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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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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福常:“看来生意做发了?我就说过嘛,你许太春是大福大贵之人!”
  太春自嘲地:“还大福大贵呢,钱先生,我三义泰的买卖做塌了!”
  钱福常:“做塌了?哦,你听我说,上回给你算卦我只说了前半句话…”
  太春:“那后半句呢?”
  钱福常:“大福大贵之人难免遭遇大灾大难啊!”
  太春沮丧道:“唉,好赖话尽由你说吧!”
  钱福常:“太春,听我一句劝,做生意赔赚都是家常事,买卖塌了人不能倒,你等将来我做了官,我帮你!自古官商一家,后面没个撑腰的,遇个天灾人祸你就没根基了,光靠你自己瞎扑腾,累死你也赚不了钱!”
  太春:“钱先生,你真会开玩笑,你想当官就能当了?”
  钱先生:“太春,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有钱,啥事办不成?”
  太春:“你是说…买官?”
  钱先生:“你以为呢?别看那些当官儿的一个个道貌岸然,其实有几个官儿不是买来的?一个县官五万,一个道台十万,再往大说就更多了,你没听说过吧?”
  太春没心思和钱福常闲话,于是说:“钱先生,天不早了,我还得赶路呢。等啥时候我有了钱,我一定帮你买个道台当当!”
  说完,太春转身上路了。
  太春绝想不到当时的一句闲话,日后竟然真的应验了,他发达之后果然出巨资帮钱福常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这是后话。
  9在西口外漂泊了三年了,许太春终于回到家乡来了!
  太春急匆匆地从远处走来。当他看见平原村的轮廓时,脸上露出激动而兴奋的表情。还是家乡好啊,沟里的小河,村头的槐树,就是地里的土坷垃也透着亲切,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太春走到河边,双手捧起河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当他看到村口的那棵大槐树时,他的步子渐渐变得沉重了,耳边响起当时走西口时对母亲和玉莲的承诺:
  “娘,听说归化城银子多的拿簸箕撮,我挣够了钱就回来!”
  “玉莲,等哥挣了钱,骑着高头大马回来,领着你去逛龙仙镇,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你稀罕啥咱就买啥!”
  想到这儿,太春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望着前面的村庄,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太春在大树下犹豫着,徘徊着…
  天黑了,太春靠在一面土崖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满腹心事:走?还是回家?算了,回家吧,守着娘过日子算了…不行,娘还等着我挣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呢,空着手回去,我咋跟娘交代…唉,要不还是走吧!
  太春靠在土崖上叹了口气,他望着黑幽幽的天空,痛苦地:“老天爷,我该咋办呢?”
  忽然,太春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个铜钱,然后对自己说:“反面是不走,正面是走,听天由命吧!”
  太春把铜钱抛起来,接住,一看:正面!不算,再来一次。
  太春又抛铜钱,接住:正面!再来一次…还是正面!
  太春抚摸着铜钱,自语道:“莫非,这真是天意…”
  就在太春拿不准自己是去是留的时候,他娘正在灯下纳鞋底,想儿子。唉,太春都走了三年了,咋还不回来呢?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等挣了钱就回来,莫非是没赚着钱?要不就是身子骨不爽,病了?儿啊,不管咋说,你该给娘捎个信回来啊…
  这时,一个黑影翻墙而过,蹑手蹑脚地向窗下走来。走近了,看出是太春。太春透过窗上的小洞向里望去…只见娘正在灯下纳鞋底,看上去瘦了,也老了,几乎有一半的头发都白了。
  太春的眼里有了泪。
  忽然,“哗啦”一声,太春不小心把身边的扁担碰倒了。
  太春娘在屋里一愣,大声道:“谁?”
  太春急忙缩下了身子,逃到门口,翻墙逃走了。
  这时,屋门响了一下,太春娘从屋里走出来,她四处看看:“小毛贼!你等着,看俺儿回来不揳断你的腿!”
  院外,太春靠在墙上,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第二天一早,村口的玉米地里。太春伸手撇下一穗青玉米,扒开后,啃着。从昨天到现在,太春水米没黏牙,早就饿坏了。就在这时,太春听见玉米地外面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太春忙向玉米地深处走了几步,然后蹲下身子,小心地扒开玉米棵子向外望去…
  这一看,太春完全惊呆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没过门儿的媳妇玉莲!只见玉莲的胳膊上挎个篮子正向这边走来,看上去比过去更丰满更好看了。太春心里一阵酸楚,唉,有家不能回,眼睁睁看着亲人却不能上前相认,这,这叫什么事?都怨自己啊!如果当初自己听了黄羊的劝说,好好地守着三义泰做草料生意,发不了大财,过日子是绰绰有余,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回不了家?还有,要是那回不把那二百亩水地输给浩三强,自己现在也该是个骡马成群牛羊满圈的老财了;唉,就算一直开豆芽店卖豆芽,如今怕也是个够吃够喝的小掌柜了,可眼下…
  就在太春的脑子里飞快地想着那些事情的时候,玉莲已经来到了玉米地旁,眼看着就要走过去了,这时,太春不经意碰了一下身旁的玉米棵子,玉米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是谁?出来!”玉莲警觉地玉莲喊着,随手从地上操起一根棍子。“再不出来俺就喊人了!”
  不得已,太春从玉米棵子后面钻了出来,蓬头垢面地站在妻子的面前。
  “你是?…”玉莲意外地发现自己的丈夫站在面前:“太春哥?”
  太春:“玉莲!…是我。”
  玉莲似乎感到了事情蹊跷,她问太春:“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回家呢?”
  太春:“玉莲,我…”
  玉莲上下打量着太春:“哥,你这是咋了?病了?”
  太春摇摇头。
  玉莲:“那…遇上劫道的了?”
  太春长叹一声转过身去。
  玉莲:“哥,你好歹说句话呀。”
  太春扭过身子,用双手捧着玉莲的脸,眼睛里泪光闪烁:“玉莲,哥对不住你…”
  玉莲疑惑地:“莫非…你在外头犯了事?”
  太春摇摇头。
  玉莲警觉地:“那就是你在外头…有了女人?”
  太春:“哎呀,看你想哪儿去了!”
  玉莲佯装生气:“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算了,还是回家吧,有啥事回家跟娘说去。”
  玉莲说着拽着太春就要走。
  太春深叹一口气:“唉…”
  秋天的庄稼地,成熟饱满的玉米、火红的高粱。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在玉米地里,太春把自己在口外这三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玉莲。
  太春说:“就这,说完了。”
  玉莲听得泪流满面。
  太春:“要不是牵挂着你和娘,我就不回来了,狼吃狗啃死外头算了!”
  玉莲一下捂住用处的嘴:“可不敢瞎说…哥,只要你囫囵个儿回来了,这比啥都强,走,咱回家吧,娘想你都想魔怔了。”
  太春:“不。昨夜里我偷着回去看了,娘挺好,我就放心了。”
  玉莲:“你回去了?唉…都到家门口了不进去,哥,你也忍心?”
  太春:“玉莲,出去时两只手,回来攥一双空拳头,你叫我咋见人?”
  玉莲:“我不管!你要不回家,我就叫娘来!”
  太春一把抓住玉莲的手:“玉莲,我的好人哩,哥求你了…要是叫娘知道了,我就走不成了!”
  玉莲一惊:“咋,你还要走?”
  太春点了点头。他这时陷入了无法言状的痛苦之中,三年的走西口使他艰苦备尝。在冰冷浑浊的黄河水中,在冰雹击顶使他倒身在地的那一刻,他想起了娘,想起了玉莲,想见到她们,想拉着她们的手倒一倒心中的苦水,诉一诉这几年的委屈,甚至也想过干脆回家团聚,欢乐地共度苦日子。但当他看到了娘,和玉莲在一起交谈,又无形中萌发了无穷的力量,心想大男人不蒸馒头蒸口气,啥时候混不出个人样儿来,我就不回来见人!“
  玉莲:“不,哥,俺不叫你走!俺不跟你要金不跟你要银,俺啥都不稀罕,俺就要你这个人!”
  太春:“玉莲,你听我说,谁都知道俺走西口挣大钱去了,要是就这么回去,窝囊也得把俺窝囊死!”
  玉莲:“哥,俺明白了,从你走西口的那天起,就是放出去的鹞子,你的心就野了,平原村拢不住你了…你说吧哥,俺能帮你做啥?”
  太春:“玉莲,你想法给哥烙点干粮,千万别让娘知道…”
  玉莲眼里含着泪,望着太春点点头。
  太春娘正在院子里喂猪喂鸡,玉莲胳膊上挎着小筐走进来喊道:“娘!”
  太春娘嗔道:“咋洗这半天?大早起水凉。”
  玉莲不语,提起衣裳来哗哗地使劲抖着,晾在绳子上。
  太春娘:“面也磨了,米也碾了,屋子也收拾了,娘再铰对喜字,全齐了,就等着太春来家了!”
  玉莲故作轻松地:“急啥呢,不过是捎来封信,等他回来,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呢…”
  太春娘:“看你!咋净说些不吉利的话呢!”
  玉莲的眼泪滚下来,她赶紧用手抹了去。
  太春娘抬起头:“玉莲,你咋了?”
  玉莲哗哗地抖着衣裳,故作笑脸:“不咋,衣裳上的水溅脸上了…娘,昨儿个黑夜我做了个梦,梦见几只燕子在咱家房檐上做窝,撵都撵不走。”
  太春娘:“好梦!玉莲,说不定太春这一两日就要到家了!”
  玉莲:“娘…娘,你歇着,我去做晌午饭。”
  太春娘看看太阳:“急啥,还早哩!”
  10玉米地里,玉莲坐在太春对面,望着太春在狼吞虎咽地吃干粮。他俩中间搁着水罐和一个小筐,小筐上苫着手巾。
  太春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又捧着水罐喝了几口水:“啊,吃饱了,还是家乡的饭食香啊!”
  玉莲默默地拿出一块包袱皮,把筐里的干粮一一放在里面;又拿过身旁的一个布包,里面是一身衣裳和两双鞋;玉莲拿过太春的那个包袱,打开来…是那些账本。
  玉莲把干粮和、衣裳和账本都包在一个包袱里。
  玉莲:“哥,你一定要走?”
  太春:“一定要走。”
  玉莲:“那好,俺跟你一起走!”
  太春:“好我的玉莲,远天远地的,你当是耍哩!”
  玉莲:“我不怕。”
  太春:“玉莲,不是哥不想领你,实在是哥不能领你走呀!再说,你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娘咋办?”
  玉莲一下哭了:“俺都眼巴巴地等了你三年了,你莫非还要俺等你一辈子?”
  太春:“只要挣了钱哥就回来接你。”
  一听这话,玉莲知道是拦不住太春了,她从身上摸出把梳子。
  玉莲:“哥,俺给你梳梳头吧。”
  太春背转身去,眼睛湿润了。
  玉莲解开太春的辫子一下一下地梳着,泪流满面。
  玉莲把太春的头发顺溜溜地梳好,又仔仔细细地编好辫子,扎上辫绳…玉莲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住太春,脸贴在太春的背上,一任泪水涌流。
  太春猛地转过身来,把玉莲搂在怀里,亲吻着…
  太春无限温存地说:“玉莲,天不早了,哥该走了。”
  玉莲从地上拾起包袱,给太春斜背在身上。
  太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俄国串珠放在玉莲手中。
  太春:“这个你留着,好歹是个念想。”
  太春头也不回,甩开两条腿,自顾在前面走着,眼泪却不由分说纷纷落了下来。忽然,玉莲在后面哀声叫道:“太春哥!…”
  玉莲忍着眼中泪,不让掉下来。
  太春挥挥手:“玉莲,你回哇!”
  玉莲泣不成声…
  山坡上,放羊的汉子高一声低一声地吼着: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难留。
  手拉着哥哥的手,
  送你送到村西口
  …
  太春的身影在玉莲朦胧的泪眼中越来越远了。
  油灯下,玉莲在纳鞋底,哧啦哧啦地扯着麻绳。
  灶火上的大锅里热气腾腾的,太春娘拿攥着一把铜勺再搅糨糊。
  糨糊打好了,太春娘端着盛糨糊的瓦盆来到炕上;炕上早就搁好了一块案板,案板上铺着一层破布,太春娘把糨糊均匀地抹在一块破布上,然后一层破布一层糨糊地打着衬子。多少辈子了,庄户人家的女人们就是这样打着衬子,给男人和娃娃们做鞋。
  太春娘想象着:“这会儿啊,我儿在归化说不定早做上了掌柜子,穿绸挂缎抽水烟,出来进去有小伙计左右前后给伺候着。这都几年了么,他在归化也该打出一个天地来了。你说是不是,玉莲?”
  玉莲:“谁说不是来,只不过是归化离咱这儿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传不回信来。”
  太春娘兴致勃勃地往破布上刷着糨糊唱起来:
  骑白马挎烟枪,
  风风光光返故乡。
  街坊四邻来贺喜,
  四色水礼送八方…
  玉莲苦笑着说:娘唱得真好…
  太春离开玉莲后,晓行夜宿,大约走了半个多月的光景,终于远远地看见归化城了。这时,太春停住了脚步,他看看自己拉里邋遢的样子,心里话: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就这样子,碰见熟人不叫人家笑话吗!再说了,归化城人稠地窄的也不好找营生,我先在附近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
  太春站在高处了望了一阵,看到不远处有个小村子,穿过小树林就快到了。太春紧了紧腰带,向小树林走去。
  太春刚走进小树林,就有几个无赖悄悄跟了上来,太春只顾赶路,对此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无赖们一声唿哨纷拥而上,太春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太春忙说:“好汉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太春爬起来且打且退,一只手始终护着包裹,身上挨了不少拳脚和棍棒。
  一个头领模样的无赖说:“放下钱财,爷爷们就放你走人。”
  太春说:“我一个走西口卖苦力的穷人,哪里会有什么钱财。”
  另一个无赖说:“胡说,自打你进入这地儿我们就一直跟着你,你骗不了人的。”
  太春明白无赖们的意图了,他说:“你们是说我的包袱啊?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是账簿。”
  无赖们冷笑着,他们不相信太春的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
  那个头领说:“嘿嘿,你分明是在骗人,一会儿说是卖苦力的,一会儿又说包袱里全都是账簿。既是穷苦人咋能有账簿?”
  太春一时语塞。
  头领扬臂呼道:“别听他胡说,弟兄们上啊!”
  无赖们一轰而上把太春摁倒在地,太春奋力挣扎着,无奈好汉不抵众手,无赖们抢走他的包裹后,立刻逃散了。
  太春在后面追赶着喊道:“嗨!把账簿还给我…别弄坏我的账簿!”
  无赖们顷刻间消失在树林深处。
  太春在树林间东寻西找,哪里还能再看到无赖们的踪影?
  太春一屁股坐在地上,十分沮丧。
  又气又饿的许太春疲惫地向一座村子走去。
  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前太春停下来,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
  太春:“老爹,你家有营生做吗?”
  老人:“唉,后生,你看不出来,我们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哪里还能雇得起人呀。”
  太春:“我要工钱不多,只要能糊住这张嘴就行。我会赶车会生豆芽做豆腐我还会…”
  老人:“你等等”。
  太春急切地:“老爹,我还会种地会拉骆驼赶马群…”
  老人转身回去,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馒头。
  老人说:“后生,拿去吃哇。出门人不容易。听你的口音是山西人?”
  太春:“是哩。”
  老人:“刚到口外?”
  太春:“来几年了,做买卖做塌了。”
  老人:“做买卖不容易。我给你指个道,出了这村往东走,八里地有一家姓那的,是个大户人家,你到那家去找营生吧,准能找上。”
  太春接过馒头,朗声道:“哎!谢谢老爹了!”
  许太春按着老汉的指点,果然找到了那户姓那的人家,管家那老爹看太春精干,又是个实在人,正好家里缺人手,于是就收留了他。这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冷了,地里场里的营生也都做完了,那老爹就让太春喂牲口,干些杂活,对他说了:“后生,你只管做你的营生,吃喝上老汉亏不了你!”
  太春在那家留了下来,转眼间已经是秋收放大田的时候了。
  金黄金黄的麦地里,太春顶着毒日头在割麦子。太春喜欢地,也爱见庄稼,侍弄起庄稼来就啥都忘了。
  已经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地里干活的人们都吃饭去了,只剩下太春还在低着头割地。
  那老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陶罐:“太春,别干了,你没看见日头到当头顶了吗?吃饭了!”
  太春停下镰刀:“那老爹!”
  那老爹:“没见过你这么实成的人。”
  太春走出麦田,从那老爹手里接过馒头狼吞虎咽般地嚼着。
  那老爹吃惊地看到,眨眼的工夫太春手里的馒头就不见了。赶忙又递给他一个。
  太春发现那老爹注意自己,停住问:“您是不是嫌我能吃?”
  那老爹:“不嫌,不嫌!能吃才能做吗。”
  那老爹:“吃得多好哇,只有吃得多的人才能干。”
  那老爹拿起一个馒头塞在太春手里。
  那老爹:“后生,你就放心大胆地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太春吃得更快更猛了,风卷残云一般又一个馒头吃下去。
  那老爹:“我家老爷是个善人,漫说你能吃也能做,就是你不干活路过那家的门前说饿了白吃几顿饭也没二话!”
  太春说:“那老爹,我遇上好人家了!”
  一天夜里,太春睡得正酣,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太春爬起来问道:“谁呀?”
  那老爹的声音:“太春,快起来,有人找你。”
  太春跳下地打开门,他吃惊地看到站在门外的除了那老爹,还有云黄羊。
  黄羊叫道:“哥!”
  太春:“黄羊?怎么是你?你咋知道我又回归化来了。”
  黄羊:“一言难尽,走!跟我回我家,咱慢慢说。”
  太春:“回家?”
  黄羊呵呵一笑:“哥,我娶媳妇了…,我有自己的家了!”
  11这是三间小土屋,虽不大,却温暖。这里就是云黄羊家。
  小炕桌旁,许太春和云黄羊二人在喝酒。黄羊媳妇是个朴实能干的蒙古女人,她端菜过来放在太春面前,她说:“大哥,总听黄羊说起您呢。”
  黄羊:“你到底还是又来归化了。家里还好吗?咋又出来了?”
  太春长叹了一口气:“唉,别提了,我连家门都没进。”
  黄羊:“这么说你连老母亲和嫂子都没见上?”
  太春:“和你嫂子在村口见了一面。”
  黄羊爬起身揭开衣柜,取出一个包裹放在太春面前。
  黄羊:“哥,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太春:“咦!是我的包袱咋到了你的手里?”
  黄羊:“我就是循着这包袱找到你的。抢你包袱的正是我们村的几个赖皮。他们把你包袱枪去了一看全都是些账簿,就随手扔了,被我捡到了。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来了。向赖皮们打听你的下落,挨门挨户地打听,找了半个月才找到你。”
  太春:“真是无巧不成书。”
  黄羊:“这都是缘分!是老天爷让咱们再往一块儿凑的。”
  太春:“友和哥哥呢?你见他了吗?”
  黄羊:“前些日子我到城里去看他,没见上人。伙计说,友和哥哥回老家休假去了。”
  太春:“哦,原来友和哥也回老家了。”
  黄羊:“咱俩先给那家做着,等友和哥回来再商议。我想咱还是得把三义泰重新开起来!”
  太春:“我也是这么想。”
  黄羊:“大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黄羊跳下炕走出屋子。不一会儿黄羊返回屋子,抱着一块大木牌。木牌用布蒙着,当黄羊把布撩开,太春看见那木牌上写着“三义泰”三个大字!竟然是三义泰的旧匾!
  太春抚摩着三义泰的匾额,激动得热泪盈眶。
  黄羊:“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咱兄弟三人还会把三义泰这块牌子重新打起来。”
  黄羊媳妇:“黄羊一天到晚总是念叨你,说是我太春哥哥回来就好了。这一天终于让他等来了。”
  太春:“我也盼着呐。我也是不死心,做了一回生意做塌了,我就不信以后也还是做不成。”
  黄羊:“原以为我会等上个三年五载,想不到没出半年就见着你了。”
  黄羊媳妇:“做生意不比做别的,是要本钱的。”
  黄羊:“事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没有钱咱想办法。”
  太春:“做工挣钱,咱有的是力气。”
  黄羊:“不必死卖苦力,归化地方有许多挣钱的门道。不行咱哥俩去草原上赶马。”
  太春:“行,过些日子找友和大哥商量。再咋说友和哥做生意也是正道出身。他自小住地方学生意在归化地面又熟,大主意还得他来拿。”
  黄羊:“友和哥这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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