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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与求索 作者:李乾-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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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稍大一点小方孔又被打开(后来知道叫风门),外面递进来几摞用搪瓷碗蒸的饭。

一数不对,里面的人连忙说老师傅,还差一钵,昨晚又来了一个,我们是十四个人。话语里透着一种谦卑。

“过开。”一声呵叱让里面的人赶紧闪到一边,一双眼睛出现在风门前,转动的眼珠把里面扫描了几遍后,一钵饭又递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盛着大白菜的勺子伸了进来,里面的人早已准备好,一个木盆就在风门下方接着,一勺、两勺、三勺、四勺。最后一勺要少一些。

“老师傅,我们加了一个人,您打的还是和昨天一样多,加一点吧。”是一种乞求。

“狗日的,四个人一瓢,老子给了你十五个人的,你还不知足?”一个手中有无限权力的大人在广施恩惠后训斥贪得无厌的小民。

“您是个大好人我们心里都有数,加点汤好不好?”里面用讨好的语言缠着不放。

“狗日的,就饿得那狠?一点汤都是好的。”说归说,勺子还是伸了进来,几片菜叶和着一点汤水倒在盆里。里面人的脸上显出如愿以偿的神色。

十四钵饭平放在地板上,有人拿出两颗骰子一掷,就按着某种顺序一人端了一碗,分好的菜也是按照刚才的顺序拿。对眼前的这一切我都不理解,不过没几天,饥饿就让我明白了所有的答案。

组长递过来一份,我完全没有食欲,喝了一口菜汤难以下咽,就丢在一边就没再理,只是坐在一旁冷冷地有点不理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那个组长在几次试探后见我真的不吃,很高兴地和几个人分了。

不管是狼吞虎咽还是细嚼慢咽,最后都是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值日的负责洗碗做卫生,其它的人则坐在各自的铺盖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窃窃私语。

“没有共产党没有新中国。”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阴阳怪气地反复哼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中的这句歌词,不知他是不是有意把就没有新中国的“就”字不唱,让人听着别扭、不舒服。并且他一边唱一边还不时带有某种挑衅意味地朝我看一眼。

我问坐在旁边的组长这个人是搞么事的?

“反革命,关了十八个月。不管为什么事进来的,时间长了,思想都是有一点的。”大概组长察觉到了我心中的感受,作了一点解释,最后的“反动”二字他省略了。

十八个月?我很有点吃惊。就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天地里关了十八个月,简直不可思议。我回忆十八个月前我在干什么,这十八个月我经历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这十八个月对我来说经历的事真是太多、太丰富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文化革命的风风雨雨,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要写可以写一本厚厚的书。而这十八个月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零,只是一个画面单一的重复,太可怕了。心里暗想:如果我要像他那样关十八个月,我肯定会一头撞墙死掉。

“各位同犯安静一下,现在开始学习。”组长在发话,窃窃私语的停了下来。为什么叫同犯?我感到有点纳闷,一时也不好问,就静静地听他说下去,这样也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昨天政府把我叫出去谈了一下话,问了一下号子里面的情况,每个人我都是挑好的说,确实我们号子里也没有什么事。我只是说关的时间太长了大家都有点受不了,都希望政府能快点解决问题。政府说现在外面都在搞大联合,快了。大家有么想法,每个人都说一下。到时候政府问我也好有个回话。”

顺杆爬的,发牢骚的,说俏皮话的,言不由衷的,干脆一言不发的,稀奇古怪,说什么样的都有。号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我问组长什么叫“同犯”?他说这里不能称同志,同志是在革命人民中间用的,这里的人都是犯了法的,只能相互称为同犯。我笑着对他说我可和你不是同犯。他一下不知道怎样回答我,我这样说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其实我对他还蛮有好感,是他的安排我昨晚才没睡在马桶边。

中午十二点铃声响了,见他们都把铺盖打开睡午觉,我也跟着来,这次我睡不着了。从昨晚九点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小时了,十五个小时是整整九百分钟,已经过去了整整九百分钟,学校现在的情况怎样了?革委会现在在干什么?何儒非、柳英发在干什么?我的那些亲如手足的战友们在干什么?他们一定没闲着,特别是我的几个至交,像舒国良,燕妮丹,司子林,汪文博等,我想他们一定比我还要着急,我被抓他们肯定知道了,屈伟和慧君肯定通知了学校,只是不清楚我现在的处境他们知不知道?大概他们不会想到我现在和五花八门的罪犯关在一起,要能传个信出去就好了,里面外面一起使劲肯定要快得多。想起来了,昨晚那个警察说是代表警司,是真的还是假的?不像是假的,他没这个胆子来假传圣旨,如果真是警司的意见,要解决问题可能没那么简单。想到这里,心里有点沉。但不管怎样我不能坐以待毙,只要能和警司通上电话,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这样做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一个下午都没有任何消息。

尽管饭菜难以下咽,晚饭我还是全部搞到肚子里去了,晚上我还有个计划要实施,再说人也确实有点饿了。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不能再等了。在监号其它人的劝说下一开始我没有采用踢门的方式而是喊报告。一声、两声、三声,我接连喊了七八声,没一点反应,就忍不住用脚“轰”的踢了一下隔断两个世界的牢门,有反应了,听见有人喊谁呀谁呀造反了?!接着有人拎着钥匙叮叮哐哐跑上来。

我大声说到是我。

门开了,一个看守指着我说你给我出来!

我大步走出门,这正是我期待的。

他把门关上后大声说不要以为你是造反派我们就不敢整你。声音之大给我感觉像不是说给我听的。他把我带到一间预审室要我坐下后,不等我开口他就说你的事我们都知道,我也是造反派,我们怎么会抓你呢?你的事是警司直接搞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代管,你这样闹一点用也没有。

他的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说有没有用我心里清楚,我也不想闹,但把我关在这里不理不睬已经整整一天了,退一万步说,我就是犯了错误也是革命小将犯错误,这样做是亲者痛仇者快,是在长哪个的威风灭哪个的志气?你跟警司打电话,就说李乾在里面闹,要见张绪。

他说你说要见就能见?我们只能向上反应,见不见我们说了也不算。这样,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你有什么要求你只管说,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你就不要再这样闹了。

想来也是,能跟他们闹出个什么结果来?只要让警司晓得我在闹、在同他们抗争就行了,他们总会出面的。

我说你们要告诉红旗中学说我在这里。

他说好,我去跟分局说,这个归分局管,要分局派人去通知。

我说一床被子怎么睡觉?我还要一床被子。

他说这个没有问题,马上给你,给一床新被子你。还有么要求?

我说就这。

他说回去不要闹了,我们这里是专政机关。关了几百号犯人,出了事不是好玩的。

看来要在这里呆第二个晚上了。




                       第六章 从“一小撮”走过来的红十月


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也许是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我躺在被子里思前想后,想理出个头绪来。太意外了,对坐牢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时,坐牢并没有真的发生;自认为大局已定,要一显身手的时候,却一个晴天霹雳把自己打入这样一个难以忍受的世界。

从”九。二…四绝食”算起,这一年多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不算少了。如果再往前推一点,1965年夏天就感到渴望已久的、能跟随毛主席干革命的机会来了。当袁子斌告诉我毛主席说的“……我们这一代人将参加亲手埋葬帝国主义的战斗,任重而道远……”这一段话时真是感到热血沸腾,一股激情在胸中不可遏止地涌动。我们如饥似渴地学习革命理论,我们刻苦地锻炼身体,我们认真地学好每一门功课,我们以极大的热情迎接每一次太阳的升起。记得有一次我们班上二十几个同学到武汉大学游泳池游泳,返回学校的路上,我们自觉地排着整齐的队伍,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一路高唱《我们走在大路上》、《打靶归来》等革命歌曲,高昂的革命激情和嘹亮的歌声赢得沿途不断的掌声和喝彩。

为革命而学习,我们认真刻苦主动。在一次数学课上,陆××老师布置我们做书上的一道题,然后要我们上台演示,看谁的解法最简单。在她认为最简解法已经出来准备结束时,我突然悟到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举手要上去演示,她有点疑惑地望了我一下后还是让我上去了。我的演示写出来,思路非常巧妙,比前面的方法都简单。课后她特地走到我座位前很高兴地对我说:自这道题上这册教材十多年来,你的解法是最简单的,之前还没见过。搞教改时,化学课的张××老师问谁愿意上来讲一堂课?我第一个举手。在她的指导下,我用了一整个星期天跑书店,找资料,认真备课,那堂课同学们的注意力特别集中,效果出乎预料的好。校长易××,这位连续两届的全国人大代表还特地在会上说到这件事。

1966年元旦武汉市要举行万米长跑,学校先搞了一场选拔赛,初中部就只我一人参加,结果高中部参赛的大哥哥一大半都被我甩在后面。

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文章出来后,性格决定了我很关注这场火药味非常浓的讨论。文化革命的风暴吹到了学校时,我把班上运动组织得有声有色,大字报贴得铺天盖地。总之,各方面我都要努力做最优秀的。可是怎么突然间我成了教育革命工作组排斥和打击的对象,把我排除在革命队伍之外?我一下掉到冰窟窿里。工作组还派人到我父亲的工作单位去调查,看能不能找到我成为反革命的内在原因,从一个老工人身上能找到什么?说我个人主义膨胀,跟党对着干,已滑到了反革命的边缘,离反革命只有半步之遥了,这还是因为出身好,要不然就是反革命。还要开什么会来帮助,说是把我从反革命泥坑往外拉,实际上就是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承认,我不甘心,凭什么不让我革命?凭什么说我是半个反革命?难道就因为我太向往革命,太投入太专注而没有看脸色行事?难道我对党对毛主席的感情就比谁差?“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一曲《东方红》,唱得我们这一代人除了一心一意跟毛主席走外就再没有别的念头。

六年前我读小学三年级时有这样一件事。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生活中饥饿像影子一样无时不在。一天放学前,一个低一年级的学生领着老师到班上来朝我一指,我被带到校长办公室,在反复盘问无结果后,班主任送我回到了家里。后来从母亲口中知道是学校出了“打倒×××”的反动标语,那个学生指认看见是我写的。尽管班主任认为我一直是班干部,学习优秀品行端正,但为了排除那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学校和家长想了一个绝招:半夜在我睡得正香时把我喊醒,趁我迷迷糊糊时候问:有人要打倒×××怎么办?我脱口而出:抓起来枪毙。学校不再在我身上费力气了,转身盘问那个指认的学生,还没过几招,那学生就把真正作案的人供出来了,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对毛主席的崇敬和对共产党的热爱真可以说是溶化到了我血液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没有变过,可怎么现在硬要把我往反革命圈子里推呢?记得那段时间多难,成天心里像压着一块铅,每天下午我都要跑到长江里去游上两个小时,只有在长江里劈波斩浪时,心里才能稍稍好受一点。

《十六条》我是在守桥部队的巡逻艇上听到的,那天我和高中十几个学生每人背个篮球从平湖门下水横渡长江,从大桥的第四和第五个桥墩中间穿过后,在已经离岸不远时被守桥部队发现,一个个从水里被拉到快艇上。在等待核实我们身份的时候广播响了,我听到了《中共中央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要保护少数的内容让我隐约感到事情可能会有转机。紧接着首都南下串联的学生来了,他们带来的东西虽然我们闻所未闻,但却是我们心底里最期盼的,北京来的东风吹去了我头上的乌云,原来在北京,毛主席早就为像我这样的“反革命”平了反,不是我们在反革命,而是工作组在压制革命、在镇压革命。湖北大学,特别是首都南下学生联络站所在的湖大31号楼成了我几乎每天必去的地方,听他们的演说、听他们的辩论就像听革命的福音,我向他们讲述我的遭遇,诉说我的不平和苦闷。他们告诉我文化大革命不是一轮新的“反右”运动,是毛主席领导全国人民反修防修,是毛主席号召全国人民起来造修正主义的反,保证中国千秋万代不变色。接触多了,我和南下“一小撮”的头头赵桂林、傅军胜成了朋友,成了他们忠实的追随者和拥护者。我第一次上北京就是住在赵桂林的宿舍里,他在下铺我在上铺,他像兄长一样关照我。 
一想到赵桂林,”九。二…四绝食”前后的经历又出现在眼前。

“九。二…四绝食”我是第二天中午知道的消息。当时我正在学校看大字报,听旁边有人说南下的学生正在省委十三号楼前闹事,就跟当年的右派一样。我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原来9月1日湖北省省委在工业建设厅召开多数派红卫兵会议,省长张体学表示:湖北省的运动是毛泽东主席亲自领导的,省委是个大红帮,指责南下学生是坏人,运动后要划为右派,要送去劳改,说他不当省长要去当劳改队的队长。南下学生得知后非常气愤,集聚在省委宣传部所在的那栋楼前要求张体学出来为“南下一小撮”平反并回答学生几个问题。但张体学拒不出来,南下同学被迫采取绝食的方法。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心想人家千里迢迢到来武汉支持我们,人家图的什么?虽然现在赞同他们观点的不多,但决不能让他们感到孤立,我已经是反革命了,还怕什么?声援他们去,以后说我是什么都认了。

我赶到十三号楼时人还不是很多,约两百人左右,大家席地而坐,我找了一个空位子坐到了里面。会场前面有一张桌子,上有麦克风,不时有人上去宣读给中央文革的告急电和对湖北省委的抗议书,高呼表达我们要张体学出来的心愿和对湖北省委不满情绪的口号。赵桂林、傅军胜等绝食火线指挥部的学生领袖慷慨陈词,赢得一阵又一阵掌声。更多的时候我们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地唱起“抬头看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

这里的人有的已经饿了一整天,喉咙早开始沙哑,到了晚上,天上飘落下一阵细细的雨点,初秋的寒气不断地袭来,对只穿着单衣的我们来说真可谓饥寒交迫,陆续有人昏倒被抬出去,但缓解后他们又坚持坐进来,曾有省委有工作人员拿来面包和水,但没人理,也有人跑来大声指责我们别有用心,有一个女中学生声泪俱下地说这么好的省长、这么好的省委你们都要反,你们安的什么心?没有谁理她,我心想把你打成反革命试试看?我们怀着一腔热血,只不过是希望毛主席的光辉也能照到我们身上,只不过是希望张体学能出来见我们一下,承认我们不是别有用心的反革命就行了。毛主席都多次出来接见红卫兵,支持我们的革命行动,赞扬我们的革命首创精神,你张体学有什么理由不出来呢?绝食持续到四号下午,虚脱的人越来越多,张体学不仅不出来,还传出消息说湖北省委认定我们的绝食行动是反革命行为。绝食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火线指挥部决定停止绝食,上北京告张体学去!这时参加绝食的学生已经增加到近千人。我一天多时间滴水未进,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差点倒下,人走路都没有一点感觉。在身体都那样虚弱的情况下,我们还是一路高呼口号,队伍一直游行到水利厅附近才解散。

在南下学生的强烈要求下,几天后湖北省委勉强给了一节装行李的闷罐车皮让他们去北京,我准备和赵桂林他们一起去。9月6号上午我们从湖北大学列队出发,一路上我们高喊炮轰湖北省委的口号,引起沿途很多市民的驻足观望,用一种惊讶的眼光看着我们,显然没想到有人敢明目张胆要炮轰省委,这是不是右派翻天了?!

我在武昌南站被我校的红卫兵纠察队拦住,说我不是南下的学生不让我上车,赵桂林据理力争说上北京是毛主席赋予的权力,谁也不能剥夺,但没用,他们不跟你讲道理,我第一次感到了道理在武力面前的无奈。我握着赵桂林的手泪水直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车。在我极度失望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说他是湖北大学红八月的叫贾××,问我还想不想去北京?贾××当时是湖大有名的“一小撮”,他曾贴出大字报,一个人要和湖大的官办“文化革命委员会”辩论。我成天泡在湖大,当然知道这人,只是未曾接触过,一听说是贾××马上就有一种完全的信任,感到有了希望,连忙说当然想去。他说你照我说的做保你能去北京。我问怎么做,他说你先假装朝车站外面走,趁那伙纠查队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返回来藏在车站的花坛里,然后再听他的安排。照他说的我返回后躲藏在花坛足有半个多小时,贾××就像没事人似的在附近踱来踱去,突然他走过来说快出来上车。这时汽笛已响,那伙纠查队以为已胜利完成任务,撤一边去了,我在最后一分钟跳上了火车,当我再次握着赵桂林的手时忍不住又一次想流泪。

终于到了北京,那种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尤其是像我这样第一次到北京的人。为了满足我们要看看天安门的愿望,接我们的大客车特地从天安门前走过,没想到天安门远没有我们在电影的画面里感觉到的那样大,不少人脱口而出:比想象的小多了。

9月7号晚上,周总理、陶铸等中央首长在中国人民大学操场接见了我们。当时在场的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数千人,大会组织者特地把来自武汉的我们安排在了最前面,景仰已久的中央领导人就在我们面前。周总理最先讲话,当我听到“你们昨天的大会,因为我们没得到消息,没传到我们手中,很对不住你们,让你们白白等了八个小时,我们觉得很抱歉,所以今天我们听到中央文化革命小组的王力同志、戚本禹同志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们马上决定开这个大会”时,对比在“9。2…4”绝食事件中湖北省委的态度,我眼泪花花地流了下来。周总理儒雅的风度使我着迷,他指挥我们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神韵和丰采只能用完美来形容,那场景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在北京走了几个学校,感觉完全不一样,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完全没有了在武汉所感到的那种压抑。

9月8号陶铸接见傅军胜等九名南下学生的代表,他批评了湖北省委对待南下学生的态度,作出了明显有利于“一小撮”和“少数派”的三点指示。

带着胜利的喜悦我们回到了武汉。我们人还没到,陶铸的三点指示已经传遍武汉三镇,少数派有点要翻身的味道。但没过一天,铺天盖地的传单和大字报说我们是造谣,湖北省委拿出了完全不同的陶铸四点指示。陶铸当时是政治局常委,仅次于周总理的第四号人物,无疑是湖北省委在造谣。这样我们同湖北省委的对立情绪更大。

在湖大期间,结识了不少支持南下“一小撮”的中学生,我们自称“少数派”,但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不能形成战斗力,几次酝酿成立武汉市的中学生“少数派”组织,但最后都没有结果,我感觉到这是由于没有根基的原因,建立“少数派”的组织要从自己的学校开始。这想法和我校的许多“少数派”不谋而合。《红十月造反公社》已是躁动腹中的婴儿,诞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1966年10月18号下午,在原外语教研组的办公室里,我们十几个“少数派”的学生坐在一起,从初三到高三的每个年级的学生都有,正式商讨成立自己的组织。在“血统论”甚嚣尘上的时候,为了不给对方辫子抓,尽管我们对“血统论”是不赞成的,但还是注意了对这十几个人出身的了解。

我们是在行使毛主席给我们的神圣权利:自己教育自己、自己解放自己、自己革命。这是一批有思想的人,都不愿意自己只是简单地重复过去,都想有新意。

大家七嘴八舌地边说边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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