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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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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天寒地冻,岁末将近,俨然是要在此常驻、度过年关,湘王又下令筑高台于城内,上留石壁一面,镌刻诗文——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将那三首咏江陵诗刻于其上,以遗后人观瞻。但出乎意料地,他却命人刻了一首吴文英的《风入松》。
高台筑成后,湘王亲自挥笔,取台名为“驻风”。
这背后的寓意,大多数人就只能揣测了。
谢长庭听说这事的时候也只是凉凉笑了下——驻风台。可他心中的那缕风早已香殒九幽之下,如今纵然万般怀念,又能留得住什么呢?
“原来夫人是这么想的。”转天湘王听了她这个评价,倒也不恼,只笑道,“留不住归留不住,怀念归怀念。昔日留不住已成憾事,如今倘若连怀念也没了,那我还是人吗?”
谢长庭便讥讽道:“殿下还真将妾身问住了呢。”
这半年以来,她随湘军一路辗转。湘王半是为了震慑、也半是为了羞辱符止,始终死死攥着她。起先还留在后军中慢慢挪腾,后来似乎是觉得不够保险,直接弄到了自己身边来。
不过说实话,这些日子,他对谢长庭还算不错,既无故意苛待,也无过多冒犯。时日久了,竟也生出几分纵容来。他这样的态度固然令人颇费猜测——如今湘王妃显然已失势,府中亦无姬妾,独独留下一个谢长庭,这就让人不多想也难了。
只是任众说纷纭,谢长庭却依旧还是那个样子,不为所动,冷淡非常。她实在是非常了解湘王这种人——湘王每次亲自上城巡视,都会带上她。在外人看来这是对她恩宠无限,但实际上,江陵城高三丈,城头上但凡有些动静,下面都可看得一清二楚。如今王师围城已数月余,饥寒交加,士气本就不甚高涨。而城内粮草充足,湘王饱食终日之余,还要带着对方主帅的夫人出来招摇过市,这也算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了。
“依奴才瞧着,他们想要撑过今冬,只怕都难……”这日清早自城上下来,解蓝就说。
江陵城地处长江以南,可入了冬的天气,同样是寒风刺骨。他们方才站在城上,见王师营寨绵延数里,不见尽头,唯余地平线上飘起的一团团白雾证明并非人迹已绝。三十万大军,日夜处在这样环境中简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听说他们之中也早有生了退心。”解蓝又道,“昨日还听说,符止帐下有偏将意欲退兵,以蜀军连营七百里被付之一炬事劝谏,引得符止怒斩此人,以首示众,如今是全军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哦?竟有此事?”湘王说着,回头笑看了谢长庭一眼。
谢长庭却仿若未闻,顾自坐在廊下,偏头望着远处纡回曲折的阑干。她面色苍白,浓密的睫毛投在侧脸,剪影旖旎,衬着她格外冷淡的神情,竟显得有几分妖冶。
湘王远远看着她,不知怎么,竟兀自怔在那里,很是出了一会儿神。
廊下一时寂静无声,只余凉风飒飒吹过。解蓝见状也不便打扰,一躬身向外退去,方才走出几步,却见院外一个兵丁急匆匆抛进来,口中尚呵着白气,就地一跪:“禀报殿下,城外符止递书前来归降!”
这话说完几人皆是一惊,连谢长庭都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只见那兵丁伸手呈上降书,湘王接过来,拆开看了几眼,见无非就是那些话:城外苦寒、粮草不继、手下将领哗变,山穷水尽,不得不前来投靠……湘王微笑了下,转手将信递给了谢长庭:“夫人看看,这字迹是真的吗?”
此时早有人去通知了诸多王府幕僚,一众谋士,齐聚于此。数十目光,炯炯盯在谢长庭身上。
她低头瞧了一会儿:“是真的。”将书信递还给湘王,淡淡笑道,“恭喜殿下。”
幕僚中顿时群声哗然,符止领兵多年,倥偬生涯,何故连手下几个偏将哗变都制不住?在城外坚守数月,此时突然来降,十有八、九中有蹊跷。“殿下请三思!”有人率先出来,厉声道,“符止前来必为诈降!殿下万不可受此女蛊惑,引狼入室,自毁长城!”
“无妨。”湘王摆了摆手,“他不是说今夜城下,举火为号吗?”
他微微笑道,“那我们便去迎他一迎。”
是夜天色阴翳,江陵城上一众留守的兵丁,奉命紧盯城下异动,一夜无眠。直至破晓之时,城外团团起了浓雾,瞑迷之中,方见一行火把自雾中隐现,如划行在水面的蜉蝣,缓缓向江陵城移来。
城楼的砖墙竖直耸立,青灰斑驳,符止抬头去看,只见那城头没入霭霭雾气之间,依稀不辨,似是直入云端。
城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身后仅五名亲兵,抬步跨入城去。
“符将军别来无恙否?”但见一人自驾辇步下,略一扶头顶的额栏,正是湘王。冲他笑道,“听闻将军有意归附,本王倒当真喜出望外,只恨不能倒履相迎了。”
“殿下厚待,末将愧不敢当。”
符止说着上前来,方欲向湘王行礼。却忽听一旁有人大声叫嚷起来:“符停之必是诈降无疑!殿下不可轻信,应速速捉拿才是!”
原来是那几名王府幕僚,从昨到今,反对之声从未停过。湘王虽不理他们,却也不加制止,直等到此刻这些人当众喝问出声,湘王才似乎吃了一惊。旋即面露失望之色:“本王素来仰慕符将军之才,可将军如今来降,究竟是真是假?”
他的表演时间又开始了。一时间,任由幕僚们吵吵嚷嚷,湘王只站在其中,面色变幻,似是几度犹疑。
符止只得叹气道:“殿下明鉴,末将自然是诚心归降。”
“是吗?”湘王目中流光微微一转,忽而回过头,“那么……谢夫人觉得呢?”
符止听他说出“谢夫人”三字,不由心头一震。这半年的分别,唯一曾见过的短短几面,她在城上,他在城下,咫尺如天远。此刻顺着湘王的目光望去,只见晨雾中停着的轿辇,帘栊缓缓挑起,先露出的是一只修长纤细的手,随后,才是半拢在阴影中雪白、清瘦的面庞。
竟真的是她,再没有错的了——那一刻他的心遽然跳动起来。却见谢长庭慢慢走下来,只淡然看了他一眼,竟似是丝毫不认得一般,漫不经心转开头去。
“依妾身看,符将军归降是真。”她转身,对湘王屈膝一礼,“殿下天命所向,礼贤下士。自如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她说得义正词严,就好似她与符止真的素不相识,全然是在为湘王着想。
湘王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方才又浮起个喻意不明的笑容来。
“嗯,我信了。”
遂吩咐左右引符止下榻安置,“今日起符将军即为本王座上贵客,将军初入城中,你们须得好生伺候,不得怠慢。”他说着回过身,忽而伸手一扶。谢长庭只觉臂上一痛,却是被他牢牢钳住了肘弯,抬起头,发觉他正盯着自己,目光幽亮。
面上却是十足的关怀之色,柔声道,“夫人也累了,这便回府休息吧。”
说罢,他回首深深看了符止一眼,微微一笑,携她登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91 驻风(下)
归途中谢长庭与湘王同乘一车,两人各怀心思,倒一时间静默无言。
符止自不可能是真降——这湘王自然也瞧得出来,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王师内部哗变,符止御下无能,独自出逃,却至少会有那个形影不离的副将江帆跟着。眼下江帆都还留在军中,所谓“萌生退心”的三十万大军,在他的带领下尚在坚守,这有一丁点主帅投敌的样子吗?
所以说,这其实是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诈降。符止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他根本连演都没认真演。
想到此,湘王不由微微一皱眉,眼中凉意隐约浮动。而另一边谢长庭却似乎是有一点出神地望着窗外,毫无所动。
湘王忽而无声地笑了。
她是那么冷静镇定的人,就连方才与符止相见,都是远远一瞥,点到即止。恍惚间倒真让人以为她心里没有一丁点波澜呢。
他转过身去,向车外吩咐了两句什么。谢长庭发了一会儿怔,等到再回过神来,方觉车舆已经停了下来。仰头向外看去,只见平地一座高台,螺旋拔起,镂金铺翠的玉阶一路向上,撑起雕檐斗拱,飞阁流丹。赫然是新近落成的驻风台。
“来过吗?”湘王问她。
谢长庭摇头,谁知他居然是说笑,“才筑成的,我也没有来过。”说着示意她下车。
所以说是特地带她到这里来登台吗?谢长庭不由暗自疑惑了一下。湘王挥退了侍从,只领着她一路拾级而上,玉阶纡回盘绕,移步换景,又是别有洞天。待踏上最后一级,只令人觉得眼前一明,四面开朗。江陵城西控巴蜀,北接襄汉,襟带江湖,指臂吴越,湿润的风自台上吹过,摇动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远山如黛,水色氤氲,雾气中江陵城街巷纵横阡陌,尽收眼底,却隔着一层纱似的看不清楚。一副繁华迤逦的山河图卷,此刻竟也如红尘客梦、壶中日月,杳然不似真实了。
谢长庭凭栏远望了一会儿,回转过来,见湘王只是负手立在那一面石壁前,凝视着上面刻的那首《风入松》。见谢长庭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她,目光飘忽,也不知对着这张脸究竟是在看她,还是在看什么别人。
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问了一句:“谢长庭,你爱过什么人吗?”
谢长庭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符止?”
“很多。”
这个回答显然有点出乎湘王的意料,似笑非笑问她:“后来呢?”
“……后来?”谢长庭抬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淡淡说道,“后来他们有的被你杀了,有的被我自己杀了。”
总之是无一生还,如今回首她这些年所遇的人与事,往往是镜花水月,还来不及得到就已经失去了。这里头阴错阳差,但总归是与湘王有着撇不开的关系,他自也明白,一时不由默然无言。却只听谢长庭竟反问道:“那么殿下呢?”
湘王闻言沉默了一阵,忽地伸手扳过她的脸来。
谢长庭便以为他又要玩喜欢自己这个梗,只是待着没动,由他看了一会儿,却听他说道:“要是我说……我真的爱过琼音,夫人觉得恶心吗?”见她摇头,湘王不免有些意外,提醒道,“你别以为这里还有什么宫闱秘史,我与她,确是亲兄妹无疑。”
“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爱情都能被接受,但是没有一种爱情,不能被理解。”
这话说得他一怔,却听她又淡淡道,“只是妾身并不觉得,您如您所言那样爱过琼音公主。”
“为什么?”
“如果那样,她不会因您而死。”檐角的风铃沾了雾气,慢慢汇聚成晶莹晨露,如泪双垂。谢长庭伸手去碰,冰凉一滴落在她莹白的指尖上,“您是疯了也好,是她的亲兄长也好……这都并不能成为借口。您若真的爱公主殿下,宁可撒手千秋功业不要,宁可自己的性命不要……也不会让她死。”她微微一笑,“殿下至多是有些喜欢她而已,您根本不爱她——这么多年,您竟不知道吗?”
湘王竟被她说得一阵沉默。他真的不知道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又或许只是装作糊涂吧——琼音一去经年,到如今,甚至连她的音容笑貌都十分模糊,他只能说出她的模样大约就是同谢长庭十分相像,而到底有多像,却早已记不清了。
“爱也好,不爱也罢……”湘王缓缓走到她身边,“这么多年,这话还从没人敢同我说过。”
谢长庭方欲回头,忽地被他一只手按在肩头。只听他毫无起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夫人难道就不怕死吗?”
他说着一用力,直将她半身都推出了阑干外。驻风台为城内至高之处,下临无地,那一刻她只觉天高日远,身悬半空,冷风自鬓边掠过,一时间感到的并不是惊或是怕,而是意外的一片茫然。
“倘若你做了皇后,可有什么愿望?”
这句话却骤然将谢长庭拉回了神,只疑心是自己听错了,问了句“什么”。这当口身子也撤了回来,原来是湘王已松了手。他又问了一遍,神情居然是有些认真的。
纵谢长庭是见过些大阵仗的眼下思路也有些跟不上了,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夫人何故会有如此愚蠢一问。”他轻嗤了一声,“你当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要他放她走、放符止走、甚至要他就此收手……这无疑痴人说梦。她自也明白这个道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想单独见一面奉婉。”
“只是这样?”湘王似是有些意外,又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却还以为你会想见符止。”
谢长庭讶然道:“怎么,难道殿下原不打算让我们夫妻相见?”
她满面是虚伪万分的惊愕之色,湘王见了如何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不由一哂:“随你吧……你们自去团聚,我倒不信这江陵城内,能叫你们掀起几尺浪来。”
待朝阳初升,晨雾终于渐渐散去。江陵城的大街小巷似是方才从画中跌回了凡尘,变得鲜活、热闹、俗不可耐起来。
谢长庭之前那一夜本没有怎么睡,与湘王说话又十分耗神,待回到下处后,也不管红零又在那边东一句西一句问些什么,顾自倒头便睡。这一觉竟直睡到日暮西沉,方才起身,略梳洗了一番,用了些饮食,便听门外说领她去见湘王妃的仆妇到了——幸而湘王践行承诺的效率是极高的,并不必真等她当上皇后那天再说。
湘王妃被安置在一间单独的小院里,环境倒也清幽闲雅,只是或因冬日草木凋零,究竟是显得冷闭了些。往日这个地方是不叫人来的,门前都有护院守着,今日显然也是得了吩咐,见谢长庭到了,便默然让到一边。
还未进屋,便听到解蓝的声音隔窗传来:“……娘娘这是做什么?又不肯服药了?”
原是这天早上屋中有个伺候的小丫鬟打碎了药碗,湘王妃发了通脾气,到下午还恹恹的,送来的药也倒了。解蓝如今也是劝药界的行家,“娘娘嫌她们不好,换人便是了。气坏了身子,最后累的还不是自个儿……”
湘王妃却只是冷笑了声,又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你如今究竟有什么不好?!”解蓝的声音陡然拔高起来,“你还想要什么?你扪心自问!这些日子我顺着你、找人侍候你、亲自侍候你——对你可有半点慢待?就算是前日晚间,我、我……”他卡住了一瞬,声音似乎也带了那么一点虚。又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有点心急了,吓着了你——我不是也道歉了吗?”
“你闭嘴!”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湘王妃却是脸色白中发青,伸手“啪”地将药碗拂落在地。
乌黑的药汤四溅开来,沾得解蓝下摆星星点点,如泼焦墨。他的耐心也几乎耗尽了——当初社稷坛上自己拼着性命救下她,可是她呢?这一片真心,她竟全看不见!他想着,双手砸袖中紧握成拳,片刻之后,忽又展颜笑起来,目光如刀望着她:“你恨我吗?可是你别忘了,是殿下将你予了我!”
湘王妃身子猛一震。这才是她真正的软肋啊。
一时间,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我不恨你,解蓝……说实话,你救了我,我心里很感激。可是我也没办法喜欢你……”
她倏尔闭上了双眼,颤声道,“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想走……”
解蓝原本是在气头上,听这话也不免愣了一下:“什么?”
“我已经被她困住、在他身边待了九年……从今以后,我一天都不想再待了。”
她的双肩瑟瑟抖动,忽而一转头,将脸埋入了枕中。她的侧脸消瘦得惊人,这半年以来,她病情反反复复,始终没有什么太大起色,曾经那些生气与活力似乎都已经随着日渐衰残的身躯消磨殆尽。解蓝站在床边,此时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中渐渐也升起一股难言的悲凉来。
她说的没错。不管湘王喜欢她也好、厌弃她也罢,她都必须留在这里——她永远都离不开,除非她死。
她也曾经想要他的注目,也曾经想要他的温情。可现在,她已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要一个解脱。
解蓝在屋中站了一会儿,见湘王妃一动不再动,似是再度陷入漫长的昏睡之中。遂回身轻挑帘栊,这才发觉门边毫无声息倚了个人,也不知到了多久,正是谢长庭。
因知湘王已准许她前来探视,解蓝也并未惊讶,什么都没说便走了出去。
谢长庭这才进了房间。
此时湘王妃缠绵病榻已足半年,搬进江陵城以后,房间的布置都是以养病为第一要义。窗棂紧闭,透不进一丝风,冬日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室内昏沉一片。谢长庭在湘王妃床沿坐了下来。
床脚的炭盆毕毕剥剥燃烧着,蒸腾着,满屋尽是苦涩的药味。
“你曾跟我说,无论遇上什么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静了好一阵,谢长庭忽然说道。
湘王妃依旧是紧闭双眼昏睡,不理不应。
谢长庭未料她求死之心竟如此强烈,甚至连到自己也不愿见的地步,不免又沉默了片刻。复又顾自继续道,“你说这话很对。其实你比我明白,只有活着,才有走出去的可能……活着尚且身不由己,难道你死了,就是真的解脱吗?”她低头握住湘王妃的手,平静地剖开了事实,“倘若你死,才是真的永远走不出去了。你嫁他这九年、被他困住这九年,是他给你一场噩梦,是你心底的一道魔障。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不是走不出来,你是不想走出来——”
因为你还爱着他啊。
湘王妃骨节嶙峋的手陡然蜷起,紧紧掐进了谢长庭的手背——
“活下去。”谢长庭忽地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会带你离开这儿,我保证。”
湘王妃依旧没有回应,只缓缓松开了手。紧闭的眼角外,一行清泪倏尔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爱情都能被接受,但是没有一种爱情不能被理解。”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上海电视大学鲍鹏山老师说的。此外还有两句:“有一些爱情不能被报以爱情,但是没有什么爱情不能被报以温情。”“有一些爱情我们必须拒绝,但是没有任何爱情我们可以嘲弄。”这是鲍鹏山老师在讲潘金莲对武松的感情时候说的,深深折服了我= =
顺便安利一下这个百家讲坛,叫《鲍鹏山新说水浒》。特别棒,大家有空可以去听听。
☆、92 夜袭
符止自来到江陵城后,便被安置住在城中一家富户的别院里。条件很好,可以使奴唤婢,主子却只有他一人。此前这半年之内,湘军声势浩大,也不是没有各方小股势力来投,但是湘王给出这么优厚的待遇,却还是第一遭。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如今这情形,也算圆了湘王一个名将梦。
但尽管重视至此,湘王却并没有为他安排军职。这不免也就令人颇费思量了——你就是买了只新杯子,还会忍不住用它沏杯茶看看吧。得一员名将却不用,只是留在城中。再加之这位符将军的爱妻还被湘王留在身边,这难免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而对于谢长庭来说,眼下,她其实拥有很大程度的自由,来去出入,都不再有人管她。只是自符止到江陵之后,除了城门前那平淡如水的一眼,她竟也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这样子就算是其中另有隐情,也难免叫人觉得她太过无情了。
“我要是符止,如今都不知道该躲在哪个墙角里哭了啊……”后来连红零都动了几分恻隐,“你不搭理他,殿下也不搭理他……这人生地不熟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吗?”
这日正是冬至,阖家团圆之时,晚食厨房也应景儿送了热腾腾一碟饺子。只是眼下团圆无期,岁寒天晚,只有她和红零两人坐在桌边,不免有些无处话凄凉之感。加之毕竟还是在战时,城中物资虽充足,却还有漫漫半个冬天要撑,一切需删华就素。饺子也不是谁都能吃上的,像红零今天就没领到,只能从谢长庭这里蹭。
谢长庭倒也十分爽快,寻了个小碟子,连给她拨了好几个。但拨着拨着,红零就觉得不对了:“你给我的怎么都是破的啊……”
谢长庭遂一本正经道:“冬天吃破饺子不冻耳朵。”
“真的吗?”红零只觉得十分怀疑。但又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只得疑惑地戳着那几个破饺子皮,默默吃了。
而另一边符止则远没有这样幸运——或许是为表达某种信任,或许是成心不叫他好受,今日傍晚,他等来了归降以来湘王的首次召见。原因是冬至之夜,远人思乡,城外王师想必亦沉浸在此般节日气氛中。湘王认为这是个发动袭营的好时机,王师疏于防范,自会损伤惨重。
“本王自定北军中抽调二百精锐,全权交予将军,”湘王面带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将军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片信任。”
虽是这样,但落实到行动上,却是从定北军中另调了一名副将,跟随符止同去,美其名曰是便于相互接应,实际行监视之职。湘王当然不是怕他跑——符止为什么要跑,他耗心策划这一场诈降,总要有一个目的。如今尚未达成,便是叫他走,他都未必会甘心。
另一方面,湘王固然也不是对战果真有什么期待,只不过是试他一试罢了——你不是自称真心归降吗?那现在叫你去夜袭你麾下旧部,我且看看你要怎么办。
江陵的冬天极是多雾,临近傍晚,暮色四合,高城便已半隐在迷滂的雾气之间。符止带着定北军中一支二百人的队伍埋伏在城外,等待天色黑透。他们所埋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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