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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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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哥儿,配音了。”我一愣,是老祖宗在叫我。
对了,还得配音。配下一段。凤姐踢开门以后和贾莲打成一片,然后贾琏急了拔出剑要杀凤姐。凤姐一边跑一边哭,最后跑到贾母身边一跟头跪到老太太膝前:“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
我除了这两句话没有太多台词,前面全部是哼呀哈呀打架的声音。口型我早已对好,盯着银幕上在打架的凤辣子出神。原来说进监狱进监狱,现在果真要进监狱!没准还要枪毙我呢。想到枪毙我不禁毛骨惊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快,我要好好地,好好地配音。我要把她配成精品,在我死后人们想我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她,看银幕上这个玲珑剔透的凤哥儿。想到自己是牺牲在艺术的岗位上,就是英年早逝也勉强说得过去了。
我还得快快地,快点把今天的音配完。我要作好一切准备,一出棚就去找检察院谈话。谁知道检察院来的人又是哪路神仙?不管他是哪路神仙,走投无路也要孤注一掷。我总是孤注一掷。我要掷到哪年哪月啊?唉,夜漫漫,路漫漫,“长夜难明赤县天”啊。
一声“实录”打断了我想东想西。抬头看银幕“一二三、预备、开始”的画面已经闪过,我赶快跟着银幕上的动作哼呀哈呀地出声,然后陪着凤辣子气喘吁吁地跑出门,贾琏一拔剑,演琏二爷的演员哼的那一声哼晚了,配到了剑的特写上,大家“噗哧”一笑。得,这一遍又作废了。
条件反射我扭头看玻璃窗外的操纵台,一眼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陈国军!我的妈!我不由得大喊起来:“老祖宗救我,琏二爷要杀我呢!”
听到我变态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回头诧异地看着我。在黑暗中看我看不那么真切。大家又扭头看玻璃窗外,一霎时录音室里起了一片骚动。“轰”的一声,沉重的门打开,几个保镖一起冲了进来。
“关门关门!”我连声呼喊。抛开话筒,躲到那录音室里外面看不到的死角,和保镖们商量对策。
“我们几个一起把他抬出去吧!”一个保镖说。我急急地放低声音说不好不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也抬不出去,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让你们抬出去。“那他会不会……”“嘘!小点声,那里有话筒,别让声音传出去。”我警告他们。保镖也使用了气声。
此时演员们又在开始对口型练习,我们的谈话没有那么十的压力了。“那他会不会冲进来?”保镖接着问。“不会。”我说。“他给北影厂作了保证,绝不影响工作。我没有工作完他是不会有什么举动的。关键是我怎么出去,只要出去了就是胜利。”“放心吧!”保镖们说。有这样的机会展示他们的能力,一个个无不摩拳擦掌。
带着保镖拍摄《红楼梦》2
说实话我不怎么放心,因为我太了解陈国军了。我再三嘱咐不可莽撞不可以小看对方,另外更主要的是防卫,不是进攻,千万不要伤害到他。我们只要安全离开北影就可以,绝对绝对不能打人。
大家都一齐点头。两个保镖留在录音室内陪我,两个保镖出去监视他。我回到我的位置上。
这段音别提我配得多么好了。身临其境我声泪俱下比我演的镜头还要真切十倍。嘶哑的嗓音与戏的规定情绪是那么地相配。记得当时拍摄这场戏时我从外面跑进门来一跟头磕在地上连滚带爬扑到老祖宗的脚前,使所有在场的导演演员全都心里震颤。拍完后我的膝盖起了两个大包,到后来的镜头不得不用一个厚垫子垫在我的膝盖下用裙子把它挡住,才能继续拍戏。后期配音的重大弊病就是从来不会比现场效果精彩,万万没想到我今天比现场拍摄还要感人十分。
扶着配音的栏杆我一直站立不稳。一双泪眼在银幕上滚来滚去,注意力一直在玻璃窗外。旁边的演员每过几分钟向我报告一次那里的情况,我的肩膀、脖子、头颅都像撑着一个无限沉重的地球。
我今天一定得走出去。一定要活着出去。检察院的事还没有办哩。今天还约好去《大众电影》编辑部送照片,这些事都不能耽搁。对了,李翰祥找到没有?现在检察院立案了更要加紧找他。快点!快点!快点把音配完!我恨不得立即就插翅飞出去!
擦干眼泪,捋捋头发,站稳脚跟,昂首挺胸我站在话筒前。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要振作起所有的力量来救自己。我又成长了。我现在特别明白江姐、许云峰、邱少云这些革命先烈的无畏精神是怎么来的。也彻底弄清了“百炼成钢”这句成语的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配过的卷越来越多,剩下来还没有配音的卷越来越少了。保镖已进进出出好几次,场内场外气氛越来越紧张。陈国军仍然站在原处,在我出录音室必经的地方。保镖跟我已悄悄说好:“直接走,别犹豫,不要管我们!”我在黑暗中点点头。
开始配最后一卷!我全身肌肉都收紧了。两个保镖已站在陈国军身后,三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里面。两个保镖站在我的左右两侧,我站在话筒前。银幕上的凤姐儿在贾母面前撒痴弄娇,把个贾母哄得团团转,最后勒令贾琏当众向风姐道歉赔不是,凤姐才委委屈屈地跟着贾琏走出门外。
这段音我配得淋漓尽致,只是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录出来倒是好听,像声乐界形容的那种专业名词“水音”。尤其是配凤姐撒娇委屈的台词,更是别有一番神来的韵味。这时候演尤氏的陈祖荣在我耳边小声说:“风筝儿,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事就活不成了。”我看看她,拍拍她的肩膀。心想她要是处在我的境地还不是得活?人都是逼出来的。想起自己小小年纪孤身一人来到北京打天下,经历如此巨大和众多的风风雨雨,究竟是招了谁惹了谁?倒也是够集中够特殊的了。要是王夫人、薛姨妈、尤氏们知道检察院立案,我可能离判刑和枪毙的日子不远时,还不得一起乱叫,恐怕是我还好好的,她们就先吓得活不了了。
配完了!顾不上与大家打招呼就往外走。两个保镖几步赶到我前面,沉重的录音室大门缓慢打开。我看到陈国军向我这边挤,两个保镖上去拦住他。争吵声、撕扯声开始在录音棚回荡。
我走出门。突然从空中伸过来一双大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我吓得拚命大叫:“啊!”一抱头听见陈国军在说:“哥们。”挣扎着往前跑两步又被那只手抓了回去,听见好几下衣服撕裂的声音,只看见两个保镖一齐抱着陈国军往外推,我身上的那只手逐渐松开,所有的女演员一齐尖叫,尖叫声回旋在整幢大楼。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被眼前的场面吓傻了。手和脚一点也不听使唤,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只听见保镖冲我大吼:“快走!”我没有动。几个保镖一齐吼:“快走!”
这时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终于反应过来冲出录音棚。顺着长长的过道拚命奔跑,我听见后面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几下子近到我听得到他喘气的地方,这时候又传来一群脚步声,只听见后面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好像是一堆什么东西倒了。一瞬间我又放慢了脚步,所有人一起喊:“你快走,不要管!”
我跑向拐弯处。再过一个走廊就是棚外,远远地看见了小李的面包车。不顾一切我大叫:“小李,小李,小李,小李!”
小李正在睡觉,一听见喊声马上跳起来。马达开始轰鸣,面包车停在离门口大约三米多远的地方,车门开着。棚的门口有好几节台阶。
我不敢回头,三步两步跑到了门口,来不及下台阶就往前纵身一跃,手抓在车的椅背上腿掉在外面,连滚带爬跌进车厢里。“小李,快走!”车一冲就箭一般开了出去。
躺在面包车的地上好一阵我才惊魂甫定,闭上眼睛直喘粗气,像是刚做了一场恶梦。棚里的声音仍然在头上震响,那惊心动魄的喊杀声还在耳旁。暗自庆幸自己从小生长在体育学院耳儒目染,在音乐学院常常在运动会上田径都是第一名打下了童子功,不然决不会有今天的突围成果。由此联想到我假如当一个女侦探肯定毫不逊色。
小李的车在北京的大小街道上乱转。我躺在地上不敢动,像一只缩头乌龟。过了好久好久,感觉好像没有危险了,悄悄直起身偷偷往窗外四处张望一番,才爬过去先把车门关严。
我和小李都没有说话。我没有力气说话。他没有必要说话。情况一看就一目了然,深知内情的小李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才坐到了椅子上。头发散乱搭在脑前花容惨淡。那副模样一定十分可怕。我的头靠在椅背上,全身像一摊泥。在战火硝烟的年代,那些女八路、女志愿军,大概就像我这样神形凋疲吧?我想一定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们是为光荣、为祖国、为真理、为神圣的使命而战,我是为什么呢?为偷税、为离婚、为婚外恋而战?多丢人。真丢死人了。八路军、志愿军代表的是光明的一面,是正义之军,所以节节胜利;我肯定是黑暗的一面,不伟大、太肮脏,所以处处倒霉、处处挨打,成天逃跑像一只丧家之犬。我就是丧家之犬。这个比喻实在是再恰当不过。我没有家,四处游荡,还不能像一只真正的丧家之犬那样在大街上哀嚎。我只是收气敛声暗地里活动的一只冒牌狗。
艰难地翻了个身。激战过后怎么这么疲乏?屁股下有什么东西窸窣作响?好像是一张报纸。管它的。不行,它好像不平还窝成一团硌着我。还是得把它清除掉。
我挪了几下才挪出一小块地方来。好不容易抽出了那张报纸,正要随手一扔,“刘晓庆”三个字滑过我的眼帘。又有我的消息!不会又是什么骂我的文章吧?最近报纸上总是说我不好,什么主持《世界电影之林》不端庄喽,什么王熙凤我肯定演不好喽,等等。还没有看到结果就断言我演不好,真是咄咄怪事。这些先知先觉也不怕将来影片放映后事实会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今天这张报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都不敢看了。可是我又不得不看。我要了解社会,人们又在评价我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唉!我都不敢说百战百胜了。
拿起报纸开始找。好像是一篇小文章。突然一行黑体字映在我的眼前:“刘晓庆偷税十七万。”我揉揉眼睛,无数的星星在飞,在跳舞,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游荡。太阳穴有一个拳头在敲,越敲越重,越敲越响,我的头马上就要炸开来了。“哎呀!”抱着头倒在椅子上,我不由得呻吟出声来。
“怎么啦?”小李从驾驶室探过头来问。“小李,我的头疼,麻烦你帮我去买点治头疼的药好吧?”我挣扎着说,那声音不是自己的。
停车。小李走了。我躺在椅子上奄奄一息。不能睁眼,一睁眼就天旋地转。拳头仍然不停歇地敲打我的太阳穴,我用双手掐着它们。
须臾,小李回来了。大概是猜到什么,他说:“这是今天的报纸,看你那样刚才就没敢告诉你。好多报纸都登了。”我撑起身,闭着眼睛吃了他买来的止痛药,又咚的一声倒在椅子上。“歇会儿吧。”小李说。
车停在大街上,静静地。我躺在后面,小李坐在车头。汗如雨下,湿透了我的内衣。好像今天说好了要去《大众电影》编辑部吧?远远地在天空中我说:“小李,我们走吧。还得去《大众电影》呢。”
“街上好多学生在游行,肯定堵车。再不就明儿去吧!”小李说。
哦,是听说几天来都有学生游行,今天又在游行啊。“还是今天去吧。”空中的声音说。
我去了《大众电影》。还上了台阶。还坐了电梯。还找到了人。把照片给了他。我找的是谁?看不清楚。也不记得。只知道是一个人。跟他谈话和给他照片的不是我,是别人。不对,就是我。是我的身体。我在别的地方,我在梦游。这么多的小金星在飞。我看着它们,轻飘飘地,好像我也在飞舞。啊,这种感觉真好。我跟那人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给他照片?我只记他是一个男人,头发短短的是个男人,还谈到春——桃,春桃……啊,《春桃》是一部电影,春桃不是我演的吗?怎么那张照片上是斯琴高娃?呵!我错了,这部电影是斯琴高娃演的。不,好像是我演的。怎么这么多的门啊?好像有人在前面带路,就跟着他走吧,还有人在推我。别推我再推我就倒了。楼梯怎么在旋转?别转了,太晕了。我得扶着扶梯。慢慢走不要急。汽车、草坪怎么都在天上?唉呀,这真是好看。还没有看见过呢。“海市蜃楼”就是这样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在什么地方啊?
我又推开门。我看见我的手。啊,我还有手呢。它麻麻的抖抖的是别人的手吧?我怎么会是在空中?脚为什么踩不到地?大地在远远的地方,我在飞速降落。糟糕,我忘了打开伞,开伞开伞不然我要死了!头疼,我的头疼。我的头怎么这么疼?唉呀,我的妈呀,我活不成了!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睁开眼睛,我躺在住地的床上,浑身像水洗了一样。被窝里湿漉漉的。肠子里、肚子里、脑子里空空如也。我的手搭在床边。我想把手拿回来,可是动弹不了。有舌头在轻轻舔找的那只下。一种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是它,是熊仔。是我那只相依为命的小狗。熊仔抬起头看着我。哦,它懂得我的心思!它把我的手含在嘴里轻轻咬着,它在安慰我。哦,这个善解人意的小东西,好多人都不如你啊!
我们泪如泉涌。在静静的屋子里大放悲声。有电话铃响。不理睬,不接。我只管哭,在电话铃声中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孟姜女当年哭倒长城就是像我这样山崩地裂吧?
哭累了。躺着。不时抽泣儿下。感觉舒服了一些。熊仔两只爪子搭在床边,懂事地看着我。我拍拍床,它跳到床上。把熊仔紧紧抱在怀里,心里不停地说,熊仔,我的好熊仔,你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好狗,谁也比不上你。熊仔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告诉我它听懂了我的话。
过去我就听说过许多关于狗救人的故事。熊仔,今天是你救了我。有你在我就不会死。因为我至少,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一个朋友。你是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对吗?熊仔舔舔我的手。
电话铃又响。。匍匐过去摘下话筒。是“穴头”的声音。“大猫吗?我找到了李翰祥,他在沈阳。我们把情况跟他说了,他说要与你面谈。”我开始恢复精神:“在沈阳面谈吗?”“在沈阳面谈。两天以后他就回香港了。”“穴头”说。“好。我去。”我一边说一边起身:“我们今天就出发。我马上去接你。外面情况怎么样?”“街上还是有学生游行。登你偷税的报纸已经铺天盖地了。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消息。我们都没法出门。”“穴头”不停地说。我把话筒放在桌子上,开始换衣服。我感觉自己非常冷静。电话里继续传来“穴头”的声音:“所有的报刊都详细登了这件事,并且报上写明此类违法者判刑三年……”
“行了。我四十分钟以后到。”扣上电话又在呼台给小李留了言,让他马上来。我收拾东西。
二十分钟前心如死灰,现在我坚如磐石。我已擦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了自己过去的尸首,马上要继续前进。先去沈阳,再返回北京找检察院。还得去一趟青岛。最重要的,是要在报上发表我没有偷税的声明。
好多事要做。蹲下身再抱抱熊仔,熊仔伸出前爪跟我握手。你在鼓励我吗,你这个小东西?刮刮你的鼻子,告诉你,我又长大了。你知道什么叫“一天等于二十年”吗?我们俩度过的这一天就是二十年。再见,熊仔。乖乖的。祝福我吧。
我把熊仔关在里面。姜文会来管它的。只听见熊仔在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它是在给我送别吧?
是钱使我现在一筹莫展
我,还有两个“穴头”,坐上了去沈阳的飞机。旅途中我知道了一切。是《山东广播电视报》最先把我偷税十七万的消息公布于众。内容与青岛税务局给我的裁定大致相同,只是数字上比裁定要少一万。
五月三十一日,中国新闻社给全中国发了通稿:“电影演员刘晓庆无视税法,据报载,她在山东省青岛市一地就偷税十七万元人民币。这是山东省目前进行的‘执法大检查’中爆出的新闻。刘晓庆在青岛拒绝交纳个人收入调节税,税务部门曾多次催促她迅速补交欠税款,但她却一直拖延拒交,为此,青岛市税务部门已立案查处。国家税务总局一位工作人员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此案正由青岛税务部门全权处理,总局支持地方税务部门依法行事。”
新闻社的通稿吹响了号角,全国所有的报纸全都揭竿而起。《天津日报》更为详尽地披露:“红影星刘晓庆率队演出而轰动津门的青岛电视村影视艺术团,最近被青岛市电视村收回演出许可证和公章。由刘晓庆挑大梁的这个艺术团,一九八八年元月二十九日至五月四日曾在天津演出了二十四场音乐会,每天演出四场,票价高达六元。此后,他们还到江西、河北、新疆等近十个省市自治区演出,收入达数十万元。艺术团内幕重重,有关部门正在深入调查。”
《生活周刊》发出文章:《刘晓庆掠过浙南山后》;
《浙江日报》刊出《大明星掠过海南》;
《四川日报》登出了两篇文章:《铁面收税人——自贡税务人员与“明星”逃税的斗争》、《大明星偷漏税百万元,毛阿敏小巫见大巫》;
还有一篇文章标题更吓人:《刘晓庆把山里人的钱都弄跑了》。
“所有的报纸都转载了偷税十七万的消息。这几天各地报纸一直在这个税案的报道上爆出冷门,覆盖面非常广。现在这件事是热点中的热点。”“穴头”说。
“我偷税上百万元?这个记者凭什么这么说?”我又止不住怒火万丈。
“这张报纸最恶劣,想把你置于死地。”两个“穴头”都怒不可遏。
“我要告他!”我毅然决然地说。
不能停歇。我们马上研究到沈阳以后的方针政策,以及这件事如何跟李导演说,怎样才能让他这个香港人理解我目前的处境。我们没有上、中、下三策,对我们来说只有上策一策,中策、下策都是死路。
飞机载着我和我的命运在沈阳机场徐徐降落。我们站起身拿行李准备下飞机。全机的人都认出了我,走的时候慌急慌忙忘了戴眼镜和帽子。取下行李转过身来,听到后面一片嗡嗡议论我的声音:“哎,快看快看,那是刘晓庆呢。”一个年轻女人在说。一般爱发议论的女人为多。
“你知道刘晓庆偷税的事吗?听说她光在青岛就偷税十多万,被查出来了。”又一个声音气愤地传过来,也是个女的。
“这些人也真是的,演一场就上百上千,还要偷税,真该治治他们。”一个新的声音冒出,全飞机都听得到,这一次是个男的。
我的后脑勺直发热。就是有地缝钻进去了也没用。这会儿土地老爷阎王小鬼大概也都知道我偷税了。在这个社会,赚钱就是罪恶。偷税更是十恶不赦,不会有人同情你。我——已经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了。
既然已经是狗屎堆,那么我这个狗屎堆干脆就大大方方地走出机场。在出租车站有几个人冲过来要我签名。这光景儿居然有人来找我签名,真是新鲜事,太阳会从西边出来,我一点也不敢相信,一弓身狗屎堆就钻进了迎面开过来的出租车。关上车门还没有说要去的地址,就听见车外在怒吼:“刘晓庆偷税十七万!打倒偷税犯!”
一溜烟到了沈阳某饭店,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李翰祥。李导演正在等我。简单扼要说明悄况,我请求他再给我们开具正式发票,我需要帮助,这对我非常重要。李导演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他说我可以将二十八万五千元的一部分退还给你由你去上税,税务局最好不要去惹他。我说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再说钱也不够。税务局罚款三十六万,我根本就不可能交得上那么多,何况现在也晚了。我早已过了税务局给我的期限,现在就是交钱也得判刑了。越交钱多,判刑越重,我只需要证明。其余让我去办,认罪认罚都自己承当。
李翰祥干脆地说:“好吧。我写一封信可以给税务局先看,然后我马上回香港去开具正式发票,用快件寄给你。”我们三个人站起身一齐说谢谢。
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顺利。当天晚上我们哥仨就带着李导演的信件回到了北京。
虽然艰难,总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进展。没听说毛主席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燎原不燎原我倒并不奢望,只是心里明白,只有坚持住才能苟延残喘,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对,这还不是我的处境,我现在是已经掉在悬崖下,只有两只手抠在悬崖边,唯一的一条生路就是依靠两只手的微弱力量往上爬,坚持不住稍一松劲就会掉到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现在绝不能乱。要先去蒋律师处,把信件拿给他看。还得去找赵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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