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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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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杏闭上眼,握住徐氏的手,以掌心暖意搓暖她的手,“那夫人起码要保重好自己,再徐徐图之。”
  徐氏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笑着重复:“是,徐徐,图之。”
  刚一进院子,三两便跑了上来,向沈寒香说马氏又吐了药。
  沈寒香忙忙过她娘处,见一屋狼藉,两个婆子正蹲着收拾,马氏脸色不大好躺在榻上,窗户开着通气,她面如金纸地闭着眼。
  “去请林大夫来。”沈寒香打发了个人去,便在床边坐着,服侍马氏漱口。
  马氏漱过三回口,这才好受些,声音虚弱地问:“夫人那里说什么了?”
  “叫容哥一日过去住,一日仍在咱们院里住着。”
  马氏躺在床上直是喘气,沈寒香要了茶来,捂暖双手,才将马氏的手捂着,小声问:“娘舍不得容哥,实在不成,向爹说一说,兴许爹会答应……”
  马氏咳嗽两声,摆了摆手。
  “鸟儿大了,总要离巢的。况且也只有夫人那里请得到好的先生,能叮嘱着柳容好好读书。慈母多败儿,我知道不能太宠着他,就是放心不下。”马氏说了两句话,就有些累了。沈寒香忙扶她先躺着。马氏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只是容哥年纪太小,夫人那里……终归我有些不太放心,也说不好到底担心什么,大概是柳容从未离开过我这里。到现在了,睡前还要来我这儿赖着撒会娇的,他又不太会说话,我也怕他惹得夫人、老夫人不喜了,毕竟身份不同,庶子更要谨慎才好。”
  沈寒香想了想,宽慰马氏道:“容哥比娘想的要懂事许多,只是不爱说话,如今请了先生来,必会好些的。”
  马氏点头,又问沈寒香饿了不曾,让南雁去端厨房留的樱桃肉,沈寒香叫人把沈柳容唤来,都吃了点,陪着马氏说笑一回。
  洗了残妆要睡时,三两把洗脚水倒出去之后,又回来了。沈寒香已换过了衣裳,看了她一眼。
  见三两颇踌躇不决,似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沈寒香坐起身,只得问她:“你要有要紧的话,便快些说,今日累得狠了。”她向内挪了挪,向三两道:“你上来说罢。”
  正是夏天里天气大的时候,三两解了褂子上床,将蜡烛吹去一根,只余下一盏微火。沈寒香摸了摸她手凉,便替她捂着,恹恹打了个呵欠:“什么事啊,该能说了罢。”
  “下午姐儿不在时候,奴婢听了件了不得的事,想着不说罢,又实在憋不住……”三两仍是丫头子心性,此时已憋得为难至极。
  “那你说罢,我听听,要不是什么要紧的,睡一觉我也就忘了。”沈寒香已闭了眼,懒懒侧脸靠着。
  “下午陪着容哥捉迷藏,容哥当鬼,我同南雁姐姐找地方藏。林姨娘窗台下两盆大花还不曾找到地方摆,我便躲在那后头,略挪了挪花盆,掩住身形。没一会儿,二姑娘过来找林姨娘,容哥找人最慢,他素来要去门外逛一圈才来找的。我便安心躲着。”三两顿了顿,朝沈寒香那边靠了靠,悄声凑到她耳边说:“老太太前些日子,打发人去老家找了个泼皮无赖,先付了八十两银子,托他为老太太办事,如今事成,那无赖自己不方便来要银子,使了个外人来,二姑娘便知道了这事,帮老夫人拿的银子给他。”
  沈寒香立时警觉道:“办的什么事?老太太为人端方,怎么会与无赖扯在一起,难不成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这我没听见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究竟做什么事情要足足一百两银子。便八十两也够咱们家里全年上下这么多嘴吃饭了。不过老夫人的事,凭谁敢过问什么呢。”三两叹道,朝沈寒香那边又凑了凑,低声说:“姐儿要嫁人了,会带着奴婢么?”
  沈寒香摸了摸她的头发,“是要带一个陪嫁的。”
  “那就带着我啊!”
  沈寒香笑而未言,三两年纪小,没有南雁稳重,不过待沈寒香是很好的,心思简单,一眼便能望穿。沈寒香喜欢她性子,却也没定主意是否要了南雁过去,想到孟良清,侯门必然不比沈家好应付。
  “我都不急,你这么急,禀了我娘,叫你先出嫁好了。”
  “我才不嫁人,我就守着姐儿过一辈子得了。”三两心满意足地翻身躺着,喃喃道:“陈大哥这几日也没来了。”
  沈寒香侧头看她一眼,随口便道:“你要喜欢川哥了,便更不能叫你随我嫁人了。”
  “姐儿要是嫁给陈大哥,那不就成了。”三两心头拨着如意算盘,一时嘴角也弯翘。
  沈寒香忙道:“这话别胡说。”
  “有什么说不得的,最近那里头夫人那边也说姐儿许了李家了,老爷那里底下人也说,还说是要给李家做妾,听着就让人生气。还说二姑娘是要给那家做正妻的,叫劝着姐儿如今就去巴结着,还说些什么将来不能赶在正妻之前生子……话说得难听至极……奴婢要是个男儿身,早就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三两暗暗道。
  “……”沈寒香闭着眼,心里却越来越醒,一面叫三两就在屋里睡,一面思索沈母打发人去找个无赖的事。刚朦胧有点睡意,脑海中乍然浮现起有人说过——
  “班主说了,过几日去大音寺请高僧给她念往生咒,来世不说富贵,清清白白的来去就是她的福气了。”
  沈寒香骤然坐了起身。
  三两被唬住了,赶忙坐起来,问沈寒香怎么了。
  待那股颤栗褪去,沈寒香才摇了摇手,要茶来喝,抿了口润润嘴皮,又倒下去睡。那晚上迷迷糊糊睡着,沈寒香做了个梦。梦里公蕊坐在床边,将几页信笺展开,手指细细抚平,看了又看,方才置于火上。
  火焰将纸舔成灰烬,一时俱化为灰烬。
  次日一早,沈寒香觉得身上汗重,一早叫三两打热水来擦过,方才起身。前头说知县夫人在老太太处,沈母叫她起了就去,早饭一并在那边吃。
  沈寒香忙收拾过了,走到门口,便遇见沈蓉妍,她笑迎上来道:“知县夫人叫了个大夫来,给你看看眼睛。”
  沈寒香微微蹙眉:“再高明的大夫也来瞧过了,都说无法的,怎么又来看?”
  沈蓉妍脸颊发红,朝后看了眼,丫头们都离得远,才低声道:“是要看看这是什么缘法造的,不知将来要是生子会否传下去。”
  沈寒香登时顿了住脚,站在拱桥上愣了会神。沈蓉妍亦不催她,叫人拿鱼食来,悠闲地喂了会儿鱼,才过去搭沈寒香的手,“再不过去,要叫老太太和知县夫人久等了。失了礼数,怕是不好。”
  “二姐先过去,我忽想起来有样东西不曾拿,先回去一趟,过会就去。”说罢也不顾沈蓉妍脸色,便下了桥转回。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下午就应该二更的……后来去买食材做饭又看了武大头……
  就这会儿了QAQ
  现实总是太过残忍……
  嗯,明天尽早……………………

☆、姨妈

  
  且说沈寒香下了桥就朝院里走,三两跟在后面不敢言语。到了院门口,才怯声上去问:“姐儿这是不过去了么?”
  沈寒香回头看她一眼,站住了脚。
  林氏叫人在木槿树下支了张卧榻,两个丫鬟在旁打扇,她懒洋洋眯着眼,见得沈寒香回来,便起来问怎么又回来了,看她脸色不好,握了她的手道:“要身上不舒服,叫个人回了老太太便是。”
  沈寒香给她问安,说来拿马氏的方子。她径自进屋,取过马氏平素用的药方,才又去沈母那边。
  老太太与知县夫人正在里头坐着说话,几个丫鬟陪侍着,进门沈蓉妍诧疑地看她一眼,笑捧茶给沈母,向沈母和知县夫人道:“先时三妹妹说身子大不舒服,便不过来了的,看是想见知县夫人,这才又扎挣着来了。”
  沈寒香没言语,进门四处瞥了转,屋里没外人,不过是老太太和知县夫人。那大夫在哪儿?难不成打发在门房上坐着了?
  沈寒香走去在老太太跟前坐了,丫鬟捧茶来吃,陪着说笑几句,沈母这里就摆上了早饭,叫上知县夫人也一并用了一道鱼汤,那本是马氏的长姐,见得沈寒香时候免不得多几分亲切,拉着问长问短一番。
  她姨妈本用过膳来的,就先下桌,沈寒香也已吃罢了,扶着进去里头说话。
  沈蓉妍坐立不安地伺候沈母用膳,不慎把块油沁沁的鹌鹑肉掉在了桌上。沈母看了她一眼,虽没说什么,神色却有些不悦。
  “你娘从前最爱玩闹的,如今身子这一不好,我同你二姨都常担心,大抵是娘胎里就带了不足,生了你之后身子更弱。还好那林大夫也常在我们家,来时常常问及你娘,也好宽我们的心。不过听说最近又不好了,竟不知是怎么回事。”知县夫人叹了口气,又端详沈寒香,笑道:“往后你常常伴在我身边,那边家里也和自家一样的。”
  沈寒香向袖子里掏出马氏吃的药方来给她,便道:“才听二姐说,今日姨妈带着个名医来的,想姨妈带来的人必是不错的,我才回去拿了娘现用的药来,想让那大夫看看,也不知为什么,娘吃这些总不见效。”
  知县夫人接过去方子,脸上却是有些愕然,蹙眉看了眼,“这个我倒看不大懂,我也不常吃药不知门道。不过今日我也不曾带什么大夫过来,怎么个男的大夫能随意往后院里带呢,况乎又不是用惯了的人。这是上哪儿听了胡说了,今日不过是来同老夫人议定大小定的日子,顺带看望你们姐俩。”
  沈寒香笑道:“许是我听岔了,还想让看看娘用的这个药……”
  “你娘吃林大夫的药一向是见效的,咱们梦溪县也没个比他更高明的大夫了,怕是最近累着了或是吃得岔了,等我回去就打发他来,再给瞧瞧。”知县夫人又拉着沈寒香一番问长问短,两人说了会话,沈蓉妍扶着老夫人进来。
  沈寒香便在旁陪着,坐在她姨妈身边,若来了茶果之类,便亲手捧上去。
  沈蓉妍时不时瞥她一眼,却见她神色如常,想必沈寒香与知县夫人并未提及请大夫一事。本来她听了林氏的,以为沈寒香心气太硬,听说要叫大夫来瞧她生养残缺的事,必就不会过来了。不想她去了竟还来的,不曾说穿却也还好。沈蓉妍定了定神,与沈母说笑。
  陪着用过午膳,知县夫人便就回了,大小定依然未说定,沈母本叫人去问沈平庆具体什么日子出门办差,又是何时回来,沈平庆却一早出去看修葺家中鱼池的材料了,于建筑一道,沈平庆尽量亲力亲为,嫌家里没个懂行的人。
  于是不过扯些无关紧要的事,知县夫人便回去,沈母也说,待和沈平庆商量过了,差个人过去递话就是,不必亲自来去麻烦。
  知县夫人站在马车下,拉着沈寒香叮嘱几句,又道:“倩儿想你找她得紧,过几日了要赏荷之类,千万邀她一道,那丫头也是憋坏了。”
  沈寒香答应了。
  下午时候马氏做了点马蹄糕,她仍觉得不舒服,就叫沈寒香给沈柳容送去,问问沈柳容第一日读书,可有什么不适应或要添置点什么东西。
  三两拎着食盒跟在沈寒香身后,过桥时便能隐约望见书房后院,只不过郁郁葱葱的盆景枝叶挡着,看不真切。
  沈寒香往那边看了眼,似有个人影,却也辨不明。
  到了书房,门口两个小厮笑迎来帮三两接着食盒,三人进去,沈柳容正坐着写字。只看了沈寒香一眼,叫了声“三姐”,复又垂下目去,毛笔捏得不大稳,却临帖临得认真。
  沈寒香把糕点摆在他桌上,去看沈柳容习字,沈柳容原就写得一些,有点粗浅底子,且他一习字或是读书就有些入定,便是再同他说话,他也是心不在焉的。
  沈寒香便找了本杂书,在旁坐着,等他练完一张,方才问他:“你先生呢?”
  “在院子里。”沈柳容搁了笔,自椅子里滑下来,要水洗过手,才拿两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给沈寒香一块,见她吃着了,方才吃起来。
  沈寒香又细细问了他早上过来吃的什么,回说吃的牛奶糯米芝麻糖粥。中午则同徐荣轩在这院子里吃的三个菜一个汤。
  沈寒香忽想起来,问沈柳容:“怎么不叫你先生进来,也一起吃点。”
  沈柳容忙摇手,“先生在后面院里下棋,不能叫他,叫了他要发疯。”
  “怎么疯的?”沈寒香笑道。
  “会啊啊大叫……”沈柳容神色费解,又拿一块马蹄糕,塞得腮帮子鼓起,“给他留一些就是,这个先生要是读书下棋作画的时候,像个老和尚。”
  “……”老僧入定?那日见到徐荣轩,是觉他书卷气,却没想到是个痴人。沈寒香观沈柳容神情自若,似挺吃徐荣轩这套,便就放心了。待沈柳容吃不下了,她就起来出去,怕打搅沈柳容读书。
  路过沈柳德那院,沈寒香让三两去门上问问,回说大少爷在屋里趴着,沈寒香这才进去。
  沈柳德刚下床,趿着鞋,柳绿在旁伺候着喝茶。沈柳德直是两眼发直,面色也青白,想是近来没大睡好。见沈寒香来了,招呼她坐,却也无话。
  “身上打的可都好了?”沈寒香问。
  “早没什么了。”沈柳德牵扯嘴角,似乎说话都费力。
  “这几日都没见你,竟就呆在屋里没出去么?”
  香红捧了碗汤来,道:“给大少爷熬的鸡汤,上午便文火炖着了。三姐鼻子灵的,赶上了。”
  沈寒香慢慢搅着汤,香红半跪在席上,给沈柳德喂汤,他竟像是抬手都费力似的。沈寒香默默打量,待沈柳德喝完了,她像有话说。
  沈柳德打发了两个出去,满脸疲惫又蹬去鞋斜在床上。
  “大哥便打算像个姑娘家般自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躺在床过一辈子了么?”沈寒香坐正身子,掸了掸裙子。
  “你要来说教的,我就不想听。”沈柳德阖上眼,“爹现在不管我,娘就想给我说个媳妇,凭谁我也没见过,就要娶过门来……”
  “你不闹这么多事出来,爹怎就急着给你娶媳妇了。”
  沈柳德紧闭着嘴,不说话了。
  “再说谁家娶亲不是如此,哪来那样多的情投意合,谁不是男家的婆婆去女家相,中了插个钗子就说下定。爹年纪大了,大哥不说帮担着家里的事,如今这家里,你说句话,可有人肯听?”沈寒香气道,又思及公蕊之死,但凡沈柳德不急进地在外闹出事情来让老夫人知道了,也不至于早死。
  “就是没人听我,我还说什么话,何不生来就是个哑巴。”
  沈寒香猛然起身,怒道:“那大哥就去做个哑巴好了,不看看你才多大年纪,要一直这般软孬,别说娶媳妇不能自已,将来生孩子,怎么养,做什么营生,考不考功名,到底如何混到老,都要不由自主了!”
  沈柳德身一颤,人还歪着身,嘴角下拉,似痛苦已极。
  “家里头有书给你读,有银子够花用,如今连累得公姑娘也香消玉殒了。你再这么下去,当真无人再多看你一眼的。白白浪费公蕊怕牵连着你,把什么都带地底下去了。”
  沈柳德这才坐起些,想到公蕊,眼睛又红了。
  “你自己想,若还想将来好好过日子的,爹那里,你娘那里,怎么也去好好认个错。爹没几日要去办差,家里大大小小事情扯着他头皮子,还不知要怎么样。纵动了情,你好生想,要不是你什么都没有,但凡你有一点半点的功名在身,不至于等旁人来同意什么。求这个告那个,总要担着心,成不成也不敢乱嚷嚷,受一肚子窝囊气。”本想沈柳德经这么些日子怎么也该振作了,却见他这个样子,沈寒香一生气,说得也多。不过话说到这里,也不想再同他叨叨,辞了就去。
  沈柳德坐在床上,出了足半个时辰的神,才叫人取他的长袍子来,收拾齐整干净了,照着镜子里两个眼睛肿的像鱼泡似的,东来忙叫人拿煮好的鸡蛋来给沈柳德消肿。
  “大少爷这要出去么?”
  沈柳德嗓子还沙哑,道:“不出去,去爹那里。”
  东来忙叫沈柳德不然穿厚点。
  沈柳德不禁失笑:“也不成回回挨打。”
  “那大少爷见了老爷千万好好说话。”
  沈柳德点点头,精神同从前大不相同,他如今也不带笑了,肃着脸,似终于脱去了一身的纨绔。                        
作者有话要说:  

☆、妻妾

  父子本无什么深仇大恨,沈平庆见沈柳德来,本摆着脸,肃容道:“怎么来了?银子不够使了么?”
  那时孙氏在旁,替沈平庆捏肩,笑道:“老爷说的什么话,哥儿必是想通了才来的。”
  沈柳德袍襟一掀,跪在地上向沈平庆请罪。
  沈平庆虚着眼,喝了口茶:“真想通了?”
  沈柳德点头道:“儿子想明白了,明年春日便进京,好好读书去。”
  “那好,正好让你跟着你舅父学学打理店铺。”
  沈柳德一愣。
  沈平庆吹胡子,声音在喉咙里隆隆滚过,“你不是爱做生意不爱读书么?强着你读书,你又读不进去,白白糟蹋银子,既要做生意,就好好学学。你舅父生意做得不大,却在京城这么多年,凭着三家铺面就站住了脚。你去了好生跟着学,如何招工、采办、算账、管底下的人。这些都非是朝夕之事。从前你成日的不在家,眼下收了心,开春便去,一面读书一面学学,明年秋试过后,再回来向我说,你到底是愿念书还是愿做找个营生当个生意人。”
  沈柳德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惊喜太大,他不知沈平庆也是好几日没睡着。沈母素来轻贱商贾,头一个长孙要做买卖去,沈柳德想的是,届时人到了京城,老太太盯不住了,能取得功名固然好,要是此路不通,总要给沈柳德计较个后路。
  这些年沈家一年比一年入不敷出,光靠下面佃户,沈平庆办差这点钱,自然是不够的。沈平庆动怒之甚也不是没有缘由,跟着桥梁工程去跑,得有体力支撑着。他倒这把年纪,别说没个接班的人,便是有,上头也未见得会赏差事下来。
  沈家全靠他一个人撑着,置办下梦溪这座宅子就是一笔大费用,添的古董花木奇石亦不消说。
  眼下沈母过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总得有个说头。
  他沈平庆总不能去向生他养他的老娘哭穷说:儿子撑不住了,老娘您就去二弟三弟那儿吃去吧。他也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不过要支撑一个家起来,总得要做打算。
  因而张大学士的儿子找上门来,气坏了沈平庆,并非为钱或面子,只怕沈柳德坏在情字上,失了奔头。
  既然沈柳德肯低这个头,沈平庆自也不会与他再置气下去,父子两个,话一说开,便彼此解了心结。
  那晚上沈柳德与沈平庆在屋内谈了一整宿,孙氏待了一会儿便被打发回去。晚上沈平庆叫人温酒过来,与沈柳德细说沈家发迹至今的大小事情。
  “希望你们兄弟两个,将来彼此照应,我当爹的,便是去了,也能闭得上眼。”
  沈柳德忙道:“爹才当壮年,怎么说这个话。”
  沈平庆叹了口气,端起空杯,沈柳德便给他注酒。
  “你要记住今晚上说的这些话,记住你该做什么,这个家,爹老了,就是你的。底下弟弟妹妹们都要靠着你,你现而今不懂世态炎凉,等你去京城长一长见识,就知道爹说的是什么了。”
  次日一早,沈柳德才从沈平庆那里转回。彼时徐氏正在写字,听人来说,搁了笔,净手向彩杏道:“他们父子素来不亲,柳德怕他老子怕得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怎么今日肯好好说话了?”
  彩杏替徐氏擦手,小指挑出一块润手的脂子,慢慢以掌心匀开。
  “德哥也到该懂事的年纪了,老爷看重他,孙氏说,德哥去是向老爷请罪的,想必已经抹开那戏子的事,会好好发奋了。”
  徐氏坐着不说话,静静出了会神。她既希望沈柳德出息,又不想沈柳德与沈平庆亲近,一时心内百味杂陈。
  “夫人担心什么呢?德哥是夫人的儿子,当然是要听夫人的话的。”彩杏轻轻撇去浮沫,就手请徐氏喝茶。
  “嗯,是我想得多了。”徐氏扶额,彩杏便放了茶杯去替她按太阳穴,“近来夫人精神不好,莫要忧心才是。”
  “沈家上下,我唯独操心柳德一人,他这几日闹得这些事,真是……”徐氏深吸一口气,捶了捶腿,才欣慰道:“不过既然是好了,晚上叫他过来陪着我吃饭。让厨房弄他爱吃的,卤味鸡皮,他素来都爱。”
  彩杏忙应了下去。
  下午时沈寒香收到孟良清的第二封信,信中内容让她一时有些拿不稳信笺。她把孟良清写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孟良清说已使了官媒来,不日即到,届时会向沈家当家也即沈寒香的父亲说明此事,届时将递上孟家细帖,再带沈家细帖回去,一路怕有舟车劳顿,烦她看着点吩咐人给两个媒人腾出两间屋子来,留她们过一夜,吃点茶果,第二日返京。
  信末写道——
  【近来身子可好,餐饭可食得,但有所需,回信务告之清。切切。】
  沈寒香便即叫三两研墨,想了又想,半天才写成两句,随手揉去,改将要问孟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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