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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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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回身,就听门扇啪地响了下。两人都是一惊,就看林梓书神色古怪地站在门前,不知是什么时候到的。
这一来,他们俩不说是尴尬,心虚总是有的。见四只眼睛都盯着自己,林梓书倒是笑了,“这么看我干什么?还要灭我的口是怎么的?你俩的事儿,我年初那会儿就知道了……”
她说的是里佛寺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观音阁内那个预表一样的拥抱,倒有种别样值得回味的感觉。
符止咳了一声:“林娘子误会了,那会儿,我和她也是刚认识不久……”
林梓书怔了一怔,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问谢长庭,“你不是说,你们在来京城以前就认识了吗?”
那是当时随口扯来应付她的胡话,没想到林梓书至今还没忘。这么当面问出来,谢长庭一时也圆不回来,正踯躅间,符止却猛地回过头来,目光中几乎是一抹火焰燎过,紧紧盯住她,“……你记得?”
谢长庭一愕:“记得什么?”
他眼中的火焰渐渐低下去,倏尔熄灭,他长长出了口气,那余音间不知为何,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怅惘。就在这时,只听门外的江帆咳嗽了声,这是在提醒时候不早。符止没有再说什么,只神色复杂地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
门帘放下,带起一阵冷风。林梓书不明所以,凑过来问谢长庭:“你们打什么哑谜呢?符将军方才那是什么意思?”
谢长庭摇摇头,也满是迷惑——在来京城以前,他们难道真的认识?那会是什么时候,在江宁?她在十七岁以前,从未踏出过谢家一步,那座昏昏霭将倾的宅院,成为了她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的回忆。每一张或新鲜、或刻板的面孔,都印在她的脑海里。
没有他,当然不可能有他。这怎么可能呢。
可符止的态度似乎非常笃定。这让她一时也有一些混乱,没有头绪,就别再想了吧!她隐约感觉到他的态度,这件事,此后应该是绝口不会再提了。正盘算间,就听门外车马摇铃,由远及近,一阵急似一阵,王少初的声音隔帘传来,气急败坏,似乎在与人争论着什么。
“怎么啦?”林梓书掀开了门口的棉帘。就看见他满脸愤慨,原来是马车被拦在了高台的木架以外,想要往前,当然穿不过来;想要退后,这时天色渐晚,秉烛出游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也回不去了。林梓书无奈,“不是说悄悄出来吗?你驾车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会这么多人,”王少初也叹了口气,“谢夫人店里有没有人?叫一个出来,想想办法啊……”
随着游客愈多,他的车仿佛成了人海中的一座小岛,孤立无援。谢长庭本想避开这个热闹,此时也只得也穿过人群,指了一旁的一条小巷,让他先将车赶到那里停着。
“夫人,谢谢!”王少初连忙道谢。不单是为这个,也为她今天帮自己和林梓书见面这个忙,他还有许多感谢的话要说。
谢长庭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聚拢的人群,“不是说话的地方。快点……”
话音还未落下,这时,却听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一阵欢呼——原来是高台顶端,几簇光芒同时升上夜空。随着一连串“嘭、嘭”爆裂的声,五彩斑斓的焰火有如万花盛放,在漆黑天幕下爆开,华彩忽现。
“看!焰火——开始放焰火了!”
街头巷尾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游人如织,万人空巷。一盏盏上元花灯如深海鱼鳞,星星点点,在攒动的人流中,交织一线一缕。向长安城最繁华、最沸腾的所在,慢慢汇聚而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传夜兵卒手中的灯影,晃晃越过北城女墙而去。
符止站在谯楼之下,回首眺望。依稀可闻城中的欢腾之声,而与之相反的是周围的寂静,唯余几双鹿革军靴踏在未化的积雪上,哒哒作响。传夜兵卒渐渐走得远了,城垛的锯齿隐没在阴影里,渐渐再看不清。
“将军,上谯楼去吗?”
江帆站在他身后问道。这时候不由露出一点倦色来,随行的几个徼士也是如此——半个月以来不敢懈怠,举城游乐之时,自己却要战战兢兢立在寒风里。虽不敢说是有所埋怨,但到了这会儿,松懈总是有的。最后一天了嘛!新年新气象,国朝天佑,能出什么大乱子?
这几个东倒西歪,符止自不会那么不近人情。说实话他也累了,挥了挥手,“都上去歇着吧。等四更再下来,走最后一趟,咱们就算交差了。”
听了这话,几人纷纷面露喜色,正待要上城去,忽见一辆鎏金顶帐蟒车,沿着城墙一脉,从黑暗中缓缓现出了形状。
那车行得极慢,就像是从夜色的帷幕中驶出一般。来到近前,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湘王隐约的面容——他其实生得很好看,五官深邃,有种说不出的冷俊,只是灯火飘忽之下,眉梢眼角的那一抹阴翳令人生寒。看清城楼下的情形,他微微挑唇,笑了一下,“符将军?”
那声音也是极缓的。见符止的反应很淡,他也不生气,只是道,“上元佳节当值,将军辛苦了。”
符止这才欠了欠身,“殿下关怀,末将愧不敢当。殿下……又是来奉命巡察军务的?”
他这么说就不乏有一点讥诮了,湘王“奉皇命巡察军务”这个借口屡用不鲜,长安城各处城防安置,只怕早已在他指掌间。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可以说是早已破裂,表面上,却似乎更客气了。湘王经他点破,依旧是笑着,没有回答,只是道:“将军恪于职守,严整不怠。本王待面圣之时,自当向皇兄禀明,为将军请这一功。”
说完,他深深看了符止一眼,放下了车帘。
车轮转动,马车又缓缓沿着城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身后的江帆和几个徼士走上来,想说几句道贺的话,但是又觉得气氛不太对——方才那话,他们自然也都听见了,请功是好事,可真有那么简单?这里头的事儿别人不清楚,江帆却是知道些的,不由叹了口气。
他主子的立场太难了。不能说站在皇帝这边是错——这话怎么能说呢。湘王纵然英才过人,皇帝却始终是皇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如果真要江帆来抉择,他也会弃湘王而就皇帝。可眼下最麻烦的,却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湘王和皇帝两个的关系——他们还在忙着兄友弟恭呢。
不必说那只是表面上的,以皇帝的性子,即使是表面上的和气,想必也不会愿意亲手撕破。如此一来,倘或湘王从中加以挑拨,皇帝对符止的信任还能有多少?
只盼望皇帝没有看上去那么糊涂吧!江帆对前景一片忧虑,低声道,“将军,要不……下次咱们见着湘王,还是稍微客气些个?您刚才说他‘巡察军务’那时候,咱们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在湘王是没发作……”
“没发作?”符止淡笑了一下,“这么多人,他能怎么发作?杀了我?”
马车渐渐驶远了,仿佛重新隐没在了夜色之中。符止这才收回目光。两年主仆情分,江帆的顾虑他不是不明白,可是没有别的选择了。从那个御花园的下午、从他拒绝湘王招纳的开始……湘王本人,以至于他背后整个湘王集团,已经存了要除掉他的心——当初秦弦,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秦弦横死荒郊,这个结果不得不说是十分残酷了,可接下去还会更残酷,他知道,这早已不是说两句客气话就能化解的事。这个游戏规则的最不合理之处,就在于每个人都没有后退的路。他没有,湘王没有,皇帝也没有。所以皇帝至今举棋不定,还在犹豫,他并不怪他。
因为抉择真的太难了。
回首南望,隐约可见皇城影影绰绰的轮廓,夜色之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如此庞大,想像不出,它能吞吃掉多少人的梦想与欲望。
忽然间,一道光华腾空而起。紧接着无数光点,从城内各处冉冉上升,一时之间,夜空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的焰火,五光十色,绚烂辉煌。
焰火上升带起的尖啸声、在空中的爆炸声、百姓阵阵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站在谯楼向城中望,只见人潮汹涌,向城中的繁华之处聚集……符止忽地觉得有些不对,那欢呼声太高了,几乎都成为了亢奋的尖叫。掩盖住了其他一切声响。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不知怎么,忽地想起了方才湘王在帘后,那个冰冷的微笑。
他当即招了招手,示意江帆几人随他下城去看看。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徼士从城中跑来,气喘吁吁,却是满面的喜色:“将军,东君报春了!”
符止不由得一愕。
东君是风俗传说中,带来春天的神。‘东君报春’是一种民间盛会,取自应嘉朝旧例,即于十五上元那天,由一人扮演东君,并许多扮演百花仙童的少年男女,于元灯会上游行——也不是年年都会有。东君报春,最初是为庆应嘉盛世,之后几朝,每逢风调雨顺之年,才会由灵台侍诏(注)从民间挑选演员,扮演东君及百花。
而刚刚过去的永启八年,是怎么也谈不上“风调雨顺”这四字的。就单夏末秋初那一场湘南兵祸,就已经给了永启皇帝一个重大打击。
况且今年另有庆祝活动,城中四处塔台放焰火,游|行队伍再掺进来,岂不是忙中添乱吗?
“江帆拿上我的对牌,去一趟太常寺。”符止略沉吟了一下,最终吩咐道,“问问今晚当值的灵台侍诏,是不是他们安排的东君报春。”他说着,从腰间解下对牌扔过去,江帆应了一声,接住就跑着去了。
那个报信的徼士就有点发怔,这是喜事儿呀,怎么一下弄得如临大敌?正纳罕间,只见符止又转过来问他:“那东君从哪里来?你在哪里看到的?”
徼士想了想,“从哪里来的没瞧见。我过去的时候,人太多了……好像是雍华门外西面那趟街上,啊!对了——就在那个千重绸庄的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注:太常是九卿之一,管的是宗庙祭祀星历气象……等等这些事。灵台是太常的一个部门,聚集着介于天文历法学家和神棍之间的一群人。
顺便说一句,明堂也是太常的一个部门。以及卓偐也是太常寺的人。

☆、63 鱼龙舞(下)


“千重绸庄”这四个字一落地,符止的思绪仿佛猛然被挑动了下,一时间目光如炬。
“给我一匹马。”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道。兵丁们不明所以,很快牵了一匹马过来,他一翻身上了马背,又点了两个徼士的名字,“守好城门。不管我回不回来,天亮之前,别放任何人出入。”
雍华门属北城辖区,倘若出了事,他们这些人自然少不了要被问责。是以符止要亲自前去这个决定,自然没有什么人有疑议——江帆眼下被派出去了,将军重视北城安全,只好自己去了嘛!两个徼士齐齐应了一声,“是!”
遂催马扬鞭,城门上高悬的角灯虽明亮,却照不出太远,转眼被甩在身后。
北城门附近并不热闹,狭窄的小巷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清脆的马蹄声踏入巷中,又逐渐消失在巷尾。而空中依旧焰火盛放,万种华彩,落在清冷的石板路上,化出五颜六色的、忽明忽灭的、淡薄的影子。
突然间,只见巷子的深处,一道幽幽白光闪过——
那一闪太快了,转瞬即逝,几乎像是一种错觉。可那种敏锐的直觉,让他猛地一提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似乎唏律了一声,立刻湮没在了焰火的爆鸣与人群的山呼中。可那一瞬间,他的感官却仿佛一下到了顶点,湿冷空气中有微弱的风声,他听到了,忽而劈手抽刀,“叮”的一声,与迎面刺来的一剑,猛然撞到了一起!
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这一撞力度非常之大,竟让他虎口隐隐发麻。再抬眼去看——来人偷袭失败,一击不中,转而便落在了路正中,那是一个身材极瘦的青年,面目苍白。一时间,符止只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一般。
是谁呢?就在这时,对面的青年微微冷笑了一下,露出了一种介于忸怩与傲慢间的神态——他似乎是个太监。
符止怔了一下,忽而有了印象,“你是那个……太后寿宴上,给湘王捧盒的中人!你叫——”
“解蓝。”
焰火的光照在那张苍白脸上,几乎模糊了他的神情。解蓝又冷笑了一下,“还请符将军记住,是谁送你上路!”
最后的上路两字还未落下,解蓝已经陡然动了。他的身影虽孱弱,却异常轻巧,足尖轻轻一蹬,在墙壁上一个借力,便提剑向符止当胸刺来。又是短促的几声兵刃相碰,窄巷中剑影翻飞,白刃映着夜空中的焰火,光华如水荡涤。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街头欢声如潮。
一个人影矫捷地登上了木架的高台——他身穿绣百花齐放的锦衣,腰带以金线织就,其上缀满了五彩斑斓的宝石,熠熠生辉。他身后跟随的许多少年男女,也拿着百花仙童的竹篮,穿过人群之中,洒下一朵朵的缣织仿花,一时间异香扑鼻,各处生春。
“东君!快看!——是东君报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这样的喊声,顿时,更多的人欢呼起来,“是东君!东君到了!”谢长庭不由自主,被人群向前推搡着,头顶是接连怒放的焰火,四周是近乎狂热的人群。极度的混乱中,她伸手猛地向前一抓,将前方被推出不远的王少初的衣领攥住,用力扯了回来。
“谢夫人?”王少初也是满面红光——这样的环境感染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会感到无比兴奋,他也概莫能外。方才那一两个片刻里,他几乎忘记了身在哪里,身边还有谁,只想立时拥到前面,到那东君身边去。
而此刻一回过头,他才好像一下醒过神来,四下看了一眼,有些慌了,“梓娘呢?去哪里了?”
谢长庭摇摇头,这样的混乱中,被挤去哪里都是有可能的。不过方才林梓书站在他们身后,此刻倒可能是被困在了马车那边。两个人待要走回去,却被人潮拥住了,不能移动一步。这时候,只见那东君越登越高,在木架上灵活攀爬着。待到了最高处,他忽地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只竹筒点燃。
霎时间,一朵金红的焰火在天幕绽放,犹如牡丹吐蕊,几乎要烧尽那夜空,四下亮如白昼一般。
“东君报春了!东君报春了!”狂欢的人群如沸水翻滚。只见那东君又取出了一只竹筒,这次,他却多了一个动作——先将竹筒绑在了木架上,随后,才点燃了引线。
做完了这些,他却没有再停留,而是顺着木架攀了下来,三两下就到了地面。
此刻,一张张热切、亢奋的面孔,都在盼望中不约而同扬起来。东君走下来,倒也没有太多人去注意。谢长庭视线略一转,却忽而发觉那东君正脱去身上的锦衣,毫不起眼地趁乱混进人群里。她不由一阵疑惑,这时候,对方却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骤然回过了头。
两道视线在半空一碰。谢长庭顿觉诧异——这不是湘王府那个算命先生吗?
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是认出了她,片刻之后,却只是对她一笑。转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遍寻不见了。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安,一手扯住王少初,“这里不对劲,快走!”
可周围太嘈杂,王少初露出迷惑的神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直到声嘶力竭,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这时候,只见王少初忽然仰起了头,看向她身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悚然的神情。谢长庭来不及回头,只看见他瞳孔里一瞬间倒影出的火光。随后,一声剧烈的爆炸传来,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尖叫、哭泣、木架的断裂声、火舌的噼啪声……连成了一片。巨大的气浪推搡着他们,因为太过灼热,竟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忙乱之中,她只觉头顶一阵疾风,似是什么庞大的东西砸下来。忽而身上一沉,是王少初将她扑倒在地上,一阵巨木轰然折断的声音之后,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呛啷’!
长剑落在地上,回音在清冷的小巷直中,显得格外清晰。
解蓝靠在墙上,血不断顺着指尖低落下来,一滴一滴,渗入杂草丛生的青石板路中。他徒劳地想要将它拾起来,颤抖地抓握,却在碰到前的一刻,被另一只手截在了半途。符止握住了那柄剑,横在他颈上,他不由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不杀你。”
迟迟等了半晌,却等来这样一句话,解蓝不由讶异地睁开眼睛。发觉符止的神色却很平静——他只是不想今晚有人死在城北的辖区之内。转过头,淡淡看了解蓝一眼,忽而手腕一转,长剑刺透血肉,牢牢将他钉在了墙上!
一阵彻骨剧痛从肩上传来,解蓝的脸色一变,倏然间苍白如纸——符止对人体的构造与他一样了解,知道怎样取人性命,也知道怎样留人性命。这一剑,穿碎了他的右肩胛,从今往后,他的右臂再不能握剑,形同废人。
一时间,解蓝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咬着牙道:“你最好杀了我……倘若我活着,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我等着。”符止重新翻身上马,回过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
话音未落,头顶的夜空忽然大亮了起来。
万炬浑惊烈日升,金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盛放,姣艳妖异,仿若一蓬沸腾起来的鲜血。
他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心中陡然一沉,解蓝见他神色变化,唇边不由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断断续续道:“我主子……送你的……一份大礼……”
符止无心再去理会他,策马离开了小巷,踏入了街市,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拥至一条街口,已经远远能看到“千重绸庄”四个字的匾额时,人群已经密得挪移不动。耳边充斥的呼声,尽是“东君”二字。
“符将军!”这时候,忽听到有人唤他,那声音在嘈杂中几乎微不可闻。
转过头,才发觉是林梓书,她靠在一辆马车旁边,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或许与她也差不多,“你怎么在这儿?谢长庭呢?”
林梓书点点头又摇摇头,隔着人群,要解释什么也是徒劳。最后只是向后一指。
符止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只见灯火阑珊之中,所有人都蜂拥在那庞大的木架之下,翘首以望。木架的最顶端,绑着不知是什么物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忽地,那火光一暗。紧接着,数条通红的火舌忽然窜起,向各个方向爆裂开来!木架承受不住那剧烈的冲击,霎时间四分五裂,燃烧的巨木倾倒在地,砸在人群之中,有无数人惊叫、哭喊着躲闪,混乱之中,却有更多的人被推倒在地上。繁华的街道,几乎在顷刻之间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炼狱。
相隔这么远,那热浪依旧扑到了他面上,却一瞬令他全身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

☆、64 裂缝


夜再长终究会过去,清晨一缕薄薄的光,透过云层,照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谆容殿内,宫人们寂静无声地往来着,与以往任何一个清晨一样,服侍永启皇帝晨起。值夜的领班太监退了出来,打了个呵欠,正要回下处去休息。走出谆容殿,却忽看见太液池边立着个人影,在清晨昏霭的光线中转过头来,正是湘王殿下。
领班太监骇了一跳——也不怪他讶异,莫说湘王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此处。今日他身边,竟是一个人都没带,往日还有个形容阴郁的中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今日也不见了踪影。
“皇兄起了么?”湘王则笑了一下,问道。
“起了,起了……”领班太监忙将他往回引。皇帝其实还没拾掇完,来个什么别的人,这会儿自然是都不能让进的。可湘王则不同,能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太监,心窍自然也玲珑得很,直接引了湘王入内。皇帝果然没有不悦,虽然略带了点意外的神色,却还是带着笑容:“晋良来了?这么早,用过朝食了没?”
他们兄弟说话之间,已有司膳的宫人端着精致的食器,鱼贯而入。
领班太监便退了出来,到了廊下,里面的动静已经听不甚清。只听湘王低低说了些话,似是在禀报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竟是碗碟打碎在地。皇帝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来:“你说什么?昨晚——这——怎么不早告诉朕?”
“陛下息怒。”湘王忽而敛衽跪了下来,“事发突然,当时宫中已落锁。都尉所只有一个值班典吏,管不得事,情急之下找到了臣弟那里。时值深夜,雍西主街上乱成一片,臣弟唯恐层层上报入宫,耗时太久,百姓不能被及时疏散,死伤愈多。这才自作主张——有所逾越之处,甘愿请陛下降罪。”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令宫人都退出去。他慢慢坐回到黄花梨的拔步床上,罗帷影影重重,使得他脸上的神色有一点模糊,骤然显得疲惫。
隔了一会儿,他抬起了头,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晋良,朕怎么会怪罪你?多亏你处理得及时,还要谢你为朕分忧。”
“臣弟不敢。”
“好了,你坐吧。”皇帝眼下显然也没心思客套,指了张椅子给湘王,叫他将昨晚的情形从头至尾、细细讲来。待听完了,皇帝的眉头越发紧拧起来,“如此说来,这一切缘由都是因那东君而起,这人……究竟是从何处来的?眼下可抓到了?”
显然不是灵台选出的人,今年太常寺也根本没有安排东君报春——去年才起了兵祸,皇帝是有多大的脸,能在这种当口为自己歌功颂德。不出事也就罢了,至多御史台出几封弹劾,说他好大喜功;可眼下出了事,皇帝说不是自己的主意,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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