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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人家-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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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哥儿接过了花生,打开一瞧竟是四个饱满的花生仁,往嘴里一倒,一拍大腿笑道:“怎么不能卖?若说十文钱一碟子也有人买的,这个最下酒,都不用别的菜了。我替奶奶想好了,多盛几个这样的吃碟儿,再烫些烧黄二九,保证今晚上能赚了一吊钱呢。”
碧霞奴见他说的热闹,就当真摆上个十来个吃碟儿,又烫了几壶烧黄二酒预备下,莲哥儿把冰姐儿交给碧霞奴照顾,自个儿又出去,端着托盘出去了,一共四桌,每桌放上一盘子花生,一壶烧酒,一壶黄酒,因笑道:“方才唱个莲花落,您几位也听絮烦了,要不我再伺候你一段评书?”
那几桌客人原本也是爱听书的,只是到到大茶馆里去听,说书的不要钱,茶座儿却卖钱,一个茶座儿少说也要几十文银钱,还不带着茶水瓜子,若自个带着茶叶,小伙计儿收不上几个钱,便不打招呼,一壶开水也要个几文钱,泡了你自己的茶,也要强搭着来上几碟子瓜子儿,全算下来还不如单请说书的先生往家里说去的划算呢。
凤城人能听说书的,也多半都是那些身上有些差事的衙役或教书先生们,才舍得花那个闲钱去买那个虚热,如今来听莲花落的这老几位,都是街里街坊市井人家,不过平时去大茶馆门口,假装路过,靠着门柱子偶尔听几耳朵,若是里头小伙计脸酸心硬出来赶着,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只好自己回去。
倒也没听过成本大套的书,如今听见这小伙计儿就会说评书,这几个人都合着赚到了,连声催促他快讲,这娃娃倒真有点传授,当日逃荒进京的时候,他爹是个唱莲花落的,因为自个儿卖唱也讨不上什么钱来,一家子一商量,就搭了一个野班子,也有唱评戏的,也有唱大鼓的,又有说书唱莲花落的,一个戏班子在街上摆摊儿卖艺,可就比自个儿单打独斗的来钱快多了。
连哥自小在班子里长大的,虽说是样样通样样松,可是到底比那些个门外汉强远了,因念了一段儿定场诗道:“大燕打食四海飘,为儿孙垒下窝巢。终日打食几干遭,唯恐小燕不饱。小燕将养数日,臂膀扎下翎毛。忘却了父母养育恩,展翅摇翎飞了。飞到旷野荒郊,遇见避暑狸猫。连皮带骨一齐嚼,可怜这小燕的残生丧了。今儿小的就伺候您几位一段儿《大隋唐》!”
书座子里头还真有一两个吃过见过的主儿,原先在茶馆里头找人说事儿,顺带着听了几耳朵,知道这可是一篇长篇大套的书,短打袍带最是精彩,叫了好儿道:“你这小伙计儿要真会说大隋唐,明儿我就叫了自家兄弟起来给你捧场,夜夜都来听你说好不好呢?就连书座儿的银子,我们也可以按月给你。”
莲哥儿听了拍着手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如今小人蒙着铺子里的老板老板娘好心仗义相救,得了性命,投身在这里做活,只要人家不赶我,我就是一辈子也不走了。您就放心交钱吧,别说一月,就是交十年年的也行那。”
底下的书座子都笑道:“你这段儿书还能说上十年去?”莲哥儿摆了摆手,学着老先生的样子笑道:“这是个大部头,光是梁子我就见过二十八套,连带这身段儿、演义、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的,说十年说还算少呢!就请好吧您内。”
说着就从程咬金卖小筢子说了起来,第一天只说了个程咬金母子城破家亡,投身到小筢子村儿,就说了有一两个时辰,底下听书的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根本就舍不得走,末了还是家里的老婆领着孩子找上门来,揪住耳朵一顿乱骂:“杀千刀的不顾家,还以为是喝多了猫尿醉倒在路边了,没想到倒是在这不着调听书呢。”
那些个男人都笑道:“如今这个书座儿倒是便宜,十文一碟子的小菜儿,就能听五十文一回的书,为什么不来?”
有的疼老婆的,因对浑家笑道:“明儿不单我来,也带着你和孩子来听一听,这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这是高台教化,以后只怕连孩子也是读书识字的。”
一群人吆五喝六、心满意足的去了,莲哥儿把收上来的铜钱,加上方才地上捡起来的那十几文,全都一股脑儿倒进了牵头装钱的匣子里。
碧霞奴瞧见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但要分给他几个抽成儿,莲哥儿笑道:“若是恁的算,你二位对我是救命之恩,这一条命值多少钱?我不是那样忘恩负义的小人,奶奶您就收着,日后小人的事情也少不得三爷和三奶奶照应。”说到此处,脸上微微一红,又低着头笑道:“来日要说媳妇儿,奶奶给说个好的,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159|访亲家官哥吃醋
却说莲哥儿的书座子在二荤铺子门首处倒是打响了名头。他自小儿跟着父母搭班儿唱戏,听老一辈的说书艺人给念过书梁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早就在江湖上行走,也知道许多人情世故,说起书来又没有大人的勾心斗角,心思也还纯正,正适合说些袍带短打,江湖豪杰结义之事都给他说得惟妙惟肖。说到秦琼卖马之处,勾动自己漂泊身世,更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有好几个常来捧场的汉子眼圈儿都红了,一传十十传百,可就招来了不少新老的客人前来听书。这一回挤兑得附近三四个茶馆儿的生意每况愈下,倒把张家这二荤铺子的生意带的越来越好。
原先最来钱的是早点,可如今和晚上的吃碟儿比起来,早点也就算个零钱,十文钱一碟子的煮花生卖得最好,后来又添了几样盐水煮的菱角、鸡头米等物,单点一碟子也可,或是混着卖都行。
这说书是个高台教化的事儿,又带着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当个幼学也使得,有好多书座子听见莲哥儿评说的道理,都是忠臣良将之事,也有带着自己刚上幼学童蒙的孩子一起来听说书的,一面悄悄地指着台上的莲哥儿道:
“你瞧瞧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这评话说得有板有眼有理有据的,你若是长到人家那么大,能有这个心胸,我们做老家儿的也就放心了。”
莲哥儿这一回可就从小要饭的变成了孩子王,早起也有不少幼学的孩子让爹妈带着来买早点吃的,看见这小伙计儿,都追着屁股后面,赶着叫他莲哥哥,莲哥儿自己也觉得颇有面子。
可他们的生意好了,这周围几家的茶楼就不干了,有两三个茶楼的掌柜的就带人来堵着门口,倒也未敢高声,只说叫你们家掌柜的出来有事商量。见张三郎生的五大三粗铁塔一般,那几个就先情怯了。
掌柜的也就回嗔作喜,说“请三爷赏赐给我一条活路,不然这书座子都叫你们家的小伙计带跑了,我们大茶楼的挑费是大的,与你们这小本儿买卖可不一样,一日不上座儿,卖不出票钱去,一个茶楼里二三十口子等着我吃呢,求三爷可怜可怜小人罢了。”
张三郎也不是那样混不讲理、认钱不认人的主,听见这几家掌柜说得恳切,就把莲哥儿叫出来,问他怎样处置,莲哥儿想一回因笑道:“我也不是只会说书这一项,几位老板要是觉着小的抢了你们的生意,就不如我一旬日只说两三天的书,底下的时侯唱竹板书、弦子书,或是莲花落,或是唱个大鼓书,反串儿的评戏什么的?不知各位老板也心里觉着怎么样?”
那几个掌柜的听了,自是愿意,这个茶座只靠书座子来钱,如今听见他什么都说些,对自个儿这样单独经营的茶馆就没甚挤兑了。几家掌柜的多谢过张三郎,渐渐的散去。三郎瞧了瞧莲哥儿笑道:
“刚到家的时候看不出来你竟有这样的本事。”莲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道:“这原本不值什么,常言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这艺多不压身得道理小人自是懂得。
小时候跟着戏班子走街串巷也就学会了,往常我自个儿在药王庙门首处唱起来,也没人来听,可见还是掌柜的造化大,有个财神爷帮衬着,这地方聚拢人气儿才有人来听小的说书唱戏,都是您二位的福报呢。”
从此后又开了新买卖,这一日唱莲花落,那一日唱对台单板的评戏,有时候还唱个太平歌词,还真是样样都能招呼一下。书座子也比平常人更多了,有人爱听书的有人爱听戏的,每天来的人都不一样。
单有那一等爱听大鼓书的太太奶奶们,也不嫌弃张家的二荤铺子铺面儿小,就要听这一口。这些女眷门上坐,吃食就精细多了,碧霞奴原本就做就擅长做精细吃食的,如今见人点的几样下酒小菜,她也都会做些。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吃了便过口不忘,平日里就算不过来听戏,偶尔馋了,也打发家下的使唤人过来买几个小菜。凤城民风开化,男男女女的都会喝两杯,这样小菜拿了家去,再烫个烧黄二酒就是一桌子的席面儿,当家媳妇也没那么累,男人回家吃得开心,小店里又多了一笔进项。
这莲哥儿也是个上进的,自从成了个角儿,自己多多少少也攒下不少钱,张三郎和碧霞奴都是厚道人,不会苛扣他的工钱,除了包吃包住之外,书座子的钱就与他五五分成。
开始莲哥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到了后头也多半就半推半就地拿了,这银钱他又不像一般的半大孩子那样乱花,全都攒下来放在自个枕头底下,攒够了一吊钱,就拿绒绳拴起来,攒多了就到银楼里去换成散碎银子。
遇见有书市,就告了半天假过去逛逛,买些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回来瞧,他原是说书唱戏艺人之后,别的能耐不行,可这念书识字却是从小学会了的,不是个睁眼瞎子,因看见别人家孩子都去念那些幼学童蒙,自己心里岂有不眼馋的呢?
又不好辞了差事念书去,虽说如今有了几个小钱儿,若是没有进项,也不过几年内就花完了,依旧没有挑费,所以就自个儿买了书,白天干活儿,晚间说书唱戏,到了夜里有好大月亮的时候,就偷偷摸摸的拿出书来,坐在门槛子上看一会儿。
有时候早起伺候那些幼学的孩子们吃早点,有些不懂的,也找那稍微大一点的学长问两句,人都喜欢听他说书唱戏,又见他为人机灵,也都乐意教给他授业解惑。一来二去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莲哥儿也渐渐地倒饬成念书人家小孩子的模样了。
这一日,可巧闲来无事,张三郎夫妻两口子又上凤城的老娘娘庙还愿去了,叫他下了板儿不用做生意,只带了冰姐儿玩耍就是了。若是饿了给口吃的,也不用他烧锅起灶,都是碧霞奴早起就预备好的。夫妻两口子因为莲哥儿是个妥当人,所以很放心把冰姐儿交给他,再说不出半个时辰就可以回来,两个上车去了。
莲哥儿倒是十分上心这大姑娘,因为今儿不做买卖,也就拿了四书本子,抱了了冰姐儿坐在石墩子上卖呆儿,自个儿拿了那四书五经,一面摇头晃脑地念起来,一面又颠了颠怀里的冰姐儿,有时候也叫她认个字儿。
小娃儿哪里懂得这些?只是瞧着有趣儿,那纸上密密麻麻蝌蚪一般,有时候还拿着小手过去抓两把,莲哥儿瞧这小娃娃生得玉雪可爱,也忍不住拿了她的小手在本子上指指点点,一面教她念几个字,路过的人还当这两人是一对亲兄妹呢。
两个小人儿正玩儿得好,忽然就见巷子对头噔噔噔地跑出一个小孩子来,和莲哥儿年岁瞧着差不多,可是依旧一团孩气,瞧着眉眼儿上又好似比他小了几岁,莲哥儿自幼饥一顿饱一顿的,才生得矮小,若是寻常*岁的孩子得比他高上半头一头去。
见这孩子憋得小脸通红,怒气冲冲地瞧着自己,莲哥儿又不认得他,倒觉得好玩,丢下四出本子,抱着冰姐站起来颠着,一面笑道:“你这小哥来这里作甚,我们这是二荤铺子,今儿老板和老板娘到庙里烧香还愿去了,不做买卖下板儿了,你要寻吃食,出了这条巷子再往前走两三个巷口,就有的是小吃摊。”
那孩子红着脸,恨恨盯着他也不说话,伸手就要抢冰姐儿,倒把莲哥儿唬了一跳,赶忙紧紧的把冰姐儿楼在怀里,一面仗着自个儿到底比他大几岁,连声喝道:“这是我们东家大姑娘,你这孩子瞧着也不小了,怎不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却要动手动脚的,你家大人呢?”
谁知怀里的冰姐儿怔怔的瞧着那孩子,忽然咯咯儿一乐,倒是自个儿伸着小手儿,意思是要让那孩子抱过去,那孩子见冰姐儿认得自己了,方才回嗔作喜,把小胸脯一拔:“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官我家的事,告诉你吧,你们家大姑娘是我媳妇儿,我是你们家的姑老爷,你也敢这样跟我说话吗?”
莲哥儿听了吃了一惊,却是久在江湖上混的,就连拍花子的也没少见,原先搭班唱戏的时候,就见过有几个人牙子从外地拐的孩子来,教他们做些杂耍,在闹市上只说自己是亲爹带着孩子卖艺赚钱。
可这些手段都骗不了莲哥儿,见这孩子要上来夺冰姐儿,自己就留了个心眼儿,也说到:“你要真是这家的姑老爷也不难,你就在这儿等我们三爷三奶奶回来,只要招对你真是这家亲戚,小人自然给你赔罪,若不是可不能叫你就这么抱着大姑娘去,万一你也是花子拐来的,竟为虎作伥,我们大姑娘岂不是要受害?”
那孩子见冰姐儿死死的扒在莲哥儿,不知怎的心里十分不自在,又怕伤了冰姐儿,只轻轻地推了莲哥儿一把道:“你这小奴才,恁的不识相,等岳父岳母回来定要责罚你,还不快把我媳妇给我?”
说着又伸手要抢,莲哥儿倒更确信他就是拍花子派来的,一手抱起了冰姐儿,一手又与他扭打起来。
两个孩子正闹着,忽然听见身后头一阵哄笑,回头一瞧,倒是张三郎、李四郎两家子人,那李四郎拍了手笑道:“这是怎么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160|杜娆娘逛庙拴娃
莲哥儿和官哥儿两个孩子原本扭打在一起,怀里的冰姐儿也给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听见后头有人断喝,官哥儿见了李四郎,停了手。莲哥儿看见东家回来,也收手不打了,两个孩子跳开一边,各自朝着张三郎和李四郎两家人家过去。
三郎因笑道:“这是咱们家姑老爷,你们怎么动起手来?”
莲哥儿方知李官哥儿果然是冰姐儿的未婚丈夫,不由得脸上一红,趴在地下就要磕头,那官哥儿见他忠心护主,倒是回嗔作喜,赶忙搀住了不叫他拜,一面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嗨,不打不相识,都是自个儿兄弟,别拜罢。”
那李四郎揉了揉官哥儿的小脑袋笑道:“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了,你瞧瞧人家,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就这样懂事,如今换了你还不知道会不会护得住冰姐儿呢?”
官哥儿听了这话可不依,伸手从莲哥儿怀里接过冰姐儿来,抱住了颠了颠道:“孩儿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护着冰姐儿周全,要不是爹娘成日里嗔着孩儿读书写字,若是把我送到岳父大人这里,好好学两趟拳脚,我也不至于今儿打不过就小哥哥了。”
说的众人都笑起来,碧霞奴是当家主母,赶紧招呼几家子人回铺子里坐坐,一面吩咐莲哥儿关了前头的店门,今儿下午也不做生意了。
原来正赶上这一回李官哥儿在学里考到了前五名,这几日闲着没事儿,官哥儿又把旧事重提,闹腾了几回说当日分明说好的,只要窗课考的前五名,就领着自个儿去瞧瞧小媳妇儿,如今考了两回了,家大人还不见动静。
官哥儿是独养孩子,这么大的小人儿,自然是情窦未开,还把冰姐儿当成亲妹妹一样,只是许久不见心里自然想的慌,吃了饭又缠着爹妈要去凤城走走,这月里四郎没甚事,杜娆娘也思念冰姐儿,又见碧霞奴养着二胎,自个儿也动了这个心思,正要找她聊聊。
见孩子闹腾得没边儿,只得随口答应道:“这也罢了,咱们就带他去瞧瞧,左右人家新做的买卖听说生意不错,又写过两次信来,捎了好些当地东西,论理咱们也该去回拜一下才是。
李四郎倒也想去瞧瞧三哥,看看凤城那边生意怎么样,好不好做,一拍板就点了头。夫妻两口子带着官哥儿打包了各色礼物雇了一辆大车就往凤城过来,走了有大半日的路到了凤城地面。
原说按照信上地址,直接去投奔三郎家里,可是大车路过老娘娘庙,正赶上做好事,庙会前后,吃的喝的玩的乐的应有尽有,又有馄饨摊儿,又有醪糟丸子,还有那些杂耍卖艺的,顶缸、喷火、变脸儿……聚拢了好些个闲汉,起哄架秧子的叫好儿,又有闺中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打扮的花枝招展往老娘娘来求子求姻缘的。
官哥儿年轻心热,瞧见热闹就走不动了,因缠着爹妈会了车钱,夫妻两个带着官哥儿下了车。首先往庙会里逛逛,置办些礼物,打算逛完了再去走亲戚。
这杜娆娘自从生了官哥儿,两三岁上就预备怀二胎,想自己也生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儿,可这几年跟丈夫也没少温存,不说夜夜被翻红浪,到底一两日就在一处恩爱一回,可是却总不见开怀生养,心里甚是着急。
如今老娘娘庙做好事,就安排了李四郎带着官哥儿先去买些吃的玩儿的,自个儿却跟着一众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往姥娘娘庙门首处去卖呆儿,今天是碧霞元君的生辰,前头求子的不少。
这凤城的碧霞元君祠与旁的的地方又不一样,前头依旧供着老娘娘的金身,裙摆底下却摆着三四十个活泼可爱的泥娃娃,庙里头卖红绳儿,专给这些来求子的年轻媳妇子们,一两银子一个绳套,拿在手里就往那些娃娃上头套去,套中了得了个好彩头,就是来日定然要生个大胖小子、丫头。若是没套中,这一两银子就成了庙里的香火钱。
那些个求子的媳妇儿们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这银子不便宜,可夫家为了子嗣大计,谁家也不差这一两二两的,全都交给了媳妇们带过来,试一试手气。
杜娆娘在家乡的时候没见过这样的风俗,如今一见到觉得新鲜有趣儿,就靠着柱子在旁边看住了,但见一个新媳妇子穿一身大红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牡丹花,打扮得十分娇俏艳丽,一看就是刚过门儿没几天的,还有这新媳妇儿身上特有的娇羞。
红着脸会了银子,拿了红绳,手腕子一扬,朝着老娘娘的裙底下套过去,还真是一击即中,套中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大瓷娃娃,里头的老道姑抱了那娃娃,放在怀里一瞧,喜得笑道:“恭喜大娘子,给大娘子道喜了,这可是个带把儿的。”
那新媳妇儿听了羞得满面红晕,眉梢眼角却止不住的喜气洋洋,赶忙对那老道姑道了谢,从怀里扯出一块红布来,把娃娃包裹上了,做成一个襁褓的样式,竟像是真的大胖小子似的,难免欢喜,抱在怀里就往外挤。人群外头有她的男人等着,见她一下子就套着了,喜的搂着媳妇儿,并头说着小话儿,好像还要亲一口似的,他浑家臊了,夺手就走,那汉子笑嘻嘻的在后头跟着,夫妻俩口子出了庙门。
杜娆娘见了,心里也痒痒的,手边还有几两散碎银子,不如就试试手气,万一套中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岂不是了了自个儿一桩心愿?
也会银子先买了一根红绳在手里,谁知娆娘手上没个准头,往上一飞,竟没套上,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那老道姑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倒说:“不碍的不碍的,我们老娘娘庙的儿女缘最是灵验,大娘子只怕今年没这个缘分,不然明年再来试试?也省得人家说我老道姑贪财。”
杜娆娘见围观的一众新媳妇子瞧着自个儿,有不少已经套上的脸上难免带出焦急的神色,又气又急臊得脸都红了,一摸兜里还剩下二三两碎银子,招手叫那老道过来,这老道我要废废话,再给奶奶,来一根儿,我就不信今儿他不找个女娃娃。说着果真又拿一两银子换了一根红绳,这回可使出吃奶的劲儿,直往碧霞元君裙摆底下的二三十个泥娃娃套过去,可谁知偏生又没套着,红绳落在两个瓷娃娃的中间,翻滚了两下,又从神龛上落了下来。
那老尼姑进的这些瓷娃娃也要工本儿钱,一个总好一二百文,如今两个没套着,合着是白赚了二两银子又省下四五百文的工本钱,心里如何不乐?嘴上还打趣儿,杜娆娘道:“奶奶当真是心诚的信女,只是在老娘娘跟前儿没个缘法,不然明儿再来吧。”
杜娆娘明知这是激将之计,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后头有一群小媳妇儿在旁边看热闹,叽叽喳喳的只怕家去也要对丈夫讲起自己不机灵的劲儿来,心里一着急,又拿出一两银子给了那老道姑道:“我就不信套不走一个,管他男娃女娃,非要抱回家去一个不可!”
那老道姑心里自是乐开了花,赶忙接过银子,又递了一根红绳,杜娆娘正要套,忽然手腕子就给一个人攥住了,倒把她唬了一跳。这男女授受不亲,要是给别人捉住了手还了得?可回头一瞧竟是丈夫李四郎,手里牵着官哥儿。
原先早就看见她在这里拴娃娃,只是看着好玩儿,就抱了官哥儿瞧,还指指点点的在旁边说道:“瞧瞧你娘,又要给你生个小妹妹呢,心倒是挺俊的,只是这银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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