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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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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饨抛摺�
沈柳德吓得魂飞魄散,忙喊,“下来!仔细跌倒池子里去。”
沈寒香把鞋放在一边,坐下来,朝沈柳德招手,一点酒窝在颊上,让人想戳。
“大哥来。”
沈柳德探头探脑,四下正是无人,沈寒香两条腿晃来晃去,他倒是也想爬到石头上去。
“就待一会儿,我上来你就下来。”沈柳德压低声警告。
沈寒香不怕他,反倒笑起来。
沈柳德手脚利索,爬上去拧着沈寒香两边腮帮狠狠道,“笑!有什么好笑的!待会儿爹揍我,又不揍你。就知道跟着你出来没好事。”
沈寒香歪着头看他,学着沈柳德的动作,也伸手去掐他的腮肉。
……
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狠地掐着对方的腮帮子不撒手。
沈寒香鼻子一吸。
沈柳德忙忙放手,大声道,“哥的糖都给你吃了!不许哭!”
沈寒香撇嘴。
“别找麻烦,不然揍你。”沈柳德晃了晃拳头,满意地看沈寒香后缩了缩,又觉有点不好意思,去牵她的手。
沈寒香由得他牵着,转头盯着池面,忽道,“哥。”
沈柳德心不在焉嗯了声。
“咱们去吃饭罢。”沈寒香说。
“哎。”先时没爬上来想上来,上来也没啥好玩的。沈柳德自取笑着先下去,给沈寒香穿鞋子。那是一双冷冰冰的小脚,握在手心里小巧玲珑的。
沈柳德愣了愣,给她套上袜子系好,又塞进鞋子里,戳了戳她的鼻子,“大姑娘家别把脚给男人看,看了爹妈就要把你嫁出去。”
穿好鞋,沈寒香两手环着沈柳德的脖子,让他把自己抱下去,才点头低声说,“大哥最疼三姐儿,我知道。”
沈柳德哭笑不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小孩俱是讨债鬼,他娘总这么说他。
吃过饭已是亥时,下人们收拾了堂屋,这就要围着火盆儿守夜。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扑面,马氏抱着沈寒香。
“看谁呢?”徐氏拿帕子沾了沾儿子满是汗水的额头。
沈柳德收回目光,诺诺道,“没。”
沈柳德有点怕他娘,至于为什么,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娘不太疼他。至少打小他就是让奶娘抱大的,像沈寒香那样,成日黏在马氏怀里,他是从未体味过。沈柳德小时,马氏也常抱他,一双白得如同敷粉的手,此刻在沈柳德脑海中钻了出来,一忽儿又想到沈寒香苍白的脚,还不及他巴掌大。
“你爹问话,哥儿在走什么神?”彩杏在旁扯了扯沈柳德的袖子。
他这才回过神,沈平庆严肃的嘴角压抑着一丝不满,眼角笑纹浅了三分。
一时间沈柳德满背冷汗,只觉里衣都湿了。
沈平庆道,“夫子说过完节什么时候上学堂去?”
沈柳德不敢看他老子的脸,小声回,“正月二十才上学。”
沈平庆本要问几句功课。
这时候冯氏过来,手头捧着个小瓷盅,镶金边两只白鹤栩栩如生,冯氏笑在沈平庆与徐氏之间坐下了,嗔道,“大过年的,老爷没得问哥儿功课作甚,哥儿这么大了,心思不在功课上也应当。”
沈平庆接过来一揭盖子,甜香溢出。
这便有人问是什么,冯氏回说是玫瑰做的汁子调出来的,又朝徐氏问,“大姐可给哥儿瞧好人家了,若没得,我这儿有几门亲……”
话未完,彩杏从旁便道,“奶奶吃药的时辰到了,先吃过药再过来陪着。”
沈平庆一点头,“夫人的药要紧,趁热喝了,想睡不过来也成。”
徐氏虚应了。
冯氏索性朝旁挪了挪,坐了徐氏的位子,嘴里不停嗑瓜子,一屋子人说闲话的说闲话,等着待会儿去院子里看烟火。
马氏给沈寒香喂了点米汤,把空碗递出去,手帕沾了沾她的嘴角。
沈寒香揉揉肚子,忽朝马氏道,“娘,要嘘嘘。”
马氏这便起身。
沈寒香拉她袖子,又说,“娘坐,自己去。”
马氏不放心,叫个丫头跟着她,沈寒香便自己走,也不让丫鬟牵。绕过堂屋,要去一个小隔间里等,下人拎恭桶来。
“姐儿在这儿等,奴婢很快就来,千万别瞎跑。”
“知道了!”沈寒香眼珠到处看,似对小间好奇得很。沈家的方便之所富丽堂皇,走马灯在头顶缓缓转,丫鬟见沈寒香一直盯那灯看,便放心出去。
不片刻,丫鬟引人过来,桶子里水面上浮着层枣儿。
“姐儿,人呢?”
屋内一个人都没有,唯独灯影孤单投在地上。
沈寒香跑得飞快,到鱼塘边方停下,大口喘息,口耳鼻俱灌满冷风,脑仁心疼得厉害。她身子小,拨开树枝,闭起有毛病的左眼,右眼望见不远处彩杏在等什么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都还记得。
七岁这年除夕,沈家发生了两件大事,先死了个姨娘,尸体是从后院的养鱼的池子里捞出来的,到正月初五才发现,身体已泡得稀烂。仵作推出是在除夕守岁那会儿死的,而那天晚上,沈寒香因为闹肚子,马氏提早带着她离席。
这话沈平庆出门前本谁也没拿出来说,然而三月间,沈平庆去南边办货,府里一度传得沸沸扬扬。
之后马氏呆在院中足不出户,沈寒香那会儿也不懂事,只成日缠着马氏陪自己说话。她虽十分怕生,但很黏马氏,小孩本是话最多的时候,只得马氏一个人在屋里,便成天朝着马氏叽叽呱呱。
说话声隐约传来。
“冯姨娘来啦。”彩杏欠了欠身。
“什么事儿啊,都快放烟火了,叫我出来。老爷还等着我伺候,这一大家子老女人,我稍微出来一会儿,老爷是会发现的。”稍响亮兼柔媚的个声音,是冯氏。
“夫人叫奴婢来和姨娘说个事儿。”
“什么事?”冯氏不耐烦地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手,年轻柔润的手没有一丝岁月痕迹。
“让姨娘别忘记原只是徐家一个家生子。”
“彩杏,你比我还年长两岁罢。”冯氏忽转了话锋。
彩杏低头,没吭声。
“徐家的家生子怎么了,既使手段换了户籍纸,便是查起来,我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将来要生了儿子,难不成还是徐家的家生子?”冯氏食指戳了戳彩杏心口,“倒是你,巴心巴肺这么些年,夫人给你什么好处了?”
彩杏仍未说话。
“那会儿说要把你嫁个好人家,都是哄着你吶。”冯氏转了个身,沈寒香立刻后挪,朝旁移开些。
冯氏捋着手帕子,笑笑,“不就是提了嘴要给德哥儿说个媳妇么,本来我说的夫人就瞧不上,大过年,还不让人说话了?”
彩杏这才朝冯氏走近一步,二人口耳相接,说的话沈寒香却听不清了,只见冯氏即刻变了脸色,伸手去掐彩杏的脖子。
沈寒香朝后一躲,四下看了看,这处本就少人来,这会儿又要放烟火,更是无人会来。
正犹豫间,外头一声水响,沈寒香心头一凛,趴回原处去看。
彩杏忙将手上紧拽着的手指扒开,一脚猛踹,水声不断,渐消停下来。彩杏将袖子扯下来遮住手腕,扫视一圈,便自快步离去。
沈寒香双膝发软,自藏身处出来,跌跌撞撞跑到池边。冯氏沉在池子里,水面上零星几点光,略能看见她绕顶的绿云。
沈寒香一只脚伸进水中,又赶忙缩回来,眼角余光瞥到旁侧栽种的竹子。然而真跑去拔,却又扯不动了。她竟忘记了这身子只有七岁,力气小,又不会浮水。
此时传来沈柳德的声音——
“幺妹,点烟火了,爹叫你回去。在不在那儿?”
沈寒香一愣,手里的竹子弹回去。
“瞧见你了!站着别动。”沈柳德一声喝。
“哥……”沈寒香带着哭腔。
“怎么了?”沈柳德提着盏纸灯笼,苍白的光照着沈寒香惊慌的脸。
“池子……池子里头……有个人!”
沈柳德双目圆睁,大步跨进树丛中,不一会儿,提着根木棍走出来,灯笼递给沈寒香,他脸色发白,手直抖,强作镇定道,“不会有事的,过来点儿,帮哥照着亮。”
沈寒香嘴唇动了动,跟在沈柳德身后,忍不住道,“她都没动静了……木棍怕不成……”
沈柳德显也瞧见了,当机立断抛去木棍,把袄子一脱,纵身跃入水中。
烟火在天空炸开,映照出冯氏死白的脸,沈柳德会水,冯氏身量小,借着浮力推了上来,沈寒香抓着她的手给拉上来的。
这会儿沈柳德说话声打颤,一边穿棉袄,湿衣也没脱,“哥去叫大夫。”
刚走没两步,沈柳德复又回来,问她,“你怕不怕?”
沈寒香死拽着沈柳德一只手不吭声。
烟火照出小半片沉寂的夜空,沈柳德眼珠被照亮,他想了想,把沈寒香拽起身,“咱们一块儿去,你去叫爹,我去叫大夫。”
二人这就朝外走,一路走,沈寒香怯声问她哥,“爹会发火吗?要是爹问我为什么来池子边,我要怎么说?”
“不会,爹宠你。刚叫人出来找你回去打算抱你点炮的,结果你不在,我才出来找你。你怎么又跑池子边来了?”沈柳德住了脚,呵出一口白气,犹自气喘。
“过来看鱼……”沈寒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像在愧疚。
沈柳德哭笑不得,这么黑的晚上看什么鱼,只也没多想,这么说按着沈平庆的性子,怕要讨一顿打,便说,“就说等不及想出来找地方解手的,哥去找大夫,你赶紧去叫人。先找几个人过去,爹那边慢慢地说。”
沈寒香认真点头。
沈柳德复又捏了两把她的手,笑揉她的头,“姐儿不怕,给。”沈柳德从袄子里衬袋子里摸出来块糖,被他里衣粘得都快化了,喂进沈寒香嘴里。
“等糖吃完了,就跑到爹那儿了,不怕。小姨娘年纪轻,不会有什么事的。”沈柳德安慰地亲了亲幺妹额头,转身大步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求评么么哒,相信我这文会很爽的!【
☆、李珺
小女儿魂不守舍跑到跟前报信,恰沈府刚放过烟火,女眷和丫头仆妇都在院子里,登时乱了方寸。
沈平庆听沈寒香说完,让个婆子抱着沈寒香,叫马氏带幺女先回院子里去。
一帮子人拥着沈平庆去鱼池边上了。
“娘,爹来了么?”沈寒香缩在自己床上,脑袋自被中探出些,两个手抓着被面。
马氏将窗户推开些,朝外看了眼,叹息一声,“没呢。大概不会来了,先睡罢。”
沈寒香没安静多一会儿,又问,“爹来了么?”
桌上茶都凉了,马氏起身,解去袄子钻进被窝里,揽着小女儿,似有话要说,眉心却踌躇地紧蹙。
沈寒香抓着马氏的头发,缩在马氏怀里,等了一会儿忽道,“娘把灯吹了罢,吹了好睡。”
不片刻,黑暗里沈寒香把头搁在马氏胸脯上,小声说,“我可以摸一摸小弟吗?”
马氏近来少陪沈寒香睡,前几日说怕过了病气,她现是有身子的人,头三月正是不稳,这样偎着,马氏心里头一软,遂道,“鬼灵精,你就知道是弟弟了?摸罢,小心些。”
沈寒香的手贴在马氏柔软的肚皮上,摸不出什么,只是心底里异常柔软,似乎又记起从前那孩子在自己肚皮里的时光,总想着什么时候孩子出来便好了,但到得生之最后一刻,又觉得要是那孩子能一辈子躲在她肚子里就好。
“今晚上,你不是出去如厕,怎跑到池边去了?”马氏摸着沈寒香的手,轻道。
沈寒香一动不动,起初马氏以为她睡熟了,正要把她放平,才听女儿委屈的声音说——
“憋不住了。”
马氏一愣,想是等得久了,沈寒香憋不住要小解,于是去池子边找地方方便了。之后按着沈寒香给沈平庆说的,她在池子边看见张手帕,沈柳德去寻她,灯笼照过去,二人一起发现了水里有个人。沈柳德把人救起来,看见是冯氏。
这一晚发生的事足叫沈府上下都睡不着,加之是过年,初一府上早请了一大帮子亲戚过来吃糖,沈家现人手紧巴巴的,还不知正月里这段日子会怎么过。
马氏素来心事重,又不大说话,沈平庆原是喜欢她这淡静的日子,给她安的个小院也在府里僻静之处。
“娘,爹一会儿真不来了吗?”沈寒香身子有点哆嗦。
马氏这才回神,怕是沈寒香吓着了,想等她爹来了说说话。马氏一想,遂出门去叫个使唤丫头去沈平庆那边看看。进里屋来被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蹙眉道,“怎么下床来了,快躺着。”
沈寒香抱着马氏的脖子,赖着马氏只得又回床上陪她睡着,幽幽的话声忽道,“我在池子边看着大娘身边的人了,忙忙慌的……”
“刚在你爹跟前怎么不说?”马氏大惊,赶紧定了定神,“是哪个人?看清楚了吗?”
沈寒香在马氏怀里点头,“嗯,是彩杏。”
马氏微张着口,深吸两口气,抓住沈寒香的胳膊,又道,“这话不能出去乱说,你眼睛又不好使,左眼不一直看不清的么?”
沈寒香轻轻点头。
“除了娘,谁都不能说,知道吗?”马氏又紧叮嘱了声。
沈寒香默不作声。
马氏一想,沈寒香有只眼是坏的,多半是看错了的。
“娘捏得我疼……”沈寒香扒了扒她娘的手。
马氏这才松手,把她抱在怀里,想了想又问,“哥儿看见彩杏了吗?”
“大哥来得晚,想该没看见。”沈寒香说。
“那更说不得了,待会儿你爹要是过来,就按之前说的,这事往后也不许提。”马氏抓着女儿一番叮嘱,又再三说了不让说,才放她去睡。
半夜里沈寒香睡得迷糊,听见她爹和娘好像在说话,但实在起不来,拗不过睡意没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沈府里就来了拨官差,给她穿好袄子,梳头,吃早。马氏牵着沈寒香,带着去西厢一间屋里头问话。
到门口,揣着手不住呵气,一条腿在树根上踩来踩去的沈柳德猛放手快步走了来。
“马姨娘。”他叫了声,年轻的眉头皱着,过来摸沈寒香的头。
“幺妹昨天吓惨了罢。”话还是问的马氏。
二人说了几句,沈寒香一直盯着屋门看,牵住沈柳德的袖子,问,“现谁在问话了?”
“爹在里头,衙门捕头来得早,快问完了。”
辰时还没过,马氏松了口气,蹲下身给沈寒香整理衣裳,一面叮嘱,“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不记得的就说不记得,别瞎翻话,知道吗?”
沈柳德现才反应过来,方才沈寒香一见面问他那个语气,倒不似是个小娃。大概昨晚上真吓坏了。
“嗯。”沈寒香点头。
房门开,沈平庆出来,把沈寒香抱到椅子上坐好,才摸摸她的头,不经意叹了口气,摇头走出去与马氏说话。
衙门只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格外小,看着跟沈柳德差不多,十四五的样儿。也没穿衙门口子里的衣裳,最近一次见到捕快,是在李珺被人砍了手那时。这起子捕快,只要家里人不闹不去瞎拦官老爷轿子,结案比杀人头点地都快。
“沈寒香?”问她名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像是三个人里的头。
那十四五的就不停盯着男人看。
“别害怕,说说昨晚上你都看见了什么?”见沈寒香紧抿嘴巴不说话,要哭要哭的样,捕头示意少年也坐在桌子边上。
“这是我徒弟,我是知县衙门的牛捕头,这是我带的徒弟,叫陈川。”牛捕头一努嘴,说,“陈川,昨儿下午巡街买了啥,拿出来。”
“……”陈川苦着个脸,半天才摸出颗珠子来。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个发亮的弹子。
见沈寒香一个劲盯着看,牛捕头满意地翘起嘴角,拿过弹子放在她眼前。
“川哥给你的,拿着玩儿。”
收了东西,沈寒香似放下了防备,牛捕头问什么,便乖乖答什么,只有些地方记不清了。
陈川拿个本子在那儿写什么,沈寒香总好奇地看他。
不片刻,话问完了,陈川听他师傅的,过去把沈寒香从椅子上抱下来。陈川察觉到她在自己腰带上扯什么,忙把她放地上。
沈寒香一落地就从刚打开的门边跑出去,陈川摸出腰上挂的袋子,刚拿来哄沈寒香的珠子好端端在他袋子里。
“看什么呢!”牛捕头粗声一吼。
陈川忙系好袋子,摇头道,“没什么,师傅怎么看?”
牛捕头出门,恹恹打了个哈欠,“多半是为情自杀。”一转脸看沈平庆走了来,牛捕头收起倦意,拱手上前去。
巳时一过,宾客纷纷临门。
沈柳德带着沈寒香在院里爬假山,平时是不带她的,他娘让他回完话赶紧过去,结果看见沈寒香茫茫然出来,干脆带着她在园子里耍。还把使唤的丫头婆子都支了开,两个人身量不大的人,钻在假山一个洞里。
“哥,这儿黑。”沈寒香有点害怕。
“再待一会儿。”沈柳德脚踏几块突出的石头,从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朝外窥看,“面粉呢?”
沈寒香把手里个不大的袋子给沈柳德,沈柳德嘿嘿两声,爬上去,身子一让,光透进洞里。
“上来。”他伸手抓住沈寒香,“看见两边石头没有,踩着上来。哥拖着你,出来就好了。”
沈寒香浑然不知道沈柳德想做什么,小时候沈柳德这么皮她也是头次知道,只知道沈柳德约摸要捉弄什么人。
这座假山是进了沈家园子之后去听戏的必经之路,府上今天是安排了戏班子的。
冯氏的死只在沈府掀起一层薄薄的涟漪,当年也是这般,人没了两天才有人发觉,找着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咱们要做什么?”沈寒香小心蹲在沈柳德后面。
他探头探脑朝外看,扒着块石头,半边身子在外面。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柳德抓出一把面粉,又把沈寒香的手抓着,按在面粉里。
“待会儿,哥说放。你就松手。”沈柳德吩咐完,看了看沈寒香捏起来小笼包子样的拳头,嘀咕道,“你手太小了。那只手。”
沈家兄妹两个,就在假山上一人坐一边,等人来。
“来了来了。”
昏昏欲睡的沈寒香一醒神,沈柳德已松了手,得意地笑,“哈哈哈,正好落单,让我抓住了。”
沈寒香朝外一看,登时吓得屁滚尿流。
“……”面粉洋洋洒洒落下去。
底下传来个少年勃然大怒的怒号——
“你大爷的!沈柳德!给少爷滚下来!暗算我……”
沈寒香快哭了,忙不迭要爬下去,没给沈柳德打招呼,只想着快点跑,底下路过的不是别人,正是往日有仇今日有怨的知县家的独苗李珺。
“幺妹,过来。”沈柳德听着李珺跑进洞,打算跳下去骑在他脖子上,总归居高临下,有便宜白不占岂不是傻子。
不料转头吓了个魂飞魄散,大吼一声,“幺妹,回来……”
底下李珺听见得意洋洋的沈柳德忽惨叫了声,又听见外面一声闷响,眉一蹙,退出去。
本摔到脚的沈寒香,现觉得像摔了头,看一眼李珺,立刻死了般闭眼,浑身克制不住发抖。
沈柳德自知闯了大祸,一骨碌钻过洞子跳下去。
“怎么样了?怎么会掉下来呢……”沈柳德一过去,沈寒香立刻挣着从李珺怀里趴到沈柳德臂弯上,张开眼,避着李珺。
“能站起来吗?”见沈寒香睁眼,沈柳德也略放下心,想是兴许没多严重。
“脚崴了。”沈寒香竟也没哭。
还好没哭,不然可难遮过去。
“珺子,你蹲下。”
李珺下巴一扬,“凭什么……”
“求你了小爷爷。”沈柳德立时能屈能伸,把李珺按着让他趴着。
沈寒香来不及抗争,就被沈柳德按上李珺的背,两个人竟一搭一唱地要把沈寒香带出府去找大夫。
沈寒香忙道,“娘找不见我,要给爹说的!”
“……”沈柳德满头是汗,“那怎么办?”
李珺猛转了个方向,过了条矮桥,忽站住问沈柳德,“哪块不常有人去?”
沈柳德指了个地方,是间偏院,让沈寒香坐着,李珺才拍拍手,胸前脸上还粘着面粉,不过这么着沈寒香稍觉得没那么怕了。
现如今的李珺才十三岁,也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比沈柳德生得还秀气。沈寒香避着他的目光,好在李珺也没多瞧她,说去找个兄弟来给沈寒香接骨。
沈柳德一把拉住他,“什么兄弟,成吗?得瞒着我爹。”沈柳德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总觉得家法已揍了他一顿。
“放心,堂哥,比你才大两岁,在医馆当学徒的。”
沈柳德这才放下心,等李珺出去,又给沈寒香一遍一遍说,“莫怕,李珺认识的人多,应该没多大事。”
沈寒香的伤脚已肿了起来,把袜子撑得老高。
沈柳德在她旁坐了,一摸床板一手灰,打两个喷嚏,揉着鼻子不满道,“底下人太捡懒,你看那儿。”
蛛网纠结在屋顶上,沈寒香倒不很怕。
“回头这话不给爹说啊。”沈柳德神色慌张,抓沈寒香的手紧了紧。
沈寒香说,“不说。”
“马姨娘可以说。”要谁也不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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