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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皆浮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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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人离开时,众人悄悄尾随,马车绕了许多路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的最后一个门。

侍卫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守着,陶大人得知后也颇为难。既不知这是不是漕帮的窝点,就不能贸然搜查打草惊蛇,又没有可以高来高去的好手,就不能偷偷去探个究竟,一时左右为难。

整整三天过去,那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出来,陶大人也知必有蹊跷。林府里陆续有下人请辞的,林管家都准了,外人看来这林家人口萧条越发凄凉了。

这天黛玉肿着两只眼回了自己院子,进了屋,紫鹃就忙拧了湿帕子来给她敷眼,看黛玉躺在那一动不动,怕她刚吃了饭就睡过去,就悄声笑道:“姑娘每天用姜汁涂眼睛,不知厨房里会不会发现少了几块姜。”

黛玉勾了勾嘴角,道:“虽说是珊瑚去厨房偷的,不过她娘管着厨房又岂会不知,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一会儿把帕子取走,待要换一个,黛玉起身去了书房。这院子正房三大间,中间堂屋,一边是卧室,一边是书房。

书房里两面墙都摆满了书,都是黛玉——以前的黛玉加上现在的黛玉看过的,据说林如海在外院的书房里更是堆满了书,不愧是书香世家,只不过是在任上就有这许多书,老宅子里的书岂不是可以开图书馆了。

水晶看黛玉把纸铺开,就忙上前去磨墨,这一向黛玉总是用五彩墨画水彩画,不消说,这画画的技能也是开了挂的,无论是工笔写意还是写实都还不错,尤其是画的一些花样子都被珊瑚视若珍宝,这两天一直缩在屋里,说是要给黛玉做鞋绣荷包,总没出来过。

随手画了幅卡通画,总不像个样子,水晶看了不言语,紫鹃扫了一眼直说妖怪。黛玉把画揉了扔在一旁,找本书来翻了几页,也觉没趣,只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夜幕降临,影园得月居里早已掌了灯,安惟清像没长骨头一样瘫在榻上,对着旁边整理一身黑色劲装的苏云恒抱怨道:“早知道你要来扬州办正经事,我就不打着来求学的幌子出宫了,直接就说跟着你出来历练不就行了,害得我还得往梅花书院跑,早知道我就在杭州多呆两天了,真无聊啊。”

苏云恒理好了衣服,回头笑道:“夜探巡盐御史府,有兴趣吗?”

安惟清立刻坐直了,嚷道:“你要去小美人家?”

苏云恒不屑道:“看你那点出息,我是去看林大人,谁跟你似的整天惦记美人。你不去是吧,那我走了。”说着出了屋,打个呼哨,院子里的几个暗卫都跟着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安惟清匆忙穿上鞋,跑到门口喊道:“谁说我不去了?等等我呀。”

苏云恒隐约听到喊声,心中暗笑:“谁让你不会武功的,活该你见不到小美人。”

林如海在书案前奋笔疾书,陶元标把情况都汇报给了他,那个小院子三天没有人进出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发现被监视了,另一个就是,那小院子只是个中转站,进去的人直接从地下通道走了。如果是第二个可能的话,问题就棘手了。

写完了信,林如海唤了一声留蓝,却没听有人应,扭头一看,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劲装少年,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端端正正向他行了一礼口称林世伯。

林如海看他腰上挂的金牌,若有所悟,问道:“你是何人?”

苏云恒笑道:“晚辈是定国公之后。这次是奉圣上的旨意来查江南的漕帮与官员勾结私运盐铁一事,特来向林世伯求教。”

林如海看他言之有物,风度翩翩,先就喜欢他几分,闻言便道:“世侄客气了,请坐。”



、第十一回 帮主



二人分宾主落座,林如海道:“我与你父亲也有几年没见了,怎么他这次没来吗?”

苏云恒起身回话道:“父亲与母亲如今不大理这些俗事了,我来之前,父亲还叮嘱我来向世伯请安。”

林如海叹道:“你父亲是有福之人哪。”因问道:“你查的如何了?”

苏云恒道:“听说世伯突然病重,特来探望。”

林如海笑而不语。

苏云恒会意,又道:“晚辈查到漕帮的军师出现在扬州,因见盐务的侍卫在那守着,故来请教世伯。”

林如海皱眉道:“这军师已经三天没出现了,只是我们的人手功夫有限,不能探查。”

苏云恒忙道:“不如我带人去查,既能帮了伯父,也帮我自己。”

当下二人说定如何合作,林如海又写了信,与前一封信摆脱他送去陶府,苏云恒便告辞了。与众暗卫出了林府,苏云恒吩咐他们先去陶府,自己随后就来。有那知情人士看他那一脸正经表情就在面幕之下偷笑,大伙互相挤挤眼,就齐齐退下了。

苏云恒松了口气,摸摸脸,热热的,不由得庆幸天黑看不见红,定了定神认准方向,几个起落就来到了黛玉的房顶上。

紫鹃铺床,雪雁去催水,水晶装了暖炉预备熏被子,院子里只有粗使小丫头跑来跑去。苏云恒心知再等一会儿,上夜的嬷嬷丫头睡在外屋时就更进不去了,便瞅个空子闪进房间,见右边没人忙躲进去。四周一看,是个书房的布置,窗下一张大书案,放着文房四宝,旁边墙上挂着一张琴,两面墙摆满了书,地上铺的是厚厚的深蓝色宝相花纹羊毛地衣,书案旁的地上有一个纸团,苏云恒拾起来收好。

黛玉内室挂了帘子,听声音有至少两个丫鬟在里面。一时雪雁催了水来给黛玉洗脚,软帘一掀,苏云恒只看到一人坐在罗汉榻上,赤着的两脚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紫鹃开始安排上夜的人了,苏云恒才楞过神来,忙趁空闪出去了。脑子里一直晃着那两只娇小玲珑犹如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赤足,胸口气血翻涌,跃上墙头时直接撞在墙那边的树上了。

到了陶府,几名暗卫隐藏在各角落,苏云恒心知脸上肯定挂了幌子,不想丢人现眼,就招手叫过一个暗卫,让他把信交给陶大人。那暗卫盯了苏云恒一眼,苏云恒一脸淡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暗卫接过信,心里吐槽道:“你以为天黑就看不见吗,刚刚还看见你脸红了呢……”就退下了。苏云恒速回吴园不表。

且不说他们如何布置,因为这次中毒事件,黛玉返京的行程又推迟了,那三个大夫又都请回来,在林府住下,外面都传说林如海只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眼看着再不破案就装不下去了,林如海和黛玉都很心焦。这天一大早,就有侍卫来报,说是抓到了那个漕帮的军师,还在他身上搜到了账本。

虽然觉得胜利来得太容易,林如海还是速速赶去了衙门。这一来,谣言不攻自破,又有那嘴碎的人说林大人是吃了仙丹才起死回生的,传到黛玉耳朵里,真是哭笑不得。

林如海到了衙门才知道,这军师是被人绑了放在院子里的,只因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众侍卫潜进去看时才发现。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房间里挖的地道也被人为毁坏了。幸好在军师怀里发现了账本,经鉴定并非伪造。虽事有蹊跷,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随时都可去抓人。

只因此事牵涉太广,还需先禀明圣上,再做定夺。苏云恒着人去打探此事内幕,只知道漕帮新换了帮主,再不知其他的。

因为此事,再加上林如海突然毫发无伤的出现,甄应全和那些合伙的盐商都慌了。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只要把林如海弄死,这一带就没有皇上心腹,案子自然好办,可是林如海不仅没死,反而还拿了铁证,这一干人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一样引颈待戮。此时再逃也已经晚了,各府门前都站着侍卫,许进不许出。

林如海因怕有些人狗急跳墙,不放心此时让黛玉北上,便整日把她拘在家里,行动不离人。好在黛玉本就是宅属性,每日里只是吃喝玩乐罢了,画的些新鲜花样子从衣服首饰到器皿家具无所不包,有的大获赞赏有的无人捧场。每天早睡早起,心胸豁达,胃口也好些,睡前做会儿瑜伽,想必要不了多久连丸药都不必吃了。把前世里知道的那些养生方子都一一写下装订成册,以前是有心无力,现在有钱有闲有人手,说一声每天梳头一百下,你哪天不想梳了紫鹃还不乐意,说一声少食多餐对身体好,厨房里除开一日三餐,中间还正经做两份小食送来,因林家父女两个都体弱多病的,多是些炖燕窝、乌鸡汤之类的。黛玉知道雪蛤有补肺之效,适合有肺病的人食用,特意吩咐去采买上好雪蛤回来,吃多了不好,只偶尔吃一点罢了。

在家养肉的黛玉不知道,每天天黑之后总有一个人跑到她的房顶上坐一会才走。很多年后,每当这个偷窥狂想起年少痴情时每天坐在人家屋顶吹冷风的时候,就觉得能够美人在怀高枕软卧实在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堪堪又是一月光景,阳春三月时节,桃花盛开,前几日沈梓柔回苏州时特意下了帖子请黛玉去小聚,也被林如海驳回了,黛玉只好送了些小礼物过去。

今上因顾及太上皇,对一干老臣都格外宽容,因此回复的旨意上只说依法处置几名盐商,并没有提及主犯甄家。甄家在朝中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如今竟能脱罪,都以为是侥天之幸,甄应道赶紧把庶弟叫回去,从此后着实低调了一段时日。

话说苏云恒之所以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完全是因为那不着调的老爹。定国公一系从本朝开始已是传承了数代,当年太祖打天下时,初代定国公就是左膀右臂,太祖登基天下太平后,初代定国公立刻把手里兵权上交,甘心只做闲职,太祖感念于他的功劳和二人之间的情谊,便让他私下里创立暗卫,因当时二人在御花园里赏梅,便称作梅花内卫。从此后,初代定国公一手创立了梅花内卫,专门执行侦探、窃密、暗杀等见不得光的工作,久而久之,职权渐渐扩大,后来又兼有前朝所设通政司的职权,也从暗里走向明面,朝廷上下无人不知,也无不忌惮。因此上,后来的皇帝便下旨,将历代定国公世子与皇子们一同教养,以示皇恩之外也有当做人质的意思。也幸好前几代进宫的世子们都与太子关系良好,到了苏云恒这一代,因他母亲是公主,且生育的晚,他反而与六皇子相与甚厚。那个没正形的安惟清本是他的小舅舅,但他二人年纪相近,安惟清也不喜欢被辈分约束了,因此私下里只叫表字。安惟清性子散漫,早想出宫见世面,便求了父皇和皇兄许久,最后用了出宫求学的借口才得下江南。至于六皇子安穆轩如何咬牙切齿两眼通红的嫉妒他俩就暂且不提了。

这次南下,其实并无大事,虽说是定国公撂挑子才换了苏云恒来,但也是定国公处心积虑的,先挑了这件小事给儿子练练手,办好办坏并无大碍。只是苏云恒第一次正经出来办差,自然是要做到完美。

漕帮历来有帮小户交漕粮的传统,各个漕口成为“包户”,漕口比官府剥削的少,因此很多小户都更愿意让漕口代交漕粮,避免官吏的敲诈,这样一来,官府能剥削的人变少,于是对这一部分人的搜刮就更重,造成了畸轻畸重的局面,久而久之,漕运的期限和漕粮的质量受到影响,民怨沸腾。加之漕运的船上被发现走私盐铁,使得今上大大警惕起来,这才下旨要定国公彻查此事。

苏云恒来了之后才知道,漕帮内组织严密,外人很难混进去,也是前一段时间漕帮内换帮主,趁着帮内的混乱,才混进去两个暗卫。换帮主的事也是那两人透露的,其他的还暂时打探不到。不过苏云恒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那个军师和账本可能是新上任的帮主送给官府的一份大礼。

不管怎样,苏云恒决心要把新帮主揪出来一探究竟。这一日收到线报,新帮主巡视扬州的漕口,苏云恒点齐人马潜伏在附近,见到一个白衣男子当先走出,身后跟着数个穿着短打的壮汉。只见这男子年约二十五,面如冠玉,长眉入鬓,双眼狭长,目似朗星,羽扇纶巾,意态从容。最后走出的一人做书生打扮,对白衣男子拱手为礼道:“帮主慢走。”白衣男子微微一笑,便带着身后几人上马而去。



、第十二回 回京



苏云恒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到了城外。那几人骑着马走得并不快,倒好像郊游似的,苏云恒带着暗卫展开轻功跟在不远处。到了一个树林附近时,那几个穿短打的突然拍马快行,眨眼离了此地,白衣帮主打马进了树林。苏云恒身后一个暗卫要去追那几人,被他止住,悄声道:“只怕他早就发现了我们,故意引我们来此处,别上当。”

当下让众暗卫潜入树林分散开来,自己一人循着痕迹进了树林。走了一段路,就看见那匹四蹄雪白的黑马在吃草,不见人影。苏云恒环视四周,朗声道:“兄台既然引我来此,何不现身一见?”

忽听身后一人呵呵一笑,忙转过身去,就见那白衣帮主笑吟吟的负手而立,道:“我送的礼物,你们可还满意?”

苏云恒心道果然是你把军师和账本送来的,便也笑道:“承蒙高情大义,我等不胜感激。”

白衣帮主奇道:“咦?那你跟着我干什么?走私盐铁的两个人,一个军师送给了你们,一个前帮主已经在黄泉路上,莫不是你想当面谢我?”不待苏云恒说话,又自己摇头笑道:“贤弟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我这样做只是怕麻烦罢了,你这样客气,我实在羞愧。”

苏云恒见他自说自话的已经叫上“贤弟”了,不由嘴角抽搐,嘴上说着“羞愧羞愧”,脸上却写满了“得意得意”,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苏云恒突然觉得费这么大力气找这么一个有点二的人实在没有意义,再说了,前帮主犯的事儿确实赖不到他头上,便道:“不过是有些小事要烦劳帮主,还未请问帮主尊姓大名?”

白衣帮主嘴角含笑道:“免贵姓程,名梦星,字伍乔。你可以叫我程大哥,也可以叫我伍乔大哥。”

苏云恒嘴角又抽了抽,拱手为礼道:“原来是程帮主,在下苏云恒,这厢有礼了。”

程梦星也忙把扇子往袖筒一塞,似模似样拱手道:“贤弟客气了。”嘴角的笑忍都忍不住。

苏云恒看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便不想废话,直接请了程梦星去别处细谈漕帮代收漕粮一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林如海心知这案子一结,大约不用多久就要任满回京了,便趁着天气不冷不热时催黛玉回京。船早已备下,贾琏也替梁桂林找了条小船,到时只让她悄悄跟在船队后面就行了。正好托陶夫人寻的嬷嬷也已到了,陶夫人原是托自己娘亲锦乡伯夫人找的教养嬷嬷,这教养嬷嬷姓郝,原是宫里到了年纪放出来的女官,年纪不到三十,因家乡水灾,亲人一个找不到了,只好去做教养嬷嬷,刚好被锦乡伯夫人遇到,便送来给黛玉了。郝嬷嬷本想出宫与亲人团圆,不料天不遂人愿,也绝了嫁人的心思,只想找个好主家可以终老此生。

黛玉跟她处了几日,也颇喜欢她的人品,郝嬷嬷年近三十,却总喜欢打扮成五十岁那么老气,平时不苟言笑,其实既心软又善良,把黛玉小院上上下下打理的有条不紊。郝嬷嬷见黛玉也不是那等刁蛮不讲道理之人,且对人对事全凭一颗真心,便也渐渐一颗心全扑在黛玉身上,此是后话不提。

不几日行李都收拾妥当,装箱封存的都已运到船上,只有日常用的东西待人上船之时一起送到船上。

这日夜半时分,苏云恒又坐在黛玉房顶上晒月亮,知道黛玉不日要回京,心头涌起少年的忧愁,正对月长吁,身边突然有人道:“怎么?这家的姑娘不喜欢你?”吓得苏云恒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待看清了是程梦星,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程梦星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笑眯眯道:“身为大哥的,自然要关心兄弟的终身大事。跟大哥说说,这家的姑娘为什么看不上你?”苏云恒一面控制不住的脸红,一面粗声粗气道:“谁说这家姑娘不喜欢我……”说完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掉坑里,便闭紧了嘴决定不理此人,只听程梦星仍絮絮叨叨的。

要说这程梦星也真是怪,虽是漕帮帮主,却好似并无多大野心,对帮务也无兴趣,自从见了苏云恒,便当他是好友似的,时时跟着他。苏云恒已经查清了这些事,早写了密折送去京城,只是今上还未下旨,不便就此回京。眼睁睁看着黛玉要回京了,自己不得同行,实在让人郁闷。好不容易甩脱程梦星,却又被他找到,也只能无奈了。

程梦星唠叨了半天,不听有人回话,转头一看,苏云恒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道:“也罢,跟着大哥走,包你一解相思之愁。”说罢,从袖口掏出几只线香,冲苏云恒挤挤眼,悄声道:“不消一支香,保证屋里不管多少人都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醒。”

苏云恒见他一脸猥琐笑容,恨不得把他推下屋顶去,又暗暗纳闷此人看起来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性子却如此分裂,一时翩翩佳公子,一时年轻英俊侠士,又懂的各种下三滥手段,活似臭流氓,虽然心知他只是说说而已,大约只是逗自己玩,但还是冷冷道:“小爷不陪你玩了,告辞。”脚尖一点,向南掠去。程梦星忙把线香收起,追他而去。

林如海选了一日送黛玉上京,水晶和珊瑚也随行。因京郊的温泉庄子给了黛玉,便顺便把珊瑚的爹宋春生给了黛玉,好让他管理庄子,又让珊瑚的娘春生家的也跟着黛玉去了贾府。

一行人乘船北上,不消多说,到了通州码头,早有贾府派来的管事等并许多大车等在那了,黛玉上了中间一辆翠盖朱缨八宝车,行了许久方到贾府。

黛玉从垂花门向里走,手里扶着紫鹃,身后跟着郝嬷嬷,雪雁珊瑚水晶并春纤,还有之前从贾府跟去的两个嬷嬷,一共八人,加上在前引路的,在旁扶持的,着实声势浩大。有那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见了,无不暗暗咂舌,想当年,黛玉只带了王嬷嬷雪雁一老一小,孤苦伶仃,府里上下无不将她当做投奔而来的穷亲戚,后见贾母疼爱她的心与宝玉不相上下,便也都不敢怠慢,只是黛玉性子敏感多疑,眼里揉不下沙子,渐渐的便都说她是“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因此上,黛玉在下人中名声便不大好。归根到底,不过是因贾府上下都是长着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不把区区一个孤女放在眼里罢了。

一时到了贾母正门,丫鬟们早高高打起软帘,向里笑道:“林姑娘到了。”黛玉刚进去,就见一个圆脸微胖的小男孩跑出来抓着自己的手,又笑又叫的拉着向里走,黛玉心知必是宝玉,便也不多理会。宝玉几月未见黛玉,只觉得她出落得越发脱俗,心里欢喜不尽,哪里还能发现黛玉态度冷淡呢。

见过贾母,贾母只携着黛玉的手不放,拉着她坐在身旁,对着一旁的王夫人笑道:“我这个玉儿就是有福气,回了扬州没多久,他父亲就大好了,想必是姑老爷见了女儿就舍不得去了。”

王夫人陪坐一旁,本来在想着刚刚贾琏进来请安时,见他一身衣服所戴配饰皆非俗物,看着不像从府里带去,大约是去扬州做的新样子,一时又气林如海不死,偌大财产落了空,一时又担忧如今荣国府后继无人,全靠着几个庄子过活,迟早有一天揭不开锅,再加上大女儿元春在宫里迟迟不见受宠,也需大笔银两上下打点。心中乱成一团,如同火烧一般,听贾母问话,忙唯唯应是。

瞥眼间看到黛玉一身银红衫子,外罩一件如烟似雾的轻纱制成的衫子,显得艳丽又含蓄,轻纱上绣了一幅风中芙蓉,与现下的缠枝莲等吉祥花样大不相同,微微一动便如荷花荷叶在随风晃动一般,裙子更是新式样的浅粉色“百折裙”,不过众人所作大多是二十四折,黛玉穿的大约有四十八折之多,每折镶以银线,不动时俏皮可爱,动一动便露出折在里面的那部分,竟绣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蝴蝶,脚上穿的是香樟木高底鞋,雕刻莲花样式。黛玉本就身材高挑,再一穿高底鞋,显得比宝玉都高了一头顶,自己那傻儿子还围着她只顾着傻乐,迎探惜三春也在贾母处,早拉着黛玉细看她身上衣衫,几人又说又笑,极是投契。

王夫人眼瞅着几个人站在一起都被黛玉比下一大截去,心中有气又发不出,一眼看见黛玉头上戴的蝴蝶嵌宝金簪,墨玉雕琢而成的蝴蝶翅膀上下起伏,栖息在粉水晶雕琢而成的芙蓉花上,花瓣是一片片镶嵌在金丝上,点缀了许多米珠当做花蕊,分明是以前小姑子贾敏的陪嫁,便故意叹道:“可怜大姑娘如今出落的花儿一般,戴着这簪子真真是好看,可惜姑奶奶却看不到了。”

贾母扫了她一眼,盯着黛玉头上的蝴蝶簪细看了看,笑道:“玉儿正佩戴这簪子,过来叫我细瞧瞧。”

黛玉等人听王夫人说出此等话,早已静了下来,见贾母招手,黛玉便走上前去,贾母道:“我唯有你母亲一个女儿,最疼的便是她,你母亲的体己自然是给你,外祖母虽然年纪大了,却也还留着好东西。”一面叫鸳鸯去箱笼里拿黄花梨雕山水人物的匣子来。



、第十三回 首饰



过一时,鸳鸯抱了个匣子出来,看着沉甸甸的,放在贾母旁边的海棠形小几上,贾母接过一把小巧玲珑的钥匙开了锁,唤迎春等人道:“都过来看看,这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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