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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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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下来,秀荷看着房间里红蒙的景致,抵着墙壁大口呼吸。
“秀荷……秀荷!爷终于和你成亲了秀荷……”那屋檐下却忽然热闹,看见梅孝廷喝醉了被扶过来。
“哎呀,一喝多就说错话,这孩子,快把他嘴堵上!”叶氏在旁边又是擦脸又是捂嘴。
大少爷抚着轮椅静悄悄地随在后头,那轮椅上的手背青筋突起,冷俊的面容上却波澜无惊。叶氏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听不听得见,只是将儿子往新娘院里推。
秀荷连忙将裙裾拢起,藏进了角落。
黑暗中梅孝廷的凤眸中含着笑,一脚把门踢开,便匍去床边掀新娘的盖头。他醉语喊着“秀荷”,张锦熙却也与大少爷一样,端着腰谷在盖头下默然矜持。张锦熙也不介意。
秀荷知道和梅孝廷的缘分尽了。忽然一瞬间,怎么心反倒变得空空静静下来。
她刚才多傻,幸亏没有单枪匹马跑出去和叶氏理论。你看那么多家丁,随便哪一个过来,轻松就能将她绑去隔壁。梅孝廷一喝醉就认不得人,不会有人去救她。
“孝廷……”秀荷拭了拭眼角,最后再看两眼,狠咬一口下唇,悄悄摸着墙面跑了。
后院下人倒泔水的小门未关,家仆们都在灶房里收拾酒宴剩下的残局,秀荷掩门而出,一路沿着梅家后门往河岸边跑。她不敢回家,怕梅家打着灯笼上门去抓人。
河边风大,将她的发髻钗鬟吹得凌乱,脑海中一幕幕晃过去都是那个不堪的局,叶氏混糊不明的笑,老太太忽然挑绣女,大少爷给自己夹菜,梅孝廷说:“母亲再欺负秀荷,儿子还去庙里做和尚好了!”……
怎样努力都是不可以,他的母亲根本不让,那么她以后就也不再欠他。
但叶氏不能这样骗,她可以看轻,可以鄙薄,没有关系。秀荷也可以忍痛割舍掉少年时候的青梅竹马。可是叶氏不该为了撮合自己儿子的婚事,就把她骗去给大少爷。
“啊……”一座荒废了上百年的斑驳旧桥,坑坑洼洼都是碎石。秀荷脚下一崴,河边摔了一跤,手被割出血痕。
前方黑暗中大步而来一道身影,那身影魁梧清长,着一袭臧青长裳,衣摆被夜风吹得凛凛后扬。暗夜下的俊颜如若刀削玉琢,看不清他表情,只一双目光如炬。
庚武……他醒了?!
秀荷步子一顿,一整日的心疚忽然瓦解,眼泪掉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好好地站在那里,就忽然忍不住想哭。
愣愣地伫在河边,却又想到了先前不应该,连忙咬牙把伤口藏进袖子,头一低,只作不识不见。
女人娇秀的身躯蓦然擦肩,一股混合着潮湿的花草味道沁入鼻翼,庚武余光睇着秀荷凌乱的钗鬓:“一个人是准备往哪里去?”
他的嗓音低沉而微涩,冷峻的面庞上鼻梁英挺,薄唇勾着冷漠,整个人像一堵高墙笼罩。
百米外的金织桥头忽然灯笼火把明亮,秀荷揩着红裙仓惶跑起来:“欠你的都还不够,你又来管我做甚么,反正我不回去。”
傻女人,欠我的还不清了。
庚武却哪里再容她跑,蓦地把秀荷的胳膊扭转过来:“管你?爷为你差点从死里走过一遭,来就是为了管你一辈子!”
久病方醒,气息尚且不匀,猛一弯腰用力,把秀荷扛到了清宽的肩膀上。秀荷踢他打他,他都不肯再放。谁叫他一出狼群就被她把魂魄掠去,魂一丢,心就不能自已了。明明被她几番绝情推开,下一回还是割舍不下。倒不如拴在身边,是好是坏都是他命里注定。
脚底下空空落落,秀荷哭起来:“庚武你放开,我这样对你,还要牵累你做什么——”
夜风把新嫁娘的红裳覆上发髻,看起来就像是拢了一面红盖头。里头的白色斜襟小裳呼呼鼓起,看到她一截樰白细腻的肌肤。腰真是细,胯儿就像一张盘。
“别动,再动这里就把你办了!”庚武气息一紧,匀手把秀荷的衣裳拢好,大步将将向那废桥边走去。
第贰贰回暗厝留人(重写〕
春溪镇早先的时候有两座桥,一座在密林边,供打猎砍柴的乡民进山用,后来那条路着了野猪的灾,死了不少人,就废弃了。人们搬离开这一段,围绕金织桥住了下来。桥底下几座多少年不曾翻修过的老厝,木头都长了青苔,瓦片歪斜,传闻闹鬼,又被行…巫问卜的女瞎子做了长居地,平日入了夜少有人来。
星光罩着鹅卵石路,乱草丛生,庚武一路扛着秀荷走到老厝下,女人的绣鞋儿早先还在肩背上乱晃,渐渐地却安静下来。他知道她一定在哭。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惹急就眼眶红红的。
心中气她傻,屡屡被那梅家老二吃透,却又怜她受了委屈,新嫁入人家就遭谋算……狠心不宽慰她,叫她吃点儿教训。
“那边去看看!跑不了多远,总在这一片躲着!”忽然一束火光透过破桥扫射而来,有家丁粗犷不耐的喊话。
“要去你去,那边闹鬼,除了瞎子敢去,她一个姑娘家家不要命了?”
“狗…日的,叫你去,你就过去看看!把她抓回去给大少爷办了,女人一办就老实,回头二夫人少不得赏大家伙酒喝!”说话的应是那家丁中的头目,像是把谁人踹了一脚。
那被踹的语气讪讪:“酒有什么意思?大少爷冷清清的像个死人,不如大伙帮他把新娘子睡了,也给他省点儿力气!”
“正经地先把人找着再说!”头目用石头扔了他一屁股。
一间僻静的废弃老屋,扑面而来草木的清湿。几道光线畏畏缩缩地靠近,庚武一瞬把秀荷抵进了墙角。
那家丁边走边言语粗俗,秀荷屏住呼吸,心中都是后怕,下意识地抓住庚武的衣袖。少腹却被他抵弄到痛,想到这一路上蹭来蹭去,必然又是和上回一样难受了,秀荷脸颊蓦地涨红。
“你怎么总对女人这样?说你不听。”
贴得太近,两个人不得不四目相对,庚武凝着秀荷的眼睛,隽颜亦有些泛红:“我也不知为何,一靠近你便如此……我对别人不会。”
“别人是谁?”秀荷问完又后悔了,他的私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知道,问一问他一定又想太多。
果然庚武长眸中略过一丝笑意,秀荷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回答:“从无其她,就只有你一个。”
他竟是很乐衷于这样的回答,尤是那句“就只有你一个”,大丈夫对小妻子似的宠溺。
秀荷真是自己把自己绕进圈子了,卷着衣角:“汉生那一砖头也没把你打趴下。”那硬顶得人莫名花房发热,不罢不休,非迫着你忽视它不能……又是那羞于启齿的弥空。秀荷暗暗往墙角里缩了缩,假装不晓得他正自难受,也怕他发现自己某些隐秘的变化。
庚武睇着秀荷轻颤的眼睫,染了新娘红妆的她娇妍欲滴,唇儿就似一朵初绽的花瓣。庚武想起那个未完的成亲之梦,气息蓦地有些紧:“是讨厌我,还是要我管你?讨厌我就走了。”
夜色下他的脸庞瘦削而英挺,一双朗眸灼灼泛光,依稀又可看见那旧时少爷的清隽。每一次被人欺负了,总是他恰恰好地现身解围。
秀荷想起先前狠心打他的那一幕,把视线瞥去墙角:“什么都不想,人没死就好。”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不喜欢庚武,可是隔着远远的听到他不好了、出事了,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自疚。她想要他好。旦离他一近,却又怕,就像那水里攀缠的水草,一近他就乱,心不由己,一往而深。打完他,她自己也发虚。
和梅孝廷一起却不同,喜欢他就喜欢,不能喜欢了就藏起来,收放自如,一点儿也不似这样出离掌控。
“看我。”庚武无声地把秀荷扳过来,不让她的眼神继续躲闪。方才家丁那几句辱没字字钻心,若非怕她被自己的另一面吓着,此刻便出去与他们教训一番。
低头看着秀荷娇满的胸襟,颗颗眼泪落在她的红妆之上,她在哭,是因为怕他死嚒,那她还打他做甚么……
“傻女人!”气息炽热间忽然便倾下薄唇将秀荷的唇儿含住。
“唔……”秀荷恍然捶打,不敢发出声音。只那唇齿轻呜间,庚武早已探入进去,将她的馨香含住,重重地吃啄起来。他的身量修长,看着虽瘦,实则精腱,整个儿轧住秀荷,秀荷便再也动弹不得。
“喵——”缠蠕的身体在夜色下看不清明,一只野猫受了惊吓飞将出去,把正自靠近的家丁吓了一大跳。
“妈呀,还说不闹鬼!”火把随意一扫,见那屋内并无人影,慌忙连跑带摔地逃也出去。
“快走快走,到别处去看看!”脚步声凌乱走远,四周瞬时清寂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
“庚武你不要命了。”秀荷兀地推搡起来。
“再推开我一次,我不回来了!”庚武的吻一瞬间排山倒海,大掌在秀荷腰肢上一紧,重重地把她箍进胸膛。女人的唇软而香甜,清清润润,含在口中只恨不能把她化去。
他太想她,连迷在黄泉路上都受她的幻象牵引,怎样都醒不过来。却又气她的傻,气她的犟,就好似少年时候,明明自己就坐在她对面的轿子里,被欺负得快要哭了她也不肯向他开口,回回都是他忍不住冷着脸过去替她解围。
那修长的手指顿了顿,下一秒便探去秀荷的肩背,拆解她腰际的衣带。她似乎颤了一颤,好像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又把手松开……那白色小褂便松散开来,美满掩不住。
“……秀荷,我忍不住了!”庚武重重地弄着那无边之柔,热重的呼吸沿着秀荷的眉心往下。
热堵得秀荷呼吸不能,还不敢发出动静,衣襟的盘扣被他开了,他的唇顷刻覆上她的颈,柔情又汹涌地燃烧着她的肌肤……庚武把她抱起来,轧去了前堂的松木地板之上。
天井下叶氏的笑如今想起来真是笑里藏刀——“这么着和你说吧,新婚头一夜,如果你落了红,证明和庚武确定没甚么,婚书做长辈的第二天就补上。但若是没有……”
——“但若是没有,情愿一场亲事作废,秀荷断无脸面再拖累二少爷,从此两家亦互相不为难。”
这样欺她胁她哄她,好东西她又何必要给他们留?
庚武比秀荷大五岁,清颀的身躯覆着秀荷,秀荷在他的伺弄下心里空空的。一整日被那梅家的脸面真来假去,惶惶然不知所安,此刻被庚武拢在怀中,却好像并不抗拒这样的味道……早先尚在挣扎,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随了他去。
秀荷两臂环过庚武精悍的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你要是醒不来了,我罪过就大了……怎样我也不肯与大少爷成亲,我宁愿去给你守活寡!”
她把他抱得那样紧,嫣红的唇熨着他布满旧伤痕的胸膛,那胭脂划过旧痕,简直能把人魂魄灼化。动作却那么的笨拙,还以为黑暗中没人能看清她半启的唇,还有那羞红的脸颊,努力把自己装得沉迷和熟练,其实他锐利的眸光早已把她什么都看穿。
福城人旧礼多,从前嫂嫂出嫁,从四更天起早到落轿到夜深一刻也不得休息,庚武低头看着秀荷娇娇小小的轻蠕,一瞬间忽然不舍得再弄她。
动作略微一滞,少顷把手松开:“但我醒了,你又准备如何?”
那深眸潋滟,目中柔情漾开。他真是对她无法,她才稍稍对他进步一些,他就来不及要把她疼宠,半分的辛苦都不舍得她受。多少年在北方大营刀尖舔血,还从未对哪个女子这样用心刻骨。
怎么忽然松开,秀荷蓦地睁开眼睛,看见庚武眼中的了然,整个儿都不知道如何自处了。推开庚武,捡起地上的红裳就把身子和脸盖住:“醒了我就不欠你,以后该是怎样就怎样。”
亏她这样豁出去,人生头一回好吗,也就只是今晚而已,也许明天一早醒来她就后悔了。他却这样锐利地把她洞穿,真是太过分。
那喜服下一双水眸定然又红了眼眶,短窄的白色斜襟小褂覆不住她娇满,腰儿细细胯儿似盘。庚武想起那些未尽的梦,梦中她软旖在自己榻上,他吃她,吻她,把她撑开,听她嘤咛娇唤……不然,管她是真是梦,今夜都要与她共枕一回。
庚武解下长裳,揽着秀荷在身旁躺下:“傻瓜,不是不想要,我现在还舍不得你痛……梅家屡次三番不仁义,明日我便带你去退亲!”
明日就明日,秀荷蜷在庚武的怀中睡着,那梦中一娓花轿摇啊摇,所有的欢喜悲羞都藏在红红的颠簸中。喜婆对她说:“姑娘把腿张张,我们少爷好容易疼你。”
秀荷不爱听,但那才从大营里回来的男人把手覆上她,微糙的掌心却让她又空又热,她明明不想,后来还是张开,像河水涨潮了一般……
“秀荷……世间除我,还有谁人对你这样用心……”梅家大院里灯火绰绰,二少爷梅孝廷在红绸下褪尽新娘的小褂。张锦熙闭着眼睛,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他在醉中却以为他正宠着他的青梅,满心里都是欢喜。
隔壁院落戚戚冷冷,晚春吃吃笑着倒尽壶中最后一滴红酒,一个人喝酒爱…做梦,那身子也随着她的梦越来越热,她拆衣解扣,房间却总没有人来,挠得难受,自己便把藕段藏进了别人的被子……
天井旁的二层阁楼上,那轮椅却滞滞地坐于正中央,一张苍白的俊脸在暗影中等待,子时……三更……黎明……她都不肯来。那抚在椅背上的指骨根根青肃,寂寞不肯散……
阴晦的老宅,一到夜里鬼魅总出来作祟,人分不清人,心被执念昏糊,他爱她,她爱他,她不懂他,他没她不行……痴痴缠缠,乱乱靡靡,几个人乱了月老的谱。
——*——*——
河边清晨静谧,鸟鸣鹦啼,秀荷指尖沿着庚武英挺的鼻梁徐徐下滑,末了拨开他落在腰际的手站了起来。睡着后的他五官冷隽安静,眼眶略有青黑,看得人心中柔软生疼。
那夜半河水哗哗,他以为她睡得太深,她却分明晓得他昨夜泼过几回冰凉,也晓得他在她身上偷偷揉过几道。
有些感觉真是奇怪,只不过做了个梦,醒来再看他却不一样。秀荷忍不住覆上红唇悄悄吻了吻庚武,又不想把他惊醒。
心却很静。
青石巷弄里红妆碎步,花厝里第五间漆红的大门打开。门房在阶前清扫,见面前多出来一双鸳鸯绣鞋,顿地抬起头一看——
“大少奶奶回来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坐在前堂,像年画上排列的神仙,醒得可真早,秀荷揩着裙裾迈进门槛。
“啪——”老太太把茶盘在桌上一摁,不言也不语,冷一张脸吧嗒着水烟斗。
“哟,孝奕媳妇回来了,昨晚找了你一晚上,没把家里头急死。来来来,快给婶子看看伤着没有?”叶氏却笑脸盈盈地走上来,想要拉秀荷的手去位置上坐。
“我就孝廷这么一个儿子,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可是最清楚……这个婚事,我应了你们就是……”
前面才说是孝廷,这么快就自然而然是孝奕了,倘若昨日自己未曾发觉,是不是便要堪堪把名头认下?
秀荷头一歪躲过:“东家此言差了,秀荷哪里敢当。”
第贰叁回山有木兮
呵,改口叫东家了。
叶氏笑容悄然一黯,料不到秀荷竟然这样好命,到了最后一个关卡还能被她识破。
因是瞒着老太太和周氏糊弄这桩婚事,怕被二人晓得自己暗地里的那些算盘,连忙又漾开笑脸道:“可是昨天二婶我有什么不周到,扰得孝奕家的不痛快了?二婶这厢给新少奶奶陪不是好了。瞧瞧,在外头冷了一夜,这小手儿凉的,蒋妈,快扶少奶奶下去洗洗。”
拉着秀荷的手,又对蒋妈妈递了个眼神,想要把秀荷送去后院,独留自己和老太太周旋。
蒋妈妈走过来:“姑娘……大少奶奶,走吧。”做绣女时候的称呼还是改不了,蒋妈妈的眼睛长在天上。
那一张线条生硬的脸看得人害怕,秀荷紧了紧帕子,暗捺了一口气道:“秀荷不敢当这声‘大少奶奶’。”
十六岁的秀荷,绾着玲珑小髻,穿一身绲绣红裳,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一点儿执拗,俏生生惹人疼。
老太太看了默叹一口气,想为大孙子刹一刹威风:“是不敢当这声‘少奶奶’。我们梅家虽说是有规矩的人家,新娘子进门头三天还是客,不打不罚,但你新婚初…夜不伺候自己丈夫,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哪儿躲了一晚上,没用家法处置你,还这样客气……老二家的,这事儿处理的不好。”
“诶~~哪里舍得新娘子委屈。”叶氏讪讪然笑着。
大夫人周氏半闭眼睛,手上不停搓捻着佛珠:“阿弥陀佛,昨夜我们孝奕可是在阁楼等了新娘子一晚上。”
“是呀,姐姐一听闻庚武少爷生病,便坐不住了,我在房里等了一晚上也不见她回来。那庚武和土匪山贼都有勾搭,姐姐走是走了,不晓得我们老太太和夫人多少挂心。”晚春穿一身新绸缎窈窕地站在周氏身后,一夜之间垂下的长发也梳起来了。
“晚春……你怎么会在这里?”秀荷惊愕地看去一眼,不明白晚春怎会忽然这样的口气和打扮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呀,老太太让我伺候大少爷。”晚春瞟着二楼长廊深处的褐木轮椅,大少爷正着一袭墨黑长裳看向这边,那俊容雅清,冷眉高鼻,只看得她脸红。她昨夜偷喝了下过药的青红酒,光…溜溜睡在大少爷的房里,大早上才被收拾屋子的婆娘发现。老太太虽不喜欢她骨子里撩,无奈也只得收了下来,晓得她家里不过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祖母,暂时也还没有给她安名分。
晚春想当少奶奶,便编兑了许多秀荷和庚武的事儿倒给老太太。老太太这会还没消化完呢,看见秀荷红唇微肿,胸脯满胀胀的,心思都在暗中计较。
晚春又道:“姐姐也是的,便是为了见庚武少爷,叫我在房里给你充当人影,也不能用药酒儿哄我呀,差点儿大夫都说把人烧着了。”一边说着,却见秀荷似乎并无辩解之意,也无夜逃狼狈,反而红颜娇粉,倒像是刚刚才被男人疼过。不免有暗妒在眼中燃烧,猜是不是庚武已经醒来,猜是不是她逃出去正好会了庚武。
心里酸啊。
那桌上的蛋茶和红酒秀荷可一口都没叫晚春喝,秀荷想起被晚春卖掉的那只青白玉镯,心思冷下来:“晚春说哪里去了,莫说我从未劝你半滴酒,便是论年龄,我还比你小半岁呢,哪里担得了你一口一句姐姐。”
“你……”晚春绞着帕子说不出话儿来。
秀荷睨了眼叶氏,转而对周氏和老太太屈膝各作了一福:“请长辈们安,恕秀荷直言,大少爷这桩婚事秀荷不愿承认。当日下聘之前,叶夫人亲口应允秀荷与二少爷结缘,从始至终并未提及大少爷。这个婚换得离谱,秀荷请求予以退婚。梅家是最重仁礼的大户人家,传出去骗亲换亲的事儿终归是不好,请老太太公断。”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嚒~
老太太见秀荷振振有词,又转而向叶氏看了看,脸色便从讶然变作静默。这会儿家里头州上县上的亲戚还未散去,都在前院后院的客房里住着呢,出了糗事可要掉脸面。
便做愠怒道:“那次相看绣女,我和老大家的亲眼看你在屋檐下收了戒指,你如今又说不晓得,说什么原与孝廷成亲……我们梅家是生意人,生意人最忌讳出尔反尔,撒谎可是要遭罪的。”
丫鬟扶着张锦熙从檐下走进前堂,闻言步子一顿,抬头睇了眼秀荷,又悄然把眸光收敛。
——从落下花轿就在猜她,猜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够占去那少爷心怀,却原来是不相上下的年纪与容貌。
这是个心思细密深敛的女子,从昨日成亲起,举止间无不刻意地稍慢于自己半步。秀荷亦看张锦熙,那唇角微肿,脖颈处依稀有唇痕若隐若现……可见昨夜梅孝廷没少爱她。
秀荷想起庚武,便不觉孤伶。这样的痕迹她的衣裳里也有,但庚武烙下的要比张锦熙的更要深。
蒋妈妈在身旁“扶”人手腕,看似客气,实则暗中用力。但且把她送去后院,等叶氏一番糊弄后,甚么机会都别想了,不如趁老太太生气这当会把什么都说完。
秀荷吃痛,不察痕迹地挣开蒋妈妈,不亢不卑地应道:“当日二少爷执意出家,叶夫人央秀荷去庙里劝阻,怕二少爷不肯回,便让秀荷将戒指作为凭证捎去与他看。又道张家小姐乃是配与大少爷,不过叫做弟弟的代为相看。后少爷晓得夫人应允了亲事,方才兴冲冲地从寺里回来。老太太若是不信,可把少爷叫出来对证。在春溪镇,梅家是顶顶重诚信的人家,我们做事儿的打心里都敬着东家,但这样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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