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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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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古掌柜咳嗽了一声:“肃静!下面接着开会!”
此刻,李泰掌柜坐在那里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去。
大街上,一辆重载的三套马车缓缓地驶过来。马车上装着两扇榨油用的巨大的石磨。石磨压得马车嘎吱嘎吱地响。
“吁!”马车停在了三义泰的门前,赶车人正是云黄羊。
太春招呼了几个汉子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卸车。他们先将一块大木板支在车上,然后拿绳子把石盘拽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黄羊拢着辕马的套绳,太春在前面指挥着:“慢一点!…哎,对对,拉住大绳!”
石磨盘顺着木板缓缓地滑了下来。
这时,一双大手伸过来帮着太春拉住大绳,太春扭脸一看,见是张友和,于是叫道:“哦,友和哥哥来了。”
石磨盘顺利卸下了。黄羊在地上铺了几根圆木磙子。
太春擦着汗说:“黄羊,歇歇再干。让大家喘口气。”
黄羊:“没事,你们歇着。我不累。”
太春问张友和说:“哥哥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张友和笑着说:“今儿个我请你俩喝酒。”
黄羊一直没停手,他问道:“啥事情值得你这么高兴?”
张友和道:“是好事。”
太春:“我猜…敢是友和哥哥被提拔了?”
张友和:“你咋知道?”
太春笑道:“我猜的。”
张友和把太春拽过一旁,低声说:“你猜对了,兄弟,我到底是掐住了文全葆的脖子,哥哥我当上了万裕长钱庄的坐庄掌柜了!”
黄羊凑过来听了一耳朵:“有这等好事是该庆贺庆贺了。”
张友和:“说起来,这里还有你俩的一份功劳呢。”
太春不以为然地:“文全葆提拔你和我俩有啥关系?”
张友和:“兄弟,这关系大了去了!还记得不?前些日子,我叫你俩到美人桥去打听果果的事?”
黄羊:“还说呢,去了一趟美人桥惹了满身骚。那个桃子这回算是把太春哥给缠住了,一天来好几趟找太春哥的麻烦。”
张友和:“别说那么多废话,赶快把这摊子收拾收拾,擦把脸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几杯。”
晚间的大观园,客人并不太多。太春、张友和、黄羊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喝酒,桌上是凉拌豆芽、猪头肉、花生米等几样简单的菜肴。
黄羊一边给大家倒酒一边问道:“友和哥,你刚才说什么事还有我俩的功劳,咋回事?”
张友和拣了几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笑望着黄羊和太春并不说话,故意卖着关子。
太春:“我俩有什么功劳?”
这时张友和神秘地:“忘了?我要你们替我到美人桥打听果果的事?”
黄羊:“打听果果是我们为哥哥你做事,啥功劳不功劳的,再说了,那事跟你被提拔有啥关系?”
张友和向四周看看,压低声音说:“归化通司商会会长换届,文全葆要把天义德的李泰弄下去,他自己想坐归化通司商会副会长的交椅。”
黄羊:“我越发得不明白了,这和你当万裕长钱庄掌柜有啥关系?”
太春拽了一把黄羊:“别打岔,你听友和哥哥说。”
“这事盘根错节复杂着哩。”张友和喝了一口酒:“文全葆要想当副会长,李泰掌柜也想当,所以,好戏开台了。”
太春感兴趣地:“哥,你接着说。”
张友和:“李泰掌柜于是开始动文全葆的心思。不知怎么他打听到文全葆在美人桥包着一个妓女,可就是不知道那妓女是谁。这个李泰掌柜也是个老滑头,他下帖子请我在麦香村吃饭,让我帮他打听文全葆在美人桥包妓的事。”
太春:“哦,原来是这样。你让我俩一会儿去美人桥打听消息,一会儿又做蒙面大盗劫持果果,糊里糊涂的我们啥都不明白。”
张友和得意地:“啥事情别管它有多复杂,就看你怎么运筹帷幄,在这件事上,我是既帮了李泰掌柜,又救了文全葆,自己还白拣了个钱庄的掌柜子,一举三得,你们说,我张友和还行吧?”
听到这里黄羊和太春都觉得很败味儿了,他俩竟然糊里糊涂地给张友和当枪使了,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黄羊揶揄道:“噢,原来是这样,你这个坐庄掌柜就是这么得到的呀。”
张友和:“黄羊,你别不服气,哥哥到底在买卖道儿上多混了几年,知道里头的水深水浅;只要咱弟兄三个以后拧成一股绳,迟早有一天,归化城里咱们跺跺脚,北门的城楼子就得晃三晃!”
黄羊站起来:“你这是哄着王八下枯井呢!”
太春:“这事…我听着也不大地道。”
黄羊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冷冷地对张友和说:“往后你有啥事别找我云黄羊!”
说罢,黄羊就朝外走。
张友和愣在那里,他没想道云黄羊给了他个下不了台。
太春在后面喊道:“黄羊!黄羊!”
黄羊头也不回地走了,太春忙追了出去,只把张友和一个人晾在了那里。
9又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夜晚,即将开张的三义泰的大屋子里,太春和黄羊蹲在那盘大石磨上啃焙子,他们面前的磨盘上搁着两碗白开水。归化城的焙子好吃不贵,是穷人的好干粮,那白焙子一个足有一寸厚,外面焦脆里面暄软吃起来一股香喷喷的面香味儿;油焙子用胡麻油起酥,金黄金黄的,老远就闻到那股油香味儿,煞是馋人,价钱上要比白焙子稍贵些。太春和黄羊舍不得吃油焙子,买了一摞白焙子照样吃得香甜。
黄羊一边吃一边愤愤地骂道:“他妈的,眼睁睁地就被人耍了。”
太春息事宁人地:“算了,友和哥也不是外人,他升迁对咱没坏处。”
黄羊:“要是别的人老子非得跟他打一架不可。”
太春道:“那文全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通过这事我倒是看出来了,友和哥这个人心思够用不可小瞧,你想想看,文全葆、李泰掌柜,哪个不是商场上的老手?还不是轻易地让友和哥给耍了?”
黄羊瓮声瓮气地:“要不就说这个人厉害呢!哥,要我说咱两个对他还得多个心眼,别到时候把咱也耍了。”
“那倒不会,咋说我们三个也是磕过头的拜把子弟兄。”太春肯定地说:“黄羊,吃好了没有?别瞎思谋了,吃饱了就起来干活儿吧,别操那么多心,把咱自己的买卖做红火了才是正事!”
黄羊把最后一口焙子咽下去后端起碗来喝了半碗水,然后操起撬棍与太春合力移动着磨盘。
经过几天的准备,一切事情都安顿妥当了,只要把三义泰的牌匾挂出去,这买卖就算开张了!这天早上,黄羊和太春站在门外一人一个绳子头,两人正在张罗着把三义泰的牌匾吊上房檐。店铺内,太春请来的大账房路先生也是一脸喜气,此刻手里攥一把鸡毛掸子在掸着桌子椅子上的灰尘。
太春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簇新的青色长袍,头戴一顶瓜壳小帽,脸也刮得净光光的,大辫子油光铮亮,人显得精神了许多。黄羊也是换了一身衣裳,他说自己穿不惯长袍,说那东西拖泥带水地干起活儿来不利索,太春也不勉强他,于是黄羊还是短打扮,不过衣裳倒是新的。
太春正拽着绳子,猛然觉得手里一轻,扭头看时发现是一个年轻后生在帮自己拉住了绳子。再仔细一看,太春大喜过望:“赫连!你咋来了?”
赫连笑道:“我听说三义泰要重新开张了,所以就自己跑来了。还说呢,三义泰重新开张也不叫我。”太春抱歉地:“这不是没来得及么,哪儿能忘记你呢。”
黄羊搬来一个梯子,赫连紧走几步从黄羊手里接过梯子。赫连将梯子摆好,飞快登了上去。
黄羊:“你慢一点…,这是谁啊?”
太春:“你没认出来呀?”
赫连转过脸:“是我,赫连!”
黄羊:“哈哈!你这小子,你长得是猫耳朵呀,老远就听到动静了!”
赫连在梯子上固定好牌匾,麻利地从梯子上下来,对太春说:“妥当了,许大掌柜。”
太春高兴地说:“好!赫连,原先我还觉着缺点什么,你这一来,齐了!”
三义泰的招牌在萨拉齐被迫摘下来,竟然在归化城的街头又亮了出来,店面一溜六间,迎着街,十分敞亮。
这时,前来贺喜的客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最先到的是卜泰、娜烨和沙格德尔王爷,紧接着万裕长的文全葆、天义德的李泰,张友和到底是精明人,竟然把大盛魁的古海大掌柜也请到了。
看看到时候了,太春大声吩咐道:“赫连,放鞭炮!”
赫连是个机灵的小伙子,早把鞭炮挂在了一根竹竿上,太春的话音刚落,那边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前来贺喜的人们纷纷抱拳向太春祝贺:“恭喜!…恭喜!”
太春抱拳还礼:“谢谢!谢谢各位掌柜!辛苦了!”
太春向卜泰介绍道:“卜老爷,这是我们请的大账房路先生。”
卜泰一把攥住路先生的手,诚挚道:“路先生,往后你要多多操心了。”
路先生是个老实人,他说:“请东家放心,我自当勉力做事。”
赫连过来自我介绍说:“卜老爷,我叫赫连,过去在萨拉齐的时候就跟着许大掌柜了。”
卜泰:“好!后生,算你有眼光,跟着许掌柜错不了!”
太春又来到大盛魁古大掌柜跟前:“古大掌柜,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三义泰以后还得仰仗您的扶持呢。”
古海客气地应道:“好说好说。”
太春见娜烨远远地站在后面含笑望着他,就走过去:“大格格,三义泰能有今天格格功不可没,谢谢你了。”
娜烨笑道:“许大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收拾得好精神啊,显得越发英俊了呢!”
太春压低声音道:“格格,今天这日子,你可不许取笑我。”
娜烨依然笑道:“我说的是真话呢!”
这时,黄羊大声喊道:“哥,客人到得差不多了,我看该入席了!”
太春应道:“好,我这就来。格格,你这里容太春以后再谢吧!”说完,快步向黄羊那边走去。
娜烨望着太春的背影,叹了口气:“冤家,我帮你难道是为了要你谢我吗?”
且说太春正在忙着招呼客人,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走到太春跟前:“大掌柜,我是不请自到啊,你还记得我吗?”
太春打量着眼前的人,大声道:“是钱福常老兄!哎呀,真是贵客临门!”
钱福常说:“我说过您是大福大贵之人吗,咋样,如今应验了吧?”
太春:“应验了,应验了!往后我做什么事都得先请钱先生算算。钱先生,走,一同去吃个便饭,你不会不肯赏光吧?”
钱福常:“既然你诚心请我,哪有见饭不吃的道理?走!”
开张仪式之后三义泰请前来贺喜的客人到大观园吃饭,筵席一直进行到夜里。
三义泰正式开张了。
三义泰后院的榨油作坊里,两盘大磨转动着,发出轰轰隆隆的巨大响声。油坊里面很热,窗户上严严实实地挡了破棉被,一盘老土炕烧得滚烫,据说屋子里必须很热很热,否则不出油。一盏麻油灯搁在墙上的洞洞里,发出微弱的光亮。地上,一头被蒙着眼的小毛驴绕着磨道一圈一圈地走着,细碎的蹄声踢踢踏踏地不绝于耳,黑糊糊的油坊显得有了些许生气。
光着膀子的赫连挥动胳臂抡着锤子在费力地砸着油槽子里的油楔,油楔嘎吱嘎吱地响着,闪亮的胡油从石盘下流淌出来。
太春走进来伸出一根指头沾一点油在舌头上舔舔,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赫连满头是汗地问道:“许掌柜,怎么样?”
太春赞许道:“好!好胡油!还是咱萨拉齐时候的那股味道。”
赫连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许掌柜,赫连榨出的油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这是谁在这里吹牛呢?”
张友和人未出现声音先到了。
赫连唤道:“张掌柜到了!”
太春:“友和哥,你尝尝咱这油。”
张友和拿指头沾一点在舌尖上舔舔:“嗯,不错。还是那味道。”
太春:“山东那家老相与一下就要了两万斤!就是不吃不喝连明昼夜咱也给人家榨不出来。”
张友和:“那就再加他两盘油榨。”
太春:“我正想和哥哥商量呢,有你这句话我们就干了。”
张友和说:“放心大胆地干吧,做买卖讲究把握商机,没有机会的时候你不能蛮干,机会来了你又不能犹豫。就像老虎扑食,一下扑过去。牢牢地抓住!”
太春:“好,我就照友和哥哥说的去办。”
二人说着话离开了油坊,向账房走去。
太春:“照这个势头,咱三义泰用不了两年就能够在归化打出个局面。”
张友和:“太春,你听着,大盛魁那边还要多联络,一定要贴紧这个老龙头。能争取到与大盛魁做相与,那就好做买卖了。”
太春:“慢慢来吧。”
张友和话锋一转:“哥告诉你个好事情,文全葆答应在万金账上给我记大功一次。并以此为依据破格提升身股,将身股升至三厘六。就等着年底时在财东会议上通过了。
太春:“那好哇!哥哥终于熬出来了。你别说这个文全葆还真的是够意思。”
“他?哼,要不是我帮了他的大忙他还想当通司商会副会长?就怕是早就被李泰掌柜踩成臭狗屎了!”张友和说:“再说了他文全葆也不敢不答应我,我的手里抓着他的小辫子呢。有这个小辫子在我手里,以后我想咋用就咋用!”
这时,黄羊进来了,他淡淡地跟张友和打了个招呼:“友和哥哥来了”,然后揭开水缸拿瓢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气。
张友和说:“黄羊,这儿有茶。”
黄羊头也没抬地说:“凉水痛快!”
太春接着上边的话题问张友和:“你说的是…什么小辫子?”
张友和:“就是那个果果。”
黄羊放下水瓢:“怎么,果果那事还没有完啊?”
张友和:“告诉你这事就是没有完,这根小辫子我多会儿想扽就扽他一下。就看我张友和高兴不高兴。”
太春劝道:“也别,友和哥,差不多就行了。”
黄羊:“就是,再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友和:“什么叫做差不多?我张友和为他万裕长立了大功,我拿我该拿的东西有甚错?依能力而论我并不在文全葆之下,说白了吧,我看重的是万裕长,是文全葆的那个位置。”
黄羊:“大哥,就是说你想当万裕长的大掌柜?”
张友和:“以我的能力完全能够做大掌柜。现在的问题在东家的态度。前些日子我回乡省亲的时候已经串了两家东家,我把万裕长的事情都跟东家说了。东家早就对文全葆不满呢,东家说看机会吧,只要机会来了就把文全葆拿掉。重要的是要能够抓住文全葆的把柄。”
张友和的这话让太春和黄羊都感到吃惊不小,他俩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啥好。
张友和把话头打住:“好了,这事我不跟你们说了,说也说不明白。咱说生意上的事,依我看趁着好势头你们零售这头也要上去,咱不能死守着一个老油坊,咱得扩大经营。好了,剩下的事情你们俩琢磨去吧,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看着张友和走出店铺,黄羊说:“太春哥,我看友和哥哥对三义泰的事好像不太上心。”
太春:“我知道,他的心思在万裕长那边。”
黄羊:“果果的事他是得到了甜头,可老天爷哪能总给他这种事呢?”
太春:“黄羊,咱可不能耍那种把戏,咱得老老实实地做买卖。”
黄羊:“我知道!”
10虽说生意是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可是太春却时常睡不着觉了,一夜夜地在被窝里翻烧饼。
这天夜里,黄羊起来出去小便,返回屋里时看见太春正掀起褥子在找什么。
黄羊问道:“哥,你做啥呢?”
太春说:“也不知道身子底下有个啥东西,就是硌得睡不着。”
于是黄羊也爬上来帮着找,找来找去,结果找到一粒黄豆。
黄羊捏着那粒黄豆笑着说:“一颗黄豆就把你硌得睡不着觉了?我记得那年咱俩在四合渠挖大渠那会儿,你枕着土坷垃睡得可香呢。”
太春:“我也弄不明白,是当了掌柜子日子好过了,人也娇贵了?”
黄羊:“不对,现在我也是常常睡不着觉呢,有时候半夜醒来眨巴眼睛能一直到天亮,心里盘算事,咱哥俩呀,是操的心不一样了。”
太春叹口气:“是操的心不一样,不要说是你了,就拿我来说眼看着掉头发,前两天剃头的时候,剃头师傅说我的辫子细了不少。”
黄羊:“过去咱是身子乏,这会儿是心乏。”
这一折腾,俩人越发心亮得睡不着了,索性不睡了,俩人围着被子坐在炕上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黄羊点起一锅旱烟吸着,太春说:“我琢磨着…咱的生意总这样可不行。”
黄羊说惊讶地从嘴里拔出烟袋:“哥,你又瞎琢磨啥呢,咱现在的生意不是挺好吗,归化城里谁不说咱的胡麻油好?就这生意咱做下去,咱哥俩就够吃够喝的了。”
太春说:“黄羊,光是个够吃喝可不行,咱还得养家糊口,赫连和路先生他们也得养家糊口,你看看归化城里其他的买卖字号,哪家不是一天天地往大里做的?买卖小了没根基,遇个天灾人祸就垮塌了,咱还得往大了做。”
黄羊惊讶地:“哥,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你咋想那么远呢?”
太春:“不想不行啊,归化城大小买卖三四百家,哪一家不是谋着往大里做?俗话说商场如战场,你不想着往大里做说不上哪一天就让人家给挤垮了。”
黄羊问道:“哥,你的意思是…”
太春:“我思谋着…等转过年来,咱也去做通司买卖。”
黄羊:“你是说咱得再长出一条'舌头'来才成?”
太春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太春和路先生正在账房内谈论着一笔账目上的事情。
“许掌柜,这笔账我看就这样与买家了结算了,”路先生说:“虽说是价钱低了半成,可人家付现钱。货款归了柜,咱们另派用场。”
太春说:“路先生,你我还信不过吗,你看着合适就行了,不必每一笔账都问我。”
路先生说:“哎,鞋大鞋小不能走了样子,你是大掌柜,大小事总得掌柜的拿个定夺才对。再说,柜上的来往大家心里都有个估摸,出去谈生意时心里就有数了。”
太春道:“路先生,看来你这个大先生我是雇对了,为我操着一半的心呢,我就省心多了。”
路先生说:“你快不要这么说,这也是我的本分。”
就在这时,赫连急匆匆走进来。
太春问道:“赫连,走这么急,出啥事情了?”
赫连:“许掌柜、路先生,咱归化城今天可是有大新闻了!”
路先生:“什么事情能把你惊成这个样子?”
赫连兴奋地说:“大盛魁财东百人团开进归化城了。”
太春惊讶道:“啊!你亲眼看见了?”
赫连:“是我亲眼看见的!财东们全都骑着马坐着轿车,几十辆轿车进了城,把大南街大北街的路全都堵死了。我到羊桥上办事还是绕了西河沿的小巷子才过去的,看热闹的人那个多,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路先生:“好几年了,总是听说大盛魁财东伙闹矛盾,总听说财东要组织百人团进归化,今天真的来了。”
赫连依然兴奋地:“那个热闹!我在归化多少年了还从来没见到过这种场面。”
太春:“走!咱看看去!”
路先生愣了一下神儿,收拾好柜上的账簿也跟着跑了出去。
归化城的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街道中央是一辆挨一辆带篷子的轿车,一眼望不到头,人们涌来挤去,都想挤进去看个究竟。
太春站在路旁的台阶上,望着街上人山人海的场面,感慨道:“从山西到归化一千多里地呢,这么多财东还真的来了啊。”
旁边一长者主动接过话茬说:“东伙闹矛盾,为了银子呗。”
太春:“是啊。”
长者:“不过你记住我的话,在归化这地方多会儿财东也闹不过掌柜的。你别看财东们来势汹汹,大盛魁古大掌柜已经放出话来了,要给财东们来个'大下市'!”
太春说:“啥叫'大下市'?”
长者说:“到时候掌柜们一齐撒手,偌大一个大盛魁立刻就瘫了,神仙也收拾不起来。”
太春沉吟着:“噢…”
赫连:“掌柜和伙计全体辞职那还了得,字号不就不能运转了吗?”
路先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太春:“这一下子就把东家拿死了。”
路先生:“这一手最厉害。也只有大盛魁的掌柜们能玩得起这一招。想当初大盛魁起家的时候只不过是几家合伙做生意,没有本银的垫入,大盛魁其实就是白手起家的。如今大盛魁成了归化城最大的商号,靠的全都是掌柜子们的本事。所以财东弄不过掌柜就是这个理。没有哪家商号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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