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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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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来请用早饭,常氏身边一位眉眼透着精明、薄唇尖下巴、身形消瘦的婆子正是许妈妈,凑近秦昌面带讨好:“十二爷,前头屋夜里睡下可是冷了,太太这边热乎。”
秦昌被常氏拉着往桌边走,嚷着:“不冷,热死了。”
常氏声音柔和轻哄:“可不能说死,热就热。”
秦昌连连点头。
三人坐在桌边用完早饭,知言坐在椅上喝茶,听常氏抱着秦昌亲热说话。
不到一盏茶功夫秦昌不耐烦扭着身子要下地,常氏无奈放手,眼望着儿子奔到知言身边抓起裙上系的玉佩,抬头对他姐姐笑着说话。常氏扭头目光无焦距,许妈妈及常氏身边的大丫头碧玉拿出玩意儿诱哄秦昌,秦昌表示喜欢和姐姐玩,扒在知言膝上拿出自己的小葫芦比对知言的小葫芦咯咯笑。
知言低头由着秦昌抓来抓去,两人不时拉拉小手,未收到许妈妈使的眼色。
许妈妈声音略夸张劝秦昌:“十二爷,待会子有访客,不敢弄坏九姑娘的裙子,从江南带回的料子这地儿可是没有。”
知言会意,笑道:“尚未谢过母亲一片心意。十二弟,等回房我再送你一个小葫芦可好?”
秦昌点头,转身去祸害桌上陶定瓶中插的花,丫头婆子们一阵忙乱。常氏眼睛只追着秦昌打转,唯许妈妈撇撇嘴拿出帕子在知言身前一步外掸灰,回身站到常氏身侧。聂妈妈轻捅知言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知言似不经意点头。
这时,打外头进来管事婆子回话:“太太,黄指挥使家的轿子已进大门。”
三太太站起身让丫环看看自己妆容有无不妥之处,带着知言往二门处迎接客人。知府衙门规制本有定数,后宅更是小巧刚行到垂花门,两乘轿子已落地。不及三太太迎上前,打头一乘轿中下来位中年妇女,浑眉大眼,圆盘脸面,茜罗色褙子艾色月华裙,颈上戴着珍珠琏。未语人先笑:“这位妹子生得跟天仙似的,今日才见着。”正是此处卫所指挥使黄平之妻黄太太。
三太太满脸笑意携着黄太太,看向她身后一位七、八岁年纪的男孩,问道:“这是贵公子,生得俊俏。”
黄太太紧握三太太的手:“哎哟,他还叫俊俏,妹子快莫羞我。听闻首辅家的几位孙儿个个貌比潘安,我却没福不得亲见。”
三太太向黄太太身后张望一眼,面露探询:“黄家大姑娘怎没来?”
黄太太一脸无奈,解释道:“出门骑着马,亲自照料她那匹宝贝去了,立时就来。这孩子,我真恨不得没生下她。”
“娘,你又在背后编排我。”随着话音进来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身穿青莲色骑马装,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用同□□巾包住。与黄太太七|八分像的眉眼长像,迈着大步,利落英武。令人眼前一亮,想必是黄指挥使之长女。
黄太太拿手帕半捂脸,压低声音:“她怎么偏偏生成女儿家。”
三太太一笑领客人进屋,黄太太正式引见长女黄如意及长子黄如礼。三太太送出两份见面礼,唤秦昌见过客人。黄太太连声夸奖:“见着小公子的面,便能猜出几分大公子的模样,真真的是人中龙凤。”更是惋惜未能亲眼瞧见秦昭等,甚是抱憾。
三太太笑意满满,这才唤知言上前。黄太太不及知言福身忙拉起来仔细端详,笑道:“一家人这相貌决错不了,姑娘生得好福相。”
知言抿嘴笑。顶着一副三老爷的长相,让别人夸你家闺女英气十足?只得夸有福,早都习惯。
黄太太拉着知言细问年龄喜好等,听得知言七岁,笑着对三太太说:“真巧,我家小子也是七岁,只他四月里的生辰,不知他俩谁更年长。”
三太太看向知言略微思索后开口:“九丫头生在正月尾。”
黄太太朝着长子黄如礼打趣:“如礼要多出一个姐姐来。”
黄如礼冲着黄太太鼓着腮旁子瞪大眼睛,再瞧瞧知言一脸不满。
黄如意上下打量知言一番,张口就问:“你可是不会骑马?听闻燕京女子出门坐轿坐车,面都不敢露一下。”
知言答道:“上京风俗如此,黄家姐姐去了也不能抛头露面。妹妹尚未到学骑马的年纪。”
黄如意笑着对黄太太说:“这个妹妹倒大方,上回曹知府家的小丫头让我一说都哭起来,好没意思。”
黄太太忙斥责:“你当旁人同你一样没脸皮。”又对着三太太解释:“这孩子天天跟着他父亲,可是学野了。”
三太太回道:“无事,我们来时九丫头让她叔叔哥哥们带着骑在马背上,她也不是个小气的孩子。”
黄太太松一口气:“首辅大人捐出家私派遣能人为家乡盖书院,我家可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图算将来能把家中儿孙都送过去读书。我这小子死活压不到书桌跟前,请了多少个先生都被气跑。”
三太太心中早有底,接过话:“我府里几个先生学问都不错,现只教着昌儿和九丫头两个,姐姐若不嫌弃也送来就是。”
黄太太脸笑成花:“如此甚好,他还要习武,隔天来一次便可,不敢过于叨扰。”
黄如礼听后更生气,扭着身子轻轻用拳头敲椅子扶手,小脸上五官挤成一团。
黄如意询问知言上京风俗,知言对她说起自己来时同五叔坐在马背上赶了数日路程。黄如意来兴致:“妹妹若想学,我来教你骑马,保准比那些教头们强许多。”
知言瞧见黄如意立时拉自己出去,急忙道:“父亲发过话,说我身子现弱,等来年再学也不迟。既然姐姐骑术好,我求父亲让你来教就是。”
黄如玉拍拍知言的肩膀:“可要说话算数。”
知言暗地里龇牙,肩膀火辣辣地痛,小丫头手劲真大,天天在家练铁砂掌么。
黄如意拍完意识到不妥,讪笑道:“妹妹倒是硬气,我娘都受不住这一拍。”
知言轻揉肩膀笑说无事,右边,明天可否能借此偷懒。原以为来西北能放羊,谁知刚出狐狸窝一头扎进虎穴。在学堂里三老爷比老狐狸要求还要严,秦昭的好底子就经他一手打造,迫得知言用上十二分的气力学功课。装傻,呸!恨不得多长出几个脑袋来使。苦逼的我!
用过午饭,两位太太再客套寒暄半晌,黄太太这才带一双儿女回府。黄如意叮嘱知言莫忘约定,大姐头管教成瘾,知言当是应诺,三年时间总得找个事干。
☆、第36章 枫叶行
晚间三老爷处理完公务回到后宅,坐在椅上边教秦昌功课边听三太太细说会客经过。听完他看向知言满脸笑意叮嘱:“只许跟着黄家姑娘学骑马,旁的事不要理会。”
知言点头应下。一时摆饭,秦枫、常氏并知言与秦昌依次入座,两个姨娘侍在身后。三老爷府上规矩的确与首辅府不同,应该说三老爷府才是常态,首辅府是异类。
秦晖和知仪的姨娘崔氏五官极出众,烟眉笼月,挺鼻樱唇,肤凝脂玉,仍娇嫩得像二八佳人,丝毫看不出生过两个孩子,秦晖兄妹长相不及其母许多。让知言意外的是,秦旷和知仪的生母林姨娘,未谋面时猜度何等天姿国色生出那么一双儿女来,待见过却略感失望,中上姿色尚不如常氏,只一双凤目流转瞟向三老爷时波光溢彩、摄人心魄。我的乖乖,知言忙捂眼,心脏受不了,何为绝代佳人?眼前便是。
三太太想在此两人跟前占上风唯正室名份,压力太大,怪不得她心绪不开。三老爷看似从不管后宅事务,任三太太使唤两个妾室立规矩。但听闻秦昭幼时被父亲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眼下秦昌也是如此。知雅,是对三太太存着补偿之意,或是三老爷对待儿女标准不同?
知言想着心事不防三老爷唤自己,聂妈妈轻轻扯她的衣袖。她讶然看向三老爷。
秦枫给女儿碗里挟块菜:“你可是想念祖父母及家中姐妹。”
知言点头脸上黯然,真的很怀念燕京生活,姐妹众多兄弟都在热热闹闹,自己耍宝做怪,大家一笑置之,更想念方太君,老狐狸也不错。现在只有奶娘丫头陪伴,行事尚要小心翼翼怕踩着雷区,一点都不开心。
秦枫对着常氏发话:“有空带知言出去逛逛,听昭儿说这孩子喜欢城外那条河,多带上几个人就是。”
常氏微笑点头应下。
知言接着吃饭,不时微耸右边肩膀。
秦枫出声询问,得知被黄如意拍了一掌,他笑着说:“黄家这位姑娘从小经棍棒师傅打熬,练得一身功夫,手上力道寻常男子都不如她。也罢,学堂这几日你先不用去。手头事也理得差不多,明日抽个空为父带你出城散散心。”
知言开心,终于可以出去放风透口气。
秦枫见女儿露出笑颜,笑着为她再挟一筷鱼肉眼盯着知言吃下,才继续用饭。
饭后,知言告辞欲回房,秦枫边喝茶说:“不急,为父送你过去。”常氏侧头瞟一眼秦枫,双手绞着帕子两眼放空。
秦昌紧抓知言的手:“我要和姐姐一起去取小葫芦。”
知言微笑点头。赶紧的,你快喝完茶走人得了,老资都快被郁闷死。二狐狸,你可千万记得来接我,呜呜!
知言眼巴巴盯着秦枫喝完茶、慢条斯理整理衣袖,这才起身左牵秦昌右拉知言走向院子。两个姨娘跟着出来,向他们福身告退,崔姨娘轻推林姨娘一把,林姨娘微低蛾首,两人纤然离去风姿似飘仙。
秦昭临走前贴心张罗,知言当着三太太的面给两位姨娘捎去各自儿女的礼物及画像,两人颤手接过,并未当众打开,谢过知言后带着东西回房。再其后都未主动同知言搭过一话,双方只做陌路,平日见面点个头。知言向她们福身,也都避之不受。
秦枫瞧见知言盯着两位姨娘的背影出神,误以为她在怀念生母,揽过女儿的肩,轻声道:“书房里有一副你生母昔年的画像,回头我命人送来。”
知言惊讶,世人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自己可是极少想起这位姨娘,她点点头。
秦枫久经花丛的老手对着谁都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知言原以为秦昭的周到是因为独自照顾几个弟妹迫不得已过于早熟,自从与秦枫相处过后,才知是遗传。难不成秦昭将来也这般风流,想到仍是青葱少年的秦昭长大后喜好风月左搂右抱,知言身上一阵恶寒。秦昭,可不能学上你爹这个坏毛病。
知言的院落离三太太正院最近,几步闲踱便到,知言对着三老爷福身,早有丫环拿出一块蓝田玉葫芦交到秦昌手里,秦昌自觉又打劫到姐姐的好东西心满意足跟着父亲回屋。
灯下,知言细观镜中的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无一不得秦枫精髓,另外两分也随方太君,但这具身子却是另外一个女人含辛茹苦九个多月孕育长大带到人世,这位姨娘如烟似风在秦枫后宅掠过,竟不留一点痕迹。府里西边跨院养着五六个这样的通房,秦枫贪过新鲜后或转送或寻个人家配出去,听闻倒博个好名声。
三太太守不住丈夫的人更抓不住他的心,所生儿女都不得亲近,一日日越发怪僻孤执不好相处,满府寻发泄之处,在林、崔两位姨娘跟前占不得上风,她把对公婆的怨气都迁怒到知言的身上——也只能甩甩脸色。唉!
聂妈妈轻轻为知言通头,缓语道:“这位许妈妈原是三房的三等丫头,惯爱挑事出头故不得大用,一晃多年未见,现倒抖起来。姑娘何等身份,犯不着同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知言在镜中对着聂妈妈点头。
奶娘心疼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在燕京何曾受过婆子的冷眼,老太爷和老太太都从未说过一句重话、给过脸色,想起连日来许妈妈之态,她拉长脸坐在旁生闷气。
知言向聂妈妈示意看奶娘,聂妈妈劝奶娘:“妹子,咱这是忍一时又不是忍一世。何况都是些鸡毛蒜皮微末小事,闹出来,旁人倒要说姑娘跋扈不尊嫡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奶娘虽明白道理,仍闷闷不乐在心底为姑娘叫屈报不平忿忿然,只她素日胆小本分,逾规出头的事决不敢做。聂妈妈唤来知言的丫头粗使婆子,支了奶娘出去守门,话里话外敲打,让众人夹起尾巴缩在小院无事莫出去,沾惹上事非连累到姑娘不说,更没有好果子吃。大家齐声应下。
次日秦枫早早交待完衙门里的事,带上知言姐弟、常氏及两位姨娘一行人坐轿出城,往西行走出几里地,停在河边一片树林旁。时近深秋,树叶枯黄深翠交错,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松软似地毯踩上去沙沙做响。常氏及两位姨娘头戴帷帽围在秦枫身边在林中漫步,秦昌四处乱跑捡拾落叶。
知言站在河边,远眺对岸北山光秃秃一片土黄色,上游不远处架着浮桥,挑夫、赶集的小媳妇、赶着骡马驮着货物穿棱往来的商户……各式市井人物齐齐登场。下游,秦枫带头出资发起此地商户募捐修建的索桥也开始动工,赶在天寒地冻之前要打好桩基,上百名工匠忙忙碌碌喊着号子。
流淌千年的黄河,依是这方黄土地,只这座城池与记忆中的景像截然不同,也寻不回记忆中的人。知言在心里默默流泪,我的亲人,你们还好吗?让河水捎去我对你们的祝福。我现在也很好,有祖父祖母、好多的兄弟姐妹,以后也会过得很好,不用再挂念我。
心愿已了不会再沉沦于往事被其缠绊,我要朝前走。
“姐姐”秦昌在远处唤知言,知言微微一笑轻跑过去,看见秦昌翻河滩上的石头,一双小手糊满泥拉知言一同来玩。
知言今天不愿讲究闺阁礼仪,身在故土只想放纵一回。她揽裙蹲在地上与秦昌一起挑拣石头,寻到几块经黄河洗刷冲积出图案的圆石,秦昌乐得咯咯笑。知言用指头往秦昌脸上抹泥,秦昌伸出手抓向知言,知言抓起河边淤泥往秦昌身上抹去,秦昌笑着回应,不及一旁的奶娘丫头劝阻,两人头脸衣裳糊得像泥猴,秦昌指着知言用力跺着脚哈哈大笑,引来众人关注。
许妈妈头一个奔过来,尖细的声音老远响起:“哎哟,你们都是死人啊?十二爷,你……九姑娘,太太给你的这身衣裳料子可是今年苏绣新品,十几两银子才得这身行头。”
“怎么着,衣裳比人金贵。”秦枫不变的带笑腔调响起。
许妈妈边用眼睛瞟着三太太陪笑道:“奴婢没这个意思。”
秦枫看都不看许妈妈,从她身边大步掠过,走到知言姐弟面前半蹲下身子,眼睛里都带着笑:“两个调气鬼。”他转头对着妻妾笑说:“别说,爷幼时在故里也带着几个弟弟常到溪边戏水,日日回家滚得满身都是泥。”
崔姨娘一嗤:“可是没瞧出来。”
秦枫轻挑眉梢:“你等不信?!”他伸出双膊抱起一双儿女沿着河滩小跑几步再放下,眼里噙笑,灿若桃花。
秦昌犹不尽兴,让秦枫驾起他逛几圈才做罢,引以为傲拉着知言说笑个不停,秦枫站在旁边盯着一双儿女发笑不语。河边一大两小满身糊着黄泥,特别是秦枫素日玉树临风,此时头脸被秦昌抹的泥都已半干,恁滑稽任谁看了都忍俊不住。可现下众人未必能笑得出来,崔林两位姨娘早抽身回到轿边,只常氏带着丫头婆子站在原处。
秦枫揽过一双儿女往回走,经过惊慌失措的许妈妈身边,依是目不斜视,只对着常氏笑说:“秦顺家的身子可是养好,让她上来帮着你理理事。”
常氏犹在挣扎:“如今事务不多,有许妈妈在一旁帮衬便可。”
秦枫翘起嘴角,笑不达眼底:“家中添了人口,反倒闲起来,既是这般让秦顺家替你管着知言,免得这丫头又调气起来玩泥巴去,弄脏了衣裳。”轻柔的声音逐字逐句缓缓道出压得人喘不过气。
常氏面孔掩在帷帘后看不出神情,有几分慌乱嗫嚅道:“老爷”
秦枫单膊抱起秦昌,另一手牵住知言走到常氏身边,上身微伏轻笑道:“别以为爷不知道,你这个心腹整天私底下对着我女儿做些小动作,管好手脚莫绊着自个才是正经。”美目依笑却透出阴狠寒意,知言仰头看得真切。
常氏身形一颤,呆呆目送秦枫三人走到轿边与两个姨娘会合,只觉浑身虚脱无所依仗,一旁的碧玉扶住她往回走。许妈妈面如死灰挪着脚步跟在身后。
☆、第37章 稚儿狡
长盛二十四年春末知言九岁
金城效外一片圈出的空地,十来个少女正在赛马,尘烟漫起,打头一人一骑遥遥领先把众人远远甩在身后,中间几人几骑前后只差数步,最后一匹枣红马上挥鞭奋力紧追的女孩正是知言。
金城官家小姐中的大姐头黄如意隔三岔五要约朋唤友出来纵马比试。黄如意眼里不揉沙子,不许众人作弊,故没人敢放水让着知府爱女,知言每次都垫底,当然她年龄也最小。
知言在各位小姐的注视下连人带马气喘吁吁赶到终点,黄如意已经开始刷她那匹宝贝黑珍珠的毛,听见马蹄声头都不回:“知言,你又垫底,不许对旁人说出是我教你骑术,我的脸都丢尽了。”
知言下马辩解:“我最小嘛,我的马也是匹小母马跑不快。”
黄如意一听更来气瞪圆眼睛:“我像你这么大时,你跑单趟费的时辰,我能纵个来回,今日不许早早回府,再跟我练练。”
旁边几位身穿骑装的小姐们捂嘴偷笑,黄如意在她们这个圈里说一不二,惯爱拿出他爹带兵的一套管教众人。看样子,知言又要被强按着苦练半日。
知言急眼:“黄家姐姐,今日可不行,家中有客人,父亲叫我早点回去。”
黄如意放下刷子,冲着知言发横:“少玩花招,跟你那知府爹一样,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似的。”大小姐,你爹私底下编排秦枫的话,当众说出来好么。
知言语气诚恳:“真的,有贵客要来,若是去晚了,父亲定要罚我。”
黄知意大步迈过来拧着知言耳朵:“金城里头谁不知道,秦知府宠女儿都快宠上天,罚你?罚他自个还差不多。”
知言捂着耳朵龇牙,火烧火烧的疼,自己虽看不见,也猜得出半边脸带耳朵都变通红。这个黄如意,既霸道又热心肠,真拿她没法子。
黄如意看着知言捂耳朵,冲她瞪眼:“回去不许说是我揪的,不然我娘又要罚我。”
知言捂着耳朵冷哼:“我才不干那种没品的事,你到底放不放我回家,再这样,下次父亲可不放我出来噢。”
黄如意皱皱眉头:“真的?”
知言真诚无比地点头。
黄如意鼻子哼哼不满地说:“今儿先放过你,下次记得早点出来。”
知言脆声应下,扶住马鞍翻身上马,带着家丁随从及两个秦枫特地寻来会武的侍女回府。下次,等着半年后再说。秦槐来接自己回秦家川小住,八月初才能回来,先不能告诉黄家大小姐,免得她又像去年堵在城门口,强跟着去了秦家川,祸害全庄的人整整十天,才被黄指挥使亲自出马接走。
一行人进城,从肃王府门前穿过,直奔城东知府衙门。刚转过街口,知言瞧见大门外秦顺指挥家丁往府里驱赶几辆骡车,便知秦槐和秦刘氏已到。
秦顺正朝着小厮们吆喝使威风,听见马蹄声抬头见是知言,满脸堆笑:“九小姐,槐大老爷两口子半个时辰前刚到,就盼着见您呢。”
知言下马把缰绳甩给家丁,边走边问:“父亲可是生气了?”
秦顺满脸抱屈:“老爷什么时候生过您的气。”
知言笑笑,往内院走去。秦枫真真的好说话,只要知言完成功课,不触及他的底线,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能满足,由着镇日跑马溜狗不务正业。知言要是不清楚他的手段心性,真把此人当成花花肠子老好人。知雅那般骄纵性子定是被他宠出来的,三太太白担了名声。
知言刚进垂花门,秦顺家的带着聂妈妈奶娘等候多时,陪着笑:“老爷说让姑娘不用换装先过去。”
知言先让奶娘帮自己掸干净身上的土,才跟着秦顺家的上三太太正院。
当年黄河边小树林里一场风波,回府后,许妈妈全家五口被发卖,三太太心腹或卖或罚或贬所剩无几。三太太大病一场,缠绵数月后才起身,再见着知言挂着堪比国标的笑容,客气万分。其实知言也很不自在,她既不想得罪常氏,也不想过分讨好她,若能和睦相处最好,但这种表面平静实质疏离的方式两人都很累,每天晨昏定省走个过场便告退,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交集。
秦枫任凭三太太搓磨爱妾、苛待通房、由着性子使唤下人、后宅唯她独大,如此种种都不置一词;但绝不允许三太太对自己的儿女动一丁点心思,他可真是老狐狸的亲儿子。许妈妈自认为三太太出气,对知言搞出那点小伎俩,临发卖时全家都被打个半死只余一口气,更被特意吩咐卖到北境苦寒之地。秦枫出手狠辣震慑众人,聂妈妈都私语出乎意料。
三太太白活几十年把秦枫当成良人,真是瞎眼,亦或是被秦枫这块涂了砒霜却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猪油蒙了心。
眼下这块猪油很是抢手,论家世、相貌、地位、风度都是拔尖,想把女儿妹子送给他做妾的官员商户不少,但无一人成功。秦枫宁愿打发人去外省甚至江南花大价钱买绝色奴婢,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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