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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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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贺术正要辩驳,徐真已然退回到七八步开外,双脚猛然一拧,陡然转身,右手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柄寒芒闪闪的飞刀,“嘿”一声低喝,右手猛甩,飞刀脱手而出,高贺术只感到左脸颊一凉,果子已经被击落!
他哪里还敢乱动,徐真一鼓作气,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左手往腰间一抹,再次出手,高贺术右肩果子被击飞出去!
兄弟们个个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任何声音都会害死自家首领,而徐真却嘿嘿一笑,摸出第三把飞刀,一个漂亮的旋转之后,猛然往前跃起,用尽力气掷出了最后一把刀!
“噗嗤!”
高贺术头顶那颗果子当中裂开,汁水都没残留一滴!
兄弟们彻底惊呆了!
因为大家身上都有伤,故而放缓了速度,一边追索吐谷浑军队的痕迹,一边休养生息,闲来无事,大家手脚发痒,大半时间都在操练武艺,对练切磋更是家常便饭,而徐真每次都成为被虐的对象,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如此惊人的飞刀绝技!
过得许久,兄弟们才爆发出如雷的喝彩和欢呼,而高贺术则脸颊抽搐,铁青着脸,僵硬着身子走回人群,兄弟们见得他居然行动如常,越发佩服高首领的胆气,没想到这厮刚走到帐篷门口,双腿再也坚持不住,发软瘫坐了下来,口中还兀自骂着新学的大唐话:“干*你*娘的!”
所有人都乐翻了天,有一些直接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识首领吃瘪啊!
诸人嬉闹之际,东南方尘头扬起,胤宗策马而归,直入营区,面色惊喜地报曰:“先生回来了!”
徐真心头顿喜,胤宗口中所谓先生,乃张九年是也!苦盼久矣,终是得归!
胤宗接过兄弟们递过来的水袋,咕噜噜灌了一通,又沾湿了手掌,让自家马儿舔舐,不多时就见得小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乌烈打头,十数兄弟左右护卫,当中正是满身风尘的张九年!
凯萨与徐真相见尴尬,故而一直躲避,此时听得马蹄声,钻出帐篷,张目远望,却见得一个熟悉身影,那张九年身后栗色马儿背上,不正是上师摩崖么!
徐真也是小小吃惊了一番,摩崖已然五十多岁,虽然有武艺在身,又勤练眩幻之术,耳聪目明,手脚灵健,但长途奔驰,这把老骨头也是吃不消的,何以迢迢而来?
周沧见得自己哥哥回归,连忙带着李明达聚拢了过来,诸人纷纷上前解马,将张久年等一行迎入了营区。
周沧未得与张九年招呼,李明达却已然快步而出,牵住了张久年身后一名随行,惊呼道:“无双姊姊!”
那随从落了面纱,徐真才看清此人面目,虽作了男儿装,却峨眉紧凑,唇齿清秀,鹅蛋脸颊,英气勃发,若果换了红妆,绝是一方佳人,又与李明达如此亲热,想来是李氏宗室亲人了。
那女子握住李明达小手,柔声疼惜道:“兕儿妹妹苦也!”
二人嘀嘀咕咕说着小话,眼眶红润,却是情意绵绵得紧。
徐真也懒得深究女子身份,连忙将张久年和摩崖引入大帐之中,双方互道慰问,又命人送上饭食饮酒,这才慢慢提及正事。
张九年压住了风尘之后,眉头却未得舒展,轻叹一声,遂将事情道明,原来凉州方面已然下令,使徐真旅部无需再辛苦追索,即当转折南下,与鄯善道府军汇合!
徐真连忙问其意图,张九年好整以暇,轻抚长须开口道:“情报既已送达,甘州方面自然有所防备,有卫公把持,想必野虏讨不得分毫好处,此时命我等南下,想来是与积石道府军汇合,一同攻打吐谷浑重地,趁虚而入,一举铲平野虏根基!”
诸人闻言大惊,此等策略恢弘大气,颇有古将之风,以李道宗之谨小慎微,想来必定出自他人之手!
徐真眉头一皱,不需多做考虑,此时大唐所余大将,除了军神李靖,以及在长安主持大局的李世绩,会打仗的也就不多了,不是兵部尚书,积石道行军总管侯君集,还能有谁?
此人阴暗狭隘却多谋善算,早先已然与李靖争夺征讨吐谷浑的大将军之位,在李二面前说了军神不少小话,然而主控权最终还是落在了李靖手中。
此番将应付吐谷浑主力突袭的烂事一股脑丢给了李靖,自己却趁虚而入攻打吐谷浑重地,除了侯君集之外,徐真还真就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来了。
想到自己与侯家父子的过节,徐真心头难免不安,与张九年商议一番之后,也只能便宜行事,倒是对摩崖此行目的有些好奇起来。
老上师呵呵一笑,以眼色暗示徐真,后者会意,接风宴也不再多言,兄弟们听得回归的消息,大为开怀,又是好一番庆祝。
徐真得了机会,将老上师带到自己营帐之中,双方宾主落座,摩崖这才神秘一笑,缓缓而道:“听说徐少郎做了萨勒人的叶尔博,老夫实在坐不住,特来恭贺一番。”
徐真讶然,一番察言观色,却发觉老上师耐人寻味,只好赧然摆手道:“小子一通胡闹,上师莫要取笑,想必是为了凯萨而来?”
然而摩崖却摇了摇头,收敛了笑容,朝徐真正色道:“老夫确实为徐郎而来!”
徐真不得其解,摩崖却从怀中取出一物来,慎重地奉于案几之上,朝徐真这厢推了推。
此物看似长方,形如典籍,包裹于黑绒之中,绒布上雕刻烈焰符文,精美而神秘,弥散着一股浓烈的诡异气息。
徐真缓缓掀开绒布,果见得一本牛皮封的书籍,面皮一行异族文字,力透纸背,沧桑古旧之气扑面而来,书侧绑缚一方黑色符印,巴掌长短,印上亦多烈焰图形,左右却是扭曲生文,偏僻不通,辨识不得。
望着徐真迷惑之神情,摩崖郑重直视道:“此乃琐罗亚斯德之圣火令,以及教中经典《圣特阿维斯陀》(注2),老夫正要教你做那正经的叶尔博!”
(注1:骆驼刺在六七月间是蜜源植物,新疆吐鲁番盆地的骆驼刺在大风时,针刺扎破叶片,伤口处会分泌出糖汁,经风吹日晒,糖汁缩成小块,可食用,民间称之为“刺糖”,煮水可治痢疾和吐泻病。这种“刺糖”在唐玄宗时为贡品,称刺蜜,色如琥珀,吃了甘如糖味。)(注2:《圣特阿维斯陀》乃拜火教经典,好比圣经之于基督教,古兰经之于伊斯兰教。)


第三十九章 喜得圣法苦心修炼

徐真听得摩崖如此说话,心头为之大震,所为倒也并非自己冒充祆教叶尔博之胡闹,乃震惊于摩崖之真实身份!
精通眩幻之术,被慕容部以族人性命相逼,深入长安欲行不轨,却又临阵倒戈,投了徐真,此番又自白身藏祆教秘典与符印,无论哪一样,都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
见得徐真久久不能言,摩崖也只是含笑以待,早已守在营外的凯萨却适时入内,朝徐真解释道:“莫要如此大惊小怪,上师本就是圣教长老,到我柔然部族传教,深得民心,本欲前往吐谷浑传教,展露了圣法,却遭慕容家觊觎,俘了吾等族人,逼迫上师到长安作了贼人”
徐真听得凯萨解释,心头暗道:“乖乖了不得,这是假李鬼碰到了真李逵,原来这老儿才是正宗叶尔博!真真是深藏不露啊!”
念及此处,徐真慌乱整容以谢道:“小子胡作非为,亵渎了圣教声威,如今上师在此,小子岂敢造次,明日必定坦诚诸人,自当以上师为首,莫折煞了小子!”
徐真此等做派并非逢场演戏,实乃深明古时教宗对民众影响之深刻,教徒痴狂起来,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历史上之朝代演变,亦多次借助宗教之力量,如明祖朱元璋曾为明教之明王,太平天国亦逃不脱此等嫌疑,白莲教之流更是兴风作浪。
若果自己的假冒之举被知晓,莫说胤宗等诸多兄弟对自己有多么推心置腹,势必反为水火矣!
眼下有秘典与圣火令,徐真自然能够名正言顺,若心有所图,日后亦能四方传教,说不得能搞出一些事情来。
然摩崖千里送符印,必别有重托,徐真并非黄牙小儿,知晓其中利害,更不能夺人之珍重,自是推托万辞,不敢受领。
摩崖年老力衰,早已无力传承,早先就对徐真另眼相看,视为衣钵传人,未曾想到此子居然误打误撞,冒领了圣教叶尔博之名,此不算天意,亦谓之因缘,摩崖又有何可惜?
见得徐真推辞不受,摩崖却是笑了起来,目光充满诱惑与引导,朝徐真小声说道:“少郎君真不要?”
“真不要!”
“连秘典之中的七圣刀秘法也不要?”
“不要!”徐真不假思索,坚决以拒,耳中却不断回响七圣二字,脑海之中莫名翻滚滔天海浪,猛然醒悟,双手惊拍案几问曰:“等等!这里面有七圣刀秘术?!!!”
摩崖一副得逞之相,轻叩案几,洒然点头,笑答:“然也!”
徐真如饿虎扑羊一般将典籍符印抱入怀中,点头如小鸡啄米般,心头却压抑不住狂喜,连连答曰:“我要了!我要了!我全都要!”
言毕张狂大笑,摩崖无奈摇头,哭笑不得,然而徐真却是发自肺腑之态,自从来到大唐,他觉着自己无欲无求,混吃等死罢了,每每见得异人戏耍,自觉味同嚼蜡,全无新意,直至摩崖施展通天绳绝技,这才找到了人生的指向。
如今更是得到七圣刀此等秘术,仿若回到了当初学习第一个魔术之时,既好奇又欣喜,更兴奋与激动!
七圣刀乃与通天绳齐名之幻术,谣传具有起死回生之表现,早在长安之时,他就读过一部唐人笔记,当时自认民间传闻,做不得真,却对其中记载铭刻肺腑。
此笔记名为《朝野佥载》,卷三记载曰:“河南府立德坊及南市西坊皆有胡祆神庙。每岁商胡祈福,烹猪羊,琵琶鼓笛,酣歌醉舞。酹神之后,募一胡为祆主,看者施钱并与之。其祆主取一横刀,利同霜雪,吹毛不过,以刀刺腹,刃出于背,仍乱扰肠肚流血。食顷,喷水呪之,平复如故。此盖西域之幻法也。”
若习得此秘术,对徐真的大计划,又是一份极大的助力了!
摩崖见徐真摸索着怀中之物,生怕脱手就会飞走一般,心头涌起满满回忆,回想当年,自己初习幻术,亦是此等可笑又可爱之窘状,当即教导道。
“少郎可趁着南下之空隙,随我学习《圣特阿维斯陀》,今后每日礼拜布教,使得信徒归心,至于七圣刀秘法之修习,老夫亦不甚明了,当相互参悟,共享心得,此乃长久之事,求快不得,需知欲速不达之理”
徐真新得重宝,自是无不应允,将事物小心贴身收了,又与摩崖细谈了一阵,见得凯萨与摩崖谈论族人之生计,遂出了营帐,此时心头仍旧平复不得,恨不能大喊大叫一番,以发泄心中狂喜。
自顾欢喜许久才得以平缓,想起李明达这小丫头,当即朝后者营帐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得其内传出断断续续抽泣之声,心中不安,以咳嗽示意了一番,帐内却传出冰冷声音:“进来。”
其声线尖细轻柔,却暗蕴威怒,既不是李明达,也只可能是那叫无双的女子了。
徐真掀起帘子,走入帐内,见得二女携手坐于胡床之上,泪痕未干,显是刚刚动了真情,见得小丫头眼眶通红,徐真不由叹气。
岂知那无双娘子却腾地站起来,指着徐真娇叱道:“徐旅帅,见得公主殿下,何以如此无礼!”
徐真本心切李明达心绪,见得无双发威,心头没来由起了怒火,适才得到秘典的好心情顿然被驱散了不少,却是不理会无双,反口朝李明达问起:“丫头,这娘们儿谁啊?脾气好大的样子呢,吓死本旅帅了”
徐真本想插科打诨,以缓解李明达心忧,不曾想触动了无双娘子的火气,这丫头也不过及笄之年,却练得一身好武艺,当场将床边胡凳踢飞而来,徐真本能躲闪,那丫头却已欺身而来,一脚撞入徐真胸口,后者倒飞而出,摔滚于营帐之外!
“瞎眼的狗奴!再敢进来,本郡主砍死你!”
无双叉腰怒视,徐真听得郡主二字,顿时没了火气,好在旁边并无他人,也不觉丢脸,撸起袖口作势要打,见得小丫头即将拔刀,立马君子动口不动手,兀自小声骂骂咧咧,狼狈而走。
无双见得徐真那街头混痞的模样,也不晓得李明达吃了多少苦头,心中疼惜,又是一番安抚,李明达却目光出神,凝视着徐真的背影,真诚地辩解道:“姊姊勿怪,他就是这么个性子,其实人人很好”
此话一出,想起与徐真一路历险,倒真觉得亏欠了徐真许多,无双见得李明达目色沉静,似乎长大成熟,有着一番小女儿心思,想着少女怀春之情,说不得这小兕儿已然对徐真产生朦胧情怀,心中不由叹息。
然则熟归熟,虽然以姊妹相称,但李明达毕竟是公主,自己不过是宗室李道宗之女,虽封了郡主,可也不能以姐姐的名头来教导公主殿下,也就将心头之言咽了下去,却不知她也只不过是十四的丫头罢了。
徐真吃了闷亏,心中不服,招来张九年一问,才知晓这泼辣妹子乃是李道宗的女儿,初时也不以为意,过后才回想起来,民间多有野史记载,李道宗之女李氏,年十六而被封金城郡主,嫁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是为文成公主!
“凶吧凶吧,如此泼辣,看吐蕃头头如何收拾你!”徐真心头兀自骂着,表面上却与张九年分析其中利害。
将女儿送来接应李明达,乃李道宗释放的信号,意味着他并未接受侯君集的拉拢,作为宗室,自然要护得公主周全,甚至不惜将女儿送到公主身边,一旦将公主送回长安,无论圣人如何定夺,少不得他李道宗一份功劳呢。
那李无双也算拳脚了得,为人更是精明细腻,徐真也正好将李明达这个包袱丢给她,专心自己修炼。
张九年回归之后,军务只有其操劳主持,徐真早晚跟着摩崖学习经文,又向凯萨学习突厥语,直到深夜无人,才与摩崖细细研究七圣刀之法,不知内情之人,还以为徐真被凯萨切了根基之后,开始有了龙阳断袖之癖好,与摩崖勾搭成奸了说
南下之途顺畅非凡,萨勒人更是归心似箭,当日遭遇慕容部突袭,死伤惨重,如今吐谷浑将矛头指向了大唐上国,他们这点小力量,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个只想着早日回归部族。
乌烈只是心头沉重,而胤宗却野心勃勃,想着说服族中子弟,继续为徐真奔走战斗,势必要在大唐军场谋得一席之地!
少年郎总是心慕远方,胤宗不甘于部族困窘,人情之理也,只是无论如何费尽口舌,族人却再无斗志。
眼看着即将途径路口,族人打算分兵回归,胤宗心头也是犹豫迟疑。
正值此时,阿胡拉之子徐真却要唱经以壮行,为诸位兄弟与萨勒族人祈福,希冀火神降福与萨勒。
当纯正的圣特阿维斯陀经文从徐真口中娓娓道出,一如云端之妙音,醍醐灌顶,焚烧诸人心尘,萨勒人心头如蒙神恩,纷纷拜伏于地,再无一分杂念!
张九年见得徐真唱经,却长远久视地担忧起来,大唐此时尚未大肆礼佛,道宗为教首,对异教颇为排斥,若果回到了长安,徐真这个阿胡拉之子,该当以何立足?
(注1:幻术“七圣刀”,或称七圣法,源流来自唐代从西亚传入的祆教(拜火教)下神幻术仪式,电影《大魔术师》里有出现,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查一下。)(注2:金城郡君李氏,汉名无记载,即文成公主,嫁给吐蕃松赞干布为王后,史书记载乃皇室远亲,一说乃李道宗之女,此处李无双之名,乃作者杜撰,见谅。)


第四十章 铁血雄师风光入城

行军之光景本就有些寡淡,徐真早晚还需修炼,可谓身心俱疲,然其每日多有收获,他人视之为苦楚,自己却甘之如饴,陷入近乎痴狂的状态之中。
为了保护部族,乌烈带着大部分残余兄弟回萨勒部去了,胤宗仍旧带着最为精锐的五十人,誓死追随着徐真。
他们都是有着大野望的孤傲少年郎,对徐真充满了炽烈崇拜,渴望闯荡天下,见识人间繁华,建立大功业,徐真自然好生欣慰。
周沧协同高贺术沿途练兵,没有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时间,兄弟们都经历过生死大战的考验,对近乎苛刻的练兵并无任何怨气,反而积极主动地提升自己,因为他们很清楚,现在辛苦多一刻,他们将来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胤宗初使弯刀,见周沧朴刀甚为霸气,遂改练长兵,其天赋异禀,马槊竟使得有模有样,与慕容一战收获大批马匹刀弓,诸多兄弟亦是随意挑选,人人跨骑良驹,手握精兵神器,身上战甲优质,已然有精锐军团之风范。
凯萨仍旧在雕琢那胡杨木长弓,缴获军资中多有良材,张久年对弟兄所求但无不允,自不会怜惜制弓材料。
她取得六材而归(注),每日打磨那长弓,又细细雕琢调节,竟沉浸于其中而无可自拔矣。
至于李无双和李明达二者,皆由凉州亲兵护卫左右,徐真亦不做骚扰,队伍日行百里,随秋风而下,甚是爽利,不日将顺利汇合大部。
眼看着即将回归总部,弟兄们一个个心头舒畅,是夜与廓州边境扎下营寨,各自休整不表,徐真从摩崖处归来营帐,却见得凯萨端坐于案几一侧,案几之上摆放一物,覆以洁净葛布。
凯萨见得徐真归来,顿时面若桃花红,眼眸竟泛着些许羞涩,全然不见彪悍之态,徐真直以为此女突然想通了,要过来给自己献身不成?
如此狭促想着,徐真的笑意不禁带上些许春色,凯萨都老姑娘了,自然察觉到徐真的不轨心机,脸色顿时冰冷难看,也不说话,直接与徐真擦肩而过,竟然一言不留!
“哎!别走啊!这算怎么回事嘛!”徐真下意识拖住凯萨玉手,后者脸红恼怒,转身一脚踹向徐真裆部,后者连忙撤开,凯萨已然钻出了营帐。
徐真莫名其妙,闹不清此女心思,不由掀起那案几的葛布,却见得一张精美霸气之黑色雕弓赫然入目,心头如被无形大手狠狠抓了一把,胸膛之中一股气陡然往上涌,逼得眼眶润润地酸胀。
适才拖住凯萨之手,徐真感受不到任何温热,因为她的十指全部缠以绢布,乃是整日雕弓以至于手指磨损,他还曾暗自腹诽,不知这婆子发哪门子疯,为了一根烂木头打生打死也就算了,还要磨得十指冒泡出血来造弓。
自己兀自鄙夷,却没想到这张弓,是给自己造的!
想起当日自己为了稳定人心,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赏了凯萨一记耳光,徐真心头当真难受得紧,握着这张雕弓,双手火辣辣的,一直烧到心头。
翌日,队伍已然进入廓州境内,达化城大营近在咫尺,徐真遥望远处城池,没来由生出一股豪气来。
身后兄弟一个个注视着徐真驱马缓行,自有一番感同身受,此时却将视线全部集中到他的背上,那里背着一柄招摇的黑漆雕弓,众人顿时傻了眼!
当日凯萨与萨勒部人争抢那根胡杨木虽然质地优纯,然则形态不算上乘,大家已然忘却,只有凯萨每每空闲之余就沉默雕琢,未曾想此雕弓今日却背在徐真身上矣!
此弓长近五尺,弓臂如双翼张开,弓背弯曲似虬龙拱背,上雕火纹,系弦角乃邪神吞口,无论做工还是造型,都是一张极为精良的上佳雕弓!
“难怪这母狮子要拼命抢夺,却是造弓好手啊!”
“这张弓实在霸气,莫说射上一把,真能背上一回都值了!”
“可惜一张好弓了,真是浪费,还是让周沧队正或者高贺术首领来使,绝对如虎添翼!”
“乱嚼甚么舌根!周沧队正与高首领再强,能强得过徐旅帅?你见过他们哪个敢惹凯萨这母狮子了?”
“说得是呢,咱旅帅那是御女有道,漫说凯萨,听说了么,随张先生回来的那个小娘子,乃行军总管李道宗的女儿,当今金城郡主是也!咱旅帅连她的营帐也进得去了!”
“娘咧,这可是大小通吃了哇!”
“何止大小通吃啊,没见摩崖上师每夜与旅帅神神秘秘的么,无论男女,上到八十下到二八,哪个能逃得出咱旅帅的手掌?”
“嘶”
众人闻言,顿时恶寒,不时却又放肆大笑起来。
徐真脸皮抽搐,猛然回头一扫,朝左右大声吩咐:“取箭来,某要试弓!”
诸人闻言色变,一个个撒腿子跑路,徐真嘿嘿冷笑,长刀削掉了箭簇,只用箭杆子一顿乱射,嚼舌根的兄弟纷纷哇哇怪叫,跳脚作那鸟兽散,整个队伍喜气洋洋,笑声远荡。
刻下李道宗已率部驻扎廓州达化城,待得侯君集那厢传来消息,就会挥师西进,临近傍晚,却收到线报,所言乃徐真之旅部已然回归,当即放下军务案宗,常服而出,竟是亲自迎接!
其人虽位高权重,然徐真所立之功不算小,若无徐真旅部送回来的军报,让吐谷浑主力真的绕过祁连山,甘州哪怕有李靖坐镇,亦难免遭遇涂炭之危!
此等功劳层层剥夺上去,分摊到徐真头上也就没多少了,然李道宗知其与李明达感情甚笃,请功之时特意提及徐真之名,更是替他请了折冲校尉之职,可领兵三百,也算得未曾辱没了他的军功。
李道宗出得营帐,自有亲兵左右护卫,一路到得营寨城门,却听见人声喧嚣,寨门已被大部士兵阻挡,城头之上驻满了人手,议论纷纷,不断指点着城下。
心头生疑,李道宗加快步伐,诸多将士见得主帅亲临,慌乱让开了道路,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道宗也不做无谓问责,登上城头一看,心头顿时发紧,也难怪将士们如临大敌了!
只见得城门下一支军马,二百来人头,为首一人胯下青海骢,身着红铜甲,腰间长刀四五尺,背上霸气黑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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