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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之令-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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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简直啼笑皆非。戚氏的用意,她如何不知,又羞又急,却不好发作。

“母亲,”她强忍不满,委婉道,“还是兄长去合适。”说着,朝她暗暗使眼色。

戚氏却一挥手:“甚合适不合适,带上两个家人去帮忙,寻见了便回来。”

徽妍又看向王璟和陈氏,王璟有些犹疑之色,陈氏却跟戚氏一样笑眯眯,“快去快回,不久便要晚膳。”

徽妍无法,看向皇帝。却见他已经起身,看着她,微笑一礼,“有劳女君。”

“公子请。”徽妍只得道,还了礼,心情别样忐忑地领着他往堂后而去。

*****************

王兆爱书,一生的收藏和著作,整整放满了两间屋子。徽妍回来之后,曾着手整理过,家人打开门,一股简牍混着笔墨的淡淡味道迎面而来。

皇帝看了看屋子里的满箱满架子,亦是诧异。

“听闻太傅藏书,贵质不贵量,未想却也有这么许多。”他说。

徽妍道:“父亲自幼爱书,此乃毕生积累,自然不少。”

翻书有家人代劳,徽妍只需要站在屋子里想那卷书放在何处,皇帝是客人,则更不必动手。二人站在一处,不说话的时候,就只剩家人翻书的声音,徽妍不自觉地转开头去,尽量装作在思考那书到底放在什么地方。

“十分不自在么?”皇帝忽而道,声音又低又轻,只有徽妍听得见。

抬眼,他的目光自上方瞥来,似乎一切了然于胸。

徽妍窘然。

知道还问……心里嘀咕。嘴上却道,“妾并无不自在。”

皇帝不置可否,片刻,又道,“你与司马楷退婚了?”

徽妍一愣。

看到她双眸中的诧异之色,皇帝将目光继续望向四周的书架,抬手拿起一卷简册,展开看了看,不紧不慢,“又不是甚秘密。在我面前所经之事,就算我不想知晓,前后事由也自然会有人去查。”

徽妍自然知晓这些,那事也无须隐瞒,道,“正是。”

皇帝看看她,有些玩味,“为何?不是说喜欢他么?”

徽妍嘴角抿了抿,小声道,“可他心中装着的是别人。”

皇帝的眉梢微微扬了扬,将手中的竹简放回去。

“司马氏门风之严,长安闻名。”他翻看着别的简册,缓缓道,“子弟娶妇之后,当不会再与他人纠葛。”

徽妍有些诧异。没想到皇帝会对司马家这样了解,也没想到他会帮着司马楷说话。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沉默了一下,徽妍轻声道:“可这婚事若非他本意,门风严谨又如何,他不会高兴,我也不会。妾以为,婚姻者,必是二人全心相待,否则,白首百年又有何益?”

皇帝的手顿了顿,转头来看她一眼,背着光,神色间的意味看不分明。

“如此。”少顷,他唇角弯了弯,“怪不得戚夫人今日请来了媒妇。”

徽妍忍不住壮起胆来,看着皇帝,低低道,“公子今日光临陋室,便是要问这些?”

“非也。”皇帝将简册塞回去,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我说过,今日登门,乃为拜谒先师及夫人。”

他的神色一本正经,徽妍满腹疑惑,却不敢当面质疑,只看着他,面色不定。

“女君,找到了!”这时,书架那边传来家人高兴的声音,将二人打断。徽妍移开目光看去,只见他们正将简册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一边擦汗一边说,“只是甚多,足有二十多卷!”

“都取出来便是,搬到堂上。”徽妍吩咐道,看看皇帝,不再说话,一礼,朝堂上走去。

******************

还未到堂上,徽妍已经听到了里面传出的笑语之声。

戚氏见到家人们抬着这许多简册,甚是惊讶,对皇帝道,“这么许多,公子如何看完?”

皇帝想了想,道,“在下方才也是此想,欲问夫人与王君,可否将简册借走?请诸位放心,在下必视若珍宝,绝无损毁,两月之内定归还府上。”

“借又何妨,拿去便是。”戚氏和气道。

皇帝谢过,才坐下,只听陈氏笑着对徽妍道,“徽妍,前两日姑君才念叨小叔,方才家书便到了。”

“哦?”徽妍讶然,看向戚氏,只见她手里拿着两张木牍,亦是笑意盈盈。方才在堂外,她听到众人说的热闹,还担心是在妄议“刘公子”,唯恐惹祸。原来是为了此事,徽妍放下心来,不禁也露出笑意,“恒书中说了什么?”

戚氏却皱着眉,伸着手将木牍拉远,左看右看,摇头,“恒也是,第二张的字写得这般小,老妇看也看不清。”

陈氏笑道:“待妾为姑君来看。”说罢,将木牍接过。看了看,道,“小叔说,郎中令对他甚是器重,在长安甚好,前几日还得了假,到大姑府中去住了一日。”

戚氏颔首:“如此。”

“哦,小叔说到了那匹大宛良驹。书中说,大宛良驹可是真的好,就是喂得费钱,以粟为粮秣,长姑上个月给了他一石粟米,都吃光了。”

呃……徽妍听着,不禁瞅向皇帝。大宛良驹的事她也知道,就是皇帝赐给王恒的。

只见皇帝手里拿着一卷书翻着,似乎没听到。

说罢,陈氏叹口气,对王璟说,“这大宛良驹竟这么费粮。陛下也真是,赐马是好事,却怎赐一匹这般娇贵的?郎官又无俸禄,恒怎好总去向长姑借粮……”

徽妍忽然猛地咳了起来。

“二姊怎么了,今日总咳嗽?”王萦诧异地看徽妍,“不舒服?”

“嗯……无事。”徽妍脸颊发红,说着,却紧张地将眼睛瞅向皇帝。

皇帝自然也已经听到,从简册上抬眼,似饶有兴味。

“她今日喝水总呛着,也不知为何。”戚氏道,却催促陈氏,“莫打岔,继续看。”

“没有了。”陈氏道,“小叔说,他在长安,对姑君与我等甚是牵挂,等得了更长的假便回来探望。”

戚氏亦高兴,嘴上却道,“勿信那小儿甜言蜜语,前番在雒阳,每每致书家中,也说得了空便回家,回过几次?”

众人皆笑。

戚氏又道:“那良驹确是费粮,不过既是御赐的良驹,吃光了也要喂。总让缪他们夫妇来出这粮草也是不妥,明日就让家人送五石粟米去长安。”

王璟听了,应下。

徽妍听着他们说话,不再作声,也不敢再看皇帝,只低头喝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坐在下首的那位是先帝,她家大概不止会被去职免爵吧……

*********************

用过膳之后,天色已经快黑了。戚氏想将客人留下夜宿,但皇帝说,驿馆中还有友人等候,亦有别事要办。戚氏见留不住,只得答应,辞别的时候,却坚持要送他们出门。

皇帝退让不得,亦不拒绝,一边和颜悦色地与戚氏说着话,一道往门外走去。

徽妍与徐恩跟在后面,交换眼神,各是无奈。

戚氏心情大好,只听她道,“我等每日在家,难得有访客。公子若不弃可常来,若想看经典,先夫藏书都在府中;若好下棋,伯钧可与你切磋。”

皇帝道:“在下若有空闲,必定再登门拜访。”

“先夫在世之时,一向将弟子视若己出,公子亦必不例外,切莫客气才是!”

徽妍在后面听着,很想提醒母亲别这么热情,却插不上嘴。再看兄嫂和王萦,皆笑容满面。王萦跟徐恩也说得热闹,讨论着长安的新鲜事,徽妍听见王萦对徐恩说,若宫中有什么时兴的装扮,他一定要告知她。

徐恩笑笑:“宫中么,女君又不是不知,如今只有宫婢,何来什么时兴装式。”说罢,若有若无地瞅一眼徽妍。

徽妍当作没听到,转开脸去。

众人送到门前,车马已经备后,皇帝再向众人别过,与徐恩各自上车。

徽妍站在戚氏身后,一直看着皇帝的车帏放下,却仍不敢妄动。天知晓那马车上有没有个暗窗缝隙,她觉得,就算自己动一动脚趾头,皇帝或许都会知道。

直到他们消失在桑林的那边,徽妍的心才真的放下来。

“今日这位刘公子甚是不错。”回到堂上,戚氏第一句话就是夸奖,笑眯眯的,“看他风貌,必是大家子弟。”

陈氏道:“姑君此言有理,妾方才所见,徐内侍对这位刘公子也甚为礼让。”

戚氏道:“他住在宣明里,那里住的可不是平凡人家,都是出入朝廷的仕宦。”

“他姓刘,说不定是宗室?”王萦好奇地说。

“怎会是宗室,”陈氏摇头,“宗室子弟个个眼高于顶,你何曾见过有这般谦和识礼之人?”

谁说他谦和识礼……徽妍腹诽。

“是了,二姊不是从前就认识刘公子么?”王萦道,“二姊可知他出身?”

徽妍终于被问到,有些嗫嚅,“也不算十分认识……只是从前在宫学时见过,似乎确是不凡。”

“宫学?”王璟问,“他去宫学?”

徽妍心底打了个突,忙道,“我记得他那时是侍奉的郎官。”

王萦点头:“也怪不得,司马府君从前也是宫学侍奉的郎官。”

这话出来,众人瞬间安静。

戚氏瞪了王萦一眼,王萦自知失语,忙捂住嘴,看向徽妍。

徽妍苦笑。这种情形,近来总会遇到。明明是她退婚,看起来却是她的家人更紧张。

“如此,伯钧,你致书给叔容。”戚氏道,“让他去打探打探,刘公子到底出身如何。”

徽妍讶然:“为何要打探?”

“自然师为了你啊!”戚氏将她的手拉过来,“多好的男子,文质彬彬,知书识礼,若家世好,岂非良配!”

“徽妍,依我看,他对你应是有意。”陈氏亦笑,“方才说话时,他总不住看你。姑君看他碍着我等不好说话,这才让你带他去寻书。”

徽妍面红耳赤,急道,“他不行!”

“为何?”众人问。

徽妍噎住,少顷,支支吾吾,“他……他是鳏夫……”

“鳏夫又如何!”戚氏道,“司马楷也是鳏夫,还带着儿女,当初也未见你说个不字。”说罢,她将手一挥,“莫多言,伯钧,明日便致书去长安,打探清楚。”

第30章

皇帝驾临弘农的事,直到御驾走了,在王家也没有引起多少讨论。众人说起时,只遗憾道,可惜王恒未跟来,不然去道旁凑凑热闹也是可以的。

相比之下,长安刘公子就讨喜多了。

第二日,王璟就按着戚氏的意思,给周浚写了信,让家人送去长安。

对于众人的浮想联翩,徽妍很是无语。戚氏问她对刘公子如何看,徽妍只说这不行那不好,却不敢说出实话,听上去道理牵强。

看她满面通红,又支支吾吾的,戚氏只当她是害臊,和气地笑着说,“你也莫以为母亲是恨不得将你嫁走,待你姊夫打听清楚了,若他不好,母亲自然作罢。可若是好,你也不可再托辞嫌弃,我看这位刘公子,无论才貌谈吐,都不比司马楷差,又对你有意,世间好男子可是不错,你切莫错过。”

徽妍哭笑不得,委婉道,“母亲从未见过这位刘公子,怎知光凭着打听便可知晓其人?司马家与我等也算旧识,姊夫上回打听了一遭,不还是出了纰漏?”

“那怎能怪得你姊夫?”戚氏瞪她一眼,叹口气,“说来,司马楷也算君子,既要成全孝道,又要顾忌那女子体面,你长姊与姊夫多番打探,仍探不出个风声,也可见其谨慎。”说罢,却握着徽妍的手,露出笑意,“可刘公子是不一样,你未听他说?父母皆已离世,如今是一家之主。徽妍,女子到了夫家,最要小心的人,倒不是丈夫,而是舅姑。多少新妇是因为舅姑难侍奉,过得半生愁苦。而若是嫁给这位刘公子,你进门便是主妇,安心相夫教子,不必看人脸色,就算是个继室又如何,强过一干舅姑在堂的元配。”

她说得振振有词,皇帝在她心中似乎什么都是好的,徽妍都无法反驳。

说得这般响亮,你也是在堂的姑君啊……徽妍心里讪讪道。

其实,徽妍倒不觉得周浚能打听出什么来。他最多在宣明里问一早,或者找徐恩下手,可那等精明之辈,岂能撬得动嘴。就算他打听到了真相,他大概也不敢声张,告知戚氏也毫无益处。

想到皇帝,徽妍只觉头疼。不管他是为何而来,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更不会觉得他纡尊降贵是平易可亲。相反,她有些生气。

他总是这样,明明高高在上,掌握着万物生杀,却喜欢不走寻常路,放低姿态,仿佛想告诉你,他其实人畜无害。

他不是司马楷,或者别的与她同样出身的人,如果把司马楷换成他,徽妍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提什么退婚。所谓亲民,在她看来,不过是上位者的小情趣罢了,玩一玩微服出行,美其名曰与民同乐。他登门而来,捉弄她,看她一家人被蒙得团团转,似乎很有意思。不知者无罪,可徽妍却明明知道他是谁,他也很清楚,她面对他的时候,有多窘迫,多害怕。而他,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捕了小鸟兽来,欣赏它们惊恐的模样,得意洋洋。

徽妍感到愤懑。自归汉,她从未期许过皇宫里的尊荣,天家之爱,她想都不敢想,更承受不起。

但皇帝在那书房中,却告诉她,他是来祭拜王兆,顺道看一看戚夫人的。

他看着她,神色正经,仿佛在说,你千万莫想歪了。

徽妍越想越觉得可气,重重地把杯子放到案上,“砰”一声响。

在旁边的王萦被吓一跳,看着她,“二姊……”

“无事。”徽妍忙道,瞅瞅众人奇怪的眼神,只得尴尬走开,继续一个人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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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妍曾担心皇帝离开之后,他会不会意犹未尽,弄些什么后续。

但之后两日,家中皆是安安静静,什么客人也没有。

倒是徽妍派去槐里问信的家人回来禀报,说里长与乡人商议,觉得徽妍提议之事可行。徽妍很高兴,亲自又去了一趟槐里,与里长立契,将此事定下。

如今正是将新丝织布之际,徽妍也不耽搁,回家之后,将佃户手中缫好的丝统统收下,加上府库中无用的存货,足有五百斤,一并送去之后,计量损耗,定下了织成素縑的斤数,约下交货之日,又立一契。

佃户们见主人家竟来收购蚕丝,皆诧异不已。徽妍让曹谦告诉他们,日后凡有好丝,皆可卖与王家,按市议价,绝无亏待。这两年蚕丝价低,而徽妍给的价钱却是合理,佃户们又不必劳心劳力去找收丝的商贩,自然乐意。

曹谦向她禀报时,道,“年中农闲,女君这般打算,诸佃户都想多养蚕,下回收丝,当可获更多。”

徽妍颔首:“如此。”

曹谦有些犹豫,道,“女君,小人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徽妍道:“管事但说无妨。”

曹谦道:“女君,小人算了账,女君上月新带回来的钱财,已经都使光了……”

“无妨。”徽妍将记账的木牍收起,道,“新的钱,不久就会会俩。”

曹谦苦笑:“女君,小人是担心,经商风险难测,万一何处出纰漏,女君这里便要吃亏。”

徽妍不以为意,笑了笑,“世间何事无风险,掌事,便是拜郎做官,不也多的是性命不保之人。”

管事听得这话,面色变了变,忙道,“女君,小人并非此意……”

“我知晓管事之意。”徽妍和气地说,看着他,“管事放心,我每做一事,皆三思而为,并不致大患。且管事亦知晓府库境况,若没有些胆量,这家中生活如何维持?”

曹谦听得这话,无言以对,笑笑,一礼,“女君远见,小人不及。”

徽妍亦笑,“管事哪里话,我一人之力不足,诸事还需管事相助才是。”

忙碌了数日,诸事落定,徽妍终于闲下来。看着一张张契书,还有账册,她心中竟有些充实感。

送去槐里的丝,可织成素縑百余匹,跟前番置办给李绩的量差不多,但满打满算,每匹成本也不过五百钱,与陕邑市中的价钱相比,居然还便宜了百余钱。徽妍虽也算经商之人,却是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利。当初她打算自己造素縑,为的不过是把控货源,却发现此法竟可将成本再压低这么多,不禁欷殻А�

王璟和陈氏担心,下次李绩若不要这么多素縑,岂非亏本。这一点,徽妍并不担心。今年以来,年景看着颇不错,若无意外,稼穑可丰收。市中粮价低,缯帛则贵,就算卖不到胡地,徽妍将这些素縑买到市中,也不会亏本。

徽妍这厢忙碌着,戚氏那边也盼来了周浚的回书。

出乎徽妍意料,周浚在信中说,他在宣明里打听了一番,姓刘的有七八家,其中,确有两家的家主,室中无妇人,其中一人五十多岁,而另一人,二十多岁。

徽妍听着,讶然。

“自然是那位二十多岁的!”戚氏喜道。

“可并非叫刘重光。”王璟看着信,面色疑惑,“叔容在信中说,那位是个宗室子弟,鲤城侯刘澹。”

呃?

不仅徽妍,连戚氏、陈氏和王萦亦诧异不已,面面相觑。

“说不定就是这位鲤城侯。”陈氏率先反应过来,道,“书中可曾说了字?或许字重光。”

后面这句倒是对了。徽妍心中讪讪道。

王璟摇头:“不曾。不过叔容说,鲤城侯前些年一直在封邑,袭爵之后方才入朝,到长安居住,也是近来之事。”

戚氏愣了愣,道,“鲤城侯,我当年在长安时倒是听说过,似乎甚是了得,记得封邑是五千户还是七千户?”

“那八成便是了!”王萦兴奋道,“长嫂,你不是说徐内侍对刘公子颇礼让么,若是鲤城侯,正好对上!”说罢,一脸遐想,“未想这般贵胄,竟也知情识礼,毫不以身份压人。”

“若他未告知本名,却也在情理。”陈氏笑盈盈,“想是怕说出了身份,惊着了我等,拘束应对,反倒不美。”

徽妍张了张嘴。

见众人越说越来劲,忙道,“还是莫着急,或许是弄错了,不是他……”

“怎会弄错?”王萦道,“二十几而独身,家世不凡,宣明里就这么一人,不是他还会是谁?”

徽妍结舌。

“莫争了,有甚好争。”戚氏笑起来,一拊掌,对王璟道,“伯钧,再致书叔容,让他再打听清楚些!”

王璟应下。

徽妍看着他们,哭笑不得。

正在此时,家人忽然来报,说有有客人登门,说是宫中的张内侍,要见徽妍。

众人皆诧异,徽妍则更是茫然,却不敢怠慢,忙起身,出门去看。

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一人立在车前,头发花白。徽妍吃一惊,竟是张挺。

“张内侍!”徽妍忙上前,向他一礼,“未知张内侍莅临敝舍,有失远迎!”

张挺笑而摇头,道,“老夫失礼,贸然登门,女史勿怪才是。只是事关重大,老夫等不及,只得亲自动身来见女君。”

徽妍讶然:“未知何事?”

张挺看着她,收起笑容,叹气,“女史可知,乌珊单于去世了?”

徽妍听了,陡然变色,“单于?”

“正是。”

徽妍心中一沉,忙接着问,“那王庭……”

“王庭乱了。”张挺面带忧色,低低道,“女史,老夫在雒阳得信,右贤王杀了屈浑之太子,蒲那王子与从音居次皆不知去向。”

第31章

徽妍听得张挺的话,睁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心跳得厉害。

“何时听到的消息?王庭生乱是何时之事?”她忙问。

“十日前。”张挺道。

徽妍沉吟,从王庭传信到朝廷,十日确是最快的,可见此事十万火急。想到蒲那和从音,徽妍一阵揪心,十日之前,他们已是生死未卜。

“朝廷如何打算?”她忙问。

“尚无定论。”张挺摇头,“老夫此番随陛下巡京畿,昨日到了洛阳。陛下半夜起身,急召大臣商议此事,亦宣老夫问对。今晨,陛下回京,老夫慢一步,路过弘农,便想着告知女君一声,故而到了府上。”

徽妍沉吟。

匈奴生乱,的确事关重大。朝廷多年不曾与匈奴有战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廷一直行以胡制胡之策,让匈奴分而不乱,既不会合力对付中原,也不会大乱而致散部袭扰。而如今,乌珊王庭大乱,打破了中原的苦心经营,前途未卜。

徽妍最担心的,自然还是公主的儿女,想到他们,徽妍就无法平静,思索片刻,即对张挺道,“我随内侍一道去长安,到大鸿胪府去。”说罢,便入宅中去,禀报母亲。

戚氏闻知,惊诧十分。

“你去做甚?”她说,“匈奴万里之遥,你一介女子,能做什么?去到长安又于事何补?”

徽妍道:“母亲,我在匈奴八年,得公主爱护,后来归汉,亦公主之力。王子与居次,乃我从小带大,虽非亲生,胜似骨肉。如今公主与单于先后薨逝,二人又逢大乱,生死不知,我虽力薄,却岂可安心在家?母亲,我等刚从匈奴归来,匈奴境况,我等比谁人都深知,朝廷若施救,亦可出绵薄之力,时不我待,与其坐等在弘农,不若先往长安,有事不致耽搁。”

王璟在一旁听了,也对戚氏道,“母亲,公主待徽妍有深恩,徽妍重情义,留在弘农必也寝食不安,不若便由她去吧。”

戚氏知道徽妍心情,亦不反对,只得应许,却叮嘱道,“你去归去,但只可留在长安,切不可一时冲动便到匈奴去!那般凶险之地,岂是你这般闺秀可涉足,好不容易回来,躲得远远才是!”说罢,又向张挺一礼,“张内侍,老妇素知徽妍在匈奴多年,得内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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