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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起吧,俏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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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娘,过来,让爹爹瞧瞧,这两个月除了嘴皮更利索了,别的有长进没有。”田酒生说话中气十足,曾是个杀猪的屠夫,横眉冷眼的,一身煞气,一张嘴就能把小孩子吓哭。老大粗也有细致的时候,对着自家婆娘兴许不耐烦,对三个闺女都很好,尤其是对小女儿。自打女儿一进屋,他就在孩子身上打量。
田小田顺手把木桶丢在地上,几步走到田酒生面前,小脑袋一啄,两根油亮的大辫子耷拉在胸前,恭恭敬敬的喊了声爹。面前的光头佬厚实大嘴一咧,眼睛里泛着慈爱的神色。
她十指绞来绞去,眼眸放光,红红的小嘴撅起,不忿道:“爹,以后咱能不叫俏娘么,叫名字也成啊。”他爹嗓门大,一说话跟打雷似的,老是取笑她刁蛮,俏娘来俏娘去的,背地人都说这姑娘精着呢。
田酒生抄桌上的粗瓷碗,一旁的田小谷已端着坛子往里头倒酒了,他惬意的灌了两口,两眼发红哈哈大笑,“脸圆润了些,是长大了,还怕出丑了。俏娘怎么了,你爹我就喊俏娘。。。。。”孩子是见风就长,离家两月,二姑娘更懂事了,三姑娘的个子也抽高了。
说了好多次都无果,田小田早就不抱希望,她转头挨着田小谷坐在条凳上,两腿在桌子底下荡秋千,说起闲话来。
田家一共五口人,净生了三个闺女,前头还有个小子没了。牛氏的身子都是用药吊着,大夫说亏了根本,难再有妊。大姑娘三年前嫁给镇上的米铺儿子,头年就生了大胖小子,日子还算过的殷实。冬日田土无事,为了生计,田酒生和村里的人一起去给镇上的刘老爷家盖屋,一日两顿,顿顿有肉,工钱月结。眼看就到小年边上了,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大女儿。
说起在外头做工的趣事,田酒生很有兴致,两口酒,一口花生米,不大一会儿,舌头就打架了。好在,田酒生爱酌,但是酒品不算差,喝醉了就打呼噜。
“你姐姐回来是客,谷娘去把腌的腊肉和小鱼出来,俏娘你也帮忙生火。今个的菜我来做。”人逢喜事精神爽,牛氏今个脸色也没那么黄了,叠叠肉的眼睛透着点润泽。她挽着大女儿的手就没放过,显见的是有话要说。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的肉总比手背的厚是不,牛氏更喜欢乖巧伶俐的大女儿。
瞧着那娘俩的亲热劲,田小田心里有些酸,她也挽着二姐的手,答道:“娘,大姐好久没回来了,您陪她说说话吧,饭菜我们来做就是,左不过是一家人,还能嫌弃不成,大姐你说是不。”
田小云伸手捏了捏小妹的肉肉脸儿,感叹道:“你啊你,看着是个孩子样,跟水哥一样。说话都有小大人的架势了。回自己家里还计较什么,吃什么都香。”水哥是云娘的儿子,今年也就两岁,正是阑珊学步的时候,据说云娘的婆婆嫌弃田家有个病歪歪的牛氏,怕孩子过了病气,从不让云娘带孩子来。
小姑娘眼见大姐穿着令人羡慕花衣衫,脸上反而没了笑容,她隐隐约约觉得大姐过的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快活。可是有好看的衣裳穿,有肉吃,怎么还不快活呢。
她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往灶口添木柴,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惹的二姐发笑,“仔细些,别把头上的毛给烧了,成了秃子就好看了。”
“二姐,你说大姐来做什么呢,这会子家家户户扫土抹窗的,年不年,节不节。”她想不到大人的烦心事,又转到了另一头来。
那咚咚作响的菜刀压砧板声音一顿,二姐抬头见被烟熏的漆黑的墙上新张了蜘蛛网,指头大的小蜘蛛忙来忙去,始终挣脱不了。她眼里泛着自嘲,紧紧咬着下唇,没出声儿。
“二姐,二姐。”田小田见喊不动人,想着柴火一时半会也灭不了,索性猫腰趴在卧房门口听声,只听着里头道。
“我儿啊,这回来气色不好,是不是那娘俩又给你气受了,哼,老虔婆。我看是要把你折磨死才好。水哥才落地,她就嫌东嫌西的,把孩子抱过去。可怜我的那小孙孙,整日哭着喊娘。姑爷也是软骨头,老虔婆指哪他打哪,真是看错他了。”黄氏和亲家母是两个不对付,当着女儿的面就数落起来。
云娘的声音很是无奈,“娘,您小声点,婆婆和夫君都好着呢,您也别乱猜。听谷娘说您的身子近来好了很多,药要紧着吃。女儿心里高兴。这回来呢,一来是看看二老,快过年了,要置办年货,我带了些过来,这也是姑爷的意思。孝敬二老,二来,也是件紧要的事和您老说。”
哎呦,听到戏眼了,田小田舔了舔干涩的嘴皮,小拳头捏的紧紧的,冷不妨一道女声打破了她的美好愿意。
“俏娘,你烧火烧到茅坑里去了,半天不出来。”
得,只能悻悻然转回了灶屋,她没好气的往灶里添了一把柴,学着耗子窜到二姐身后,扯着嘴皮子吐舌头做鬼脸。
二姐也醒觉,牛眼大睁,举着青光铮铮的大菜刀,道:“嗯,从茅坑里爬上来了啊,吃不吃猪舌头啊,听说那块最嫩了。”
田小田被那把菜刀吓唬了胆,立马收了作怪的样子,吞了吞口水,道:“我不吃猪舌头,二姐你多吃点,吃哪补哪么。”说完还意有所指瞅着姐姐的厚嘴巴。
要比嘴皮子,十个田小谷都不是田小田的对手,但是这不代表田小谷笨,事实上直线思维的人更能直指核心。她看着眼前有着乌鸦鸦的大辫子和俏生生的红嘴儿的妹妹,压低声音在她小耳朵边道:“大姐今个一看到我,笑的特别多,还说有好事。”
啥?田小田瞪大了眼珠,怔愣下,拽着姐姐的袖子问:“莫非大姐今个是来给你做媒的,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吗?”
田小谷若有所思,想了想道:“我没问,这种事情姑娘家是不该问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在这个时代是常态,鲜少有父母会同儿女商量婚事的,盲婚哑嫁,过日子是自己的事。且好姑娘也不该打听这些,不然会被误说思春。
可田小田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现代,受的是良好的现代教育,活了二十二岁,大学一毕业,相恋五年的男朋友喊分手,没过多久,就得知了他同相亲对象结婚的消息,据说两人认识不到两个月,皆因双方家长关系好,促成了这么一段姻缘。扪心自问,田小田是一直爱着他,且坚定的认为两人会白头到老。前男友无理由分手,火速同相亲对象结婚,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懵了,接下来的日子,说她形销骨毁,心如死灰不为过,恨不得立即去死,接着就莫名其妙穿越了。
都说穿越好,穿越妙,穿越呱呱叫,三年前她穿越到落水的农家小姑娘身上,过了三年辛苦劳作的日子。她在现代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半点挫折,失恋了要死要活,日子难捱。结果一来古代,要照顾生病的娘,体贴辛苦的姐姐,每天忙的转陀螺,也没功夫去伤春悲秋,人反而慢慢从伤痛阴霾中走了出来,虽说是心底的伤口还在,外面至少结茧了。难怪有人说,寂寞,孤单都是没事干,作出来的毛病。身体累了,也能带着心休息。
田小田想来想去,总觉得今日的事不大简单,可惜被二姐挡了去,没听到关键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古言的;后来觉得穿越更有带入感。
、二姐亲事
因为出嫁的女儿没有在娘家过夜的规矩,所以待吃过饭,说了会话。牛氏精神抖擞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找出来,齐扎扎的捆了两大包,要云娘拿回家去。云娘到没有推辞,嘴上说不要,亲老子娘的,手里不客气的抱在胸前。
“老婆子,我送云娘一程,塞这么多她拿回去天都黑了。”田酒生面上潮红,说话喷出的白气儿带着股酸酒味。二话不说,把那两小山似的包裹抗在背上。
“唉唉唉唉。细心点,别把我捆的弄乱了。”牛氏边笑边骂,手往鼓起的包裹上托了托,似在掂量能不能承受。
田酒生一个大老爷们,最见到不得唧唧哇哇,忙喝止她道:“我有不是牛,这点子事都办不好。别整天想有没的。”
田小田抓了把葵花籽嗑的欢,上下牙齿一合,舌头一理,瓜子皮跟飞蛾似的往外飞。逗的一群憨头傻脑的老母亲咯咯去啄那瓜子皮。回头看了看半刻钟前还在说要走的大姐,这会还在看爹娘打嘴仗呢。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溜到爹娘跟前道:“娘,我也去送大姐,帮你看着爹,东西不会掉。”
掉头又笑嘻嘻对田酒生道:“爹,我跟您一道去,回来路上一起说话儿,我攒了好多话要跟爹爹说呢,谁知道你回来就打呼噜。”
这主意好,田酒生蒲扇大掌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乐呵呵道:“是爹爹不好,走,还是俏娘好。”
牛氏挽着云娘的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骂道:“也不枉云娘疼你,特特给带了好多东西,是该该去送送。路上细心点,要是把衣衫沾灰了,哼,条子伺候。”
“二姐,你看门子吧,记得让娘喝药。”田小田歪着脑袋小大人一样的招呼谷娘,落在大人们眼里都觉得好笑,明明就是圆脸俏嘴的小丫头片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谁让田小田是个伪萝莉呢,她在现代生活优渥,父亲在边疆驻守边防,一年到头难得有探亲假,母亲是学会计出身,后来在公司里做财务,经常需要出差。所以她从小就在县城的奶奶家长大的。爷爷去世的早,家里就两个儿子,父亲排老二,大伯家生了两个哥哥,因为伯母和奶奶相处不来,连带着亲孙子和奶奶也不亲近。她一岁断了奶就被送回了老家,奶奶如珠如宝的宠大,她越长越大,奶奶身体越来越不好,终于在她高考后闭了眼。凭良心说,父母对她并不差,但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就像熟悉的陌生人。
她走在蜿蜒的山间小道上,枯树败叶被寒风刮的满地乱扬,眼前是那道熟悉如山的背脊。他是原身的父亲,大字不识的农家庄稼汉,用坚实的背脊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三年前她穿越来的时候,幼弟溺水而亡,长姐拿了大半家业出嫁,娘缠绵病榻,剩下她和二姐两个半大的孩子。而爹爹从农闲忙到农忙,即便他骂娘,即便他累的直哼哼,却从来都没有逃避过责任。人心不是石头,捂着就热了,田小田喜欢这个家,虽然很穷,但是很温暖。
田酒生手里挥舞着长镰刀,把山道边上的荆棘斩下,一边不忘回头对两个女儿道:“别怕,天寒地冻的没有蛇,不会咬人。”这个人就是这么实在,不会说,都做给你看。
“哎。”云娘用手绢捂着鼻子应了一声,心道爹爹这身酒味真是难闻。她今天是为正事来的,娘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就不知道爹会不会同意,开口扯道:“爹,您少喝点酒,这东西伤身,不好。”
“你懂什么,天冷喝点暖和。”田酒生说罢把扁担换了边肩膀,包袱里头装的都是土鸡薯粉等物,自己家做的东西。云娘家开米铺的,张嘴吃饭都要花铜子,还不如从家里拿,这都是牛氏经常挂嘴边的。其实每回云娘带回来的也是镇上的糕点自个穿不上的旧衣衫,不值几个钱,偏牛氏觉得这是女儿孝敬自己,恨不得把家底搬空过去。“你也成了亲,姑爷那性子你也知道,受了气,别委屈自己,爹带着你一般叔叔兄弟帮你出气。”
成亲的妇人过的硬气不硬气,一看生不生儿子,二看娘家殷实不殷实。田家不殷实,但是石头村一半人都性田,这都是连筋带骨的亲戚,要干架,那架势是锄头扁担一起上。
田小田捂着头巾走在队伍的最后,重重山峦被他们抛在身后,一会儿摘个草,一会儿寻朵野菜花,也算是苦中作乐。只听见她那大姐笑道:“爹,您别对谁都喊打喊杀的,姑爷一家好着呢。我也没受委屈,这不年边了,回来看看娘,也顺便给家里带些东西,外头买也不便宜。再一个,我也是得了信,回来托话了,我们米铺对面的饼子铺要娶个媳妇,人家家里殷实着呢,好多家都相看着呢,我合计着谷娘也老大不小了,也该。。。。。。”
田酒生没吱声,只是肩上的胆子摇的更重些,咯吱咯吱的响在田小田的心上。她心道,果然是来了。田家三个姑娘,没小子。按地方风俗,一般是长女招赘,小弟那会走的时候,大姐离出嫁只剩两个月,那样好的人家,大姐是死活要嫁,再说议了亲,没得退的道理。而轮下来的二姐田小谷,算是集合了牛氏和田酒生身上的缺点了,一是牛眼厚唇,皮肤有点黑,在大姐的娇艳和小妹的娇俏衬托下,简直没法看,二是性格木讷,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不讨喜。其实要田小田说,这就是典型的内秀,真真的贤妻良母,谁娶回去谁有福。但是长相拿不出手,家世没指望,要想嫁个好人家,难。所以,对于大姐能说出个好人家,田小田抱着天上不会掉馅饼,最多是陷阱的想法,直觉里头有蹊跷。仗着年纪小,有些话大人不好开口,她连珠炮的发了,“是什么样的好人家啊,今年多大年纪,长的怎么样,性格好不好,婆婆好处。。。。。。”
“得得得,你还是个丫头片子呢,说话也不害燥,紧打听这些作什么。”田小云被妹妹一噎,玉葱般的指头往她额上戳。
田小田被那根指头戳的有些犯晕,撅嘴道:“丫头片子怎么了,大姐你也不会丫头片子过来。再说了不兴我问,早晚得知道,为了二姐,我不怕燥。”再说了,没到夏夜,那边山头就有人唱情哥哥爱妹妹的,可有意思了。这话是她在心里嘀咕。
“我看你这张小嘴撕下来得了,哼!”田小云一直觉得妹妹就该是谷娘那样的,指哪打哪,不能顶嘴。何况,自己生的好,嫁的好,他们以后还不是要靠着她才有出息。
田酒生回头看两姐妹争的跟斗鸡似的,横眉竖眼,心里不大高兴,呵斥道:“俏娘,你过了年也是大人了,怎么还和大姐置气,听话。”
这话明面上说俏娘,实则说云娘,两姐妹置气,爹娘一般都是骂大的,只是女儿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了,有些话不不好说。
云娘也不是傻子,自然听的懂爹的话外之音,把伸出去的手收回去做出个撸头发的样子,对小妹嗤之以鼻,认命的点头,“唉,不说了。爹,这可是户好人家,他家的小妹和我常来往,说家里就想娶个跟我一样好看又能干的娘子,这不,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想到谷娘了。”
田小田打量着爹的神色,跟日头下山的余晖似的,看着还泛光,却一点都不暖和。心里琢磨这句话,大姐这意思,是人家要娶能干的美人了,要说能干,谷娘没话说,但是好看吗,就是俊男三天看丑,过日子嘛,也不值当什么。美丑都是比较出来的,人家肯定是见过大姐的,若按大姐的模子找,肤白细腻,眉眼秀丽的,二姐也不是啊。
“我晓得了,回头跟你娘商议,你先别忙活,这事关乎你妹终身,不能马虎。”田酒生也没答应,斟酌了良久方道。
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云娘想起自己跟娘说的时候,她可是拍着胸脯说听自己的,怎么到爹这里又犹豫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亲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她一急,说话也没了避讳,张口道:“爹,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人家,对门对户的,我都清清楚楚,再没比这差的了,谷娘是我妹妹,我是想要她好的,舍不得她吃苦。这事真是急,这年头没有娶不着娘子的好相公,只有嫁不出去老姑娘。我私心猜一猜,您这是打量着要妹妹招赘,赶紧熄了这心思。不说我说谷娘,按咱家的条件,要招个好相公难,都是歪瓜裂枣混流子。”
田酒生脸色变了几变,也不说话,急急往前赶路,直到过了山头能见着云娘那屋了,他把担子撂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转头就往回走。谁也都知道,这是发火了,憋着呢。云娘也是怕爹的,缩了脖子抱着包裹走的飞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敢情我把姑娘往火坑里推。”田酒生积了一肚子火,满脑子都是汗,也就说了一句。田小田不说话,远远看着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山林里发出凄厉的怪叫声,心里不禁有几分害怕,拉着爹的衣袖道:“爹,您别气了,大姐她也没坏心。”
他看着小女儿,圆圆的小脸蛋酡红一片,眼珠子一闪一闪,说着安慰人的话,不由得心一软,那股无名火一下熄了。指着道道:“你走前头吧,咱们回家,不怕,有爹在。”
田小田唉了一声,看着苍茫大地,想着在现代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在古代选亲事的权利都没有,这幅身子才九岁,为了这个家,为了以后的生活,她要好好想想法子了。
、夜半歌声
在穿越之初,小田姑娘就好好算过家里的恒产,一栋石头垒的屋子,虽说很狭窄,也算是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了。石头村大多是这样的石屋,听说好些地方都是用木板搭个棚住呢。石头村石头多,一座山上就是大块石头,石头缝里伸出小树杂草,也不够柴火,不够柴火可以去深山老林里打。关键是田地不多,大部分佃农都是种着镇上地主老爷的田,靠天吃饭,还得交米粮,年年青黄不接。而田家的情况又不同些,田爷爷是个有想法的,早年在外头挣了一些银子,回老家置办了一些田地。田老爹有五兄弟,若是分下来,每户最多只有三亩,也已经算了不得了。这还是能分下来,田爷爷没熬过今年冬天,田奶奶也是病病歪歪,村里为了一根葱,妯娌对骂,兄弟反目的不是没有,尤其前头爷爷的葬礼上,几个叔伯兄弟差点干架。分家之事迫在眉睫,看来也是开春的事了。
除了田里刨食,就是上山开土了,种种花生玉米啥的,能当杂粮吃,但是卖不起价。大伙都是自耕自足,谁家也不缺。田小田曾经想过,要么卖给高门大户,要么就二次加工再出售。前者没有门路,后者没有头本。
这条路走不通,还有一条,那就去养鸡养鸭,养□,光啄菜叶子小虫子不长肉,放在后山上,没一会就被人捉了炖着吃。养鸭吧,也有人养,拿着根竹竿,天天跟着鸭屁股往水田里跑吧,一身腥,一身泥的。那味她也受不了。只能养猪了,让田老爹将茅房扩充再扩充,养了五只公猪和一头大母猪,下小猪崽又是一笔赚头。想法是美好的,实施是艰难的。田小田没养过猪,也吃过猪肉,要想长膘长肉,那得使劲喂,光她和二姐,每天就要往田里土里寻几大篮子野菜野草,细细切了跺了煮了去喂猪。别人是月下吟诗,她是借着月光切猪菜。得,一到冬天,草也不耐烦长了,她想来想去,想了个法子,杜葱葱的爹是个木匠,每回削木柴碎屑,那东西给猪吃了好,长肉快,就是吃多了怕堵肠道,总比饿强不是。所以她不敢给母猪吃,反正公猪都是要待宰的。
目前家里的收入来源就是一是卖猪,二是田里的收成,三是靠田老爹给人砌屋搬砖,这个收入不稳定。支出就是,一家四口要填肚子,田老娘的药钱,孝敬奶奶的钱,以后田小谷,田小田成亲的要钱,还有还债。总之忙忙碌碌一年到头,债还是没还完,日子过的甚是艰难。
就在田小田为一家生计发愁的时候,田小谷也难得闷闷不乐,一言不发坐在床头发愣。一开始,田小田没发现,不能怪她啊,你说非洲人脸红看的出来吗?二姐平时就不爱说话,这会也是不爱说话。但是度着今个田小云来这一遭,小田姑娘也能猜到二姐是为什么发愁了,简单来说就是姑娘大了,心思也大了。古人早熟,二十岁生了娃,三十岁能抱孙,活到五六十算是知天命了。大概是因为生活艰难,大伙普遍老的快,就她爹娘也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多岁。
“二姐,二姐,是不是在想娘和你说的啊,她说了什么啊,你跟我说说。”田小田知道娘肯定拉着二姐说了,心里头揣了耗子似的,痒的很。
两姐妹坐在床头脱衣准备歇觉呢,黑暗中只听见霹雳啪啪的火花声,那是冬天燥,带了电。田小谷心里也乱的很,想找个人说说,又羞的开不了口,想着妹妹终究还小,这事也不好说。
见二姐不吭声,往被子里缩,她也麻溜的把衣衫盖在冷铁似的被子上,以期望能汲取的点热气。小身子挨着姐姐的后背,蒙头蒙脑道:“说嘛,我绝对不和别人说,就是葱葱也是。快告诉我,不然我挠你痒痒肉。快说!”
田小谷作出个困觉的样子,任由田小田在那跺脚,一会揪她头发,一会往她颈脖里哈气,最后索性把一双冰冷的脚往她屁股上踩,贼兮兮道;“哎呦,好软啊,谁家在蒸馒头啊,又大又软的馒头啊,只要一文钱一个,快来哟。”
“就你爱作怪,死俏娘。”田小谷向来拿亲妹妹办法,想来她幼时就是个娇蛮的,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饶人。自从弟弟走了以后,把家里的欢喜也带走了。只有她每天依旧快快活活,说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别人家的孩子撒泼打滚爱玩爱闹,她个头还没灶台高,就会拿着板凳垫着炒菜了,看事做事,抢着做事,没有比她更乖的了。
田小田那双冷蛇一样的冰脚被姐姐捂在怀里,只听着埋怨道:“也不知你是怎么回事,明明和我一起洗的脚,我的还好好的,你的就能冷死人。”
“我就是阳气不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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