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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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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拍拍傅阳的肩膀,道:“阳儿既然已经跟人家说定了日子,就要言而有信,做生意最讲究这一点诚信之道。”他说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道:“老了,快要熬不住了。”
“哥哥,”傅春儿看傅老实确实有些精神不济,开口说:“我看,这单生意做完,咱家是时候考虑设计一个章程,无论是短工也好,长工也罢,这生意要往下做下去,无论如何都要雇人了。”
傅阳也点点头。说:“隔壁院子的地方也渐渐不够了。这院还有一间耳房。这两天我先收拾收拾。腾出来做库房。隔些日子,怕是还要再请老何出面,地方还是不够。”
兄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傅阳吃了点烫饭。更是露出困倦的神色。而他身旁的钱铄,倒是休息之后精神与气色不错的样子。
傅春儿自己则要送傅正去进学,这是她刚揽下的差事。
那位李老先生给蒙童教书授课的书院,就在砚池旁边。那里曾是一处叫做“南园”的大园子,可惜后来荒废许久,一直到近十来年,才有慢慢翻建,修出了一间叫做“深柳读书堂”的小院,一院三进。门口挂着一对楹联,上书:“会须上番看成竹,见拟清阴到画堂”。这里眼下就是那位李先生给蒙童启蒙的小小书院。
傅春儿带着傅正来到书院门口,有一名穿着仆下衣衫的中年人正在清扫落叶,看见傅正。笑道:“来了啊!”傅正背着杨氏给他做的小小书笔袋,向那名仆从问过安,迈着小腿奔了就奔进书院里去。院落之中有一位花农打扮的老者,此时正在收拾花圃,傅正便停下来恭敬叫了一声:“老师——”
傅春儿见到那位花农老者打扮得极普通,穿着一身土布的衣衫,头上包了一块青布,似乎是广陵城里最寻常不过的劳作之人的样子。但是那老者一回头,亲热地对傅正说:“傅家小子,来了啊——”说话时声如洪钟。傅春儿这才看出他的气度不凡来,便也远远立着行了一礼。堂中这时候嬉笑玩闹之声传出,倒不像是傅春儿所想象的那种官学里,所有的蒙童一清早就摇头晃脑地在那里背着“三字经”的情景。
傅春儿见已经送到了地方与那中年仆从稍稍聊了两句,晓得他姓徐,是青州人士,因李老先生于他家有恩,老先生离开青州到广陵落户,就千里迢迢地随了来,照顾老先生的饮食起居。傅春儿又问了几句李老先生的饮食喜好,这才与那徐姓的仆下作别,往下铺街的方向走去。
“深柳读书堂”所在的这片园子,虽然尚未完全翻建,然而眼下还是在堆空的太湖石之际,伸出几爿屋宇。左边小小一卷山廊,曲折连着几间抱厦,厦上有匾额,题曰“澄空宇”,与此遥遥相对的另一侧屋宇,则有匾额题曰“风漪阁”。
傅春儿一边往回走,一边偷空观赏这处园子的景色,她倒不曾想到,闹市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处清幽俊雅的所在。“要是在后世,这里绝对可以修公园了——”她自言自语道。然而她将将走到砚池边上的时候,突然定住脚步。
她见到纪燮背对着她,立在湖岸一处垂柳旁边。他头上戴着儒巾,穿着一袭雨后天青色的直身,背着手一人立在湖边,如老僧入定一般,定定地看着湖面。傅春儿无意相扰,往前走几步,回过头,见到纪燮的侧脸。
湖边有一点薄雾,将纪燮身后的渐枯的柳树渐渐隐去,一点阳光从树间透下来,洒在他的面上身上。傅春儿突然觉得此人如此地不真实。平日里看着优雅俊秀的纪小七,此时侧对,遥遥地看过去,面孔五官竟显得多了一些棱角与英挺,而望向砚池湖面的那双眼眸,似乎也多了一些决断。
傅春儿在湖边悄立许久,而纪燮也没有回头。湖面上的雾气稍稍散去一些,偶尔掠过一只飞鸟,水面上迅速划过一行倒影。傅春儿突然觉得这副图景完美之极,简直令她沉醉于其间,混忘了日常那些生活琐事。
直到她移开脚步,纪燮都不曾回头,她始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如果傅春儿真的有机会到纪燮面前,便会看到纪燮眉宇之间逐渐清明,原本的郁色终于不见了。
傍晚时分,傅春儿过来“深柳读书堂”接傅正。在过来的路上,她心中砰砰直跳,不晓得会不会再次见到纪小七。然而一路上没有见到纪燮的影子,她心中又难免有些失落。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顺利地接到了傅正。傅正拜别了老师,极高兴地拉着姐姐的手往回走。傅春儿不禁问:“正儿,今日老师都教了你什么了?说来给姐姐听听。”
傅正用他清脆的童音说:“与姐姐平日里教的一样,不过堂上有好多家里没有的,正儿今日认识了海棠果、苦菊,还捉了一只秋蚱蜢,和好多蚂蚁。老师说,明日带我们去翻地里的水萝卜去。姐姐,回头正儿给你带水萝卜,你做了把正儿吃吧!”
傅春儿闻言心道:那还真是与自己在家带傅正的时候干的事情一样。“老师没有教你们念什么书么?”她还是好奇,这么大牌的蒙师,竟是这样教孩子的么?她不禁又想,难道,纪小七,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难怪她觉得此人与当世之人有那么几分不太一样,门第之见不深,对科举也不那么看重。
“没教。我问了老师,老师说——”
“正儿,凭你的天资,学什么书都不用两个月。这么早学一肚子书本干嘛!”傅正将李老先生的原话给学了一遍,连语音语调都学了个足。傅春儿听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这名蒙师果然有意思,她很难想象,自己的小弟要是这点年纪,就成了个成天摇头晃脑的小小读书郎,而失了童心童真童趣,那会是什么一副景象。
从这一日开始,傅春儿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除了每日接送傅正以外,更是要为了傅家备货的事情忙碌。而当初约定的时日——十月初十,似乎转瞬将至。她与杨氏成天忙碌着将傅老实与傅阳他们已经做好的鸭蛋粉装盒,并将已经灌好的头油瓶子密封烙印。除此之外,她还要帮手杨氏准备一家人的饭食,忙前忙后之余,再加上心中存着些事情,一时便清减了不少,原本圆圆的下巴变尖了起来。
傅家人看了她的样子,都很心疼。然而其余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傅老实是最明显的,他除了因少眠而消瘦之外,更是常常胡子拉碴,眼里布满血丝。傅阳这回也豁出去了,常常晚间自己在作坊里一做就是一个通宵,脸色青白,原来就不甚健壮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但是父母妹妹问起,傅阳却总是犟嘴说他原是在大德生堂就值夜值惯了的,因此没事。
然而钱铄和阿康这两个,都是有点没心没肺的,心里完全装不住事儿的样子,这几日在杨氏变着法儿调理伙食之下,都是吃的肚子圆滚滚,小脸胖嘟嘟。杨氏有时嘲笑他们,说这两人就像是一对兄弟。
 一百五十三章 发货
十月初八那日,有一批头油出了事。
十月小阳春,不知为何,今年的日头毒得很,连着几日,正午的时候或是在太阳底下走,几乎叫人只穿得住单衣。
傅家做好的头油与鸭蛋粉都装在竹箱中堆放在银两处。可是却又一箱被傅老实遗忘在了敞亮的地方,一连被日头曝晒了几日,待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傅老实连开了几瓶,都发现头油已经有了异味,不复桂花油的那种清甜味道,油质也不清亮,有点黏答答的。
傅老实决定将这一批变质的头油倒掉。
阿康就在旁边说:“三爷,这批油要是倒了,就来不及重新制了。”
傅老实想了想,道:“阿康,去铺子里,将现在铺子里发卖的油清点一下,够不够重新装这些瓶的。”
很快阿康就从下铺街赶了回来,手中拎了三个大竹筒,对傅老实说:“表少爷说了,今日正巧来了一个主顾,一下子买了很多。铺子里所有的就是这些了。”
“表少爷还说,他见他们仙女镇上的铺子,要是有了这种事情,都是将不好的货掺到好的箱子里。这一箱五百瓶,散到两万瓶头油里连个零头都不是。表少爷说,没什么打紧的。”
傅老实听了便很生气,偏偏钱铄又是亲戚家的孩子,又不在眼前,傅老实自己郁闷了半天,决定等钱铄回来,要和这个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傅春儿倒有点不以为然。钱铄家一直是在镇上开杂货铺的,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而且又都不是自家产的。因此有的时候,残次品搭了一件好的,就卖出去了。若真有主顾来退来换,那换了就是。
然而这次傅家的情况不同,出产的头油和香粉,都是贴上了自家的字号往外发卖的,而且到各处贩货的是走船的行商,谁知道这变质的头油最后会卖到什么样的人家手里。万一有个不妥当。砸了自家的招牌字号,就不好了。
傅阳这时候从外间回来。他刚刚去钞关码头那里,雇了好几辆大车,这样初十那日一早,就可以把货从瓦匠营运到码头去。他回来听说有一箱头油坏掉了,也是皱眉不已,但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但是他赞同傅老实的想法,残次品决不能发,发了出去,就算是一时那刘姓的行商不察。日后买到手的主顾用了。肯定要骂自家是奸商。
傅阳少年气盛。眼睛里容不得砂子,所以也不许一分一毫有损自家品牌的事情发生。
“实在不行,就只能告诉那位刘行商,说咱家有一箱头油意外坏掉了。再赶制也来不及了。一千两银子的货款里,请他扣去一些呗。”傅阳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样。“或者去买别家的头油,重新装瓶,贴了咱家的字号发卖?”
买别家的头油,充自家的字号,不仅成本上要高一些,而且总觉得怪怪的。
傅老实在旁边叹了口气,说:“都是爹不好。人老了,明明看着这箱油在太阳底下晒着,就是想不起来。”他很郁闷,“不管怎样解释,说起来都是咱家先失了信誉。”傅老实一生。都讲究一个“信”字,结果自家第一笔大生意,就出了这等事,而且还是他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便唉声叹气了个不住。
傅春儿见状,赶紧出来安慰爷儿俩,“哥哥,你和那刘行商敲定的时候,有没有讲明头油和鸭蛋粉的数量。”
“没有,只是约好了头油十文钱一瓶,鸭蛋粉二十文一盒。数量是咱家自家来定的。”
“那就好办了!”傅春儿笑道,“爹不是那是怕鸭蛋粉出状况,多做了半成的粉。我们再凑五百盒粉出来,总是没问题的吧!”回头傅阳见了这行商,可以解释清楚头油的事,然后再告知自家是以价高的鸭蛋粉替代的,想来那刘行商应该可以接受。
傅家的鸭蛋粉在制作的过程中,如果干燥的情况不好,在最后整形削制的那道工序时,鸭蛋粉会裂开,不成其鸭蛋的形状,这种粉就不能装盒,只能作为残次品放在铺子里低价贱卖,或是干脆碾成散粉发卖。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影响最后的交货,傅老实当日留了个心眼儿,多做了一批鸭蛋粉出来,反正这批卖不出去,也可以放在自家铺子里发卖的。
“春儿说的是个好主意——”傅阳闻言大喜,拍了拍脑袋,心想自己怎地就没有回头好生想想当日与那刘行商的约定。他看着傅春儿明亮的双眼,不禁赞道:“春儿,还是你反应快,你简直就是女中诸葛!”
傅春儿简直就想翻白眼,怎么就“诸葛”了呢?“哥哥,说笑了,哥哥、爹爹,还有阿康,你们三个在一起商议,总会商议出个顶得上诸葛亮的主意出来的。”
“哈,春儿,你笑我还行,笑咱爹,可就不厚道了。”傅阳故意伸了手,想去摸摸傅春儿的小脑袋。可是傅春儿嘻嘻笑,就躲开了。阿康也在旁笑着,可怜傅老实一直挠头,也没有明白傅春儿是在笑他们三个“臭皮匠”。
傅春儿笑了一会儿,正色道:“爹多做的那批富余的鸭蛋粉,应该是和戴粉一样香型的那种吧!”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之所以傅家也能做出与戴家一样香型的香粉出来,是因为粉当中,在花香之外,还添加了少许麝香、冰片、*之类的药材。“我想把那种鸭蛋粉,用好一点的锦盒装了,外面拴上丝带,算是高档一点的粉。到时候刘行商见我家用比较贵的鸭蛋粉替了便宜的桂花油,自然会觉得他占了便宜,心中会舒服一点。”
这可就算一种心理攻势了吧。五百盒粉与五百瓶头油,之间差价不到十两银,对刘行商这等见惯了成千上万两的大钱的人来说,纯粹就是心理作用了。
对于这个提议,傅阳与傅老实都赞成,当下动起手,将那五百盒头油都包装起来。傅春儿与杨氏则忙着将实现准备的盒子四面都用锦缎包起来,然后在盒子的里面用浆糊将锦缎固定住,再粘上衬里,最后用重物压住晾干。
就光这样的活儿,五百件锦盒,杨氏与傅春儿就做了一天。第二日,又忙忙地将所有的鸭蛋粉系上丝带,装到锦盒里去。傅春儿一看,确实与普通纸盒与竹木盒子做出来的不同,透着些华彩富贵之气。
她灵机一动,取了几块碎裂开来,但是又相对完整的鸭蛋粉,拿到房里,先是将几块都用浆糊沾上了,然后细细地调了颜料,在裂纹上画上一枝梅花,或是一丛文兰,总之因势就形,随心随遇,想画什么就画上什么。还有一只是拦腰截断有一道裂纹的鸭蛋粉,傅春儿就干脆调了一点金粉,在那道裂纹上画了一道金色的花纹,上面隔空点上朱砂,看起来就像是给鸭蛋粉戴上了一道镯钏一样。
傅春儿将这些手绘的鸭蛋粉晾干,去拿给杨氏看,说:“什么时候娘要走亲访友的,不妨拿上这样的,去做做人情。”
杨氏拿在手中把玩着,掩口笑道:“娘有什么要拿去做人情的,倒是春儿,竟然将这鸭蛋粉,做得如文人雅士的清玩一般,我在想,哪怕是送与你大舅二舅,其实也未尝不可啊——”
似乎有一道亮光在傅春儿脑海里闪过。她晃了晃脑袋,觉得太也匪夷所思了。男子用粉的风气在这个时代并不显,戏子伶人或许会在面上傅粉涂朱,若是普通人,甚至是士子大夫,在面上抹粉,要么是被人认为太过“娘气”,要么就是肤色有问题,必须要掩饰。总之,不正常就是了。
然而傅春儿却想,如何能将这些做成文玩,而非妆品,是否这样也能再可以再占一些男性用户的市场呢?
不过交货的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想,只是帮着父兄母亲将所有剩下的鸭蛋粉都装完了,已经到了初九日晚间。第二日一早,傅家雇佣的车夫到了瓦匠营门口,将傅家早已备好的货装车,跟着去了钞关码头。
傅阳亲自押车到了钞关码头,到的时候,可巧刘行商的船也是刚到未久。两人交接了货品,傅阳丝毫未有隐瞒,将坏了一箱头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拿了替换的“高档”鸭蛋粉给刘行商看。
那姓刘的行商听了这话,哈哈大笑,道:“傅小哥,我果然没有看错。就凭你今日这样坦诚,我一定将你家的货荐给苏北两淮的行商。”
傅阳陪着刘行商说话,倒也没想清楚到底他为何专门提到了苏北两淮的行商。然而他回家将这话一转述,先是钱铄省了过来,说:“苏北的行商好啊,苏北那边不见得会待见戴家或者是薛家的粉,那边庄户人家一般都图个实惠,不像广陵姑苏一带,包装将就,表面文章做得这样足。”
钱铄一说,傅家人这才明白过来。傅春儿心中暗喜,心道:这无心之举,竟尔误打误撞,换来了这样的收获,果然还是诚信做生意好处多。
傅老实便笑呵呵地问傅阳:“阳儿,如此一来。那刘行商的货款给了你了吧?”
 一百五十四章 斩肉
“爹,您不知道,当日是仇爷说的,水上往来行商的规矩,像我家这样没什么名气的铺子,都是上货的时候收一两成的定金,等船回来的时候才将全款付清。”傅阳给傅老实解释。
“啊!”傅老实张大了口,半晌才说:“那咱家要多久才能把款子收回来。”他早年挑着货郎担子走街串巷,从来都是货银两讫,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这下听傅阳说起,整个人坐立不安了一阵,才问:“那,要是刘爷不过来还咱家的款子怎么办?”
傅阳为他宽心,道:“没事的,仇爷说了,这头一遭,刘爷是他介绍的,因此货款由仇爷作保。”
“这样——”傅老实总算稍稍将心放到肚子里,人也安定下来,坐到了椅上。
他屁股尚未坐热,又突然“啊呀”一声,站了起来,问傅阳:“那刘爷跑一趟松江府,回来的时候总要十一月了吧!你借了老曹那边的银子,打算什么时候还那?”
“已经和老曹说定了,刘爷的船腊月头上就到广陵府来。只要货款一到,马上就还给老曹。”
傅老实“哦”了一声,有点怅然若失地坐又坐了下来。
傅家早先靠傅老实的货郎担子过活。傅老实从戴家的作坊出来,虽然有些手艺,但是却始终没有这等魄力,借钱办货。而各式香粉妆品,又是极花本钱的生意,所以傅老实挑了快十年的担子,家中的生计却每况愈下。直到后来傅家因为从富春茶社退了股,手中有了些现银,再因为傅阳适逢其会,从富春那里借到了银钱,这才叫“馥春”的生意真正起步。
将货送了出去,傅阳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开始觉得又困又倦,坐在椅上也能睡过去。杨氏忙忙地招呼让他在家好生歇息两日。
钱铄本来想告辞的。看到傅阳这副样子,本打算告辞的话又缩了回去。倒是杨氏明白他的心思,说:“铄儿,在舅舅家多住个两日再走吧!铺子那里,只怕还要拜托你再照看两日。回头舅母给你做你爱吃的’斩肉’!”
听到“斩肉”,不止钱铄来了精神,就连傅春儿都觉得口齿生津。
第二日一早,杨氏果然去买了三肥七瘦的肉,还拎了一只童子鸡回来,准备做斩肉。这会儿傅阳在家坐不住。又去了隔壁。与傅老实和阿康两个一起收拾隔壁的作坊。顺便又开始琢磨藏香棒香的做法。厨下便是傅春儿给杨氏打起下手。那斩肉不能买铺子里已经剁好的肉糜,只能是买了七分瘦的后臀尖回来自己剁,广陵府精擅厨活的媳妇,大多都会这一手“斩肉”的绝活。细切粗剁,这样做出来的肉丸才得口感细致,入口浓香。
早先过重阳的时候,傅家也买了几斤蟹应景。杨氏与傅春儿剔了半日,将一时吃不完的蟹肉与蟹黄都剔出来,用猪油熬成蟹粉,用小罐子密密装了,这时候正好拿出来,拌在肉馅里。再调上葱姜,做“蟹粉斩肉”。
傅春儿在旁,洗净了双手,将杨氏已经剁好的肉馅来回用手拍打成肉丸,她一边来回掼打令肉丸紧实。一边想,这要是在后世的饭店餐馆里往外发卖,就该叫狮子头了,这可是淮扬最出名的一道名菜。她回忆着前世吃到的时候,看着面前小小一盅,盅里只得一个肉丸,包裹在清汤之中,看上去就金贵。
然而这一世,她竟能够得尝广陵普通人家用最寻常的手法,做出来最家常的美味。
家常的“斩肉”不是清炖的,而是红炖的。傅春儿在旁边掼打肉圆的时候,杨氏快手快脚地将那只小公鸡剁成快翻炒,然后加了绍酒与酱油,与鸡块一起炒匀了,这才放到砂锅里,加水炖。再将在热油里滚过的肉丸放到砂锅里,盖盖,炖上一个时辰。吃的时候连汤舀几个肉丸出来到小锅里,再烫几片“瓢儿白”青菜,青菜清甜,“斩肉”香浓,肉卤拌饭,就可以实打实地吃一大碗下去。
“斩肉”炖好,杨氏先是盛了一碗出来,衬上烫好的青菜,接着又拿了一只大碗,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都装在食盒里,交给傅春儿。她说:“春儿,这次又麻烦你,再跑一趟。记得跟铄儿说,晚上家来还有斩肉吃,那会儿比现在炖得更够味,回头娘再将炖好的童子鸡烧一下把你们吃。”
“谢谢娘!”傅春儿快手快脚地就换上出门的衣裳,稳稳地托着食盒就往下铺街去了。
下铺街的“馥春”铺子里,钱铄正口干舌燥地与一名主顾说着什么,旁边已经包了一大包货物。最后,看着那主顾欣然掏钱,拎着包好的货物出去,钱铄这才放下心来,忍不住擦了擦头上的汗。他稍微有点胖,与人说话激动了,额上就渗出汗珠来。傅春儿笑笑地看着他,将食盒推到他面前,又用铺子里的水瓶给他的茶杯里续上水,将杨氏的话都说与他听了。
钱铄大喜,连忙喝了两口水,打开食盒,像是看见珍宝一样就先挟了一个肉丸出来。
他倒没忘了问一下傅春儿有没有吃过。傅春儿只说自己在家中已经吃过一些,“表哥你吃吧,我从瓦匠营端过来这么一会儿,怕是已经要凉了呢!”
钱铄这才开动,三下两下就划拉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说:“舅母的手艺就是好,春儿妹妹也在旁边帮手的吧,日后你一定也能做这样好吃的吃食!”
傅春儿很自豪地挺胸,道:“那是——”
钱铄看着傅春儿将食盒一一收拾起来,突然问:“春儿……妹妹,想不想去仙女镇住?”
傅春儿正忙碌着的一双手立时就停了下来。
这个钱表哥,说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走亲戚串门子,他应该会说:“去仙女镇住上几日”或者“去仙女镇与你表姐玩两天”,然而这么一句话就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了,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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