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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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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张锦熙低头攥着帕子,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

    当日听闻梅二少爷与一绣女诽言,心思徘徊拿不定主意。叶氏便时常托婆子送与她东西,只道二少爷如何如何中意她。哪晓得才一进门,那一声声“秀荷”却听得她心尖儿寒,有如晴天霹雳。

    可她却是爱了梅孝廷的,相看第一眼,见他清逸俊雅,又天生一副不羁风流,看一眼就许了芳心。便是昨夜一场,哪怕他叫的是别人的名字,她也被他所给的热与痛融化。

    张锦熙站在侧影里,听梅家人的戏。

    叶氏眼角余光瞥见,晓得媳妇心里正自不痛快。张家在凤尾镇也是个大户,叶氏可不想惹恼了亲家,又见老太太和大夫人脸有愠意,心中虽气恼秀荷竟然这样抖空自己,只按捺着不敢发作,口气便讪讪道:

    “你这丫头,说什么呐,怎么可以这样当众编排婶子。那婚书上红纸金字明摆写着孝廷和锦熙的名字,怎么又成了你?可是昨晚出去烧糊涂了,蒋妈妈,快点带她下去先洗洗,吃点儿东西。”

    起早的亲戚多了起来,有意无意向这边的动静张望。蒋妈妈带着几个婆子过来拽秀荷,那婆子力大蛮狠,急忙之中,秀荷咬牙屈膝一跪:“所以夫人才不给秀荷婚书,秀荷未见婚书,便怎也想不到会是一场乌龙。只是秀荷想当着众亲戚长辈之面,问一句老太太,当日因为婚书之事曾向夫人索了一纸约定,一样也是红纸黑字,搓着梅家的印章,秀荷想问,那契约还做不做数?”

    老太太最要脸面,当着家小的面可说不出那一句“不作数”。吧嗒着水烟斗,看那二楼回廊的角落里,十九岁的大孙子正凄清清地坐在轮椅上向这边看,她晓得他喜欢这个绣女,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人,为着这个绣女却等了一晚上,到了此时还不肯合眼去睡。

    老太太怒瞪了眼叶氏,心眼多是好事,但不该算计到自己人头上。回头再与你细算。

    叹一口气对秀荷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这亲也成了,堂也拜了,我们孝奕人是很好的,不喝不赌不嫖,别人家少爷的习性他一点儿也不沾。你就做了他的大少奶奶,他也会把你捧着护着,做长辈的自然也不会把你亏待。你若是怕与孝廷住在一个院子里为难,家里头早已安排好孝奕下个月出海,到了南洋那边,看不见,也就不尴尬了。”

    竟然还要出海,背井离乡,眼不见为净,叶氏这一遭走得真个是绝。

    秀荷只觉脊背顿地一凉,她从来都不晓得大少爷喜欢自己,更猜不到那天井下静悄悄枯坐的背影后面,原来藏着一把狠厉的刀。他的狠在暗处。

    昨夜与庚武肌肤相亲,红唇一点点轻沾过他硬朗的胸膛,他的薄唇将她含摇,她紧箍着他的颈颤…栗……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是有多么害怕他死。连自己也不晓得到底怎么了,就那么地渴望被他抠进骨髓,融化了,不要活了。

    她以后都不要再骗自己的心。

    秀荷狠了狠心,伸手解开胸襟处的两颗盘扣:“下聘时夫人并未与我婚书,只道洞房若未落红,这场亲事便作废,以后两家互不为难。当日秀荷不解,如今方晓得夫人原不是担心秀荷不洁,怕的不过是婚书上的名字。但昨晚出逃一夜,如今的秀荷却已然无颜再进梅家。望老太太守约,将这场婚事作废。”

    几颗嫣红姹紫的欢…爱余痕沿着新嫁娘樰白的脖颈,赫然延伸至若隐若现的娇满胸口,那白与红之深刻美丽,夺目惹人嫉妒。

    “嘶——”一众围观的亲戚与婆子们纷纷发出惊诧,到底昨晚是有多销骨,你看她,面无惧色,她还敢回来,要是换别人,当场上吊了。

    可是那二层阁楼暗角回廊上的轮椅,却依旧固执不肯回。

    作孽啊,好好的相甚么绣女,叶氏你好歹是他亲婶子!

    “啪——”老太太狠狠心把眼睛一闭,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扣:“带她下去验身,若已然不干净,就谴了出去吧。”

    “不必再验什么身,我庚家的女人,自然由我庚家族人自己带走,不劳众位动她。”一道醇悦的男子说话穿透人群而来。

    众人讶然回头,却是庚家的三少爷庚武着一袭劲爽玄青长服,步履缱风而来。身后跟着几名庚氏祠堂的老主事,把看门的老张唬得气喘吁吁:“诶诶,庚三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唻。”

    那眉疏目朗英姿玉貌,那墨发青裳气宇浩然,哪里像是久昏之人,只晃得晚春心神一怔,再看一眼秀荷身上的青红爱…痕……心理是个甚么滋味。

    早知道多等一晚就醒,昨日与她多甚么嘴舌,今早盘甚么妇人发。

 第贰肆回燕鸟于飞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真的要验身,秀荷正自思量,乍一听见庚武嗓音,连忙讶然抬起头来。

    那清晨的天井下红花绿草芬芳,空气湿漉漉的,庚武踩着院中积水走到跟前,高高大大的罩下来一片阴影。秀荷问他:“你来做什么?我自己能应付。”声音且柔且静,叫他看不见慌乱。

    庚武睇了眼地上的秀荷,一袭绲金边新娘红装宽宽大大地绽于青砖地上,几枚红痕在颈间若隐若现。他看着她绾坠的新妇小髻,想起昨夜五指并入她发间,扣紧她纠缠的一声声娇憨浅吟,心里便忍不住又气又心疼——只道她昨夜为何出离预料的对他主动,原来都只为应付今日这一场退亲。

    傻瓜,跪这群蛇蝎心肠做甚么。

    “悄无声息就走了,让我好找。以后不许背着我一个人离开。”庚武长臂将秀荷从地上拉起,一颗颗把她的衣襟扣好。他的身量比她高一整个头,可以让她将脸恰恰好地抵在他的胸口。

    “你来与不来,这门亲都是要退的。”秀荷被箍得暖暖的,她自小遇事总是自己解决,从未被人像这样霸道而自然地护着。莫名眼眶有些红。

    庚武用下巴抵着她柔软的碎发,左臂将她揽紧,右臂单手拱了一礼:“这般以大欺小欺负一名弱女子,莫非是梅家一贯的作风?”

    语气冷冷,并不与这群精怪玩弄客套。

    老太太和叶氏互相对看了一眼,眼里头便有些涩。庚家祖辈忍字为先、仁善谦让,然而二十一岁的庚武站在人前,着一袭劲爽青装,眸光锐利且隽冷,不像庚老太爷父子,也不像他的哥哥们,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狼。今日他若是一个人来,那么只管叫家丁将他当做闹事的打出去,他却比他的父辈们都要圆通,竟是叫了族人来,族与族之间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心思深,不好对付,将来怕是要翻盘。

    老太太脸色不好看,对着众人却不敢发作,示意家仆把吃酒的亲戚请去饭厅,又给客人们看座,连忙递了茶。

    罢,这种不讨好的事儿总要自己先出头,叶氏讪讪地勾了勾嘴角,弯眉笑道:“哟,庚贤侄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呀,怎么我们秀荷忽然又成了你的女人?”

    庚武不亢不卑地对叶氏做了一礼,骨节分明的大手将秀荷的小手攥进掌心:“给婶子添麻烦,秀荷昨夜实与我同在一处,既然梅家并未与她下过婚书,那么这桩亲事便不能作数。请恕侄儿鲁莽,这厢先行带她告辞一步。”

    二少爷梅孝廷着一袭黛青云纹绸裳,手掂着鸟笼,头一回尝得人间极乐,那凤眸含笑如沐春风,欢喜藏掩不住。长廊上见大哥阴冷冷地杵在木栏杆旁,不由招呼道:“阿奕,新婚快意之日,如何却这般低沉?”

    梅孝奕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下,空等了一夜的他嗓音低沉而涩哑:“她要走了。”

    “她……她是谁?送大嫂归宁那是三日之后,今日可不能出门。”梅孝廷逗着鸟儿,那鸟儿啾啾啼叫,想到昨夜终于将“秀荷”吃透,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不知……她随他一走,这四角天空之下的盼望,便没有了。”梅孝奕修长手指抚着椅背,却不再说话。那侧影孤独清瘦,没有活气的俊颜被光影隐去半边。

    他?梅孝廷讶然转头一看,方见那天井下的客堂里,秀荷正穿着昨日新娘红妆立在庚武的身旁,那庚家三少左臂揽她,揽得是哪里,她的小腰……可恶,关秀荷是他梅孝廷床上的女人!

    宿醉方醒,一夜只觉醉了三生,记不清中间到底发生了甚么。梅孝廷容色一冷,阴鸷又浮上了眼眸,把鸟笼在手上一提,撩开衣摆冷嗖嗖缱风下得楼去。

    “慢着——”十六岁的秀荷婉静地倚着庚武,那一青一红千般登对,叶氏看着眼酸,余光瞥见儿子下来,便不动声色地拖长声音道:“一句话就把人带走……坐了几年牢,倒真把庚家的良种磨成了土匪。姑娘是婶子这里跑出去的,你辱了她的清白,她爹回头要告衙门的,我们做长辈的总不好帮你担官司。得要姑娘自己肯。秀荷你说,昨夜是庚武趁机占侮了你,还是你自愿从了他?”

    若说占侮,庚武就得去坐牢,她小丫头才刚尝了男人的好处,一定舍不得;若说自愿,儿子必然恨她,日后也能安生与媳妇过日子。左右梅家都不吃亏。

    秀荷驻足凝视庚武清隽的脸庞,忍了一夜的他下颌冒出青茬,目光却坚毅且柔情。那荒厝乱草之中,他一遍一遍唤着她的名字,炙热的气息抵着她的耳畔说:“秀荷……秀荷,再推开我一次,我不回来了!”

    秀荷默了一默,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庚武少爷虽是从大营里放回来,然而为人仗义,侠骨柔肠,更比那些在暗中算计之人光明磊落。秀荷敬重他。昨夜出去,秀荷是自愿与他相好。”

    “哗——”一众婆子讶然起哄,那时候的人讲避讳,平常人家的闺女与人私通,被揪出来可是丢大脸面的。她这厢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日后除了庚武,镇上不会再有甚么正经人家敢聘她。

    晚春噙着嘴角笑起来:“我就说她早已与庚武少爷好上了,老太太您不信。先前有天下雨,我见他俩在屋檐下抱成一团,还托我给她送过镯子呐,我怕秀荷分心没敢送,后来镯子也不晓得被哪个偷儿顺走了……”话说到这,见庚武一双狼眸冷冰冰瞪过来,又红着眼眶,痴痴哀怨地凝着他看。

    还是不甘。

    “是我庚家的好女人,不白疼你一场!”庚武轻蔑略过晚春,蓦地弯腰托住秀荷的双腿,将她整个儿离地抱起来。长眸冷睨了众人一眼:“那么,在下可以告辞了吗?”

    啪——

    木梯下一道颀长身影将将一怔,那鸟笼子掉在地上,才喂饱的鸟儿扑腾了两下,竟就蹬腿死了。

    自个儿子的脾性叶氏明白,倘若对人生恨,那恨必然是将人千刀万剐的。

    叶氏嘴角勾出一抹暗笑,再下一道狠药:“既然是你自愿把身子给他,我们梅家也不会强人所难。但日后出去,就不要再说是我们梅家不成全你和老二。明眼人这都看见听见了,新婚之夜是你自个逃出去,我们可没逼你和庚武侄儿好。”

    “夫人放心,秀荷必不是那搬弄是非之人。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也望夫人遵照契约中所言,亲事作废,日后两家互不为难。秀荷这厢祝东家、少爷、少奶奶们阖家安好。”身畔男子挺拔修伟,秀荷攥着庚武的衣襟,一番话说得空空静静。

    轱辘轱辘,二层阁楼上传来木轮子擦过松木的沉闷声响,枯耗一夜心血的大少爷终于背过身去,青白手指抚着轮椅,孤清清地把自己埋进暗影里。

    “大少奶奶,我们少爷他在这里看了你七年……七年呐!”汉生一面追,一面揪心地央求秀荷留下。

    秀荷指尖一颤,低着声儿,言语却偏叫那人听见:“人醒了,那块石头就不和你计较了,今后晚春服侍你,你好好待她。”

    “告辞。”庚武便把秀荷在怀中一紧,大步将将欲行。

    “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呀,昨日花轿才抬进门,今日忽然就要走了……”

    二少爷梅孝廷冷幽幽地从暗影里走出来,猛一个从人间极乐跌入地狱森寒,那眼神阴鸷如刃,笑意凄绝,凝着秀荷亦步亦趋:“所以昨夜与我共入洞房的不是你,你们所有的人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本少爷一个!很好玩么……关秀荷,那你把我从寺里骗回来做甚么?!”

    本是要将他避过,奈何还是躲他不过。

    秀荷看见梅孝廷咯咯紧磨的牙关和那凤眸中的冷与绝,他真是生得绝美,从小被他的母亲纵得纨绔又专横,一坏起来却总让人无名无故的心疼。可她已经努力过了,努力比不努力的结果更糟。他的母亲希望他变作的模样,秀荷给不了,张家却给的了,他们并无缘分。

    秀荷咬了咬下唇:“昨夜喝了那么多青红,二少爷还起得这样早?”

    “这还不是因为你……母亲不喜欢你,我怕家中亲戚多,怕母亲趁我不在时把你为难。你呢,你给我看见的是甚么?你和他好了!”梅孝廷修长手指隔开庚武,不管不顾地箍住秀荷削柔的肩膀:“现在你下来,我不怪你,我只问你一句话~~”

    “二少爷把从前忘了吧。”秀荷凝了眼屋檐下张锦熙低垂的脸庞,紧着庚武的衣襟不肯下。

    梅孝廷顺势望去,又想起昨夜洞房花烛的一幕,凤眸中的戾气便一瞬更甚——他还以为那个女人是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都倾尽给她,一夜之间疼了那么多回,竟然人都不是!

    此刻一想起来,那厌倦与恶心,简直剜得他恨不得剃了这发去往空门一遁干净。

    梅孝廷哽了哽咽喉,幽幽笑着勾起嘴角:“秀荷,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把什么都放弃,我把她休了,即刻就带着你走,你,是不是还肯和我好?”

    什么……休妻?

    厅堂里叶氏和张锦熙讶然抬起头来,四周一瞬静悄悄的,只有老仆人在天井下扫水的淅沥声响。

    叶氏扫到张锦熙霎时青白的脸颊,啪一声桌子站了起来:“胡闹!锦熙昨夜才刚与你同过房,如今身子是你的,来日还要给你生儿育女,你说一句不要就不要了,你让她一个女人家日后怎么活?荣贵,你们几个去把少爷拉回来!”

    又用眼睛瞪秀荷,提醒她不要把才说过的话忘记。

    秀荷攥着庚武的衣襟,庚武修长臂膀托着她的腰肢,那衣裳上有河边草木的清香,他昨夜枕了她一晚上。

    秀荷便咬着下唇道:“二少爷把手松开吧,秀荷也已经是庚三少爷的人。从前的事儿不如忘了,二少爷与二少奶奶百合好合。”

    她说了这话,便不再看梅孝廷。

    梅孝廷抚在秀荷肩上的手渐渐凉却,他看到她衣襟下有嫣红的咬痕若隐若现,竟然那么的红,烙得那么深,便晓得那个男人是真的动了她……可他与她好了这么多年,他连一颗扣子也舍不得把她解开!

    梅孝廷缓缓地松开秀荷的肩,绝色容颜上勾起阴凉冷意:“关秀荷,便是你不肯要我,我也会让你一辈子惦着、念着……你走吧,记住~你不会过得太痛快!”

    庚武托着秀荷的腰臀,把她在怀中紧了紧,冷眉凝着梅孝廷道:“你没有理由恨她,要怪就怪你的母亲,和你自己。少年时我把她让给你,这样多的时间,你也没有把她护好。我说过的,她若再受委屈,便不怪我出手。这一生,你给不了她的,我会双倍补偿于她。”

    “告辞!”

    老太太狠剜了叶氏一眼,闭起眼睛,挥挥手道:“我们梅家说到做到,既是你庚家的人,你把她领走就是……昨日晚春拜堂成亲,秀荷只不过做了她的伴娘,今后晚春就是大少爷的屋里人。大伙都散了,把嘴扎严实点,倘若听到谁人乱嚼舌根,不怪我老太太对她狠。”

    晚春听得双眸一亮,连忙搀着老太太回房。

    一道清隽背影揽着女人缱风离去,老族人尾随而出,天井下顷刻便静了下来。

    那青青红红在茶木门槛旁隐去,梅孝廷只觉心魄被剜空,忽然之间双目一黑——

    “少爷——”

    大门边秀荷回头一看,看到荣贵和几个伙计正把梅孝廷抬往后院,他的新娘在一旁拭着他俊秀的颜,他的新娘也是个美人儿。秀荷忽然想起少年时候,梅孝廷第一次亲她时脸都红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那么今后爷来保护你!”

    花厝里弄玉兰飘香,庚武向几位老族人致谢。

    老族人道:“哪里哪里,左右是顺路,从前老太爷也没少帮衬我们。只是方才路上说过的事,三少爷不妨再想想,你如今才从大营里回来,总要先攒一笔翻盘的本钱。”

    庚武隽颜含笑:“是极,晚辈回去考虑考虑,三日后再上门答复。”

    主事们告辞而去。

    秀荷把脸埋在庚武的怀里,是个洁净的男人,身上总有一股草木的清香。秀荷心里想,等退完婚,庚武若真心对自己好,她便与他好好生活。一定要过得比梅二少爷还要好。

    早上的阳光暖暖,一座金织桥走过去,一青一红青春好看,田边耕作的人们都看见庚武抱着秀荷过了桥。

    秀荷安安静静的,任由庚武抱着。昨夜天黑,看不清他容颜,忘却前生后事与他交缠,天一亮那羞赧却来,一对视就后怕。

    庚武胸腔里都是柔情,低头看着秀荷:“你再躲着,脸都捂难看了。”

    那目光濯濯,羞得秀荷脸儿红透,小拳头打他:“那你得把昨晚上的事儿忘了。”

    昨天晚上,昨天晚上青龙擎天,他不知偷吃了她那里多少回。

    桥上无人,庚武矗着不动,忽然倾下薄唇堵住秀荷的呼吸:“忘不了,你自己都说我是条狼……”

    “唔……不要命了,被人看见。”那热排山倒海,秀荷撑着手臂,挡都挡不住。

    “咳。”忽然前方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音。

    二人蓦然抬头一看,看到红姨正甩着帕子风骚骚地立在二步外,红姨的眼睛在秀荷胸口瞟来瞟去,秀荷连忙拍开庚武覆在盘扣上的手。

    “嗤嗤,被吃过了,装不了。”红姨帕子一拂,早已把秘密发现,眉眼好不得意。

    她旁边是才从窑上赶回来的哥哥,还有瘸腿的老关福。知道秀荷被换给了没人气的大少爷,才叫了几个工友准备去抢人呢,倒好,刚走到桥头,就看到他两个在亲…嘴。青天白日的,庚武这小子胆儿够大,不要命了么。

    老关福凶巴巴瞪了庚武一眼,叫秀荷:“下来。”

    秀荷羞得无处躲藏,忿恨地凝着庚武:“我爹叫我下去。”

    庚武把秀荷柔软的腰臀紧了紧,压低醇润的嗓音道:“那你在家等我,等我有了生意,亲自上门向你爹提亲。”

    生意?他才从牢里放出来的小子一个,还有本钱做生意。

    老关福祖上和偷儿的祖师爷东方朔有一腿,耳朵贼精,走两步顿了顿。那一瘸一拐,虎虎生风,谁知道藏在后面的是个甚么表情。

 第贰伍回桥头祭酒

    六月六;龙宫晒龙袍。夏至一过,忽而就到了六月小暑。天亮得早;人的睡眠连带着也变浅。辰时初至;阁楼外鸟鸣啾啾,一面铜镜在窗影下打出娇妍的脸庞。

    姑娘的头发盘起来,哪怕是做一辈子寡妇,那髻也没有机会再放下。秀荷用篦子把及腰长发梳得像一抹瀑布,红唇轻咬一缕发丝;那细白手指环至颈后翻缠,再把头一偏;插上小珠花;一朵凤尾髻便活灵活现。

    梳好了头对着镜子照照;月事又快来,镜子倒映出一对娇娇涨涨的胸脯。也不晓得是怎么了,自从那暗厝下被庚武揉…弄了一晚上,今日一近月事便紧得慌张。秀荷脸一红,连忙把盘扣捻紧,穿起绣鞋儿下了木梯。

    五月的一场亲事寥寥做散;梅家倒是说话算话;嫁去林家的梅三姑姑依旧在老关福的酒铺定酒,哥哥关长河也依然在做瓷窑上监工。

    六月不做酒,天气太热,酒容易发酸,老关福很闲,一天没事儿了就斜着眼睛看秀荷。讨债一般,看得秀荷一碗粥都喝不顺畅,秀荷蹙起眉头:“爹,可是我欠你银子了?”

    春溪镇的人们都说庚家三少爷把秀荷睡了,那三少爷生得英隽健伟,听说他的二把式镇上没有哪个年轻小伙比得过。大家都在暗中等着秀荷的肚子大起来,那姓庚的小子却整日个消失得没了人影,不吭不响了。

    “哼。”老关福很生气,吧嗒着水烟斗:“那天不是叫你在家里等着,说要亲自上门提亲吗?怎么又做缩头乌龟了。”

    猜就是说这个。

    荷叶清粥碧绿剔透,秀荷低头用勺子翻搅着:“他不是那种人,等有了生意他就来。”

    “生意?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一个大媳妇养在娘家,久了让外头人笑话,他要再不来,我提刀子上他家去。”关福一杆烟斗在桌上扣,怕闺女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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