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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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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儿点头,接着嗅了嗅,说:“娘,做了什么好吃的。”灶间的大锅里飘出一阵诱人的香味。“烧长鱼——”杨氏笑道,“这回不是炒长鱼丝了,是按照金陵府那边的做法,红烧的长鱼段。你先去将这食盒送到铺子里给你钱表哥,回头娘把长鱼卤子都留给你拌饭。”
傅春儿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就吞了一口馋诞。她最爱那烧长鱼之后锅底留下来的卤汁了,拌饭又香又鲜。
傅阳与钱铄今日一早就去了下铺街的铺子,眼下傅阳已经回来,去隔壁帮傅老实与阿康制香粉去了,想来是已经将铺子里的事情与钱铄都已经交接完毕,铺子交予了钱铄。傅春儿心中惦记着红烧长鱼,一边拎着食盒就往下铺街去了。
钱铄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啊!傅春儿看着自家铺子跟前围着的这些人,暗暗咋舌。钱铄与傅阳不同,傅阳在铺子里的时候,往往是一脸的正气,过来的主顾,有一句他便答上一句,虽然很是让人放心的样子,但是人气却旺不起来;然而钱铄则不同,这个小子,天生一副笑花脸,见什么人都笑嘻嘻的,又与人自来熟,大姑娘小媳妇到此,都愿意停下脚步,问上两句。
傅春儿突然有些冲动,觉得应该把这小胖子留在广陵城中,做她家铺子的掌柜。
待这一拨客人散去,傅春儿来到铺子里,将手中的食盒递给钱铄,口中道:“钱表哥吃中晌饭吧!”
钱铄满脸堆笑地接了食盒,口中说:“谢谢表妹——”
他打开食盒,见到里面盛着的长鱼,笑容更盛,对傅春儿说:“难为表妹了,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说着,已经伸筷夹了一条,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好吃,好吃极了。”
傅春儿见他吃的高兴,在心里慢慢地吞了一口口水,接着笑着看着钱铄吃饭,只见这小胖子吃得甚是文雅,长鱼的鱼骨整整齐齐地码在食盒一角,绝无乱吐乱倒的习惯。她心中又赞了一句,觉得钱铄家教不错。但是钱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出她的心思,脸上笑意更甚。
傅春儿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却看见自家铺子外头,纪燮站在街对面正在看着,侍墨跟在他身后。
一百五十章 红烧长鱼
傅春儿也不晓得纪燮在外间看了多久,一时低下头,望着脚尖盯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觉得面上的神色一如往常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自家铺子,来到街对面,对纪燮福了一福,道:“小七爷有空怎么过来了?”
纪燮道:“正好有些东西要捎过来,傅姑娘代傅小哥收下吧。”
傅春儿点点头,侍墨就将手中的一个大包袱拿了出来,穿过下铺街,将东西放在傅家的柜台上。钱铄遥遥看了看傅春儿这边,见她点头,便收下了,极有礼地对侍墨致谢,三言两语之下,就跟侍墨攀谈了起来。
“是我哥哥托小七爷捎的物事么?”傅春儿谨慎起见,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纪燮神色不变,说:“回头姑娘看了便知,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听说姑娘的弟弟,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我识得一位老师,也是当年为我启蒙的,只不知道傅姑娘,令尊令堂有没有兴趣……”
“什么?”傅春儿几乎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您的蒙师?”
“是的,他原是青州府的大儒,但是在十几年之前,不慎事涉衡王府那边的事情里,才流落到广陵府……”纪燮说到这里,将声音放低,但是傅春儿见纪燮一些儿也都不曾隐瞒,倒是很感激她的信任。
“如今,老师在广陵城中开了一家很小的书院,只招收些贫家子弟,或是他看得入眼的孩子,眼下过着与蒙童为伍,以开蒙为乐的日子。不知道,傅姑娘,晓不晓得令尊令堂的意思,有没有为令弟延师开蒙的打算?”
“有——”傅春儿声音里带着激动。这可是新科解元的蒙师啊,而且只教蒙童,比不得那些给科举士子讲课的老夫子,想必开蒙之际,有自己独特的一套。
“只是……”她说话之间又有些犹豫。
“怎么,难道是担心束脩?”纪燮笑着问,傅春儿突然发现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双眉弯弯,双眼里透着如水温润,“老先生召子弟入门,只凭眼缘喜好,从来不收束脩的。”
“不是不是,”傅家眼下家境渐好,如果在子弟进学的束脩上还要斤斤计较,就没有意思了。傅春儿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外祖父曾经说过,他想亲自为小弟挑选蒙师,我想这事情,最好也与外祖父说一声才好。”
纪燮眼中一亮,但是马上便收敛了去,只平声静气地对傅春儿说:“也好,不晓得姑娘是否有空,陪在下到府上走一趟,先将这事情禀报了令尊令堂,再一起去拜见令外祖?”
“这是自然——”傅春儿大喜,道:“实在是有劳小七爷了。”
“哪里,家中老祖还惦记着令弟,上回回去,还曾问我他的消息。若是真得能蒙了老师的青眼,他老人家知道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傅春儿觉得这件事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甭管纪小七此番是何用意,总归傅正进学的问题是傅家的头等大事,如果真的能够得遇明师,那自然是傅家的幸事。但是这件事情最终都要爹娘外祖做主,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们,让他们随着纪小七安排,而自己,则可以离得远些,避避嫌疑。
她就将纪燮介绍与铺子里的钱铄认识。钱铄极会说话的,听闻这是新科解元,口中恭贺的吉利话就似一串一串地往外冒。直到几人作别了,钱铄还是脸上堆笑,欢送纪燮出门。这时候,傅春儿手中拎着那个食盒,侍墨又从钱铄那里要了那个包袱出来,与纪燮两人一起,跟在傅春儿身侧。
傅春儿有些歉然地对纪燮说:“小七爷,那是我表哥,从江都上来的,给我们家搭把手。”末了她说:“表哥就是这么个脾性,见人自来熟,话又多,不会扰了小七爷吧!”
纪燮笑道:“哪里!”
傅春儿却有些讪讪地,好像自己刚才是在向纪燮撇清什么似的。她一时挺起胸,心道:钱表哥在我家住着两日,都是自家亲眷,又有什么好撇清的。
到了瓦匠营,傅春儿叫门,杨氏一边来开门一边笑着说:“春儿,锅里还给你留了不少。啊——”她看清楚后面站着的是纪小七,突然激动起来,说:“老实,老实——”
“你看谁来了!”
傅老实赶出来,见到纪燮,也是双手直搓,道:“小七爷过来咱家,怎么也没事先打个招呼。让我们好准备准备啊!”
“小七爷过来咱家,怎么也没事先打个招呼。让正儿好准备准备啊!”傅家“小三子”傅正,蹬着小腿从堂屋里奔到门口,将傅老实的话模仿的连个音调都丝毫不差,来到门口,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正儿——”杨氏蹲下身子,将傅正推到纪燮面前,说:“正儿快来给纪小七爷磕头,这是当初救你性命的大恩人啊!”她已经忍不住,微微别过头去,用绢子擦了擦眼睛。
傅正被母亲扶着,双眼亮亮地,打量着纪小七,突然忍不住上前,就扯住了纪小七今日所穿一件海蓝色棉袍的前襟。纪燮“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手一伸,就将傅正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口中说:“伯父伯母,今日我就是为了这小子的事情,才过来的。另外……顺便向伯父伯母讨杯水喝。”
“呀——”杨氏这才省过来,连忙将纪小七与侍墨两个朝里让,“已经晌午了,不知道小七爷用么用过中晌饭!”
纪燮笑笑,道:“不曾——”他的眼光就在傅春儿脸上溜了一圈,道:“伯母,不拒什么,纪燮想在这里多少沾沾光,填填肚子,否则下午还有事——”
杨氏一叠声地叫傅老实赶紧出门去叫吃席,侍墨笑嘻嘻地道:“傅三爷,傅三奶奶,我家少爷口舌不刁,不拒什么,吃上一点就够了。”
傅春儿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暗自哀嚎了一声,我的红烧长鱼啊!她乖乖地过去,什么都不说,将傅正从堂屋里牵出去,留纪小七在堂屋里。
杨氏为难了半晌,只道:“如此,只要委屈小七爷,用点我们平时的粗茶淡饭了。”说着她连忙请纪燮在堂屋里正座坐了,自己下厨,又匆匆地忙了一番,才将准备好的饭菜都盛了上来,自己与傅老实在旁作陪。
纪燮一看,都是些极家常的,两样凉菜分别是素什锦和虾子拌油笋,另外还有一道用开洋炝炒的菊*花菜,一个蛋花汤。此外就是米饭了,然而他身旁的侍墨,盯着那碗米饭却吞了一口口水。纪燮只见自己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粳米饭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红烧长鱼段,长鱼卤从面上悄悄地直渗到米饭深处去,用筷子挟一筷染上卤汁的米饭,只见晶莹剔透的米粒染上了一层亮汪汪的赤酱,伴着香味,更令人垂涎欲滴。尝一口米饭,他便知道是当年的新米,蒸煮的火候正好,自然有一种清甜味,将长鱼卤汁的咸鲜味衬托得恰到好处。他只吃了一口米饭,便赞了一句,杨氏听了,眼睛都笑得眯缝了起来。
纪燮再尝了一口长鱼,这时候,长鱼肉已经过了最“脆嫩”的时候,然而经过这么一番红烧,却是腥膻之味尽去,只余鱼肉柔嫩鲜美——只是,那鱼肉稍稍有些老,应该是做好已经有了一会儿,他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碗筷,关切地望向杨氏,道:“伯母,不要为了我一人,耽搁了大家用饭。”
杨氏见他体贴他人,心里更是欢喜了几分,连连说:“没事,家里人都吃过了,就剩春儿,眼下在灶间吃,也是一样的。侍墨小哥,也去厨下吃点吧!”
傅春儿不好贸贸然与纪燮同桌而食,眼下避在厨房里。
一时纪燮吃得香甜,将饭菜一扫而空,杨氏看得着实心喜,心里赞道,大家的公子,居然也不计较小门小户的吃食,真是难得。待他吃完,杨氏又给他端了一杯水上来,却不是茶,而是小黄菊浸的水。杨氏关心地说:“小七爷是通岐黄之术的,眼下秋燥,饮些菊花水,去去燥。”
纪燮感激地道:“伯母想的周到。”
杨氏有些疑惑地问:“小七爷今日过来,却是为了小儿傅正?”
纪燮肃容道:“正是——”他将早先与傅春儿说过的一番说辞与杨氏和傅老实说了。杨氏听得又惊又喜,起身拉过傅老实,夫妇二人就要对纪燮行礼。纪燮连忙拦着,道:“千万别,折煞小侄了——”
他又补充道:“此事成与不成,还要看小侄的蒙师与正儿是否有眼缘,小侄眼下还真的打不得包票。再者,听傅姑娘曾说过,正儿启蒙一事,须得正儿的外家做主,我想着,若是伯父,或是傅阳兄弟,有空的话,陪小侄去拜望一下正儿的外祖父,也好将小侄这点意思向老人家回禀一声。”
当日杨氏的父亲确曾说过要亲自过问傅正进学的事情,然而纪燮亲自上门,过问傅正启蒙之事,一来足感盛情,二来简直就是给傅家面上贴金了。杨氏当即拍板,她与傅老实一起,带了傅正,邀纪燮一起去杨父家中去坐一坐,然后再一起登门拜望纪燮口中的那位“蒙师”。
一百五十一章 误打误撞
直到纪燮与自家人出门,傅春儿才有机会坐下来,细细将纪燮今日到访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她叹了口气,只能说,这位纪小七还真是一直将自家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时候傅阳从隔壁过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坐在傅春儿对面喝了一口茶,随口问道:“小七爷今日送了什么过来?”他指着侍墨留在家中的那个包袱。
“哦,哥哥,你没有与小七爷要过什么吧!”傅春儿将纪燮将此物送到下铺街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啊!”傅阳有点摸不着头脑,兄妹二人将包袱打了开来,只见里面一领木匣,再打开,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盛着一排铜制的印章,一共五枚,从大到小一字排开,钮上都穿着大红的签子。傅春儿将印章反过来一看,见都是一色的阳文“馥春”两个字。
傅春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抱着这几枚铜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纪燮何止是将自家的事情放在了心上,有哪一件是他不曾想到的?自己前一日还在与母亲提到要刻一枚印章,用来印上自家的字号。今日这样一份礼物就已经送到了自己手里,而且铜制的印章,要比石质更要耐用一些,做起来也耗时耗工,想来这份东西,怕是纪燮在出去金陵之前就已经吩咐下来了。
傅阳带着几分狭促看着妹妹的反应,然而见到傅春儿发怔的样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春儿,小七爷在咱家的事情上头事事用心,你……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傅春儿反问了一句,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看着穿堂里摆着的花草,如今家里的晚菊也已经露出了一些颓然之色,只有几盆万年青。还一样是碧油油的,为小院添了几分亮色。
傅阳在她身后说:“春儿,哥不多说什么,只是这件事情,你要早做打算。如果你觉得小七爷人不错,哥哥这两年一定给你努力挣一副拿得出手的嫁妆出来,叫你即使到了别人家,也不会叫别人看扁了。”
傅春儿抬起头,她突然想起什么,难道……
“但若你想有一双疼爱你的长辈。日后过些轻省的日子。其实钱表弟也挺好。姑父姑母看重你不用说。我觉得钱铄他对你……”
“哥哥,不要说了!”傅春儿转过身来,说:“你当日离开大德生堂,出来自立门户。是已经想到了……”她没说下去,眼圈倒是有点红了。
傅阳别过头,看看天,说:“眼下天干物燥的,隔壁作坊里香粉干得也快,该是有一批鸭蛋粉要起模了,我去那边看看去,今天晚上可能是要把这些鸭蛋粉都削出来的,如果真是这样。记得给我们准备点宵夜。”
鸭蛋粉成型出模之后,需要在刚出模的十二个时辰之内,用刀子将表面形状再修一修,再晾晒一日,最后用粗纸打磨光洁。就可以拿去包装了。每次傅家有一大批“鸭蛋粉”出模的时候,作坊里的人都很辛苦。自傅老实往下,傅阳、阿康,甚至是钱铄都会来搭把手。杨氏心疼他们,会精心准备宵夜晚餐。眼下杨氏出门了,傅春儿便在心中开始合计着晚餐和夜宵做什么,一会儿傅阳去了隔壁院子,傅春儿就打算出门。
她先是去之前去过的邻人家里,从那些女眷手里,将付出去的花样子一一都收回来。果然有几家人说是花样子好看,能不能将原来那个样子留着自家用,还有一两家说是事先给过来的棉纸找不见的。这太明显了吧!傅春儿心中腹诽,也在心中一一记下来,哪家女眷日后可以合作,哪家不行,要心中有数才是。
这些活计做得最多最好的还是刘婶。傅春儿在她的面点铺子前面看着刘婶深深凹下的眼圈,忍不住出言劝道:“刘婶,钱挣得再多,也要注意身子啊。”
刘婶满脸堆着笑容,对傅春儿说:“难得春儿这样的年纪,已经知道疼人了呢!”她又说:“等你长大成人就明白了,看着我家小二子在灯下读书的样子,就是再苦再累,也要供他出息。春儿,你家还有花样子要画吗?这几日已经画熟了,乍然就这么没有了,过两日,只怕又手生了。”
傅春儿笑道:“尽有呢,我一会儿就给您送过来。”她笑着,又在刘婶铺子里称了两斤挂面,这才往家里去。一会儿再出来,她拿了新的棉纸数给刘婶,然后就提着篮子去东关街那里的菜食铺子里买自家做晚饭的材料。她见有不错的老鸭,就请铺子里的师傅帮忙收拾了,买回家来,家里还有点玉兰片与火腿,正好煲上一锅好汤,再买了一点儿子肋条肉,和刚上的冬笋,回去做笋炒肉,或者杨氏要是有兴致,做做“斩肉”,也是好的。
她刚到家,就听院里杨氏与傅老实在说话。“难得父亲一听见老先生的名号,就坐都坐不住了的,手里的茶盅差点都翻了——”杨氏笑道:“父亲坐馆这么多年,与李先生也算是同行了,他这样推崇的人,想来是没错的。”
傅老实说:“小七爷荐的,哪里会有错?”
傅春儿一进门,赶紧问杨氏:“收下正儿了?”
“可不是,”杨氏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说:“正儿在人家李先生面前,将所有人说的话都学了一遍,没一个字学错的,逗得李先生直乐,最后当然是收了,明儿个起,就可以送他上学去了。”
“呀,正儿这么小,就要做读书郎了啊!”傅春儿蹲下身子,逗着傅正,岂知这小子挺胸凸肚地说:“是呀,正儿这么小,就要做读书郎了啊!”话是一个字没变,可是眼前的小小人儿话却说得豪迈,志气满满的样子,逗得杨氏又握着嘴笑了个不住。
“娘,那位李先生的来历,小七爷有与你们提过么?”傅春儿站起来问杨氏。
“这倒没有,但是你外祖父心中有数,今日是你外祖和我们一起带正儿去拜的师,你放一千一万个心吧!”听说了这位李先生,竟然外祖父有这么大的反应,况且有是纪燮自己的蒙师,想来一定是没错的。想到这里,傅春儿放下心来。她主动请缨,道:“娘,日后我去接送正儿上学吧!哥哥他们,作坊和铺子里都忙得很。”家里其实就算她还算是个闲人了。
“也好,”杨氏点了点头,“老先生开的书院就在砚池,离下铺街没有多远。你送完正儿,还可以去下铺街那里给你表哥搭把手。”
“嗯!”傅春儿应了,张罗着去厨下忙活,而杨氏则取了些布头出来,说是要给傅正做一个小书袋,装他那些笔墨文具。杨氏一边寻着,一边感叹:“人家小七爷什么都想到了,李先生刚答应收下正儿,小七爷就送了一副崭新的笔墨给正儿,说是贺自家师弟。啧啧啧,小七爷这份人情,咱家以后怎么还喏!”
傅阳正好过来,听见这句话,朝傅春儿笑了一笑。
傅春儿有点心虚。
傅阳却什么都没说,他是来找傅老实的,手中托着一块脱模的鸭蛋粉,给父亲看过,说:“爹,这样行了么?如果可以,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小的熬一熬,将这一批粉给赶出来。”
傅老实接过那鸭蛋粉,在手里抹了一把,笑道:“可以了——”他将鸭蛋粉凑到鼻端,闻了闻,突然惊讶地道:“怎会是这个味道!”
傅阳笑笑,道:“爹觉得不好?”
傅老实反复闻了闻,激动地说:“你这一批粉里加的材料是什么,配方几何,快快记下来,千万不要弄错了。”
傅阳惊讶不已,答道:“已然都记下来了,爹,这味道怎么样,还行么?”
傅老实不答,用手指从鸭蛋粉上搓下来一点,拈在手心里细细地看了,有对着光照了照,微微叹了一口气,说:“这次做出来的鸭蛋粉,味道与戴家的贡粉十分相近,只是细微之处,稍稍有点不同,另外粉的质地也有些不一样,跟戴粉相比,缺了光泽。”
傅阳听了这话,也是很惊异,说:“爹,如果是这样,戴粉里面,一定是有定粉的,否则不会有光泽。”
定粉就是铅粉,久用对皮肤有害,难道戴家竟不晓得这个道理么?寻常的粉里有就罢了,连贡粉里也有?
“有定粉又如何?”傅老实反问道。铅华入妆,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在戴家的粉成为贡粉之前,以前的贡粉里也一定都是有定粉的。自古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改的。
“嗯——”傅阳摸了摸后脑,无言以对。
“爹,哥哥,我倒觉得,为何一定要与戴粉一样才是好呢?我家既然已经能配出与戴粉香型一致的粉出来,为何不多多宣扬一下咱家的粉,能够滋养肌肤,不比那寻常的粉,只有上妆这一个用途呢?”
傅老实还没有反应过来,傅阳就已经先叫了声好。不过他又说,“妹妹,咱家以后总是要做一些既有光泽,但又不似定粉般损皮肤的材料,这样才能将戴粉比下去。”
傅春儿失笑,心道哥哥已经在心中牢牢将戴家做了未来的竞争对手,不晓得被戴家姐妹知晓了,会怎么样。
一百五十二章 蒙师
当晚,傅家几名男丁忙了一宿,傅春儿与杨氏都是半夜起来,为几个人做的夜宵,下的清水挂面,又将晚间熬的老鸭汤舀出来做了汤底,然后烫了几棵“瓢儿白”的小青菜。傅春儿给几个人端了过去。
傅老实与傅阳都是干活干得精神奕奕的,但是阿康与钱铄却很明显地露出疲态来。
傅老实赶紧推两人先去睡,“阿康还小,铄儿明日还要去铺子里盯着的,比不得我们两个,剩下的原也不多了。你们先去睡吧”
阿康与钱铄两个,就都拍着肚子回屋去睡。阿康住在作坊那间院子里的耳房里,而钱铄却是与傅阳挤一个屋子。他回去的时候,顺便帮傅春儿提了众人用过的碗筷回傅家小院,一边走一边问傅春儿:“春儿妹妹,今日来你家铺子的那位公子爷,看起来对你很好的样子。即便你没与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一直在看着你。”
“有吗?”傅春儿嘴硬,一边赶钱铄回房,一边去厨下洗碗。她突然觉得,早早对钱铄说清楚了也好,她既没有打算对纪小七假以辞色,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钱铄。眼下看这钱铄,竟也是个嘴上不说,心里明白的。自己如果能够与钱铄说清楚,姑母傅氏那里,应该就好办了。
第二日,傅春儿早早地起来,在厨下烧上热水,又奔去富春,买了两笼“八珍笼”回来,将剩下一点米饭用开水烫了,招呼大家吃早饭。这时候傅老实与傅阳刚刚忙完,都是熬得双目通红,傅阳走路有点飘。两人一起从隔壁院子过来。杨氏与傅春儿见了父子俩这副样子都是心疼不已。然而傅老实却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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