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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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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了断?”过了会,她问。

徽妍拿出一份帛书,交给王缪。

“此书乃我方才所写,烦长姊明日交与司马公。媒人还未上门,司马公亦知情,想来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王缪将那帛书接过来,看了看,稍倾,长叹一口气。

“你决意如此?”她低低道。

“是。”徽妍看着她,双眸深黝而平静。

***************************

徽妍离开周府时,已经是午后。街上仍是熙熙攘攘,到处是过节的人们,佩着五色丝,或去各市中采买过节之物,或带着贡品往各处庙宫祭拜神祗。

王缪曾经一再劝说徽妍留下,明日再走。

但徽妍一点也不想再待下去,告别了周浚夫妇,便登车上路。

在路上歇了两夜,第三日,她就回到了弘农。

家人对她回来很是惊讶。

“怎这么快?”戚氏问,“也不先派家人送信,不是说过了端午才回?”

徽妍笑笑,将在长安给她买的礼物拿出来,“自然是想母亲了,一刻也耽搁不得。”

“老妇才不信。”戚氏不屑道,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二姊,”王萦马上接着问,“你在长安过端午,可曾去枭羹宴?”

徽妍被戳中心事,片刻,若无其事地答道,“去了。”

“如何?”

“还不是那样。”徽妍敷衍道,将一双式样漂亮的丝履给她。

王萦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再问,高兴地穿起来,左看右看。

“矜持些!”戚氏忍不住道,摇头,“好在室中无外人,当众着履,像个什么话!”

王萦撇撇嘴,仍是笑嘻嘻的。

徽妍回来,众人俱是高兴,戚氏让仆人杀鸡置酒,给她接风。

“你长姊曾来信说,你在长安见过了司马公?他如何,待你好么?”当夜,徽妍侍奉戚氏就寝时,戚氏问她。

徽妍看着她,莞尔,“司马公甚是亲切。”

戚氏颔首,拉着她的手,笑笑,“那就好。他可是你将来的舅君,将来嫁过去,你还要与司马府君一道侍奉他养老。”

这话听在耳朵里,徽妍颇不是滋味,不过并没有将事情说出来。她离开长安之前,与王缪约定,等信送到了司马家,诸事落定了,她便会送信来。徽妍想得了准信再禀报戚氏,以免一家人在此之前惶惶不安。

但出乎意料,过了两日,她等来的却不是王缪的回信,而是司马融。

听到家人禀报,众人皆是惊诧不已。

“司马公?”戚氏又是惊喜又是诧异,“他怎来了?府君也来了么?”

“只有司马公一人。”家人禀道。

众人皆是不解。

徽妍亦愕然。

她当然知道司马融是为何而来,退婚不是小事,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亲自登门。

众人说着话,便要到堂前相迎,徽妍心一横,拦在他们面前,忽然跪下,向戚氏一拜,“母亲且慢,我有话说。”

戚氏讶然看她,与王璟等面面相觑,“你这是做甚?何话?”

“母亲,”徽妍伏拜在地上,“我离开长安时,已致书司马公,推却了婚事。”

不出所料,众人皆大惊。

徽妍忙将此事前后说了一遍,向戚氏道,“儿不肖,未曾将此事与母亲商议,然事已至此,儿意已决,不欲拖延。这两日未曾告知母亲,亦是怕母亲忧心……”

“胡闹!”戚氏看着她,气得面色发白,斥道,“如今这般,我便不忧心了?司马公是你父亲故交,此事乃是王家与他的面子,你不顾及老妇,也该顾及你父亲!他从长安长途奔波而来,便是专程为了此事!”

徽妍被她训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辩白。

“母亲说得对,这般大事,你怎可擅作主张。”王璟看着这场面,亦出来说话,罢了,又转向戚氏,“母亲,徽妍虽是意气,亦非全然不对,司马家……”

“司马公都亲自上门了,再是有理,我等也是失礼在先!”戚氏愠怒道。

王璟也不出声了,瞅瞅徽妍,撇撇嘴角。

陈氏左看看右看看,小心地说,“姑君,那现下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是好,人就在前堂。”戚氏没好气地说,瞪徽妍一眼,“你做的好事!”说罢,整整衣服,走出去。

********************

众人各怀心思,到了堂上,只见司马融已经端坐在席,旁边立着一个仆人,手中拿着一根拐杖。

戚氏见到他,立刻露出笑容,迎上前。

“公台,远道而来,我等竟失远迎,实深愧!”她说罢,向司马融行礼。

司马融亦由仆人扶着起身,向戚氏深深一礼,“戚夫人,老叟冒昧登门,还望勿怪!”

“岂敢有怪!”戚氏笑容满面,“司马公乃贵客,妾请之不及!”

司马融却是长叹一口气:“老叟实无颜受夫人盛情,此番登门,乃是为赔罪而来。”说罢,目光落在徽妍身上。

堂上一时安静,所有人也都不自禁地看向徽妍。

戚氏也将眼角瞥她一眼,仍是没好气。

徽妍自知此事都是因自己而起,只得上前,向司马融深深一礼,“妾无状,愧对司马公。”

司马融看着她,叹一口气,“女君,老叟见到帛书,坐之不安,故而来此。”

王璟见得这般,忙道,“司马公,还请坐下,有话慢谈。”说罢,让家人取来坐榻,垫上软褥,亲自扶着司马融坐下。

众人分坐各席,徽妍在司马融对面,知道这架势是不会轻易能了。暗自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戚氏坐在上首,和气道,“公台,此事我等亦刚刚得知,老妇不教,小女骄纵,未想做下失礼之事。老妇必严惩,还请公台息怒。”

司马融摇头:“此事乃因小儿而起,女君置气,乃在情理。小儿与陆氏之事,老叟一向知晓,未告知贵家,亦是老叟之误。”说罢,他看向徽妍,“女君之意,老叟已知晓,亦请女君听老叟一言。小儿确曾有意于陆氏,但陆氏举止无状,老叟与先妇皆是不喜。陆氏之事,请女君安心,小儿上门提亲之前,已决意了断,日后绝无瓜葛。此事,老叟以家声作保,绝无违背!”

这番话,与徽妍估计的并无多大差别,听过之后,并无慌乱。

“公台谬爱,妾深愧,亦不敢当。”她向司马融欠身一礼,道,“府君与陆夫人之事,府君已告知于妾。此事细处,妾并不知晓,然妾以为,府君既有所爱,妾与之为婚姻,便是不妥,故而致书府上,请退去婚事。”

司马融道:“女君何言不敢当。女君德才兼备,贤名远播,老叟与太傅,当年一直有结亲之意,可世事身不由己,惜不得成,此事,戚夫人亦知晓。如今小儿与女君皆独身,正是天造地设,若结百年,两家皆欢喜。”说罢,他看向戚氏,“老叟福薄,中年失妇,如今垂老,不久于黄泉,唯一牵挂者,唯小儿之事。本想有了女君,将来便可含笑,岂料……”他没把话说完,却叹了口气。

戚氏忙安慰道:“公台莫忧心,有话好说便是。”说罢,对徽妍使了个眼色。

徽妍咬了咬唇,却不打算让步。

“公台,妾所致帛书,其中所言,皆乃妾真心所想。”她说,“退婚之事,虽是妾擅作主张,却是深思熟虑,如今亦是无改,还请公台见谅。”

司马融听着,面色一变。

“女君此言差矣!”他皱起眉,“婚姻之义,乃结二姓之好。此事乃两家商议,媒人亦已定下,女君说退便退,岂非失信于人!”

徽妍脸上发热,并不退缩:“公台此言亦差矣。不瞒公台,若妾当初知晓府君与陆夫人之事,必不会答应此婚事。”

“婚姻之事,乃父母做主,岂得自由擅论!”司马融似不曾料徽妍竟如此强硬,沉下脸,说罢,看向戚氏,“夫人!女君所言如此,未知夫人之意!”

“无礼!”戚氏瞪了徽妍一眼:“司马公乃贵客,岂可放肆如此!”

徽妍又气又委屈,正待答话,旁边的陈氏急急扯了扯她衣袖,让她打住。

戚氏说罢,转向司马融,欠身一礼,“公台,小女不肖,老妇深愧。司马公所言极是,婚姻之事,乃父母做主。儿女乃父母生养,含辛茹苦,所为一切,必是为儿女着想。”

司马融神色一松,颔首,“夫人明理。”

戚氏笑了笑,“故而,老妇亦以为,婚事还是撤去为好。”

此言出来,堂上忽而安静。

包括徽妍在内,众人皆是愣住。

司马融更是账目结舌,看着戚氏,不可置信。

“公台,且听妾一言。”戚氏看着他,神色怅然,“公台,妾方才听公台所言,思及前事,亦甚欷殻АO氲蹦辏ㄓ肽蛉耍胂确颍郊蚁嗌疲淅秩谌凇?上朗峦虮洌缃瘢ㄓ腈岱⒅私怨樗砂刂兀萑挥谑溃写Nㄐ艺撸擞卸嗯阆喟椋恢凉露馈9ㄌ郯嗌畎四宋烁改钢校圆槐匮浴9ǎ呤畔。阄以谑溃炼嗖还辏橐鲋拢税槎丈怼f晕改钢乔考佑谌耍舜佣模ǘ脑杆粒轿笊疲マ制湫模厣鬼。卫锤5拢康背跛韭砀次室猓细颈闼担∨粼敢猓耸吕旨涑伞H缃裥∨晕豢桑饺宋粗粒宋顾穑卫植晃看死细局耄腹ㄌV劣谕嘶榉椿冢细疽嗌罾ⅲㄔ鹉眩细疽嗖桓掖牵 �

徽妍听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望着戚氏说不出话来,几乎喜极而泣。

司马融神色不定,未几,忽而起身。他撑着案几,颤颤起身,旁边的仆人想去扶,被他推开。

“戚夫人!”司马融声音沉沉,“这,便是府上之意?”

戚夫人亦起身,向他深深一礼,“妾阖家,愧对公台。”

司马融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人快步上堂,“父亲!”

众人看去,又是一惊。

只见竟是司马楷!

他风尘仆仆,先是向戚氏与众人一礼,随后,转向一脸震惊的司马融,忽然向他跪下,五体伏拜。

“儿至家中,得知父亲已往弘农,急忙追赶。父亲!退婚之事,虽是王女君提出,却实乃儿所为!儿隐瞒前情,愧对王女君,此事女君无过!即使女君不提,儿亦将提请,此事乃儿与女君共同所想,已不可为,还望父亲息怒!”

他声音朗朗,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司马融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少顷,他目光变得黯淡,仰天长叹一声。

“……不肖子!”他低低恨了一声,未几,看向戚氏。

“夫人,事既至此,老叟亦不强求。”他一礼,低低道,“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莫怪,老叟告辞!”

戚氏愣了愣,忙上前道,“司马公且慢!公台远道而来,怎就离去?唉,儿女之事,我等无法,公台又何必过于焦心!两家多年不见,虽婚姻不成,仍有情义,何不就此一聚,留宿些时日,也成全先夫念想!”

司马融苦笑,摇摇头。

“此事,老叟自知理亏,无颜面对太傅。夫人之心,老叟心领,唐突登门而来,夫人勿怪为幸。”

戚氏知道留不住,只得道,“如此,便由公台之意。”说吧,吩咐家人准备出行之物,又令曹谦与几名家人陪着,送他们回长安。

司马融告别之后,拄着杖往外走去。

司马楷一直未说话,见得如此,也向众人告别。面对戚氏与徽妍,不掩愧疚之色。

戚氏对他已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交代了两句好好照顾司马公之类的话,便与陈氏走开。

“在下就此告辞,女君保重。”他看着徽妍,低低道。

徽妍微微颔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简单几个字,“府君保重。”说吧,一礼。

司马楷又与王璟等人告别,转身追随司马融而去。

宅前,马车已经备好,司马楷正要登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徽妍的声音,“府君。”

司马楷回头。

却见徽妍从宅中走了出来。

她望着他,走到他面前,踌躇片刻,道,“有一事,我亦不曾告知府君。”

司马楷讶然:“何事?”

徽妍低低道,“我自年少,便一直喜欢府君。”

司马楷愣住,片刻,脸上泛起红晕,表情不定,“女君……”

“府君且听我说完。”徽妍的面颊亦发热,心中却是平稳,望着司马楷,道,“故而,府君当初提亲,我欣喜不已,一口答应。府君在我心中,一向乃如玉君子,无人可及。妾虽身在匈奴,亦不曾忘怀当年爱恋,以此相度,想必府君待陆夫人亦如是。府君之心非我所属,你我婚姻可在成真之前解除,乃是幸事,我并无怨怼,只愿府君从此不负真心,亦不枉费你我相交一场。”

司马楷看着徽妍,喉咙动了一下,眼圈忽而发红。

他深吸口气,向徽妍深深一揖,“在下深愧,女君之言,必铭刻于心。”

说罢,他注视徽妍,露出笑容,“告辞。”

“告辞。”徽妍亦微笑。

司马楷转身,登上马车,衣袂随风扬起,似解脱一般。

徽妍立在门前,看着马车辚辚走起,扬起尘土,朝远方而去。

“二姊,你的婚事又坏了。”王萦站在她身后,小声道。

徽妍“嗯”一声,心中亦欷殻В财沧旖恰�

王萦瞅着她神色,忽而想起什么,道,“长安也不止有司马府君,二姊,上次你我在驿馆遇到的那位刘公子,我觉得他也甚好,他可曾婚配?”

徽妍讶然,蓦地想起那日在宫苑里,皇帝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么……”徽妍苦笑,“他就算独身,我恐怕也再见不到了。”

王萦讶然:“为何?”

徽妍没有回答,捏捏她的脸,“回去吧。”说罢,挽起她的胳膊,往屋宅内走去。

第27章

端午前后,天气变热,下了雨也不再变凉。

王家的女眷们闲来无事,便裁了新纨准备做扇子,戚氏与陈氏每日坐在堂上给扇面绣花,也不许王萦偷懒,押着她一起绣。

王萦本就是个坐不住的,绣了半日就放下来,借口去后院看小侄女,想走开。

“他们都有保妇带着,你操甚心。”戚氏不耐烦道,“你看看你绣的,这么久了,一片叶子还未绣好!”

“我绣得本来就不好……”

“不好才要学,坐着,今日哪里也不许去。”

王萦只得坐下,嘴却鼓鼓的,“二姊也是母亲的女儿,怎不叫她,光叫我……”

戚氏瞪她一眼,王萦不再出声。

前些天,司马融为退婚之事登门而来,戚氏虽然站在了徽妍这边,却仍恼怒她不与家中商量擅自行事,将她训斥一场之后,关到了屋子里禁足。

戚氏到底心软,只将她关了三天。见她面容消瘦了些,戚氏亦是心疼,虽然面上还是板着脸,却让庖厨中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喜欢吃的,还吩咐家人,司马家的事就当是从不曾有过,不许众人在徽妍面前提起一个字。

不过,王萦提到徽妍,戚氏倒是来了心思。

“让她来也好,每日闷在屋子里最亦想歪,叫她来一道做些针线吧。”她对陈氏道。

陈氏笑笑:“姑君,徽妍岂会闷着自己,她早些时候就出门去了。”

“出门?”戚氏讶然,“去何处?”

“说去散散步,午膳前便回来。”陈氏说着,替戚氏将一根针穿好线,放在她的绣绷上。

**********************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太阳躲进了云里,天气不算热,风中散发着雨水浸润的味道。

王家的桑林长得很好,足有二里长,在家宅前如同绿障一般,成熟的桑葚又大又黑,挂在枝头,采也采不完。

佃户们除了耕地,也会用桑林里的桑叶养蚕。五月,地里的庄稼已经长起,而开春后养的蚕第一次成茧,农人们最忙碌的事就是采茧缫丝。缫出的丝,一部分交与王家充佃租,剩下的可以拿到市中去卖。

徽妍一早就从家中出来,到几家养蚕多的佃户拜访。佃户们平日只听得这位女君的声名,却甚少能见到。如今她亲自上门,皆诚惶诚恐。但见徽妍说话平和,佃户们也放下些小心来,有问必答。

“今年天气不差,蚕长得好,交了租之后,大概可得二十斤。”一位户主对徽妍道,拿起一束缫好的丝,“女君请看,这丝又长又白,细而韧,算得上品。”

徽妍接过来,细细看了看,却问,“二十斤?我看府中往年账册,十五税一,每户交租之后还能剩下四十斤。”

旁边一位妇人笑笑,道,“女君有所不知,那都是前两年的事。去年以来,粮贵丝贱,我等都不敢多养蚕,获丝自然也就少了。”

徽妍了然,微微颔首。市价之事,她是知道的。她能用低价买到上好的素縑,也就是赚了这个便宜。

又交谈了一会,她看看天色,登车而去。

回到家中,已经是用午膳之时。

才进门,却看到来了客人。

徽妍正要上堂,王萦忙将她拉到一边,让她在门后听。

“……夫人放心,依我看,女君这般人品,要寻个上好的人家,却也不难。”一个中年妇人坐在下首,正滔滔不绝地与戚氏说着话,“也有好些人家,女儿年纪大了,托妾寻个亲事。妾说实话,这般年纪,寻个门当户对的其实不难,娶妻娶贤,正经人家看的都是人品,好些相貌差些的女子,妾也都帮忙找到了好人家。最不好找的,就是眼界太高的人家,女儿养得不坏,可总往高处看,东挑西挑总不如意,白白错过大好年华,实教人痛心!”

戚氏莞尔:“此事,媒君不必担忧。老妇亦知晓境况如何,只要门户合适,人品好,其余之事并无妨碍。”

徽妍听着,有些诧异,看向王萦,“那是……”

“是媒人。”王萦道,“二姊,母亲又要为你择婿了。”

徽妍颔首,心底叹口气。

司马楷那边的事了结,家人又操心起自己的婚事来。两天前,戚氏就念叨着,务必要找个实在的媒人,将此事速速办好。现在,就请了媒妇来。

堂上又说了一阵,戚氏让家人将那媒妇送走,徽妍才与王萦一道上堂,跟戚氏行礼。

戚氏方才说了许久,饮一口水,看看徽妍,“这般时候才回来,出去散步,也不告知母亲一声。”

“去乡间走走。”徽妍在席上坐下,一边就着侍婢递来的水盆洗手,一边说,“我出门时,在堂上不见母亲,便禀报了兄长和长嫂。”说罢,瞅瞅陈氏和王璟。

两边颇有默契,对得无破绽,戚氏也不接着多说,却道,“方才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徽妍颔首:“听到了。”

戚氏叹口气:“老妇想过了,也不求你嫁去什么高门大户富贵之家。平日留在弘农,夫家和气,衣食不愁,我母女能时常见到面,亦是大好。”

徽妍不好说什么,道,“一切但由母亲做主便是。”

戚氏不再说下去,这时,家人将午膳呈上,众人闲聊几句,各自用膳。

膳后,戚氏想起什么,问王璟,“恒近来可曾致书?”

王璟道:“不曾。”说罢,笑了笑,“母亲,恒才从章台宫调到未央宫,你也知晓,在未央宫侍奉规矩多,何来许多闲暇?”

戚氏颔首,心情却是好了许多。他在皇宫里干得不错,无论王缪还是他,信中说的都是好消息。特别是上月皇帝赏赐了他一匹大宛良驹,戚氏高兴不已,逢人便说。

她想了想,问徽妍,“前番,恒在信中说,五月陛下要往京畿各处巡视稼樯之事。你在长安见到他时,可曾听他提过是否跟着出来?”

徽妍讶然,道,“未听说。”

王璟道:“母亲,恒若要侍奉陛下巡视,那更是不得闲暇,到何处都要紧跟。”

“也是。”戚氏道。说罢,又谈起王恒往日信中说的各种各样的事,笑逐颜开。她夸赞了王恒争气,又说起皇帝,夸皇帝识得英才,再继续展望,说王恒说不定能拔为官吏,满面憧憬之色。

徽妍在一旁听着,低头喝着水。心中不禁想,戚氏若知道自己不久前才推拒了皇帝示好,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不过念头刚起,她想到前几天为擅自退婚的事受的那一通训斥,打了寒战,觉得母亲还是千万不要知道的好。

再说,如今,皇帝跟她,不会再有瓜葛了……徽妍望着堂外的天光,想起宫苑里的种种,不禁神游,轻轻欷殻АT倩赝罚鋈淮サ匠率系哪抗猓醋潘峭椤�

待得回到屋子里,陈氏过来,关切地对徽妍道,“你莫想不开。姑君也是为你好,她怕你总想着司马家的事,伤心太过,故而想快些寻别家。今日来的那位,乃是郡府中的官媒,最是可靠,姑氏寻她来,见面就给了三百钱。”

徽妍讶然,看着她,无奈地笑笑,“长嫂,我未曾想不开。”

“是么?”陈氏疑惑地看她,“可你近日总心不在焉,我等都甚是忧虑。”

徽妍拉着她道:“长嫂放心,我确未多想。”

陈氏看她神色无异,才放下心来。二人寒暄了一会,陈氏问她,“是了,你今日去乡中,是看缫丝?为何?”

说起这个,徽妍来了精神,“不瞒长嫂,我想将家中佃户缫的丝运到槐里去,那里的人善织素縑,两边合力,或可将价钱降得更便宜些。明日,我便到槐里去,问问那边的意思,若可说成,当是大善。”

陈氏对经商的门道并不十分懂,却知道这些日子,徽妍往府库中添了不少钱财,便也不再像先前那样疑虑不定。问了些枝节之事,陈氏叹口气,苦笑,“徽妍,你兄长昨日还与我说,你这般能干,只怕这弘农真无人可配。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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