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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起吧,俏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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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田那双冷蛇一样的冰脚被姐姐捂在怀里,只听着埋怨道:“也不知你是怎么回事,明明和我一起洗的脚,我的还好好的,你的就能冷死人。”

“我就是阳气不足么,嘿嘿,正好你跟我暖暖,多合适!”田小田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人睡,劲头足,睡一夜被子毯子全要下床捡。这可苦了田小谷,每回困觉就把妹妹捆柴火一样捆在身边,时不时给她掖被角。

“就你歪理多,看以后谁会要你。”田小谷呲了一声。

“没人要就没人要,以后我就去你家里吃饭,哼,看你管不管我。”田小田才不怕呢,田家没小子,村里人或多或少有些看不起,嘴巴再不利点,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来。她歪在姐姐的颈窝处,“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今个大姐可是和爹说了哦,我听的一清二楚的。”

“说了什么?”事关终身,明明知道妹妹是想钓话,可是忍不住。

田小田得意的哼哼,“你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反正不是我嫁人,我不急哈。”

“俏娘,你!”田小谷别扭了半天,脸上的红云从脸上漫延到耳后根,才支支吾吾道:“娘也没说啥,就说大姐帮忙相了一门亲,说是。。。.说。。。。”说不下去了。

田小田这会没卖关子,她轻轻说道:“大姐说,那户人家是米铺对门开饼子铺的,家里有个妹妹和大姐说的来,听说是想找个娘子,大姐觉得你合适。”

“唉,娘说那人家里比大姐家还好,嫁过去话就是享福。说如果别人看的上的话,就要争取争取。我这心里不踏实。”田小谷说的心里也没底。这年头,出嫁也是要看妆奁的。

田小田听出了话外之音,手往被窝里摸索,顺到姐姐紧握的拳头上拍了拍,道:“那娘是什么意思,怎么看?难道是要你去大姐家走亲戚,让他们家老娘来看你。”自古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长辈一般会找各种名目去看小辈,一般来说婆婆想看媳妇多。只是一想起姐姐被人挑牲口一样看待,她心里就难受。

“唉,你这胆子,怎么这么大。不许胡说,让人听见了算怎么回事。”其实是间接承认了妹妹说的话。

“你做什么,别老钻来钻去,进了风。”田小谷心绪不宁,胡乱说了一句。

田小田把脚缩回来,悄悄伸到被子里头晾着,脚上一排冻疮,热起来血走就痒,她又不想挠,就用冷却的法子吧。

二姐这门亲事,怕只是大姐剃头担子一头热,按说那样的好条件,找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连大姐都说了,人是看上了大姐的能干和模样好,也想找一个这样的。二姐是内秀,这见一两次面是看不出来的,按那家人的姿态,就算嫁过去,终究是矮人一等,被人看不起。可这是二姐的姻缘,她也盼着二姐过的好,凭着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能耽误了不是。只怕爹娘也是这样的想法,待过了年,春月里头两家相看相看。她得想想法子,打听打听那人,至少看看人品怎么样,人品好,不一定对老婆好,但是至少明面上不会太差,也有婚后培养感情的可能。可是若是那人是坏的,只怕要慎重。

除开二姐的这桩亲事,还有入赘之事要怎么办?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想?入赘一个倒插门女婿,二姐若是出嫁,定是自己了。抑或是过继了个儿子。这两桩,都不好办,尤其是家穷,谁愿意来挑这个烂摊子。

冷冷的月光投在纸糊的窗棂上,外头无一丝风,宁静的冬夜,山的那头传来飘飘渺渺的山歌声,田小田困意上来,朦朦胧胧听见什么情哥哥,亲妹妹。。。。那歌声像一道清亮温热的泉水,洗涤了全身的疲惫,甜蜜又缠绵,让暗夜中的两姐妹嘴角微微翘起入眠。

“我擦!居然有人大冬天唱情歌!”她翻了个身,梦呓道。





、肉惹祸了

不知不觉到了年二十五,过完小年,屋里的灶头墙口都被芦苇捆成的小扫帚擦的光亮照人,田小田就亲眼见过有蜘蛛想来吐丝,黏不住。她暗暗称奇二姐的手法,见过人爱干净的,没见过这么爱干净的,人拿扫帚在前头扫,她拿扫帚在后头跟,照样能给你找出一堆灰。别说锅碗瓢盆不见油星,就是锅底也是不沾灰。

田小田就跟所有的小孩一样,期盼着过年穿新衣吃肉。猪栏里头几天肥嘟嘟的大耳猪,被她垂涎欲滴的目光吓的直哆嗦。田老爹的本行就是杀猪,小弟走了以后,他慢慢歇了,觉得都是自己杀生太多,误了子孙。自家杀年猪,请人要出礼数,只能咬牙上。

这天早上,一家人早早起来,烧水搬凳。先在院子里架了个长木梯,上头搁在石瓦上,下头插在泥土里。村里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杀年猪了,大人小孩都围过来看热闹。前一天打好招呼的大伯四叔五叔以及堂哥堂弟们也过来帮忙。

田小田往灶里塞了两把柴火,忍不住跑出来瞧热闹,只见几个人围在他们家的茅房猪栏里,赶的赶,堵的堵,那死懒猪居然趴在猪栏里头不肯起身了。

“扇耳朵,提尾巴。”人群里有人出主意,惹的一众哄笑。

米哥长的五大三粗,脾气也爆,提着那小小猪尾巴往外拽,惹的肥猪嗷嗷乱叫,沾了猪屎的蹄子乱溅,星星点点的黄色沾了一群人。

“格老子的,猪肉没吃着,先闻猪屎了。”米哥发了狠,同人合力把猪赶出了木栅往院子里跑。

哥几个被这猪屎一刺激,都使上了吃奶的劲,一个拔了一个猪蹄,将那白花花的肉球用麻绳捆在了木梯上。

猪一上架,嚎的惊天动地,凄厉异常。若是能说人话,该是临终遗言了。那一层层颤动的肉浪让一年到头的少油星的人们直咽口水,有人道:“别看这猪懒,瞧着可有两百多斤了,老酒家的猪怎么养的这么肥,啧啧啧。。。。”

“可不是,我先定个二十斤。。。。。”

她转脸看向院子那头,两颗石榴树树在风中光这枝桠,瑟瑟发抖。日头也出来了,照在人身上发冷。以前做梦都想着啃猪蹄,临到头却不忍心,猪嚎的人心里发酸。

不大一会儿,凄厉的猪嚎声伴随着刀割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接着是人群的欢呼声。

田小田回头过来,迎头碰见二姐正捧着一盆漂着白沫儿的鲜红猪血,“傻站着干什么,感觉去借个算盘来,很多人要买肉呢。”

一股腥味直往鼻子冲,田小田撒腿就跑,好像这样就能离远点似的。

田酒生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很快按着乡邻的要求,垛肉斩骨,切出一块块肉摆在桌上,用干稻草串好。田小田的一手推着算盘,一手用烧完的木炭头在草纸上划数字。待最后一个买肉的人走了,她伸了伸懒腰,开始算总账,一斤二十文,总共卖了两百斤,也就说尽赚了四千文,一千文是一两,一共四两。除了自家宰了一头,卖了四头,一共是十两。看起来很多不是,有一半人是赊账的,家里还欠了三十两债。辛辛苦苦一整年,到头手里没余钱。

她唉声叹气在草纸上划拉,惹的田小谷问道:“别算了,我去煮个猪下水给大伯他们下酒菜,你把院子收拾下。”

黄泥地上一堆脚板印围着淌血的木梯,猪毛沾在猪屎上,合眼的猪头摆在桌上。田小田看着屠宰场,心里憋的慌。明明心里很想吃肉,还是不忍心见杀猪的场面,怎么就这么矫情呢。

这样的心思也就那么一转,晚上吃肉的时候,这姑娘一点也不含糊,筷子跟出剑似的,直把嗓子眼都给堵了才肯罢休。结果第二天,报应来了,才在茅房里蹲着呢,杜葱葱在外头喊了。

田小田提着裤腰带一脚深一脚浅从茅房里出来,肥嘟嘟的的小脸上没有血色,把大大咧咧的葱葱姑娘唬了一跳,道:“你昨个夜里去偷牛了,脸色怎么不好。”

“偷牛才好呢,我就发了。”田小田翻了个白眼,眼冒金星,有气无力道:“你喊我作什么?”

杜葱葱扭扭捏捏道:“那啥,我娘要我送个东西,你陪我一道去吧,一起做个伴。”

田小田舀了水洗了洗红萝卜样的胖爪子,转身见那姑娘手里提着个红纸糖包和一块肥猪肉。“哎呦,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刚从茅房出来,我肚子还疼着呢。”

“不成,一起去吧,没多远,走走就不疼了。”杜葱葱呲牙咧嘴,露出一排小龅牙,像只小耗子。“要不,我给你揉揉。”

“一定要去?”田小田和她一向是称不离砣,砣不离称。只得硬着头皮上。

路当真是不远,翻了后山就是,途中要经过一片祖坟,怪吓人的。两个姑娘手挽着手,在茅草屋顶前歇了脚。

屋里头的人听见人声都出来了,一个鬓边花白,发丝不乱的妇人,还有两个毛头小子,大的那个嘴上长了一圈绒毛,小的那个瘦瘦弱弱的,像根竹竿。

“秀婶子,这是我娘让带来的,给您补补身子。”杜葱葱说话声如蚊子响,就是田小田离的近,才听见半句,估计其他人就看见嘴巴一张一合吧。

秀婶子脸上纹路很深,先是一怔,后抿出个纹路,摆手道:“这是葱葱和俏娘吧,来来,进屋坐。”

此话一出,那嘴上带毛绒的少年跳了出来,不高兴道:“娘,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怕是脏了贵客的脚,你们还是走吧,东西也拿走。”

竹竿小孩对着猪肉吸口水,眼巴巴渴求着哥哥。

杜葱葱的耳朵尖都红了,她不敢抬头,把肉和糖包塞在秀婶手里,拉着小田飞快往山道上跑。

“我说,我们跑什么啊?”田小田肚子里的肠子在打架,这会又来个莫名其妙的冲刺,气都跟不上来,待跑出了祖坟,她忍不住问了。

“唉,把东西送过去好了,难道你还想喝茶不成。”别看杜姑娘刚才没底气,对着小伙伴,她脸上红红白白,霎是好看。

有些事不问不代表不知道,田小田被肚子搅的头晕,待回神来,琢磨一下,理出了二五六。那家人寡母带着两个儿子,是外地逃难来的。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那秀婶养不起。往常也没听过杜家和他们家有交情啊,怎么眼巴巴送东西上门。这都不稀奇,更稀奇的是,那大儿子说话不好听,明显不肯要。再看看杜姑娘面红如赤,扭扭捏捏,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你喜欢老大还是老二?”

单刀直入,出其不意,杜姑娘被逼出话,“你说什么呢,这么不害燥,都是我娘的意思。”

原来杜家打的这主意,生了七朵金花没儿子,决定给大姑娘招赘,可是这年头招赘没好货,先下手为强,定了秀婶家的儿子。这么一解释就说的通了。

“放心,我们是穿一条裤的,我保证不说出去。”以为是担心这个问题,田小田忙拍胸脯保证。

杜葱葱小脸皱起,踢了踢脚下的石头,道:“这事又瞒不了人,唉。”

“好了,好了,别想了,还早着呢。”田小田拉着她的手往回走。兜兜转转拐了几个弯到了屋前。

半人高的荆棘篱笆前站着个宽大的灰衣身影,风一吹,鼓鼓囔囔。他俩面面相觑,那是个圆润的青皮瓜后脑勺,又圆又正。他原是背对人的,听见脚步声,突然转身过来,胸前挂的黑色佛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已经有了成人的身量,身形略瘦。田小田只及的上胸前,她好奇的仰头,撞见了一泓清亮的泉眸,就跟他的声音一样,干净澄澈,灰色旧僧衣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是个沙弥。”杜葱葱惊叫,连掩嘴都忘了。

这是她穿越来见过最清秀的人了,可惜此时此刻,肚子咕咕作响,好想上茅房啊。

小沙弥见眼前粉嫩的小姑娘捂着肚子,同手同脚往外挪步子,面上有奇怪的神色。心道,是自己唐突了,忙施礼道:“施主有礼,不必害怕,我只是路过化缘,并无恶意。”

田小田才看到他肩膀上搭了个同色的袋子,许是装了米面之物吧。田老娘信佛,家里还贡了小佛龛,化缘也是结善缘。她朝屋里喊了一通,没人回声,这才想起二姐说带娘去镇上开些药过年了。

“我不害怕,能不能麻烦你稍等。”田小田实在忍不住了,对杜葱葱使了个眼色,一头扎进茅房里舒畅去。刚从茅房出来,胃里又犯恶心,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她蹲在茅房前懊恼个半死,叫你活该,谁叫你吃这么多肉。这幅身子平时就没啥油水,突然大鱼大肉,受不住了。上吐下泻的,难受的很。

杜葱葱见她这个样子,丢下小沙弥跑过来,给她顺背,声音都颤了,“怎,怎,你家里没人,你还好不。。。。。你等等,我去叫大人。”

田小田脑袋昏昏沉沉的,没半点力气,想着自打穿越来,没好吃,没好穿,天天忙活,现在居然吃肉把肚子吃坏了,不是大笑话吗。就是颗泻立停能解决的事,在这地,去镇上找大夫也的走一个时辰,只怕死在了半路。这人一生病,就越容易钻牛角尖,平时多洒脱的姑娘,这会子悲从心来,苦水直冒,往外掉眼泪。

“施主,此病贫僧可治,法子也简单。”小沙弥清亮的声音从篱笆那头传来,虽很担心两个小姑娘的情况,但是还没有失礼进来。

田小田抹了把眼泪,忍着胃里涌上来酸水,也顾不得外人在场,有气无力问道:“谢谢小师傅,请问是什么法子。”

小沙弥念佛道:“取灶下锅灰混水服用即可。”

锅灰?田小田无语了,这东西田家还真没有,全被二姐扫了。她攀着杜葱葱的袖子,苦笑道:“葱葱,快去你们家刮点锅灰来。”

杜葱葱的视线从小沙弥铮亮的头顶转到奄奄一息的田小田,狐疑道:“有用吗,别吃出了毛病来,要不我去叫大人吧。”

田小田脑子飞速转起来,锅灰就是木柴烧下来的东西,也就是木炭,木炭的成份主要是炭,吃点炭是不会死人啊。想通了这一层,推了推道;“快去吧,没事的,锅灰就是锅巴,你见过吃锅巴死人吗。”

这话也经不起推敲,总之救人如救火,她一下也不好解释,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杜姑娘的手脚很快,那锅灰的效果也很快,简直是立竿见影。

一嘴黑灰的田小田对小沙弥感激涕零,这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好人啊,她取了两碗米面奉上,顺便问起那个小沙弥:“师傅是在哪座山上修行啊。”

“清凉山菩提庵。”小沙弥眼眸晶灿,眉目清秀。

黑牙黑嘴的小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定是小和尚长的太好看了!





、奸/情来了

傍晚日头归西,田小谷同牛氏转回家来。田小田的肚子已经好了大半,就是脸色还没缓过来。她也不含糊,把闹肚子的事轻轻揭过,当笑话一样讲了。牛氏还好,笑骂她肚子娇贵,一家人一个锅里吃饭,偏她有事。田小谷倒是略为担心,说要没好全,去沾点锅灰吃。

听的小田一愣一愣,眉毛吊得老高,惊讶道:“什么!可以吃锅灰?”原本打算把小师傅的救命之情说道说道,也不好张嘴。

田小谷好笑的看着一惊一乍的妹妹,顺着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道:“这有什么,你小时还尿床呢,娘给你弄鸡屎煨猪肝吃。”

“呕!”田小田受不了,捂着胸口往睡屋钻,得,还听得下去,会恶心死。干呕了两声,略略好受些,冷不防听见牛氏那高亢的调子,“哎呦,怎么米糠少了,这作死的耗子,我就说要全打死,你们不信。”

接着是二姐的劝慰声。田小田的话更说不出口了,只能往好处想,牛氏的病许是比以前好了,能有力气骂人。

“娘,您知道清凉山菩提庵不?”牛氏在家里供了小佛龛,每天都要去菩萨面前去拜拜。

牛氏难得想了半天,伸出两根枯黄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南边的南山上南寺名气大,很多远地的人来上香。什么清凉山菩提庵,许是小山小庙的尼姑待的吧。”

“尼姑!”田小田一怕脑袋,难怪觉得不对劲,哪有和尚住庵堂的呢,那是尼姑住的。敢情那么清清秀秀的小沙弥是个骗子。据说早年闹饥荒,到处逃难,和尚都是假扮的,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

田小田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憋死在心里,一会想小和尚长的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坏人,一会又想骗子会把骗子两个字写在脸上吗,就是这样才具有欺骗性呢。左不过是两捧米,人家还救了你呢,你就这么小气。

待到夜里熄灯困觉,木讷的二姐突问:“听说家里来了小沙弥,还给你治好了闹肚子。”

田小田暗骂村里人嘴碎,真是想瞒也瞒不住,对着亲二姐倒是一五一十说了,临了还别扭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

“庵子算什么,你以为都有南山那样的大气派啊,能有个遮瓦之地就不错了。计较什么庵庙,诚心向佛,就是居士也好。你这心思,俏的很。”二姐不以为然,反而认为妹妹想的太多。

实诚人说实诚话,田小田暗觉自己心眼是小了,哪有那么多坏人,人家也没骗你啥。一定是小和尚长的太好看了,自己胡思乱想。

不过田小谷没注意妹妹的心事,她兴致勃勃道:“明个镇上有大戏看呢,据说请城里的燕喜班,你去不去。”地方上有花鼓戏,变文,那是俗称的小戏,插科打诨,热热闹闹的,真唱的没几个。大戏就要粉墨登场,听的是开腔唱,有点像昆曲。田小田听不懂依依呀呀的戏文,婉转悠长的唱腔,对世人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兴趣不大。

对于长年窝在村沟里的乡民来说,这可无异于现代偶像来家门口开演唱会,还是露天不要买票那种,真是赚大发了。翌日,田小田是被鸡叫狗吠声惊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瞧着二姐那对热切的红眼,激动道:“好妹子,你真不去,你不去我就走了。”

“去吧,去吧,我守门子。”她卷着被角困了个回笼觉,许是少了二姐这个大火炉,被窝里总是暖不起来。无奈只得起身穿衣,准备去找杜葱葱说话。

嗬,好家伙,十室九空啊,村里空了大半,几只大土狗跟巡视领地似的,要着尾巴在门口晃荡。

杜葱葱哭丧着脸,给小伙伴开了门,“俏娘,咱们也去看戏吧,这里多没意思啊。”她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的小戏痴,还能跟着哼两句。可惜爹妈偏心眼,让她守门子,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管用。

田小田懒得去,可是挨不住杜葱葱捂脸痛哭,那声跟幽魂一样,一会大一会小,揪起耳朵眼发麻。

他们郑重其事给家里院子合上栓子,其实也没必要,村里头没锁门的习惯,挨家挨户的。半个时辰走了七八里山路,也算是脚程快的了,眼看平整的大路在前头,寒风送铃铛,叮铃叮铃。

田小田喘着粗气,甚无形象的蹲在路边数蚂蚁,出门不是山就是河的地,走个八十里路都是小事,做多也就坐个牛车,那还得赶上家里有牛。

“小田,你闻,好香啊,什么味。”杜葱葱把脸埋在田小田肩膀后头,兴奋的嚷道。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出山门露怯,田小田大大方方拍了拍衣袖上灰土,踮着小脚往前探。

一辆高悬红灯笼的油壁车在晨曦渲染下泛起白光不紧不慢而来,扬起一阵烟尘,她举手挡尘,来不及细看,扫到一个朦胧的青衣侧影,恍若宣纸上的一笔,勾出无限思绪。

她的心没由来的一紧,接着那暖侬的香风中飘来少年优美的吟唱,并不突兀,像是一道日光,一抹清风,自然而然,踏进了闻者的心扉。田小田喜欢听声辨人,就像有个女明星说,长的漂亮的人,人品也不会差。就田小田本身相貌来说,在现代她算可爱,在古代也算的上清秀,看着挺舒服那种,但是特色还真算不上。对于好听的声音,她总是下意识抱着好感的,初恋也是因为有把好嗓子。

她潸然笑笑,宝马香车美人已然消失无踪,想是一场梦。

白水镇的石桥遥望在即,已然可以看到坐看流水过的大石狮。

“小田,到了,到了,我们快去吧。”杜葱葱也是个戏痴,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往前冲,迎头扑来一只吃牙咧嘴的大狼狗。

村里大多养的土狗都是唬人吠两声的,田小田眼尖,一眼瞧到大狼狗的一口雪白的牙口,全身血液往头顶冒,竟是不敢动弹。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恐惧,怎么办?站在石桥当中,手里没棍子,地上没石头,往回跑怕被追着咬,往下跳也不会游水。田小田拉着杜葱葱的手往石桥栏边挪步子,咬着牙道:“兴许,许,这狗是要过去,咱们给它让道就成。”

都说狗通人性,大狼狗扑到石桥当中打了突,朝天长吠了两声,像是报信似的,接着围着两姑娘绕圈子,时不时叫上两声示威,末了在两人惊惧的目光下坦坦荡荡撒了一泡尿,不动了。

居然被只狗鄙视了,田小田无语望苍天,低头找对策。终于在通体发黑的狼狗身上找到了线索,狗脖子上用紫色绳子编了带子,那带子好像在哪见过?

“葱葱,别怕。我知道是谁了,周扒皮那个死人,是他带我狗来吓我们,你看这狗就一直叫,也不咬人,肯定是他故意的。'田小田对杜葱葱附耳说了这么一番,把对方安抚下来。

谢天谢地,有主就好。周扒皮是石头村周老爷的小孙子,家里一溜小子,他排老幺,本名周凌云。长的那叫一个胖大圆润,正一汤圆,喜欢欺负小孩,就是村中一霸。不过屡屡败在了俏娘的嘴皮底下,每回都能把汤圆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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