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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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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吴地时;孙策孙权的母亲便是吴氏女;虽则晋代曹魏;覆灭蜀吴一统天下后;吴氏一度遭遇了灭顶之灾;但此后晋室为了安稳南方;一度又寻访吴氏之后加以重用;只魏晋之后中原多变;吴氏又不如朱张顾陆还有家学支撑;多年仕宦的底蕴为根基;不但不复当年显赫;不少子弟甚至纷纷迁出了吴中。
然家门不振;外迁的吴氏族人们却有不少都想着回到吴地凭吊祖先。此前在蜀地为了避祸;找个借口出门访友躲出来的吴琦;便是不远千里坐船南下来到了苏州。
尽管本家内迁到蜀地已经有整整七八代人;历经两百余年;但他家底丰厚出手阔绰;又捐资重修吴氏祠堂;如今的苏州吴氏上下自然对其颇为欢迎;对于其买宅安居;甚至于买地之举;也都乐得提供方便。这么一住下来;尤其是当听蜀地信使报说蜀地之争;最终以范承明大败亏输;杜士仪大获全胜为收场;甚至此后朝中就连张说这个宰相都被人掀翻了下马;吴琦便有了几分此地好;不思蜀的兴味来。
若是能够引领族人重归吴地;未必不是一桩好事蜀地是富庶安逸;江南的水土可也不差;如此也可避开杜士仪那个难缠的瘟神
可他哪里料得到;他都从蜀地远远避到江南来了;竟然还躲不过杜士仪。当听说杜士仪作为茶引使;已经到了江南地界的时候;闭门享福;闲来走动一下吴姓亲友的他不禁就有些心乱如麻。整个江南地界产茶的州县不少;苏州就算一个;可杜士仪用得着真的亲自一个个州的跑过来?
想归这么想;可他这客居的蜀人本来并没有资格去拜见本郡刺史;也唯有在心中斟酌是不是临到人来时再悄悄避开算了。可就在这一ri一大早;家中侍童敲响了他的房门;双手递到满面愠怒的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张龙飞凤舞写着袁字的帖子。
“这是怎么回事?”
“家翁;这是袁使君的帖子;请家翁去刺史署一见。”
“袁使君?”
相比在南朝曾经是顶尖门庭;如今却已经湮没无闻的陈郡谢氏;江左袁氏的情形就要好得多了。苏州刺史袁盛这一年已经五十有七;二十余岁出仕以后;按部就班升迁;也曾经有些政绩;故而擢升倒是不慢;辗转做过两任下州刺史;如今转至苏州这个江南上州任刺史;本来已经心满意足;打算安安心心当完这一任;便告老致仕。
所以;当接到飞马驿传;道是杜士仪和裴宁这一正一副两位茶引司的主官马上就要到苏州时;他在吃了一惊的同时便有些踌躇;昨ri便请了张顾陆三姓家中专司外务的子弟来问了一番。待明白本州茶园不过寥寥数千亩;他也就放下了心;期间倒是有人提过一句有蜀郡吴姓士人侨居在苏州城内;他便记在了心上;一大早就命人下帖子去宣人来。
他既身为刺史亲自相请;吴琦自然不敢怠慢;早起胡乱用了早饭后便匆匆赶来;结果袁盛因为正好有公务耽搁了好一会儿;他枯坐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才把人盼了来。
“拜见袁使君。”
知道吴家在蜀地也算是衣冠户;袁盛微笑颔首;又抬手示意吴琦坐下;这才问道:“吴郎从蜀地来;未知可识得杜侍御么?”
岂止是识得;而且还打过好几次交道;最后都吓得狼狈躲到江南来了
吴琦心中如此想;口中却决计不敢如此说;而对于袁盛直接称他为吴郎;即便知道自己这年纪在人家面前确实属于晚辈;可他心里终究有几分不那么痛快;只能含含糊糊说见过两次。然而;让他发懵的是;袁盛竟是欣然抚掌笑道:“今ri杜侍御和裴御史即将抵达苏州;既然吴郎乃是杜侍御故旧;便随我一块见一见这两位千里迢迢来的客人”
袁盛是想当然地打算让杜士仪他乡见故知;然后说话方便轻松一些;却没注意到吴琦一下子面如土sè。后者甚至来不及绞尽脑汁地想出什么推辞的话来;就只听外间一个声音高声通传道:“禀告使君;杜侍御和裴御史已经到了
“吴郎且随我来。”
身为本州刺史;袁盛又算是高龄了;自然没必要亲自去迎接杜士仪和裴宁;毕竟;两人虽身负要务;可和他不相统属;也并没有制令要传达给他。所以;在刺史署的仪门接一接;这就已经是很客气了。当看到那几乎并肩而行的一双年轻人时;最宝贵的年纪都耗费在躲避武后末年和中宗年间;乃至于睿宗即位之初那些政争上头;以至于仕途并不平顺的袁盛;不禁打心眼里生出了一丝羡慕。
年轻真好
他笑着向杜士仪和裴宁迎了上去;而杜士仪也含笑快走两步;但继而就注意到了袁盛身后的那个人。对于吴琦;只见过几面的他谈不上多少深刻印象;但不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这位蜀郡四大家之一的家主。听说人到外地一访友就是一年多不归;他早就将其忘在脑后了;谁能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重逢于是;他恭敬而不失殷勤地恭维了袁盛两句;便向吴琦微微点了点头。
“竟然在此地遇到故人;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哦;杜侍御果然是认识吴郎?”知道自己这道听途说随便提溜一个人跟着竟然做对了;袁盛顿时心情大好;“他乡遇故知;这还真是巧合。”
什么巧合;要不是你下帖的时候不说清楚;我就是拼着之前在苏州买房子买地全都白费;也要先避开再说
心中叫苦不迭的吴琦简直都想哭了;但还不得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附和杜士仪和袁盛的话。然而;等到袁盛笑容可掬地在后头官廨的厅堂中亲自设宴款待杜士仪和裴宁;令他作陪时甚至还投来了一个清楚无误的眼神;分明是吩咐他好好帮着招待他那位故知;他就完完全全如坐针毡了。
吴琦那种犹如在火上烤的样子;杜士仪自然看得出来;酒过三巡;他就轻声让裴宁稍稍软和些帮忙敷衍一下袁盛;随即就举着杯盏对吴琦示意道:“吴公;既然有缘他乡相见;可陪我到外头喝杯酒闲话几句?”
这大冷天到外头喝酒?
尽管吴琦大为不乐意;可是;面对袁盛那鼓励的眼神;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又陪着杜士仪出了厅堂。果然;热乎乎的身子一出那暖烘烘的屋子;他就感到寒风一阵接一阵地迎面刮来;到了脸上更是刺骨的冷;冷得一直觉得江南和蜀中天气差不多的他直打哆嗦。就在他不安地等着杜士仪即将到来的判决时;杜士仪却开口问了一句让他大为诧异的话。
“吴公在此;除了今ri我来;可还遇到过其他熟人?”
“其他熟人?”吴琦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躲出了成都?不会啊;听说罗德半途倒戈;至于崔澹和李天绎;那是早就跟着杜士仪的;至于其他的小鱼小虾;就更不会有那么大胆子了。于是;尽管他很希望还有别人和自己一起分担一下此时此刻的压力;却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摇头道:“这却不曾听说。”
“看来;吴公这避祸之计;却让其他人也把你排挤在圈子之外了。”杜士仪淡淡地刺了一句;见吴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挣扎了一会儿;竟仿佛打算跪倒下去;他突然伸出手来在其手腕上不动声sè地托了一把;这才岔开话题道;“那么;吴公从蜀地来;就不曾想着在这吴地栽种几片茶园么?”
这杜士仪难不成是有千里眼顺风耳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买下了几片上好的山地;让自己从蜀地千里迢迢带来的茶农教人栽种茶树?
吴琦简直觉得自己今ri和见了鬼似的;一桩桩一件件完全不顺心;完全出乎意料。被杜士仪刚刚那一托;跪地请罪他是万万再也做不出来了;只能咬咬牙抬头问道:“杜侍御;从前是我不知死活;避居江南也是因为私心所致;只求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微不足道的人物……”
“吴公这话;就好似我一定会对你赶尽杀绝似的。你又不曾如李天络一般作激ān犯科杀人越货;我有什么放过不放过的?你可知道;崔翁李公罗公;这一年多来;其实全都在江南之地。”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团和气
崔澹李天绎和罗德;竟然全都在江南?
“我怎么不知道?”吴琦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此言有多可笑。 http:
可让他意外的是;杜士仪竟是回答了他:“因为有人邀了他们三人到江南来推广棉田;他们一时心动;自然就欣然南下。只不过和你一样;见识到了蜀茶之利;他们在棉田之外;也买下了不少山地开始种茶树。在江南七八州之地;约摸买下了几万亩地吧。”
几万亩
吴琦此前动下了迁回吴地的脑筋时;也已经买下了近千亩的地当做茶园;至于江南人视为根本的稻田桑田之类;他却没有贸贸然染指。毕竟;他是否迁过来还未必可知;若是还要回去;茶园也就罢了;再多的田地却不好管理。然而;那三家竟然不声不响买下了那么多地;这难道是准备举家迁过来?不可能;三家的基业在蜀中根深蒂固;怎么会如此轻易……
“对了;崔翁那位在京城候选的族人;刚刚补了余杭县丞;李家和罗家;亦是有两位族人先后授了富阳县主簿;和山yin尉。”
尽管这些官职看似微不足道;但天下一千多州县;至少有一半都是在贫瘠偏远抑或是经常闹虏患的地方;杜士仪所言的这三个县以富庶程度来排;在整个天下至少能排进前一百;甚至前五十;所以;哪怕只是县尉主簿县丞这样的辅佐官;也不是轻易能够到手的。听到连罗德都获得了这样的好处;吴琦第一次对自己的避祸吴地生出了难以抑制的悔意。
之前来信都说成都吴家上下还算安定;可要是杜士仪口中这些消息传扬出去;吴家上下肯定要闹翻天了;到时候他这个家主怎不是众矢之的?
“杜侍御实在是……好手段。”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吴琦于脆低头不语;等着接踵而来的刺激。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却突然感觉背后一股暖意;抬头一看;却只见杜士仪已经反身进门。那厚实的毡毯帘子在落下之前;他还听到了一句难以置信的话。
“还是我刚刚说的;你不曾作激ān犯科;也不曾杀人越货;我自不会对你如何。但你若是不愿再这般躲躲藏藏鬼鬼祟祟;想清楚了不妨来找我。”
见杜士仪笑容可掬地进来;刚刚和袁盛兴致勃勃说着话的裴宁不禁眉头一挑。能够在嵩山草堂主理ri常学务;裴宁自然不是不善交际的人;只是等闲对于不愿意搭理的人;他从来不假辞sè而已;既然杜士仪暗示他对袁盛客气一些;博学多才的他自然尽挑袁盛喜欢听的话说。从汉末汝南袁氏的鼎盛到萧条甚至消亡;说到江左袁氏的家学渊源;这两支袁氏的兴衰对比;一言一语说得袁盛心中大悦。
“看来杜侍御他乡遇故知;这是相谈甚欢了?”
袁盛笑眯眯地问了一句;见杜士仪果然点头之后;笑说起了为官蜀中的种种趣事;他登时又陷入了这轻松的闲谈中;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吴琦回来的时候那脸sè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沮丧。等到酒足饭饱;年纪一大把的他顿时有些困倦上来;打了个呵欠后就面带歉意地说道:“人老了;jing神不足;老夫就先回去睡个午觉;杜侍御和裴御史如若有事;尽管吩咐刺史署上下”
杜士仪和裴宁一路过来;并没有如之前王容提到的那样去见张简的本家亲长。一来此前张简都不曾提过这一点;应是宗族对其不甚看好;助益也不多;他不想把宝贵的事情花费在和这等不重要的人扯皮上;二来也是江南这边传来消息;之前一年的棉花种植虽然几乎达到预期;但产量和质量并不算太乐观;因而王容已经先行赶过去了。
尽管事情是他提出的;但王容早先已经派人从西域产棉地请来了十余个有十年以上种植木棉经验的老农;这种技术xing问题;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索xing专心放在茶事上。
之前在淮南道;他和裴宁就已经见过好几位刺史;其中有年富力强的;也有比袁盛更加老态龙钟的;但无一例外打交道时都需要殚jing竭虑;因而此次乍到苏州;本还以为一大把年纪的袁盛必定难缠;谁知道对方竟如同一位邻家老人;甚至还煞有介事请了吴琦这样的故知在旁边相陪。出了苏州刺史署的时候;杜士仪少不得对裴宁提及了前事;说到吴琦时;就只见这位三师兄挑了挑眉
“你是官;他是民;过往恩怨大多是由范承明而来;你既然不打算睚眦必报;那是打算借用他一下?”
“吴中之地;吴氏虽大不如前;也没什么显宦;但胜在人多势众。你也看到了;出了蜀中;这茶叶的种植规模就很小了;倘若如此;各地设茶引司还有什么必要?除了用茶商收购来刺激坐拥众多田亩的本地大户;还需要有人推广。如吴琦这样来自蜀地;深知茶叶之利的人;就是最好的推广者。”
说到这里;杜士仪突然问道:“襄阳裴氏对三师兄提到的那处;是否要我陪着三师兄你一起去?”
“虽是同姓;但血缘早已远了;又是从不曾联系的陌生人;我亲自去就好;你去反而不美。”裴宁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最终轻叹一声道;“我之前请族兄帮忙;这才能够作为副使随你前来江南;却是没想到我裴氏竟然真的会有人弃文从商;做的本是丝锦;做茶叶也就是近两年的事”
裴宁要一个人去;杜士仪想了想也就没有坚持。两人暂时分别之后;他就先回了客舍;叫了陈宝儿和卢聪;笑说逛一逛苏州城。对于这座江南水乡之城;后两者都是第一次来;进城之后发现条条水道处处乌篷船;全都是好奇得很。这会儿既有闲暇一赏水城风光;两人谁也不会拒绝。于是出了客舍所在的里坊;一行人加上随从;只包下了两条在城中穿梭的乌篷船;余下的人从陆路牵马绕过来。
掌舵的艄公是个饶舌的;顺着曲折的水道在城中穿梭;一面摇橹;一面笑吟吟地说道:“这苏州城水陆开八门;总共六十多坊;在这江南之地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了客人们是第一次来吧;别看我这船晃悠;实际上稳当得很”
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竟是使劲跺了一脚;这下子整艘船一下子晃动幅度更大了起来。除了有过多次坐小船经验的杜士仪还算好;陈宝儿吓得死死用手攀住船舷;仿佛生怕一不留神掉下了水;至于卢聪则更是不堪;面sè发白的他死死捂住了嘴;仿佛下一刻就会吐出来。这种小船和大江大河上那种载客大船完全不同;水面仿佛距离船舷的上沿只有两三寸许;落水的危险仿佛近在咫尺。
老艄公被这两位客人的失态逗得哈哈大笑;旋即却也不再作怪了;小船渐渐恢复了平稳;只是随着摇橹微微有些左右摇晃。当小船经过一家后院极其宽阔的码头时;杜士仪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码头是自家的?”
“是啊;北边的大户人家;不是自家有一个宽敞的马厩;养着百十匹马?我们这苏州水城;大户人家多半都有这样一个码头;甚至还建有小小的船坞;尤其商家更是如此……这位郎君;你看;前头是咱们苏州城有名的裴氏茶行。
刚刚裴宁才提起自己的那个同姓;此刻就来到了别人茶行背后的码头;杜士仪少不得多看了几眼。见那码头修得宽阔而结实;一旁的小船坞中;隐隐可见足足有四五条船;而且比自己身下的这条乌篷船更结实;更宽敞;显然是专为了运货而单独设计的;他轻轻点了点头;却只听背后陈宝儿突然嚷嚷了一声:“杜师;迎面有船来了”
苏州的城中水道并不算宽;一来一往并行两条船已经属于勉强;若是有些船太宽;甚至还会发生彼此卡住的事。陈宝儿这一嚷嚷时;后头的老艄公早已经看见了;他是水路的老手;一瞄就知道这两条船迎面碰上;必然会堵得严严实实;后头那另一条船也过不去;他当机立断摇橹往旁边的码头船坞处靠去;又头也不回地往后头招呼了一声;后头的小船自然知机地跟了上来。
只两艘船要并排挤进去;却不是那般容易的;一时那船摇晃得陈宝儿和卢聪胸中一阵阵难受;就差没有立刻呕吐了。
迎面而来的那条船也知道好歹;见人给自己让路;把舵的年轻艄公摇船过来时便大声嚷嚷道:“张叔;我急着去送酒;回来谢你。”
等这条船过去;老艄公正要把船摇出去;那边厢茶行的后门就突然开了;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人现身出来;看见这一幕人挑了挑眉;继而扫了众人一眼。他微微颔首后就笑着说道:“各位借此避船;本不该搅扰。不过这会儿茶行就要装船了;还请各位腾个地方。”
老艄公赔笑唱了一个大喏;就立刻摇船出来;等到后头的船跟上出了船坞;杜士仪见茶行的后门一个个人搬着箱子出来忙着装船;他不禁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才对那老艄公问道:“老丈认识此人?”
“怎么不认识?咱们吴郡之地;朱张顾陆四姓最是显赫。如今朱家是不行喽;但顾家却还是出过宰相的那是顾三郎;待人素来客气有礼;苏州城中也是有名的;到底是世家大族;好风仪;好教养他是裴四郎的妻兄;到此应只是随便看看的。”
“那刚刚这家裴氏茶行生意如何?”
“都说那玩意喝了延年益寿;却是不便宜;我没尝过;却听别人说生津止渴;回味无穷。生意好不好我却不知道;只看过之前曾经几辆大车拉了钱出去。这位裴四郎做丝机起家;后来是做丝锦;从外迁户到家境小康到现在的万贯家业;听说买的地不下万亩了只不过;没钱时想着有钱;真的有钱了;家里却未必太平……”
老艄公话音刚落;就只听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了一个嚷嚷声:“三郎君;不好了;裴小郎君在家中不慎掉落了池塘”

第四百九十章 家务事
裴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见了裴舒同;在书斋中还没说上几句话;竟然就会发生这么一件事。见面前那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下子面sè大变;刚刚的淡定自若完全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呆滞木然;甚至连发号施令都忘了;他不禁眉头大皱;却又不好越俎代庖;见一旁书案上恰有一块镇纸;他就起身上去拿起那镇纸重重一拍;下一刻;他就看到裴舒同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人怎样了?可救上来了?大夫呢?”
面对主人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那仆役缩了缩脑袋;这才不安地说道:“已经救上来了;只是这天寒地冻;小郎君牙齿打颤浑身发抖;身上不少地方都现出了青紫;大夫也已经去请了……”
“混账;混蛋”
裴舒同已经是气得语无伦次了;他也没注意刚刚是裴宁出声叫醒了自己;慌忙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赶。可出门的时候;他一不留神被那又高又窄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就往前扑去;若不是身后一人猛地伸来了援手;他险些踉跄倒地。饶是如此;他仍是不免单膝跪在地上磕痛了膝盖;待回过头来方才发现是今ri初见的裴宁。使劲吸了一口气的他正想道一声谢;却只听裴宁开口说出了一句让他喜出望外的话。
“我年少时跟着嵩阳观的孙太冲道人学过医术;若大夫一时半会没来;不妨让我先给令郎紧急医治一下。”
“好……好好好”
裴舒同连连点头;失态得一把拽起裴宁就慌忙往前赶去。当他终于来到了一间寝堂的时候;就只听里头只传来了嘤嘤哭声;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若非旁边还有一只有力的手搀扶着自己;他险些栽倒在地。
还是裴宁见势不妙;于脆直接将其拖了进去;这才看到里间长榻上正躺着一个小童;抽泣的除了侍女之外;还有一个年约双十衣着华贵的妙龄女郎。他原以为那是裴舒同的女儿;却不想对方一见到他们就疾步冲了过来;悲声泣道:“裴郎;都是我不小心;没看住大郎……”
见裴舒同听到这个噩耗;僵立在那儿动弹不得;裴宁也懒得在这儿耽误工夫;快步过去到榻边一看;见小童裹着厚厚的锦毯;嘴唇已经青乌一片;再探鼻息和颈部脉搏时;已经极其微弱。面对这般情景;他又捏开孩子的嘴看了看;继而头也不抬地问道:“可已经催吐出了腹中呛的水?”
这寝堂中没人知道他是谁;一时竟是无人回答。这时候;眉头紧皱的裴宁于脆也不问了;一掀被子把人抱起;右手提腰;左手扶头;将孩子的腹部顶在自己膝盖上;不过片刻;就只听孩子哇地一声;地上须臾就吐出了一些存水和污物。裴宁看也不看四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人;将其孩子重新用毯子裹紧;试过鼻息之后;复又在其胸口揉按了好一会儿;这才冷冷说道:“拿铜脚婆来
此时此刻;刚刚完全乱了方寸的裴舒同已经醒悟了过来;见满屋子的人都在呆呆看着;他不禁怒不可遏地叫道:“都聋了吗?快去取”
见家中主人如此喝问;一屋子的婢女们方才如梦初醒;有的去找热水;有的去拿铜脚婆。而裴舒同则是快步上前;眼看着裴宁伸手搓热之后;又从锦毯下依次小心翼翼揉搓孩子的胳膊和腿;等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又伸手去试孩子的脉搏;甚至拨开眼睑查看;方才接过铜脚婆放在了锦毯之下;却又吩咐人取了炭盆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裴御史;大郎他……”
“骤然落水救了上来;就得先把腹中残水倾吐于净;这是最起码的;若不是来得还及时;就算有救也要被耽误了”裴宁见孩子嘴唇上的乌紫已经比起初好多了;气息虽则微弱;但渐渐平稳;他这才站起身来;“如今已经暂保无恙;但大冷天在水里了一回;是否会染上风寒却不好说;大夫还没来?”
直到这时候;刚刚那双十女郎方才讷讷说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只不过恐怕没那么快。”
裴舒同只听到裴宁说儿子无恙;这下子不禁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双腿已经完全软了。他陡然之间惊醒过来;慌忙复又上前对裴宁深深一揖;声音中已经是带出了几分哽咽:“今ri若不是裴御史来此;我家大郎定无幸理那是我和亡妻唯一的骨血;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她?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请裴御史受我一拜”
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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