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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若庶-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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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泰然自若地吃着点心,嗑着瓜子儿。间或和二姑娘说上几句话。

四姑娘因着上次闯进了太太屋里,看见了二姑娘在太太屋里哭着,被太太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一顿难堪,站在那儿听了半天的话。自此就对太太和二姑娘心生怨言。

她是个存不住心事的,就像她母亲一样,一切都摆在面上。不过太太虽然生气,但是张氏到底是老太太的人,一时倒也不敢怎么着她们母女。

安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面儿上的东西,虽然太太不至于发作她们娘俩,说不定心里早就恨之入骨,哪一天对景儿的时候,就是一件大事!

不过她也担心自己的处境,来府里的这么多天,除了一开始半个月,太太对自己非常严苛,此后就好多了。特别是当着四姑娘的面,太太和二姑娘待自己格外地亲切。

冥冥中,安然觉得这不太可能。每一次太太对自己好的时候,四姑娘都是气得两眼冒火,一个院子里,也和安然说不上几句话。

安然想到了这一层,再看太太的脸时,好像那脸立即变成了笑面虎,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安然这才知道太太的城府有多深。她这是在利用四姑娘和张氏,间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一桌子酒菜,因为有了这些想头,真是味同嚼蜡一般。安然强迫着自己不露出端倪来,依然面上带笑地观看着众生相儿。

 第六十五章 冬至(二)

罗老爷在外头叫了一台小戏,简单地在厅外搭了一个台子,戏子们正在台上甩着水袖,卖力地唱着。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声的大笑声、喝彩声,屋里的众女眷们还是安安静静地看戏,吃点心。

热菜一盘一盘地上来了,都是些平日里不常吃的,样数不多,都是厨子精心烧制的。

安然看老太太那一桌时,中间是一个福寿大攒盘,周围摆着一盘红烧酱猪蹄,烧鹿尾,烤羊腿。

罗老太太瞧了一眼几上的热菜,吩咐丫头:“就留中间这个吧,其他的端给她们用吧。我老了,咬不动这么多的肉了。”

丫头依言把那几个盘子撤下来,端到安然她们的桌上。安然往老太太几上看去,只见那个福寿大攒盘里,热腾腾的滚着野鸡崽子,并一些蘑菇、木耳、豆腐皮之类的。

厨子还特意治了一个调料盘,分别用了醋、香油、黄酒、白糖,香菜丝儿、葱花儿、蒜姜末儿。丫头慢慢地沿着那个大攒盘,把调料倾了进去,只闻得丝丝的响声,一股肉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众人直吸鼻子。

罗老太太呵呵笑着,用筷子点着桌子道:“许久都没有胃口了,今儿闻得这个味儿,忽然想吃肉了。”

太太赶紧站起身来,笑道:“老太太既然喜欢,就是我们这做儿女的孝心到了,老太太趁热多用些吧。”

罗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么多,我就是个弥勒佛也用不下,不如大家都跟着我尝一尝吧。”罗老太太只是这么一说,众人知道都是面儿上的情分,谁肯上前?

罗老太太看了几眼众人,眼睛里闪烁着一抹深意,点着安然道:“三丫头,你过来。”

安然不防她当着这么多的人,单挑了自己上前。看了太太一眼,只见她似笑不笑地说道:“你就过去吧。”

安然这才低了头,小步上前去了。罗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榻沿,“来,三丫头,坐这儿来。”

安然忐忑不安地坐了,见众人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才安下心来。

罗老太太让丫头把安然的碗筷拿来,从攒盘里夹了一些菜,放到她的碗里,笑道:“三丫头这么多年,都没在我身边吃过饭,眼看着就要长大嫁人了,再不好好地陪陪祖母,怕就是没机会了。”

众人听了只是扬了扬嘴角,不过是凑趣儿罢了。

大少奶奶是个机灵的,忙站起来说道:“显见得老太太眼里只有孙女儿,没有我们这做孙媳妇的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地道:“猴儿,莫不是你也馋了,想和你妹妹争吃的了?来来,我这儿还有,你不要急,够你吃的呢。”

这次,众人都跟着哈哈笑了两下。安然溜了一眼太太那桌,只见许氏只是若有所思地露出微微的笑。

二姑娘也和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四姑娘却憋着一张嘴,欲笑不笑,欲哭不哭的,脸上的表情真是古怪的很。

安然无奈地看着屋内各人的嘴脸,不明白罗老太太今儿唱的是哪一出戏!

外头的戏台上纷纷扰扰,正演的热闹,这屋内何尝不也是一台戏呢!

刚才罗老太太话里有话地点明了,安然长大就要嫁人了。听得安然是一头雾水。罗老太太这话恐怕是大有深意啊,不然在这样的场合,怎么偏偏提起自己要嫁人了?

府里还有一个二姑娘,早就该嫁人了。四姑娘也仅比安然小半岁,怎么也不提她?

安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见罗老太太不段地让着自己吃菜,也就只好陪笑,埋头吃起来。

外头的戏忽然停了,门帘子被人挑开了。兵部尚书罗老爷带着四个儿子鱼贯进来了。罗老太太立马高兴地眉开眼笑,身子一下坐直了。

安然是个有眼色的,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个大迎枕,替罗老太太垫了垫腰,这才坐了回去。罗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等着罗老爷走上前来。

罗老爷一身家常的酱色小羊皮袍,手里捧着一把鸡首银酒壶,乐呵呵地走到罗老太太面前。

几位少爷跟在后头,手里都端着高脚银酒杯。

这还是安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自己的父兄。罗老爷已是近五十的人了,下颏上留了三缕长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张国字脸上白白净净,看上去顶多有四十岁。

许氏见罗老爷进来了,也站起身来,接过罗老爷递来的酒杯,和罗老爷一起跪在罗老太太面前。一人执杯,一人倒酒。两个人举杯向老太太敬了一杯。

罗老爷恭敬地祝道:“老太太,儿子平日里忙于朝务,顾不上天天陪着母亲享乐。好不容易过个节,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儿子心头想着这是个好日子,老太太一定要多吃几杯,横竖这酒蜜水儿似的,喝不醉人的。”

罗老太太喜得忙接过杯子来,擎在手里道:“好好,轩儿的酒,我岂能不吃?多少年了,我总算是可以安心地去见你爹了。你有今日不容易,还该惜福养身,多为朝廷做些实事才好。”

“母亲训诲的是。”罗老爷含着笑,望着罗老太太一饮而尽。

几个孙子以大少爷打头,看着父母敬完了祖母的酒,也端着酒杯上来了。

罗老太太望了望四个轩昂倜傥的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大少爷上前给祖母斟满了,双手捧着递给了罗老太太。

罗老太太笑道:“你们爹娘都是一块儿敬的。辉儿和耀儿都是有媳妇的人,都叫过来,成双成对地给我敬一杯吧。我人老了,瞧着热闹。”

“是。”大少爷罗增辉、二少爷罗增耀忙答应了,叫过大少奶奶季氏和二少奶奶许氏,两对夫妻分别给老太太敬了酒。

安然看罗老太太连喝了两杯,忙夹了一筷子豆腐皮送进老太太嘴里,“老太太,您先吃些菜,再和他们喝。”

老太太半眯着眼睛,当着罗老爷的面夸道:“三丫头是个好的,怕祖母被他们灌醉了呢。”一语说得罗老爷和太太都笑了。

这时,跟在大少爷和二少爷后头的两个少年也走了上来。安然想着这两个应该就是妾孙氏和张氏所出的两个庶子了。

走在前头的那个,一身藏青棉袍,后头的那位一身宝蓝圆领团花长衫。两个人一般儿身量,眉眼却差别很大,想必是两个生母的缘故吧。

那个藏青棉袍的男子嘴角上扬,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安然本来在这样的场合,都不太好意思抬眼直接打量这几个哥哥的。

就听走在前头的那个哥哥笑着对老太太道:“看样子,老太太还真是喜爱我这三妹妹呢。三妹妹自然也是个知礼孝顺的,处处都向着老太太。”

安然听那声音,似曾相识,抬起头来,正好和他对了一眼,这才知道,原来那日从老太太的清碧园出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白衣男子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怪不得他那么大胆呢,大白天的拦下自己说话,原来是自己的一个哥哥呢。

安然有些促狭地对着他挤了挤眼,看得他面色一僵。另一个哥哥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他,道:“三哥,轮到我们给老太太敬酒了。”

安然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自己的三哥呢。

 第六十六章 针黹

天儿越来越冷,除了每日给太太请安,安然几乎足不出户,整日里窝在房里,看看书,习习字,倒也过得充充实实的。

本想着日子就这样打发了,谁知道这一大早去给太太请安过后,太太留下她们,说是有话要说。

站了半天,太太才慢条斯理道:“三丫头和四丫头眼看着就要及笄了,该在女红上下下功夫了。我们府里的女孩儿自来都擅长这个,以后若是有了婆家,可不能让别人笑话了去。”

安然听得心都漏跳了一拍,自己最不会的就是这个了。以前王氏都没硬逼过她学这个,如今进了这朱门绣户,好日子却要到头了。

太太呷了一口茶,优雅地放下茶盏,转脸望着安然和四姑娘,“你们的大嫂子,针黹是极好的。我看,就跟她习学习学吧。”

安然有些不敢相信地瞥了大少奶奶季氏一眼,论理,这么大的府第,大少奶奶该同着太太理家才行。她的女红再好,也用不着她来教啊。如果让她教,二少奶奶要做什么呢,难不成太太偏心于二少奶奶,要让二少奶奶接手管家?

这一瞥间,果然就看到大少奶奶脸色雪白,身子有些摇晃不定,嗫嚅着嘴,终还是低声回道:“太太,让媳妇教两个妹妹学针黹,这是没说的。只是二弟妹身子有孕,眼下将近年关,谁来协助太太理事呢?”

果然,还是冲着这个来的。就见许氏一脸淡漠,说道:“府里的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教好两个妹妹就是你最大的功劳。你嫁给辉儿也有五年了吧,连耀儿媳妇都有了身孕,你那肚子怎么不见一点儿动静?”

这个话,不啻于晴天霹雳,轰的大少奶奶纤细的身子差点儿没站稳。她咬着下唇极力忍着,这个样子,看的安然都有些不忍。

太太终于还是说出了最狠心的话,“辉儿也老大不小的了,若是明年还没动静,开了春,我看你就替辉儿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吧。毕竟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总不能看着耀儿有了孩子,辉儿还一无所出吧。”

大少奶奶终是没有说一句反驳的话,眼底隐隐地有了泪意,只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许氏这真是一招杀手锏,不露痕迹地就把大少奶奶打压下去了。安然虽然不明白她们之间为什么要这样,可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许氏和大少奶奶之间的恩怨,而是和罗老太太的往日旧账。

大少奶奶不过是她们手中的一枚棋子,互相用来攻轧。安然望着一脸惨白的大少奶奶,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无力感。大少奶奶如此,自己和四姑娘又算是什么呢。

大少奶奶的屋里通了地龙,香炉里燃着檀木香,一进门就觉得暖融融的,一点儿都不闻烟火气息。

安然打量了一下大少奶奶的屋子,只见迎面一个大理石的大桌子,上面摆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株腊梅。

靠窗的地方是一盘大炕,上面铺了大红的猩猩毡,几个秋香色的大迎枕放在炕头上。

大少奶奶让着安然和四姑娘上了炕,命丫头们拿出绣花的东西,开始描起了花样子。

见安然总是有些呆呆的,大少奶奶抿着嘴儿一笑,问道:“三妹妹怕是不常来我这屋子,是不是觉得有些陌生?”

安然这才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大嫂子,您别笑我,我是怕做这个呢。”

听得四姑娘喷地一笑,“原来三姐姐不会做女红啊,我们罗府里,是个女孩儿都会,怎么偏偏三姐姐就不会?怪不得太太特特儿地让大嫂子教我们呢,敢怕是想单教三姐姐的,却又拉上了我?”

安然不得不佩服四姑娘的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仗着她的母亲在老太太那里有些地位,怎么这母女两个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呢。不管当着谁的面,都不知道收敛一些。

在这样的府第里,若是不懂得韬光养晦,凭着一个庶出的女儿身份,到时候怎么死的,怕都不知道呢。

安然脸上始终带了淡淡的笑,不去理会她的话。倒是大少奶奶,听了她的话,脸上青红不定地变了好几变,终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季氏只是低着头,细细地教着安然怎么描花样子,如何配线,如何拈针。安然专注地听着,既然太太让自己学,若是自己还是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到时候太太问起来,恐怕过不了那一关吧。

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努力习学呢。安然抱了这个心思,就稳稳重重地坐在那儿,模仿着大少奶奶的手势,去感受如何穿针纫线。

四姑娘显然看不上这一切,撇转了脸,只管打量着壁上挂着的几幅画儿。

安然心里想得明白,不管大少奶奶是什么地位,总之比她们这些庶女们高。四姑娘可以在大少奶奶面前不屑一顾,可是到时候还是大少奶奶在太太面前有分量,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说不定就会改变了太太对她们的看法。

正在姑嫂几个说得认真地时候,门帘子忽然被人挑开了,大少爷一身寒气,从外头进来了。

大少奶奶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下了炕。

安然和四姑娘也偏身下来了,各各给大少爷行了礼。大少爷罗增辉笑着看了看安然和四姑娘,说道:“原来三妹妹和四妹妹都在这里呢。你们这是忙什么呢?”

眼光就望向炕上的针线笸箩。季氏忙答道:“母亲让我带着两个妹妹学针线呢。”

“哦。”大少爷应了一声,忽然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跟着母亲学管家的吗?怎么呼喇巴儿地教起了两个妹妹?这事儿府里不都有现成的师傅吗?”

季氏眼睛里有了泪意,委屈地答道:“母亲亲自吩咐的,我自然不敢多问,府里的事儿,有二弟媳也就够了。”

大少爷若有所思地看了季氏一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教两个妹妹吧。”话刚落地,人就扭头出去了。

季氏怅然若失地靠在门边望向他的背影,良久才回转身来,歉然地对着安然和四姑娘一笑:“我们还继续吧。”

 第六十七章 小产

整整学了半个月,安然已能绣一些简单的花鸟了,只是这其间的辛苦也是可想而知的。十个指头上,满满的全是针扎的眼儿。碧云看了直心疼,想替安然做些,安然怎么都不同意。

人家四姑娘从小儿就在这方面下功夫,每日里自然没有安然那么难熬。见天地就拿了个帕子,靠在门口笑着看安然用功,不时地说着风凉话儿,安然也懒得去理她。

就这么忙忙碌碌地,眨眼间就到了年关。大少奶奶忙着打点送给各个长辈的礼,顾不得教她们了,安然和四姑娘也就闲了下来。

二少奶奶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整日里守在太太面前,和她一起筹划着年节的各项事宜。

太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宁愿让怀了孕的二少奶奶日日忙碌,也不让大少奶奶插一点儿手。

安然只是每日里依旧请安,冷眼看着这一切。

管事的二少奶奶虽然累点,却依然满脸欢笑。大少奶奶就不一样了,每日里都愁眉苦脸的,没有一点儿喜相,看得太太许氏更加厌烦了许多。

下人们都是些势利眼,看出大少奶奶不受宠,格外地都去巴结二少奶奶。这样一来,大少奶奶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这一天正是腊月二十八,正是年关最忙碌的时候。一大早上起来,安然就看向窗户,外头映得一片白亮。安然以为自己起晚了,一咕噜爬起了身,三两下套好了衣服,靸了鞋下了地,打开门就喊着:“碧云,黄叶,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喊我?”

在开门的一刹那,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苍翠的青松上压满了白雪,地上已是厚厚铺了一层白毯子。

天空中密布着一层铅灰色的云,苍穹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扯棉絮般往下落的鹅毛大雪,夹杂着雪粒子,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原来下雪了。安然揉了揉眼睛,身子有些冷,却又贪婪地看着这雪景。碧云听见安然的声音,从隔壁屋里披衣出来了。见她站在门口木呆呆地看着大雪,不由惊呼一声:“祖宗哎,怎么站在这里,也不怕着凉了?”

上前就把门关上了,扒拉了几下火盆里的炭,火盆又冒出橘红的火苗。屋里一阵暖意,安然舒适地伸展了下腰肢,笑道:“我看见窗户外头明亮亮的,还以为起迟了呢,没想到竟然下雪了。上次的雪太小,没顾得上看,刚才就看住了。”

碧云给安然脱了大衣裳,让她坐在被窝里暖和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三姑娘比奴婢们的脑子好使,觉得这雪好看。奴婢看了雪,就知道冷,心里纵使有东西,也不知道怎么说。”

安然点头无语,坐了好大一会子,才道:“起来吧,空坐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洗漱了,我绣点东西。”

碧云答应了,叫过黄叶打来洗脸水,伺候着安然梳洗了,给她畀了头。主仆几个这才坐在那儿拿起针来。

还没绣上几针,就听对面的四姑娘踏雪而去,“吱咯”的脚步声,慢慢地离去。看样子是给太太请安去了。

安然也连忙放下了针线,披了大氅,朝外头看了一眼,道:“真是的,也没见她这个样子的,每日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黄叶嘴快,笑着接道:“三姑娘别放在心里,她就那样。凡是太太面前的事儿,她都抢着。三姑娘以前不在这府里,哪能知道这些?习惯了就好了。”

安然微微一笑,“她自作她的,与我无关。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带着两个丫头,打了伞就出门了。

雪下得有半尺厚,踩在脚底下又松又软,一会子就打湿了鞋子。幸好,出门的时候,安然换上了麂皮靴子,不然,脚非冻坏不可。

踏雪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清梦园。就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想必下雪了,丫头老婆子们都躲到屋里去了。

碧云挑了帘子,安然探头进去了。乍一从寒地里进来,安然只觉浑身暖烘烘的,身上粘上的雪粒子立即化成了水,滴在地上。

许氏阴沉着脸,淡淡地说道:“三姑娘来了,坐吧。”

安然把大氅脱了,交给一边的丫头,这才觉得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大少奶奶一脸雪白,正坐在太太的下首,一言不发。四姑娘咬着下唇,和二姑娘打横坐在大少奶奶下面。

安然小心翼翼地在大少奶奶下首坐了,不安地看了看许氏的脸色。

今儿没有见二少奶奶,安然心里有一丝不详的预感,莫不是二少奶奶出事儿了?二少奶奶出事必定就是个大事,恐怕和她腹中的胎儿有关吧。

安然正在天马行空的时候,就听太太阴恻恻地说道:“三姑娘来的晚些,可能还不知道,你二嫂子小产了。”

太太当着姑娘们的面说出这个,倒把安然惊了一跳,这是怎么说,太太怎么一点儿都不忌讳?

既然太太说出这个,大少奶奶又不吱声,四姑娘又是个小的,安然只好欠了欠身子,小心地问道:“太太,二嫂子昨儿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儿?这可是我们罗府里的头一个孩子呢。”

“说得就是这个。”太太端起茶来呷了一口,似有若无地瞥了大少奶奶季氏一眼,方才说道:“你们姑娘家也许惊讶,我为什么在你们面前说这个话。别惊慌,姑娘家听听这个也有好处,省得日后遭了人的暗算。”

安然听着这样的话,真有些手足无措,咽了口唾沫,才期期艾艾地回道:“太太,据这么说,二嫂子这事儿是有人暗中使坏的?”

“这个人未免太胆大包天了。”许氏气得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盏跳起老高,里面的茶水洒了一桌子。

这还是安然第一次见太太发威,不由身子往回缩了缩。

“这个下药的人,必定是想着,二少奶奶这些日子在我跟前得宠,所以才在孩子身上做文章。若是让我把这个人揪出来,管他是谁,绝不会轻饶!”

撂下这句狠话之后,许氏就挥了挥手,有些疲乏地让安然她们退出去了。

大少奶奶率先起身,带着她们两个行过礼,方才慢慢退了出去。

安然望着如同鬼魅一般惨白了脸的大少奶奶,心里暗暗为她感到悲哀,这样的事儿,恐怕大少奶奶不会有胆量做的。做这事的人,明摆着是想把屎盆子往季氏身上扣。

只是这人会是谁呢?敢害少奶奶肚里的孩子,怕也不是寻常的下人吧。安然想得出神,大雪地里,竟然滑了一跤,差点儿摔倒了。

 第六十八章 黯然

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一派喜庆的气氛忽然变了,人人自危,个个战战兢兢的。看太太那架势,势必要揪出那个暗中下毒的人。

无奈这样的事儿,这个下毒之人既然敢做,胆子就不会小,也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忙活了整整一天,把二少奶奶屋子里使唤的人都拷问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安然在清霜园的屋子里,只是看书,绣花,一步儿也不肯多行。倒是四姑娘,唯恐天下不乱,一整天几乎就没回过院子,到处打听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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