当天晚上,金局长听完汇报后,对方雨林这么说道。又过了几个小时,交通大队交通事故科对双沟这起“车祸”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
  他们认定这起车祸不是人为制造的。方雨林有点儿傻了:“怎么可能不是人为的呢?如果不是人为的,怎么偏偏这么巧就死了那两个家伙?”但交通事故科的鉴定报告应该说是可靠的。
  这个交通事故科的技术鉴定水平在全国都是很有名气的。
  “下一步,你们准备怎么干?”金局长见方雨林呆在那儿好一会儿不做声,便问。
  方雨林强打起精神答道:“我们已经把昨天冲击事故现场的那些人都拍下来了。我们想光凭这些照片找到这些人,通过这些人把昨天冲击事故现场的幕后策划者找出来。再从这条线索往上推,看看他们对我行贿和‘12。18’枪杀案是否真有某种联系。”
  金局长说:“我看这个态度是比较客观的、冷静的,也是可取的。先别急于下结论,要拿事实说话。你看呢,老马?”
  马凤山点了点头。
  开罢会,已是中午时分,郭强拉着方雨林去“喂脑袋”。
  局机关食堂的小炒还是挺有特点的。下边的同志来开会,中午一荤一素要两个小炒,一瓶啤酒,一碗饭,至多花个十来块钱,吃得相当滋润了。但方雨林今天却摇了摇头。郭强用力推了他一把:“咋了嘛?你非得认定那起车祸是人为制造的又一起谋杀案?”方雨林闷闷地说道:“我真的不能相信这起车祸完全是偶然事故所致……”郭强说:“甭管偶然的必然的,反正得吃中午饭呀!”方雨林说:“中午我有饭局了。”‘郭强嚷道:“你小子有饭局,不叫上我?”方雨林说:“我中午这饭局,叫你,你也不会去。”郭强笑道:“别逗了,别人的饭局,我真还得考虑考虑。你小子的饭局,有一回我吃一回!”
  方雨林只得笑笑道:“那行,你等着。”郭强问:“到底是谁又烧包了,想起来要请你?”方雨林说:“着啥急呀,一会儿就知道了。”说话间,电话铃响了,是传达室打来的。告诉方雨林,有人开车来找他。方雨林放下电话,指着窗外,对郭强说:“我的饭局来了,你自己看吧。”郭始忙探头去看,只见传达室门外停着一辆墨绿色的欧宝车,丁洁站在车旁,正向这边翘首张望着。郭强忙笑道:“这饭局,还是你自己去吧。”
  说着,便赶紧走了。
  方雨林故意冲着他的背影叫道:“走啊,二缺一,就少你一个哩!”
  郭强匆匆地:“别价,我不给你俩当灯泡,替我问丁洁好,让她多关心关心咱们公安战线的优秀男儿。别八个月不来一回,来一回还让人等八个月。”
  四十五
  今天一早,方雨珠受方雨林委托,打电话给丁洁,说她哥想约她一块儿吃中午饭。接到这个电话,丁洁着实地犹豫了好大一会儿。她知道应该拒绝,但却偏偏硬不下这心肠。她觉得自己真窝囊,凭什么他那儿一招手,自己就赶紧往那儿凑?欠他什么了?没有啊!放下电话后,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一溜够,但一到时间,还是开着车来见方雨林了。只有一个理由她可以为自己“如此窝囊”开脱,那就是:方雨林找她,肯定有大事。她是为“大事”去应他之约的,与感情无关,与私情更不相干。说起来,这也是这许多年两个人关系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可丁洁心里却始终丢不下方雨林的一个重要原因。方雨林身上的的确确有一股大男人气(不是大男子主义),就像远远的地平线上耸立着的一棵大树。他不矫情,不气馁,从不洋洋自得,也不斤斤计较。他总有自己的想法,总在埋头干着自己认为应该干的“大事”。在许多小事上,他也许显得特别“傻”,特别“不懂事儿似的”。但只要你走近他,你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特有的“气场”,一种色彩斑斓的“悲壮”。这使丁洁常常会产生这样一种冲动和想像:一旦紧紧地抱住他,轻轻地抚摩他那紧绷的肌肉块,把他硕大的脑袋搂在自己文弱的胸前时,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车一启动,丁洁就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方雨林:“咱们去哪儿?”方雨林淡淡笑道:“我来开车,你跟我走。”丁洁说:“别呀,我还想活几年哩。”方雨林笑道:“开玩笑,停车。”丁洁只得停下车,让他坐到驾驶员位置上来开车。于是车便飞快地向城外驶去。说句实话,方雨林的驾驶技术的确是没得可挑的。
  郊外,依然大雪无痕。驶过最后一个村子,车停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岗地前。雪野在阳光下熠熠地静躺着,与蓝天的纯净对照出另一番纯净的厚度。丁洁前后左右打量了一遍,笑道:“请我吃雪?你够浪漫的。”方雨林淡淡一笑,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军用挎包里掏出一大罐可口可乐和一个硕大的面包,还有两根香肠。丁洁笑道:“上这儿来吃忆苦思甜饭?”方雨林说:“这当然没有西餐好吃。”
  提起“西餐”,她脸立即红了,不高兴地说道:“你派人跟踪我?”
  方雨林说:“我干吗要跟踪你?”
  “那你说什么西餐东餐的!”
  “丁洁,我俩交往这么多年,在充分意识到你是大军区司令员的女儿,我只不过是个平民的儿子以前,我俩曾经有过一段非常非常真诚的交往……”
  “这种可悲的封建意识是你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我没有这种意识,我的父母也没有这种意识。”
  方雨林淡淡一笑道:“就算我自卑,行了吧。”
  丁洁坐直了身子问道:“方雨林,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你让雨珠给我打电话,说你负伤了,特别想见见我。我来了,你又没事儿找事儿地刺激我伤害我!“
  方雨林说:“我……的确受伤了,挨了一棍子。”
  丁洁说:“你让人伤害了,心里不平衡,就来伤害我?”
  方雨林笑道:“我干吗要来伤害你?我怎么会给你留下这么个恶劣印象?”
  丁洁赌气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方雨林说:“我对你从来是非常实诚的……”
  丁洁说:“没发现!”
  方雨林哈哈一笑道:“难道连我是个实诚的人你都没发现?那好,那好。我就是个坏人!”他一边说,一边走下车去。丁洁跟着也下了车,说道:“你也许在你老爸老妈面前。
  在雨珠面前、在你那些战友们面前,的确很透明,也很实诚。
  但是一到我面前,你就是……你就是一个让人无法理解、无法忍受、但又让人无法唾弃的家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食之还有点味道,但拣起来就总是那么扎手!“”居然还能让你感到有点味道,荣幸!荣幸之至!“”你能不能不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一直想问你,你敢不敢承认,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敢承认,还是根本就不喜欢?“”……“方雨林依然没做任何回答。”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明白不明白,我是喜欢你的!“方雨林脸微微一红:”……“”怎么了,连这个问题也不敢回答?没出息!“丁洁生气了,一边说,一边转身向车子走去,准备上车走人。
  方雨林却一步抢到车门前,拦住丁洁,逼问:“你说我什么?”
  丁洁冷笑道:“没出息!”
  方雨林说道:“想逼我犯错误?”
  丁洁又冷冷一笑:“对不起,我还没那兴趣哩。”
  方雨林大声说道:“转过身来!
  丁洁打了个寒颤,迟疑了一下,本能地转过身来,直瞪瞪地看着方雨林。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喝令”自己转过身来,是要向她表示什么?还是……还是想对她做出一点爱的举动?
  她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浑身的血似乎都在往上涌。一时间,以至脸部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秒钟……两秒钟……方雨林就在离她几十厘米的地方站着,脸对着脸。严寒中,他粗重的喘息,炽热地形成一团团雾似的花簇,在有限的那一点空间里,不断地扩散、稀释,又形成,又扩散,又稀释……丁洁的这些“怨恨”,方雨林早有觉察。他早想跟她认真地谈一谈,认真地沟通一下。丁洁的可爱,在于她透明,她任性,她极善良的任性。她坚信一切可能都在可能之中。走近她,你会觉得是在走近一片蓝天。但蓝天同时又可能是风暴的场所,雷电冰雹的场所。特别是在经历了那样一件事情后(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当事的另一方要他承诺不向任何人说),他的确渐渐地觉得“蓝天”的高远不是对任何人都是等距离的。
  “蓝天”也不是纯粹的。他于是开始疏离,在沉默中疏离。
  “我……我会向你说明白这一切的……但不是在今天……”
  方雨林说道。丁洁极其失望地转过身去开车门。方雨林再一次按住了车门。丁洁平静地反诘道:“干吗?我饿了。我去吃你安排的‘忆苦饭’。”方雨林说:“丁洁,今天我找你出来,的确是有话要跟你说。”丁洁背过身去,望着远处被阳光和雪的洁白虚化了的地平线,冷冷地说道:“那就快说。”
  方雨林略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和思绪,说道:“你说我喜欢你……”
  丁洁猛地转过身来,不由分说地打断方雨林的话:“别再跟我倒那些无用的废话,我不爱听!”
  方雨林却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方雨林总还算一个正直的好人吧?”
  丁洁好奇了:“从来不矫情的你,今天怎么这么矫情?这样的道德判别,留给替你写悼词的同志去做吧。”
  方雨林好像没听到丁洁在挖苦他似的,只顾自己往下问道:“我们这么多年,的的确确也曾经两小无猜过。是吗?”
  非常了解方雨林的丁洁开始意识到,“这家伙”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跟她说。他这是在为后头的话做铺垫哩。她稍稍打量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往下说。”“到如今,我俩虽然每次到一块儿总是磕磕绊绊、顶顶撞撞,但我俩依然是真心在为对方着想的。是吗?”“说下去。”“请你先确认这两点。”“大概是吧。”“那好,今天我有一件事相求。”
  (开始了,丁洁的心免不了有些慌张了。)“你求我?”“是的。”“说下去。”“你能暂时不跟任何人谈恋爱吗?……”
  丁洁一楞:“什么?”
  方雨林用心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说道:“我说的只是暂时……”
  丁洁也加重了语气:“我问你为什么?”
  方雨林耷拉下眼皮,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为什么。”
  丁洁却叫了起来:“没什么为什么?‘没什么为什么’你方雨林会说出这种愚蠢至极的话?”
  方雨林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正对着丁洁,极严肃地说道:“请你明白,方雨林今天一没有喝醉,二没有发神经,三没有吃错药。他只是真诚地请求你,暂时别跟任何人谈恋爱,请你一定相信他的话。”
  丁洁怔怔地看着方雨林:“没有理由?”
  方雨林犹豫了一下,为难地:“是的……没理由……”
  丁洁又追问了一句:“没有任何理由?”
  “是的,没有任何理由……”
  丁洁不做声了。两个人在冬日极明媚的阳光下默默地又站了一会儿,上车走了。一路上,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沉默。车子开到一个岔道儿口。方雨林请丁洁把他搁到这儿。这儿有一趟公共汽车可以直接到他家的胡同口。丁洁居然一声不吭地把车停了下来。方雨林下了车,在关上车门前,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丁洁说。他试探性地去看了看丁洁。丁洁依然板着脸,似乎不想再跟方雨林说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觉得没趣,什么也没再说,便关上车门走了。走了十来米,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
  只见丁洁依然没启动车,仍在原地停着。她也没注视他,只是板着脸,呆呆地视而不见地盯着正前方。后来公共汽车来了,这是一辆挺脏的公共汽车。方雨林走了,走很远了,丁洁却依然一动也不动地呆坐在她那辆精致的墨绿色欧宝车里,久久地……久久地没有启动。她什么都没想,只是有一点发蒙。她明白,方雨林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本性十分正直,既然他说了她暂时最好不要跟“任何人”谈恋爱,一定是有十分正当的理由的。而且一定是为了她着想的。“任何人”——指谁?周密?
  第二天早饭桌上,丁司令员和丁母都觉察出丁洁神情挺郁闷,但又都怕“碰钉子”不敢贸然开口问。两个“可怜的”老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丁母往丁治面前的碟子里夹了个小包子。丁洁马上把小包子又夹回到小笼屉里,不高兴地说道:“想撑死我?”说着便撂下碗筷,取出一张餐巾纸,抹抹嘴,回楼上房间去了。了母接踵而至。
  “你到底怎么了?昨天回来就吊着个脸,跟谁都不理不睬的。”丁母堵在房门口说道。“哎呀,你们烦不烦!”丁洁跺着脚嚷道。看她这会儿任性的娇小模样,你绝对想像不出在电视台新闻部全体编辑记者大会上,她居然能做得那般宽容厚道深沉睿智明慧。小女子,难道你们的名字就该叫“善变”?!
  半个小时后,丁母一无所获,下得楼来,闷闷地坐在老头儿的边上。丁司令员坐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正在翻阅着大参考以及中央、军委下发的文件。丁洁穿着整齐,收拾停当,拿着皮包,“噔噔噔”跑下楼。正要开门,丁司令员一下叫住了她,然后又对丁母做了个手势。丁母会意地回避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俩。
  丁司令员温和地说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丁洁眼眶立即湿润了,强忍住眼泪,摇了摇头:“……”
  丁司令员继续轻声细语地:“谈一谈的可能性都没有?”
  丁洁犹豫地:“爸……”
  丁司令员点点头:“说下去。”
  丁洁恳切地看着父亲:“最近……您……关于……关于周密,听说了什么?”
  丁司令员意外地:“周密?周密他怎么了?”
  丁洁惶惶地:“他没什么……”“他没什么,你干吗要这么问?”“真的没什么……”“小洁,爸从来不干预你的个人生活……”“我知道。”“你好像也过了那个需要家长经常用伦理道德教条来敲打的阶段。虽然有时还常常爱使点小性子,在喜欢你的人跟前撤个娇什么的,但总体上,在一系列大的问题上,你是能让我们放心的。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啊!别让这高处的‘寒’,妨碍了你自己……“”谁也没妨碍我。您真的在有关场会没听到什么人议论周密?“”没有啊!“”没有就算了。“
  上午开完新闻部全体编辑记者例会,布置了下周的报道重点。待大家散去,丁洁单独把专跑政法口的女记者小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最近好像不太来劲儿,怎么了?一点新的东西都搞不来。”她嗔责道。“你让我怎么弄嘛,这也不让报,那也不让报……”小高埋怨道。“谁不让你报了?”丁洁喝了一口凉白开,润润干燥的嗓子眼儿。这两天上火,总觉得哪儿都不得劲儿。“不是您自己宣布的嘛:上边有谕,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报道‘12。18’大案!”“那也没让你不去报道别的案子。最近他们内部有啥惊人消息,关于上层人物的?”
  小高慢吞吞地:“反正,名堂总是有的……”
  丁洁眼皮一跳:“是吗?”
  小高凑近丁洁坐了下来:“原先搞‘12。18’大案的那一帮人突然失踪了。据说都集中在一个什么地方,闷头大干哩。”
  丁浩说:“有什么具体新闻线索可以抓的?”
  小高叹了口气道:“不行啊!连人都见不上,还抓啥新闻线索。有时偶尔见上一面,那嘴也好像灌了铅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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