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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有女-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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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焕之正当盛年,要身家有身家,要地位有地位,品貌更没的说,比青涩毛头小子更招人眼目,小丫头们动心也不稀奇。
    以前知言身边的一帮大丫头们也或多或少倾慕过大爷,在沧州守孝时从她们的举动中瞧得出来,只她们都见过秦家姨娘们过的日子,有十分的心思也都冷了。
    现在府里这些大小丫头们只瞧见宠妻似宝的孟焕之,万分的好处都落在她们眼中,虽明知孟府不纳妾,可保不齐有人蠢蠢欲动。
    防患于未然,知言是信孟焕之,可没蠢到给自己添堵的份上。放着一个对她丈夫起了贪念的丫头在房里,若是青蔓真胆大妄为做出点什么,一辈子心里都觉得膈应。
    见姑娘打定了主意,立冬应下自去寻聂妈妈说话。
    聂妈妈也是办差办老的人,干女儿的一片心思瞒不过她,素日旁敲侧击,就盼着青蔓能歇了心思。听了立冬转述的话儿,明白姑娘仍照顾她的情面,不做推辞满口应下。
    待青蔓回到干娘处,母女二人如何商议不必细缀。十日后,府里为青蔓与绸缎铺的小管事办了喜事,一对新人婚后侍奉聂妈妈搬出府单过。
    青蔓临去的眼神含着幽怨,脚步走得极缓,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她眼里的大爷完美到近乎天人,即使大奶奶对她有恩,也挡不住青蔓一颗心全扑在大爷身上。她自以为在人前掩饰得天衣无缝,心有所属人亦随之所动,一举一动暴露了心声,也就她不自知罢了。
    ******
    打发一个丫头出嫁,给份体面的嫁妆,也不是什么大事。知言吩咐一声,余下的心思全扑在儿子身上。盘算来去,思儿还差一个稳当的长随,最好是十来岁的年纪,机灵能顶住事。
    知言的心不免又慌起来,在屋里来回转圈,若是有可能她会把儿子偷偷带出京,离皇家事非圈越远越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思儿躲不过,她也要接受命运的安排。
    想着想着,心灰意冷,知言放下手里的活,坐在榻上出着神。孟焕之何时回府她也不知,被冷不丁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眼泪不争气又落了下来,边哭边抱怨:“你带着意儿去任上,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京里,在这儿守着思儿。”
    “莫哭了”,孟焕之耐心十足哄着妻子,开解道:“你留在京里也没用,思儿十日里有九日在宫中,还是乖乖地跟我走。你若不在,让我可怎么……”
    他抚向妻子那满头青丝的手顿了顿,怜爱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你不在我身边,我和意儿怎么办?”
    知言也就信口一说,两头她都舍不下,确实留在京中她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孟焕之和意儿更需要她。情绪波动的时候也没听出他话里的玄机,她点点头,偎到他怀里寻求依靠。
    静静夏日,两人偎在一起不说话,孟焕之想过儿子离开他独自打拼,他从未想过妻子会不在他的身边,手下用劲把知言搂得紧紧。
    “疼”,知言推他。
    回过神后,他轻吻一记知言的额头,搜肠刮肚说着好话:“思儿命好,从小陪在太子身边,将来也是新帝跟前的大红人,前途不用发愁。”
    “就是,银子、宅子、美女都有,咱们就等着享儿子的福。”知言也尽力宽解自己,凑趣说笑。
    “扑哧”,孟焕之真是乐了,笑颜绽开,“你把思儿说得跟六舅兄一样,我真没瞧出来他俩有一丁点相像之处。”
    知言说完也被自己逗乐。
    秦晖逍遥自在,自打去了江南乐不思蜀,流连在金陵烟雨繁华地。启泰帝封了他一个闲散的差事,既不点卯也不应科,日子过得比神仙都要舒服。
    惹得京中御史台参孟焕之的奏折又多了两成,不知内情的御史们参孟焕之宠妻无度,频频为妻族兄弟谋差事,有本事者如秦昭、秦旭大家也无可指摘,如秦晖之流竟能得享官身,真乃天下读书人的耻辱。
    启泰帝阅后一笑了之,又成了孟焕之隆宠过盛的证据。替人背黑锅,且要一直背下去,孟焕之偶尔也在妻子面前调笑几句。
    因都笑了,两人也不再绷着脸,知言复把头脸埋在他怀里,呓语道:“六哥好运道,一般哪能及得上,我只求思儿平安顺当。”
    “思儿会平平安安等着我们回京。”孟焕之轻声附合。
    日渐西沉,夫妻两人在屋里说着话。意儿回到娘亲院里见丫头们都候在廊下,冲她们打了个手势,轻手轻脚踱过去,掀开湘竹帘往里探一下头。见到榻上亲密的两人,他捂着嘴偷笑,复又带着爱犬回了前院。
    一下一下给团子梳着毛,意儿对着小狗自说自话:“团子,你以后留在京里陪着弟弟,记住,他不喜欢小狗进屋,你只能在院子里和他玩。”
    小团子瞪着黑亮的眼睛,似听懂小主人的话,伸出舌头去舔意儿的手。
    事实上,自从孟焕之提出思儿要留在京里,几日后他便把次子送进宫,趁着他在京中,先让儿子适应一段时间,若是有不妥处还可以补救。
    意儿拉了弟弟到一旁说悄悄话,教思儿故意犯错,惹皇上皇子不喜,到时就可以和爹娘一起去西北。
    思儿听后轻翻眼皮,不置可否,进了宫依旧是端正好学的小正太,招来宫中几位老师也是大加赞赏。
    “弟弟就是个实心的呆子,若他犯浑,咱不和他一般风识。”意儿对着小团子发牢骚。
    小团子摇着尾巴表示赞同。
    ******
    临起程前,他们把思儿从宫中接来,一家人吃了团圆饭,知言强抑心底的伤感给儿子挟菜,眼巴巴望着他吃下去,自己却是一筷子也没动。
    “娘亲,你也吃。”思儿懂事地给娘亲碗里也挟了一块鱼,眼睛亮亮,反倒安慰知言:“娘亲放心,宫里的饭菜可口,儿子每天都吃得饱饱的。”
    这孩子太懂事了,知言眼中含着泪吃下儿子为她布的菜,味同嚼蜡。
    孟焕之身为父亲,自两个儿子进学后,一向在他们端得板正严肃很少说笑,今天也是依旧一如往常,若他显得不寻常,更让妻儿心中没底。
    意儿素性活泼,饭桌上一个劲儿打岔,说他京里的玩伴、街上的趣事,就想逗得娘亲和弟弟笑一下,说到兴致高处饭粒横飞,半桌子菜都沾了他的口水饭,还叫人怎么吃。
    意儿讪讪地笑,屋内气氛也活跃起来,知言首先掌不住笑了,孟焕之也微笑看一眼长子。
    思儿拔拉出眼前清心百合汤里的饭粒,一脸嫌恶,看向兄长的眼神就差说你很二。
    撤了席又重新上过,一家人用过饭后,知言拉着思儿问了许多话儿,又细心叮咛了一河车的话。依依不舍把儿子送回前院,她觉得走路的劲都没了,扶着墙在夹道里伫立了半晌。
    若不是思儿自小独立,知言真想留儿子同她睡一晚,可这孩子天生就不喜和人过于亲近,若即若离保持一段距离是他最喜欢的相处方式。
    孟焕之却是看着儿子睡下,为他掖好被角,静静坐在床边相望。被中的小人儿盯着父亲冷不丁冒出一句:“爹爹,何为心存王道?”
    孟焕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蛋,笑了笑,“心中有坚持,不因他人而轻易改变,这就是王道。”
    思儿难得地笑了,未长开的桃花眼灿若星辰。他要等着爹爹娘亲和哥哥回京,一家人再吃团圆饭。
    月色空明,照得孟府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离愁,知言不曾入睡,犹在为儿子做最后的安排,她留了刘妈妈及刘管事并冬至一家在京中,又府里还留有十数个稳当的丫头长随。
    前院孟焕之留下孟铁进宫陪伴思儿,孟铁即铁蛋,正是前几年意儿念念不忘的大哥哥,被孟焕之改名为孟铁。他跟着长兴近五年,从去年开始跟随孟焕之在官衙、宫中行走,甚是机灵稳妥,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一切都理顺,知言对着洒了一院的月光出神,直到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投进院,身影的主人肩头沐着月色进屋,将她环抱在怀。
    知言伸手捂向他的大手,十指交扣,偎在他的胸膛前久久不说话,空余一室静谧。

☆、216|第 216 章

出京一路西去,暂时抛下独留思儿一人在京中的遗憾,意儿从出城之日起便撒了欢,镇日骑在马上一路急行,美其名曰为大家前面探路。
    瞧着到了晚上面皮晒得通红的儿子,知言边为他脸上抹药膏,心内窃笑,臭小子,先由着你乐两天,到第三日你还能蹦哒起来才叫能。
    孟焕之年少时出游四处,知道初在马背上疾行一日后的苦楚,他本意劝解儿子悠着点,免得三五日后莫说着骑马,走路都成问题,见妻子高高挂起做旁观状,略一沉吟明白她的用意,也便遂了意儿的心思。
    果不出所料,第三日清晨意儿呲牙咧嘴扶着小厮的肩头艰难出现在大家面前,脚下一寸寸挪着,坐下时两腿撇得老开,俊俏的小脸扭曲成一团。
    知言边为儿子布菜,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温声道:“今天同娘亲一起坐车,等养好了再骑马。”
    “我要自己要药,娘亲不许偷看。”意儿的关注点总是莫名其妙。
    少年郎的长大总以抗拒与母亲亲近为开始,以前的秦昌就如此,意儿也慢慢抵触知言把他当成小孩看,总以小大人自居。
    知言忍俊不禁,笑着应下。
    意儿边拔拉着饭嘀咕道:“爹爹和娘亲也不提醒一声,原来骑马久了大腿内侧会磨起泡,那泡破了才叫一个疼。”他皱着眉表情痛苦万分。
    孟焕之抽冷在旁来一句:“我们说了,你肯听?凡事要自己亲身经历后才能了解内情。坐在车上养两天,等好了就不会那么容易磨起泡。”
    意儿半信半疑,先上车自己上过药后,才允许知言上车。有他在,叽叽喳喳嘴里不停,也能分散知言的注意力,使得她不那么牵心思儿。
    穿过城镇,行至人迹罕至的旷野处,孟焕之邀请知言弃车换乘马匹。车厢外的他一脸热情,伸手以待,知言将手递给他,笑靥如花。
    飞翩老了,行不动远路,留在孟府京中养老。启泰帝赏给孟焕之千里良驹当新座骑,他把追风还给知言。
    “焕之,你行走大江南北时有没有艳遇?譬如说那家的贵小姐看中你。”知言骑在马上,偏过头戏问身边的人。
    “艳遇?”孟焕之却是笑了,盯着神情促狭的妻子,故意清了清喉咙,“倒有一桩。”
    “啊?”知言好奇,催促他快说。
    孟焕之反问一句:“真让我说?”
    倒真问住了知言,据她了解孟焕之以前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瓜葛,现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样,难道他瞒得太紧?
    不想,知言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和其他女人的事,驱赶追风慢跑几步,把那人抛在身后。
    见她恹恹的样子,孟焕之心下好笑,不再卖关子,快跑几步追上妻子,握住追风的缰绳,很是认真道:“看,证据就在眼前。当年,有个没见过面的小滑头用一匹马哄得我上勾,日思夜想,一辈子都甩不掉。”
    明白他说的什么,知言轻骂一句:“无赖!”嘴里不饶人,眼底却是笑着的,口是心非大概就在说此时的她。
    官道上两人悠闲并骑了数里,快到打尖时,知言复又回到车上。意儿一个人等得无聊,逮住知言嚷着要玩叶子牌。
    知言只顾得上擦汗,久不活动才骑了一会儿马浑身乏困,抓着叶子牌直打旽,迷迷糊糊出错了牌也不知,她也未发觉意儿探究的眼神。
    待到驿馆时又是孟焕之亲自搀扶她进去,意儿跟在父母身边后,脑中闪现京中其他官家子弟的话语。能同他交往的都是各家的嫡子更甚者是嫡长子一类,每每聚在一起听他们闲言几句,无非在说家里的姨娘、庶出的弟妹。
    孟府就两子,还是一母所出,府里更没有通房、姨娘之流,爹爹与娘亲又好得没的说,常常当着一屋子的人眉来眼去。意儿坐在人群中,全当是听趣事。听到大家义愤填膺家中的不平事,他抽冷来一句:“你家为何要有姨娘,叫伯父全遣散了就是,便也没那么多的麻烦。”
    大家看意儿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谁家不是三妻四妾,若守着一个女子还不得叫人嗤笑。孟大人是出了名的畏妻,他们的爹爹才不是。
    意儿轻嗤,心下暗道他的爹爹才不怕娘亲,相反娘亲事事听爹爹的,畏妻的名声爹爹背得可真冤。
    安置妻子入睡,孟焕之踱到儿子房里问功课,虽在路上也不能懈怠,谁知那臭小子一见到张口就问:“爹爹,你为何不纳妾,是怕了娘亲吗?”
    胡闹!孟焕之头一个念头即是,他又见儿子郑重的样子,收起斥责的话儿,施然坐下,慢条斯理道:“人的心仅此一小块,装了你娘亲、你们兄弟二人,哪能再装得下别人。”
    意儿仍有一丝困惑,追问道:“京里头别的人家,还有世上大多数人家,他们心里做何想?”
    “或流于世俗,或贪图享乐,不外乎这两种想法,你见他们何时安宁过?”孟焕之浅笑答复儿子的提问,孟家数代不曾纳,他也很有底气说出上述的话。
    外祖家的舅父们就很和睦,算不算特例,意儿越听越迷糊,嘴中却道:“爹爹,将来我能否自己挑妻子的人选。”
    孟焕之彻底无语,这臭小子从那句话中听出让他挑媳妇的事来,沉下脸道:“胡闹!把你的功课交上来。”
    意儿暗底里吐了吐舌头,拿起桌案上才写的书稿,挪着脚步交到父亲手中。
    翻看儿子的功课,心内十分赞赏,面上却是不显,孟焕之盘算要再紧一紧意儿的弦,这孩子太跳脱,根本抓不住他在想什么,不能任他就此逍遥下去。
    事实上,他是打错了算盘,自打到了西京衙门接印,他忙得难以抽出身,又恰逢今年十月是秦敏的八十大寿,秦家儿女孙辈们也陆续回原籍,一批批的亲属经过西京,意儿早跟着姨娘、舅舅们去了陇地见曾外祖父、曾外祖母等,想抓也抓不住。
    待闲时对着知言说出儿子难管,她也笑了,凑到孟焕之面前眨巴眼睛:“焕之,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不行”,孟焕之态度坚决,拉她入怀,抱坐在膝,亲呢道:“再做点什么可以,孩子的事你别想,有意儿和思儿足够了,嗯~”
    知言不开心,摆出一副不想生孩子就碰她的神态,其实她才是纸老虎,经不住他软语示好,也便把生孩子的念头放下,享受眼前的大好时光。
    ******
    迎来美艳无双的知雅,及她的夫君、三个同样貌美出众儿女;又送走衍圣公世子夫人知娴并夫君,又前头知琴生的一双儿女及知娴所出的一女一子;又有端庄淑仪的小十二知容夫妇,娴雅秀美的知婕全家,已做了知州夫人的知静与方恒并子女等。
    最后是京中各房秦氏举家回西北,也在知言处暂歇一晚,打算次日结伴继续西去。
    小十三与张盛吵了一路,和好了一路,见到知言立即告状,眼睛瞪得滚圆,气鼓鼓的样子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谁能想到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张盛自觉比表妹更要委屈,对着孟焕之差点脱口而出九妹夫,把话咽进喉咙,他讪讪一笑。
    知言却是瞧出来了,她被熊孩子一直称为九妹,即使他和知媛成亲后也改不了口,想来真是亏大发,故笑语:“怎么?唤我为九妹还不算,还要把你姐夫也唤成妹夫?”
    熊孩子被说中心思,挠头憨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拍着脑门惊呼差点忘记一件大事。
    大家一问,却是英国公临行前叮嘱儿子务必到昔日固公国府上一观。
    趁着暮色,孟焕之带几位舅兄、内弟及张盛出门,行出不远即是昔日的固公府,门前牌匾不见,门头及外墙破败不堪。有巡抚出面,看守大门的人开了锁,入目即是一院狼籍,当年削爵时慌乱的场景大致可推算出一二。
    固国公成家举家近百口人,要在短短一月内迁出国公府,原先朝廷封赏的土地宅院都不能带走,奴婢们暗偷,主子们明抢,场面那叫一个乱,甚至出了人命,惊动了官府。
    开国元勋之家败落如厮,不怪英国公要儿子亲自体验一番。
    秋风时节,树林凋零,高大的梧桐树洒下满院积叶,风吹动时沙沙作响。众人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行在院中,绕过能依稀看到精美的照影壁,腐朽的窗棂上只有雕花能看出昔日的繁华盛景。
    早在十多年前,秦旭同叔父、兄弟及知言回乡祭祖时来过此处,不禁感慨道:“成家早已败了,当年也只撑着空架子,黑压压一屋子人就没一个顶事的。”
    余下十爷秦晤、十五爷秦昊,小一辈的章哥儿兄弟及秦晤的长子全都跟在父辈身边倾听,观别家的兴衰史,可引以为鉴。祖父老了,在他身后,大家要如何行事心中该有底。
    一路行来,张盛也是触目心惊,同样规制的府邸,蒿草长得有一人多高,满目苍凉,心中浮现父亲的话:“爵位、宅院都是死物,比铁券丹书更重要的是人,是你的精神气。张家能立于不败之地,全因英国公府比别家留得血要多,付出的气力也是数倍。你尚年轻,不怕吃亏,就怕跌跤倒下再也爬不起来。儿子,府里上下近千号全指着你,你一定要当心。”
    暮色初降,院里人影绰绰,全都各怀心思,回到巡抚衙门时一脸肃穆,倒唬得知言一跳。
    听得没什么大事,知言也放下心,送走京中这拨人,秦家人也该聚齐了,秦昭、秦晖并五爷秦晔走水路,擦着陕甘边境入陇,九郎秦旷带着家小从蒙外回乡,眼下就差知言及飘泊在外的小鬼头秦昌。
    晚上围坐在熏炉旁,边喝着滚烫的烧酒,孟焕之劝妻子先行一步,他随后就到。
    知言吃了两杯杯,眼波横飞,半是撒娇半耍赖道:“就不,我要等着你,若你再溜了,我可真是面上无光。”
    孟焕之吃吃笑出声,握拳轻咳道:“放心,这回我保准去给祖父贺寿。”
    知言偎在他怀里,呢喃道:“我要抓住你。”
    长盛二十年时,她五岁,他十三,他从秦敏的寿筵上逃之夭夭。
    长盛三十年时,她十五,他二十有三,临去赴宴时一纸诏书将他宣至宫中。
    今朝启泰五年,他在她耳边呓语:“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想逃也逃不掉。”
    他笑若春风,知言定是醉了,沉浸在他的蜜意柔情中,一生若梦,不愿苏醒。

☆、217|第 217 章

和着初冬时节的寒风细雪,翻山越岭,一路崎岖,堪堪赶在十月初抵得秦家川。
    一路迎接知言夫妻的是十一爷秦晗,他性子鲁莽,遇事爱冲动,脾气又暴燥。老狐狸不放心这个孙儿去外头,故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十一爷跟着四老爷同在州府衙门当巡捕。
    一别数年,当年青葱的少年郎也长成英武的青年,爽朗大气,笑声几里之外都能听得到。十一爷见了知言唤一声‘九姐姐’,转而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孟焕之,仔细打量着这位声名在外的九姐夫,神色不掩好奇与探究。
    姐夫小舅子相互见过,十一爷带头领大家归秦家,听知言问起秦昌的消息,他笑回:“十二弟昨夜才到,见过祖父后,现时在房里补觉。”
    小鬼头来了就好,知言心中暗松一口气,有好几年没见,她怪想秦昌的,闲来无事总牵心他在外的起居。
    车轮滚滚行得不徐不缓,知言的心高高悬起跳得飞快,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等待与亲人相见的一刻。
    忽而听见有孩童欢快的笑声,马车骤然停下,孟焕之轻敲车厢,“知言,你看!”
    知言掀起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小溪边,十来个小男孩又说又笑,当中有她的意儿,眉飞色舞一脸兴奋正仰头对着一位老者说着什么。
    知言越过儿子,看向人群中的老人,一身黛色素锦夹袄,银发苍苍,长眉染霜,微微笑着,神色自如。立在万物萧索的乡野间一如他在上京大明宫,信意悠闲却总是那么夺目。
    不自觉间,她已湿了眼眶,听孟焕之在旁道:“走,我们去见过祖父。”他扶着知言下了车驾,朝河边一众人走去。
    那边的人也发觉来了远客,意儿抬眼间发现是父母,先欢呼一声:“爹爹、娘亲终于来了!”
    小人儿身姿敏捷,一路飞奔而来,知言扶住儿子急迅的身形,捧着他的小脸看了片刻,携了意儿的手一同去见老狐狸。
    因在外面,秦敏止住众人行大礼的举动,只对孟焕之道:“就差你们了,不枉老夫亲自出迎等候。”
    知言什么都不想说,唤了一声‘祖父’后,向前拉住老狐狸的手再不撒开,那温热的掌心捂热她略冰凉的手。就这一会儿功夫,她的眼泪流了又流。
    秦敏细细端详远归的孙女,轻叹道:“你呀,越活越小,长大了竟比小时候还要爱哭鼻子。”说着话,他的眼带有深意瞥向孟焕之。
    孙女爱哭,全因养得娇气,能比做姑娘时还娇养,证明孙婿真把她捧在手心里,一切都是她的造化。
    秦敏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携了孟焕之,招呼道:“回家罢!”
    浑浑噩噩中,知言跟着到了秦家老宅,家里人得信全聚在正厅中,久未谋面的叔伯婶娘们明显老了一截,兄弟姐妹们也都从少年男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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