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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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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低头看知言一眼,轻声安慰:“马上到,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你二叔公处。”
从西京城出发途经陕甘交界继续西进。道路逐渐不平坎坷,山头连绵起伏,沿途景色失却葱郁,满眼黄山点缀翠色。熟悉的景致重现知言眼前,她难抑兴奋不再满意坐到马车里游览,天天央求秦明几人带她骑马。此间官道变窄,山路盘旋不能纵马,车内并不比骑马舒服,故秦明三人并秦林日日带着知言赶路。
早在陕甘交境处便有三老爷留下的人等侯,他们一行人五日前进甘肃境内。因数十辆车马辎重行程缓慢,昨日,前来接应的秦曙言称三老爷只比他们快一日路程。想着马上见到父亲母亲,秦昭再老成也只是十三岁少年一扫数日奔波疲态,喜形于色精神抖擞。知言却是平淡。
旁观的秦林心中纳罕:父亲让三个侄儿和九侄女回乡,自己初时不大情愿带上一七岁女童,只不敢违逆父意应下。此行尚有要事在身,时刻警戒提神不敢有失。但冷眼观得小侄女一路颠簸不曾叫苦,即使豫境饥民泛滥,她比寻常孩子镇定许多,更未嫌弃粗茶淡饭,不似闺阁中人。自打过西京城,侄女神情更是难掩兴奋,所到之处展颜欢笑,路边寻常野花奉若珍宝。几个侄儿对乡野及故里都没她这等向往,就是自己幼时在故里生活过几年,此行依理非依情。这等蛮荒之地那比得上燕京繁华,更是不及烟雨江南大好景致。听闻在家时老太太常说这孩子太过硬气,父亲也说:这孩子天生就是秦家的人,倒像真是。他不免对知言多几分疼惜。
秦林对知言照顾周到,知言抬头称谢:“无事,五叔幼时在此间过得可有趣?”
秦林却问:“不想见你父亲?”
知言发觉自己对三老爷很是抵触,这可不行要相处整三年,且听方太君言外之意,秦枫这是最后一任外放,以后会长留京城。时日还长,得想法子调整心态才是。她撇撇嘴言不由衷:“马上能见到父亲也好。”
秦林岂听不出当中真假,一笑再不询问。
慢坡下山转过几个弯后,夜色中灯火星布,远眺到正中一片灯火通明之处,想必是秦效宅院。山脚下秦效长子秦槐带着家丁并秦顺等人已候多时,秦林带侄儿驱马与堂兄汇合后并头同行。
知言眼皮子打架迷迷瞪瞪脑子里乱成浆糊,终于到家了,她心底放松终支持不住睡熟。秦林不忍打扰侄女的美梦,赶了几十天的路,自己和几个侄儿都疲惫不堪,莫说是个小女孩。
秦效和三老爷候在正厅中说话,秦林抱着知言带着侄儿见过叔父和三哥。秦效见是兄长的宝贝孙女睡得香甜,唤过儿媳领她们一行人回房歇下。
三老爷夫妇近午才到,半日休养后打起精神,与秦林等汇合相见。不容他们休整,连夜与秦林、秦昭三人、秦效祖孙三代相聚议事近天明方散。
次日天擦亮,便有秦州知州李大人到访,此乃秦敏旧时同乡同窗。秦枫虽是即到任知府,笑推未到官署接印以世交子侄身份自称,并命秦旭三人拜见李大人,两方相谈甚欢,用过午饭李大人满意离去。
知言晚间被秦林送回房,任奶娘丫头解衣擦洗香梦酣沉,直睡到日上三竿方睁眼,起床梳洗过,先去见三太太。三太太宿在同院正屋,正在梳妆,见是知言,唤她上前。
知言依先见过礼再坐到常氏身边,常氏上下打量这位庶女,千里迢迢一路奔波面带疲色,这孩子那怕在外头偶遇也不会认错,跟三老爷及秦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粗略问几句路上走得如何、家中老太爷老太太身体可康健,再询问几个儿女。
知言简单做答。下人们摆饭,几样小菜并花卷米粥,也算精致,都用得不多。常氏领知言前去拜见秦效之妻。
秦效正屋一明两暗三间大房,雕花大漆窗,东边盘着通炕终年烧着不歇,西边临窗摆着书桌并十人大圆桌,正中八仙方桌两旁各摆太师椅,地下左右两溜共八把圈椅。
右手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头发全白面目慈祥老妇人正是秦效之妻王氏,她身侧立着两位妇人。观年长者乃秦槐之妻刘氏,知言听秦林说起老家堂大伯娶刘姨奶奶之内侄女为妻。秦刘氏四十岁左右,圆脸大眼,干练朴实,身形壮硕,想来是执家好手。另一年轻女子便是秦曙之妻杨氏,容貌俏丽,大红细布衣裤,发髻上插着两件银饰,不停偷偷地打量常氏及知言身上衣饰。
常氏领知言一一见过众人,秦刘氏拉着知言大声笑说:“哎哟,这个女娃儿一看就是咱屋里头的人。”
秦王氏一身细布深蓝衣裤,衣领袖口裤脚也都绣着花,伸出略粗糙的手拉知言细细看,面带拘谨连连点头。
常氏因赶路的缘故面色憔悴,坐在椅上轻声附合,不停向外张望心不在蔫。
满屋只秦刘氏一人声音,待她领着儿媳去厨房帮着准备午饭,屋中顿时冷场。知言代方太君向秦王氏问好,按着此地风俗称她奶奶。秦王氏不大自在,陪着笑不说话。
知言瞧见常氏心神不宁直盯着屋外,叔祖母又太过客气小心。我也很累,难不成让我哄着大伙。不对,怎么没见着秦昌。
知言走到常氏面前问道:“母亲,十二弟去了何处?”
常氏面露不自在,挤出笑容:“他跟着你父亲在前头。”
知言笑道:“定是弟弟喜欢骑马,我这一路缠着五叔天天骑马。”
常氏勉强笑了笑,低头抚弄袖口纹绣。
知言仍故作天真,笑着对常氏说:“两个姐姐托我给母亲和父亲都捎了礼,待回房我让人整出来送到母亲处。”
常氏听闻说起两个女儿,似提起兴致这才转头:“不急,倒让你费心。”神情不耐应付,继续望着屋外。
知言不以为意坐回原位,余光扫到常氏左手一位管事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冲着自己翻了翻白眼。前年常氏回燕京带的随从中并没有此人,她就是许妈妈?
知言除了对着老狐狸和秦林犯怵,其他人还是应付得来。
知言再寻秦王氏说话,老人善良而卑微没见过大世面,对着京城来的贵客陪着万分小心。知言跟她学起家乡语言,老人微放松,一物一景慢慢教给知言。
秦刘氏带着十几个族中妯娌来见贵客,众人神情不掩惊艳,直白地夸常氏貌美生得好看,当中有好几个看见常氏的穿戴,惊奇得像看景似的团团围住。常氏大方得体应对,伸展着衣袖让大家细观,伸出手腕让人品鉴三对手镯:羊脂白玉、黄金虾须、老坑翡翠,白黄翠三色交映皓腕如玉煞是好看。大家啧啧羡慕,常氏露出真心笑容。
秦刘氏示意众妯娌,她们才转身看向知言。老一套的说辞,知言耳朵都听出茧来,无非是她长得像秦家人、女生男相云云。知言一一见长辈,听众人夸她大方不扭捏。
直闹了小半个时辰,秦刘氏带妯娌们到厨下忙活,才得清静。
午饭只秦王氏与常氏、知言上桌用饭,几样时鲜蔬菜,鲜鱼、鸡肉、羊肉并腊肉倒是齐全。两代媳妇站着伺侯,暗暗打量常氏与知言用饭仪态。秦王氏吓得不敢动筷,知言深为老人可怜这满桌饭菜。
饭后常氏带知言回院落,观她心绪不佳,知言寻个借口回到自己歇脚之处。西边一处厢房甚是小巧,也盘着炕,一应被褥全新,并摆着圆桌两把椅子,缠枝宝瓶里插着鲜花搁在桌上,也算添一番情趣。
好无聊,知言脱鞋上炕,伸手一摸温热,怪道昨晚梦里都被太阳烤着。这么睡下必出一身汗不可。
三太太不大对劲,是她没见着秦昭?秦昌去了哪里?
知言想起一回事,去年知雅奶娘事发,方太君动怒派了两个嬷嬷并从府里小厮中挑出两个稳当的一同打发到三老爷处,命他们看管秦昌。呃,这对母子因此被隔离开?
我这要开宅斗的节奏,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
骑在马背上数日浑身酸楚,知言让聂妈妈铺上厚褥子紧挨炕边睡下休息。到晚间秦刘氏亲来唤知言用饭,她盯着知言一整天仍是看不够。拉着知言的手边走边说:“这女子心疼,我命不好,生了三个小子,看见别人家的女娃就稀罕。”
知言喜欢她这份爽直,笑说:“我给婶婶当闺女。”
秦刘氏更加高兴,敞着大噪门:“听说是京城里头来的小姐,我吓都吓死了,想着是个怎么样的人。现一看,这大户里头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比秦州城里的小姐要大方的多。你要是不嫌弃,在我这儿多住几天。”
知言也开心,与秦刘氏说说笑笑到了正屋。这会子倒是人都齐全,秦效与三老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秦林带三个侄儿一溜居右手,秦槐带三个儿子占左座,秦王氏带常氏坐在炕头,秦效正拉着一位穿绸着缎的男童说话,正是秦昌。
知言先拜见三老爷,再见叔祖,堂伯和几位堂兄,坐到秦王氏身侧细观屋内,秦昌也瞪着眼睛望知言,他俩长相似镜生双花。知言再瞅瞅三老爷和秦效,咱们这是玩消消看对对碰,全都撞脸了有么有。
☆、第34章 昭月影
用过饭后,秦昭抱起秦昌跟随常氏回院,后头紧跟着老太太派的两个嬷嬷,因在京中都打过照面,知言与两个嬷嬷客套几句之后,缠住秦刘氏不放跟到她屋里。秦昭母子三人欲说私房话,自己还是识趣点,把小院留给他们。
秦效宅院占地并不大,内院屋舍皆是小间。知言和常氏所住院落是秦榆之住所,另有几处屋舍安顿下人并两个姨娘。秦林并秦旭三人、长随幕僚护院及三老爷的随行男丁都宿在隔壁秦敏之老宅。秦刘氏带知言回到自己院内,东西各是厢房,比秦效正屋略小的三间正房,陈设大致相同,只少了圆桌、圈椅,空出地方摆着织布机并一架纺车、几个箱笼衣橱。
知言随意坐在炕边,秦刘氏急忙拉她起身:“这女子一点不像富家小姐,给你寻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推知言坐到椅上,转头从炕柜中取出八宝攒盒装着茶点干果,满脸窘迫:“没啥好的。”
知言随手拿起一块核桃瓤放在嘴中,秦刘氏眉开颜笑:“你这娃真是咱家的人,一点不见外。”
秦刘氏指着院中东西厢房:“昆娃和晋娃住在这房里,曙娃和媳妇住在他爷院里东房。”秦槐三子分别为秦曙、秦昆、秦晋,现年分别为十九、十六、十二。
知言问道:“几个哥哥书念得如何?”
秦刘氏毫不避讳:“光见坐在桌前,过去一看早睡着装样子。”
知言笑出声。
秦刘氏搬过一把高杌坐在知言身边,拉着她说:“明早带你逛东头大院去,说不定马上要拆了重建。”
知言表示不明白,秦刘氏解释道:“听说你爹这趟回来要翻修重建老宅。”
老狐狸打发儿子、孙子奔袭上千里路,并让秦枫守在此处三年,费这么大周折就为盖个新院子,土财主的感觉。不对,他还有更大的盘算。秦刘氏根本不清楚这帮男人想干什么。
知言边说拿起一块杏脯:“没听五叔说起。”
秦刘氏压低声音:“听说在秦州城里也看地方,到底是那一个没定下。”
知言笑着点头,岔开话题问起乡俗,秦刘氏耐心讲解。
*****
那厢常氏回屋后拉着秦昭落泪,秦昭耐心劝解母亲,秦昌满屋看新奇一刻都不得闲。秦昭揽过幼弟,温语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秦昌卖力地点头。常氏瞧着两个儿子方收泪,问及两个女儿的近况,秦昭对母亲详细道来,常氏边听又伤心哭泣。
秦昭吩咐下人领幼弟回屋,支走旁人,似是不经意问:“母亲,秦顺家的怎么没在你身边服侍,倒换了许妈妈上来。”
常氏美目含泪一手轻绞着帕子,回应长子:“秦顺家的身子不大好,我给她放大假好慢慢调养。”
秦昭紧盯着母亲的表情,不容她躲闪:“七妹的奶娘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母亲可别生出什么事来。”
常氏不敢看儿子的眼睛,含含糊糊地答:“现如今我谁也怨不着。”
秦昭觉察到母亲怨气很深,他再言开解:“母亲也是太过大意,往七妹身边放了个那等浅薄之人,幸好发觉的早,尚有机会补救。”
常氏粉面生怒:“翠云可是自小伴我长大,当是一心向主,只说了几句话而已,罪不该下黑手弄死她。”
秦昭挺直后背,面色肃穆冷声道:“母亲在埋怨何人:祖父、祖母还是父亲?”
常氏扭过头不应。
秦昭伸出修长手指抚抚眉心,咬牙下剂猛药:“母亲再如此,儿子这回走必带上十二弟。”
常氏既惊又怒:“你……”泪水夺眶而出。
秦昭面色不动:“五个庶弟妹都在祖母身边长大,个个懂事乖巧。四妹尚可,唯七妹一味争尖出头好炫耀,母亲觉得她最好,儿子并没意见。可母亲不能因为一个不省事的奴才做出失分寸的事,弄得大家都没脸。”
常氏只觉得心头烧着一把火,因何烧起烧向何处都不知,蓦地起身指着秦昭诉哭:“你当是最亲近老太爷老太太,我何尝不想把你们都带在身边亲自抚育,可老太太不允只因我出身小户怕误了你们。”
秦昭低头叹气,出声质疑:“母亲也能同样对待几个庶出的弟妹?”
常氏被问住,浑身无力手扶在桌上支撑。
秦昭站起扶着母亲的肩膀,低声恳求:“母亲放宽心胸,四妹如今要嫁给苏家当宗妇,想大姑母当年也只能嫁给韩家次子。七妹将来必定会有个好归宿,不枉你偏疼她。”
常氏捂脸痛哭道:“我只是日日想着你们几个。昌儿三四日才见一回,两个老虔婆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肯离他半步。”
秦昭扶常氏坐下蹲在她膝前:“依着祖母是要接回去,就眼下都是大伯母与儿子苦苦求情,才允十二弟呆在你身边。”
常氏泪眼婆娑满是委屈瞧向儿子:“如此不喜我,当初何必聘来。”
秦昭半晌不语,起身说:“九妹方才与母亲说话,你何故不应?”
常氏一脸不以为意:“我也是累了,惦记着同你说话一时没听清。”
秦昭背对着烛火脸上神情不明:“九妹能来是祖父亲口发话。九妹同祖父说弄丢珠子,他老人家命人送去一匣子装着上百颗,九妹转头分成几份送给三房诸姐妹。你可明白儿子说的话。”
常氏略不自在敷衍道:“我会对她用心。”
秦昭偏头看一眼烛火出声告辞。出得屋门,黑幕中点缀着星光,晚风凉爽,秦昭长舒一口气,轻抬脚步走向院外,迎头碰见堂伯母送知言回屋,远远听见笑声,一行人点着灯笼,亮光越来越近。
知言借着灯笼光线,瞧清秦昭脸上神情,不由心疼起眼前的少年:肩膀微垂,嘴是笑着的,可眼里满是疲惫。
知言上前拉着秦昭撒娇:“四哥,明早你们祭完祖后,可要带我去老宅逛逛,祖父最喜河边一排柳树,我替他过去瞅一眼。”
秦昭轻揽着她连声应下,知言笑道:“四哥早点回去睡下,不若明天又要喊累。”
秦昭微笑应下,向秦刘氏告辞离去,夜色中长长的影子伴他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知言躺下睡不着,听着奶娘和聂妈妈发出微酣声,思索今后怎么做。三太太明显不在状态,估计她压根没想好如何与庶女庶子相处,过分苛待倒是不可能,大不了甩脸。万事不能求全,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日,秦槐领举族男丁开祠祭祖,族中女眷齐聚在秦敏、秦效宅院筹备席面。至午两处摆满了酒席,男人们聚在秦敏处闲话套近乎,秦效院中女人们说说笑笑坐在圆桌边,当中焦点依是常氏与知言。秦刘氏领着知言挨桌认人,大家老一套的说辞知言倒背如流,收获香包、手帕无数。常氏那边围着一帮人看稀罕。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众人方散,知言戴上帷帽跟着秦昭三人并秦林出门闲逛。秦林指着百米外一处规模不小的宅院说:“刘家,堂嫂的娘家,也是四哥和二妹的娘舅家。”
刘家与秦家渊源大家都知晓,秦旭出声询问:“何时去拜访?”
秦林说:“不急,明日先去白家。”
秦林带着几个侄儿来到溪边,一排柳树倒垂,绿色枝条轻晃。可见河对岸村姑三五成群洗衣说笑,在远处指点着众人交头结耳窃窃私语。
夕阳余晖倒映,溪水波光麟麟,秦明伸手探试笑说:“尚是温热。”手撩起溪水泼向两个弟弟,秦昭蹲下回泼,秦旭夹在两人中间衣服沾水打湿,笑着回应。秦明索性站到水中嬉戏,秦旭秦昭两人扑向前推倒秦明,秦明翻身抱住他两人的腿带倒在水里……
知言掀起帷帘面带笑意,不防秦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你四哥,他本是男儿重任在肩,有空多操心你自己的处境。”
知言不满:“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林面带慵懒笑意双臂环抱:“你不忧心?见天扒着堂嫂不放却是为何,都快哄得她不知自己姓什么。”
知言瞪瞪秦林,就这点小心思被你说透,真讨厌。
秦林伏耳过来:“五叔教你一招,三嫂最爱听别人奉承。”
知言表示我很正直,从不拍马屁。
秦林瞧见她的样子可乐,再授机:“三哥看似最为随意好说话,实则心肠最硬,三嫂不敢胡来犯到他手里。”
知言松一口气,你早说这句话,我也不至于紧张。
秦林挑挑眉站直身子看向水中尚在玩闹的几个少年,笑声不息回荡在川道山间。
待拜访过白家和刘家,两队人马并到一处,浩浩荡荡向省城前进。奇怪的是,三老爷历年外放集攒的私财及几十辆车上的箱笼,统统留在老宅由秦林带来的七、八十个护院看守。
秦刘氏很是不舍知言离去,抹着泪送出老远,知言央她求族长大伯来前开春到省城接自己回故里,她连连应下。知言私下找到秦效撒娇耍赖,求他一定记着去接自己回秦家川,再不许言而无信,磨得老人的头发又白几根皱纹再添两道就差对天发誓,知言才放他一马。狡免尚三窟,狐狸至少寻六七个洞穴才是。自以为万事俱备的知言心里唱着凯旋歌坐上马车跟随大队伍出发。
黄河,我回来了!
☆、第35章 黄如意
“太太,九姑娘来了。”
知言身着大红织锦半臂青白襦裙,依是梳着双髻饰以一对金镶玉头花,徐步进屋,对着坐在上首的常氏福一福,这才坐下。
常氏抚着腕上的镯子,抬眼扫视一眼知言。嗯,这身衣裳倒也配她。常氏开口询问:“晚间睡得可好。”
知言态度恭谨:“谢母亲挂念,女儿一夜无梦。”
常氏浅笑:“那就好。”
屋内一时冷场,只听得见堂中西洋钟滴答、滴答……常氏伸出柔荑细观指上涂着的丹寇,知言眼帘垂下瞄着手中绣帕上的玉兰花发呆。
这种状态已有三月,自众人西进抵达甘肃省府金城,三老爷进驻官署接印,领着弟弟和众子侄依次拜访过几位秦敏故交及当地有名望的学士。秦林便带秦昭三人东归走长江水路游历湘楚、江南再北上燕京,这次众人轻装简从只带十几个随从,其余人等都留在秦州城为老狐狸修建的书院出力。
秦昭一行人离去,常氏在秦昭面前做出的亲热便冷却下来,知言为示亲近问她十句,只五句勉强做答。见她不耐应付,知言不再拿自个热脸贴别人冷屁股。想起秦昭临别时的殷殷情意,对自己密密嘱咐种种不舍,知言看在秦昭的情面上不与常氏计较。这种结果早都想到了不是么。
至于三老爷,知言对着他生出几分心理障碍更是不愿亲近,又想起秦林的话,这位主风月做表铁腕为里决不能轻视,她有点怵秦枫。每每全家坐到一桌吃饭,常氏倒是为知言挟菜布膳,三老爷也对女儿体贴事事关心。知言强抑不适,面容带笑感念慈恩。
这叫自做孽不可活,除了进城当天在半山看到梦中那条河,再无机会出府。知言现只盼着秦效能守诺明春接自己回老宅。
“唰啦”珠帘被人抓住甩开发出声响打断思绪,知言不用抬头都知是秦昌,眼前扑过来一双胖手抓住知言喊:“姐姐,我捉住你噢。”秦昌身着大红衣袄,一双眼睛明亮澄净,咧嘴笑着露出小虎牙。常氏特喜大红,不仅她自己整日大红艳丽装束,秦昌的衣服有八成都是红色,给知言新裁几身衣裳多为大红,包括知言今日所穿这一身。
知言笑着摸摸秦昌的脸:“十二弟,你又跑出一身汗。”
秦昌嘻嘻笑着被奶娘带到常氏身边请安,常氏眼巴巴盯着秦昌走近,拉过儿子搂在怀里抚弄。方太君派来的两个嬷嬷李妈妈、陈妈妈侍立在屋中,这两个妈妈手段了得,不及一年秦昌身边的奶娘婆子们被她俩收服打压,凡事以她俩马首是瞻。当然也离不开三老爷的鼎力支持,不若身在后宅三太太怎会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儿子近在咫尺不得亲近。
豪门大族收拾人的手段让你吃足苦头仍笑着说比蜜甜,三太太对着访客强撑笑颜感谢婆母体恤自己偏爱幼子,背地里打断牙和着血泪咽进肚。
丫头来请用早饭,常氏身边一位眉眼透着精明、薄唇尖下巴、身形消瘦的婆子正是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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