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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姑玉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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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什么时候算得这么精了?”
好半天,玉篱妈才缓过神来。用一种陌生地眼光打量着女儿。
玉篱觉察到,起身走过去,从后边拦腰抱住母亲,靠在玉篱妈的肩头。
“玉篱总归要长大,却不会走歪路。”
玉篱妈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就落下来把玉篱的手全全地包裹在掌心。
“是我们无用……”
玉篱却不愿再让母亲悲戚。
此刻,很多之前不甚明了的念头变得清晰。
这些日子,玉篱的汗水落在土壤里,心里的负担却少了几许。天上的雨水打在身上,却让浮躁的心沉静。流汗,吃苦算什么?看着一块块地在自己手下变样,看着塘里的鱼随着自己的手欢快跳跃,玉篱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浑身充满了力量。不在如那斩断脚手的毛虫。
玉篱扪心自问,假如好好上学,四年后得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玉篱不知道。可是要问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不就摆在眼前?自己爱,爱自己,努力维护的家。为了这个世上最爱自己,也是自己最爱的人,担负起责任,不迷茫,不惧怕,每天脚踏实地。
玉篱站起身来,声音更坚定。
“我和娟子差不多大小,多少了解她。最是清高的一个。我想先和她聊聊。妈呢,也可以找娟子妈聊聊。我们把他家的态度估摸估摸,到时候爸再出面也有个谱。就算谈蹦了,也不算什么。咱们不是还有下一步?总之铁石了心跟他们耗上,不信没结果。”
如此细致的安排,前后左右都想到了,不由得玉家夫妇反驳。成或不成,看得出闺女下了很多心血。玉篱爸一锤定音:“就先这么办!”
心里有了底,一家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玉篱爸更是长久以来未有地一脸轻松。让玉篱妈沏了壶茶来,坐在桌边。又让玉篱把蒜搬下来,父女俩一起掰大蒜。间或又惬意地呡口茶。一会儿给玉篱说哪些蒜排进土里长得快,哪些蒜看着大瓣,却是空的。一会儿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闺女笑,问玉篱哪里看来的这些花花点子。
玉篱想说: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又在心里连连否认。一点儿也不想做温顺和软的小白兔,从今以后,就算不能做那展翅翱翔的鹰,也要像母鸡护小鸡一样看护着这个家!便只笑不言语。
玉篱妈接了玉篱在地里的活儿,这会儿挑了趟谷草回来。在院子里看见父女俩和乐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对策二)
、第二十四章晴天
村长王德友家有对宝,这是众所周知的。
女儿王利娟是大双,儿子王利海是小双。一双儿女刚出生的时候,王德友从部队退伍回来才一年,就被众人推上了村长的位子。王德友欢喜。别人家偷着藏着生二胎,只为有个儿子传宗接代。自家光明正大就一举得俩,儿女双全。且两个孩子一出来,就给自己带了好运道。族谱里的字辈也不顾了,直接把个顺风顺水的“利”字,嵌进了两个孩子的名字里。听说那年,娟子他妈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就过来了。
娟子和小海长大了,也给王德友夫妇争气。一大一小,换着做年级里的第一。到了考中学,又专门住到县里外婆家,上了城里的中学,并不像玉篱,学校虽是重点,却是农村中学。玉篱在小学的时候,和双胞胎同校,同来同往的,也算熟悉。弟弟小海调皮捣蛋,却更容易亲近些。娟子却长得细眉细眼,瘦高个。每次跟她搭腔,被那淡淡的眼神一瞧,莫名就拉远了距离。
娟子难搭上腔,顶多自己脸皮厚点就罢了。为难的是两姊妹大多数时候住在城里,要想找人还要费一番周折。
玉篱暗自寻思着,手里的活计也没停下。
昨天玉篱妈已经把田里的谷草搬了一半堆在院子里。睡了一觉起来,出人意料地太阳却露出了红艳艳的脸。
玉篱也顾不得手肘子上一动就生疼的口子。趁着爸妈不在意,赶紧抹了点药水。又从抽屉底下翻出了个创口贴粘上,就下地去帮忙。
玉篱妈说得不错。这种田耕地,靠庄稼吃饭,真是看天眼色的营生。像才过去的这个星期,不大不小的阴雨绵缠着,想干什么都不能放开了手脚。大太阳一出,必须得抓紧了,把拉下的都赶回来。不然错过了节气,庄稼长势,收成,一环扣一环的,都会受影响。
现在是十一月份,田里的稻谷都收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种冬小麦和排蚕豆的时候。割了稻谷空下来的田,得抓紧时间挖沟控水,晒田。如果是种蚕豆,除了杂草,再把蚕豆点下去也就成了。种冬小麦却要麻烦得多。等田控干晒好,还得请了人用机器翻地,细耕。最后又靠人开畦,施肥,播种。
玉篱照着父母往日做的,把工序默默算了一遍。越算心越急。阴雨了这么久,想来接下来的几天再不济也不会又下起来。最好今天把谷草搬完后,再把沟开出来控上水。一次做不完也不要紧,明天却最好都弄完了。余下来的几天,管他天晴天阴不要下雨就好,赶紧把水控控,再把杂草除了,剩下没做的,也不用这么赶了。
心里思量着,就把想法和玉篱妈说了。母女俩从吃了早饭一早出来,一口气干到了日头当顶,也没歇口气。
看着只剩最后一挑谷草就搬完,玉篱妈喊玉篱把草带回去,就先在家歇着,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过来。
玉篱却笑着说道:
“这挑草太实诚了些,我还得吃两年饭才搬得动。”
玉篱妈知道玉篱心疼自己。瞪了玉篱一眼,“还有心思说笑。”
也没再说什么,挑上谷草回了家。
玉篱妈走后,玉篱沿着田埂用镰刀割着干枯了的杂草。
锄头还在家里,得等玉篱妈这趟回去,一会儿才带过来。带了锄头来,两人才开始挖沟控水。等到田控干了,得放一把火,把田里干了的杂草,稻茬都烧得干干净净。这其一是除草,其二,也权当给地里施肥。
玉篱现在就是为这个做准备。贴在田埂边的草,是不好烧的。一不小心火窜过界就烧着了别人家的地。这不,因为自己给自家地里放水,才惹了一场是非。玉篱先把田埂边的杂草割下来,聚拢在田里,等到烧谷茬的时候,一起就烧了。干净利落。
“哟,这不是玉篱嘛。下地干活呢?!”
一个妖娆的声音响起,玉篱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再怎么模湣峭獾乜谝艋故且夭蛔 �
玉篱直起腰来,顺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
站在对面田埂上的,不止王泉儿老婆一个,还有那天在村口跟自己耍泼的王二婶。
玉篱心下一笑。倒是都聚齐了。
事后细细想起来,这王泉儿两口子,实乃是自己家和王大富家起这么次纠纷的功臣呢。再联想到这承包鱼塘的事,这夫妇俩的用心实在太小人了些。至于王二婶,大概是因为她家祖田的事,把怨气发到了自家头上。蜀子捡软的捏,村上怪不上,就把自家当仇人,正是是非不分。这两家,倒是什么时候结成了同盟?
玉篱换了个礀势,把重心挪在左脚上,仍旧一眼不发地看着两个人。
王泉儿媳妇看玉篱这不理不睬的架势,脸上有些放不住。转头对王二婶无奈地撇撇嘴。
玉篱看得真切,不屑地笑了笑。
笑容落在王二婶眼里,粗亮的嗓音就传遍了一整片田。
“玉篱,听说你被学校开除了?我说呢,见着长辈也不招呼,这要明白的,还知道你是羞得慌。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以前似的……,啊?”
话也不说全,留了个尾巴,就得意洋洋地斜眼看了看王泉儿媳妇,做了个“你明白的”的表情,又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玉篱。
玉篱一股火冲上来。累了一大上午,滴水未进,喉咙已经干得冒烟。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倒是觉得生疼生疼地。使劲又咽了口口水,才不紧不慢地说。
“做王二婶的小辈?玉篱可不敢。这一口一个刀子的,有哪家的长辈这样奉赠小的?玉篱才活了十九岁,见识实在太浅,等我逢人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问好了,再来给您端茶道歉,你觉得呢?”
“玉篱不答话,是有些事想不通。倒是要请教下两位。按说,玉篱也才二十不到的人,这二十多年不在学校就在家,有事没事也没往两位身上凑,到底是什么时候踩了两位的尾巴,还是挡了两家的道?要让两位见了就似母鸡见了米,不要命地啄?!”
玉篱声音平静,嗓子微哑,任谁一听,却都能听出那份镇定从容,那份无所畏惧。
王二婶哑了一哑。玉篱的话让自己的耳朵隐隐发热。这小妮子倒是才几天不见就大变样了。被自己镇得一言不发的时候,也不过才几日前,什么时候这样伶牙俐齿了?
玉篱看着有些失措的王二婶,懒得再多看一眼,弯身继续干活。吃惊了吧?不过才几句话,就架不住了?看起来也不过是纸老虎。想自己,白天家里的事要忙,晚上还左思右想,为了这么些人,那么些流言蜚语,真是不值。
玉篱懒怠理这些人,王二婶却是要面子的。旁边还站着王泉儿的媳妇,怎么说自己也比她大了一辈,怎么能在个小丫头片子这里把脸面丢了?王二婶想到这里,硬着头皮又往上赶。
“你这小妮子。说话忒毒了些。谁是母鸡,谁是米?你倒是说清楚!”
王泉儿媳妇正支着耳朵,听了王二婶的话,又低下了头。这就开始抓着话茬胡搅蛮缠了都。
玉篱也觉得无趣。头也不回地又自顾跟王二婶说:“我自己又是母鸡又是米行了吧。你就算不是我长辈,也比我年长这么多岁,要觉得累了好好歇歇凉快凉快。你要我陪你演戏给人看,我现在没空,要干活。我也不觉得不理你有什么丢人害臊,不偷不抢,不使阴招,见了谁腰杆都挺得直直的。”
王二婶一噎,揪着旁边的王泉儿媳妇要说道说道。却见王泉儿媳妇细白的脸上好似也染了层红晕,心里才平复些。两人自问自答地嚷嚷了一阵,见玉篱丝毫不受影响地干着活,这才不甘心地走了。
玉篱等两人走远,才停下来呆立了片刻。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看,做该做的就好了。抬头望望天,日头开始西斜,傍晚还得去村委会。这事才是要紧的。这些日子自己经历过什么,只有自己和上天知道,换来的,不能是让自己被无谓的繁琐消磨干净。
、第二十五章来客
日影开始西斜,玉篱把两块一亩多地的大田都收拾停当了,玉篱妈还没来。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又在田埂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远远近近地,只有几个人影晃动。看来大家都回去歇晌去了。
两块大田在远离小河和湖的旱地上。周围只有放水撤水的堰沟,淌得全是泥浆水。玉篱实在有些渴了,只好舀上镰刀往家去。
院门微敞,玉篱一眼就瞥见一辆米黄色的女式自行车靠墙停在大门后边。玉篱眼皮一跳,这辆车再熟悉不过。周礼书天天骑着出出进进买菜用的。
玉篱把跨进院门的脚又收了回来。
周礼书和玉篱的感情不一般。玉篱原也知道不会是一封信就了结了这份情分。只是回到家后,心里装的事那么多,就也没功夫挂念这事。没想到,时隔一个多星期,周礼书跑到了玉篱家里来了。
玉篱在门外徘徊。进去还是去田里待会儿?思量良久,还是又跨进了院子。
小巧的女式小车明显被冲刷过,周身湿漉漉的。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路应该乱得不成样子。能骑了这么久的车子找来,真是不容易。
玉篱伸手一挥,手上的镰刀把正在舔车轮子的阿黄吓得一闪,跑了出去。随着阿黄的呜鸣,三平舀着个空盆从转角走了出来。一看见玉篱,放轻了脚步跑过来。
“姐,你老师来啦!……”
玉篱一看三平那表情,还没出口的下半句一定是:你还不躲远点?
不由会心一笑。这孩子,前几天还小大人似地劝自己好好读书,到了这节骨眼上却又让自己避开。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闲话。
玉篱给三平做了个安心的手势,把镰刀在院墙上插好,率先走进了屋去。
周礼书被安置在中堂正中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玉篱爸陪坐在另一边。左首的长沙发上,则坐着玉篱妈和王七婶。
见了玉篱进来,众人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并不见什么异样。王七婶见了三平,打头就问:“给周老师的车子洗干净了?”
三平站在玉篱身后,想是点了头。王七婶就站起身来。
“还说让你去喊你姐,这下回来了倒是不用了。跟我去烧火去!”
说着用手上的围裙顺手就抽了三平一下。冲着周礼书又是笑呵呵地,“成天地,只知道玩。倒有他玉篱姐一半用功也好。”
周礼书老家也是农村的。哪里不知道这是说的客套话。夸了三平一翻,又谢谢三平帮自己洗车。王七婶这才别有深意地看了玉篱妈一眼,带着三平去做饭,留周礼书好歹在家吃了饭再走。
王七婶和三平出去,屋子里就剩了玉家三口和周礼书。
一个多星期不见,样子还是老样子。就是下地干活,也还是牛仔裤配风衣,一副学生模样。只是神态间多了份若隐若现的坚定,看过来的眼神不避不闪。
周礼书默默地打量了一眼玉篱。要说周礼书今天来的目的,是想把玉篱带回学校。周礼书一早从家里出发,摸摸索索,边走边打听,才找到了这处位于村子东角的低矮农舍。时间到了2000年,差不多的村人都建了新房。或是两层小洋口,或是土木结构的砖房。像玉篱家这样八十年代初的土坯瓦房,就连周礼书家离城一百多里的老家,也已经不大有人家在住。
进了门,家具,电器,都是最基本的,却收拾得干净舒适。一眼就可以看出主人家勤勉。如果这时候,周礼书的想法还很坚定,待到看了一只裤管空荡荡,人瘦得如同风一吹就走的玉篱爹时,这样的话,开起口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玉篱妈瞥了眼周礼书,又看着玉篱只是对着人若无其事地淡笑,不免就高声说道:“还不过来给周老师陪不是。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害得周老师担心!”
在玉篱妈眼里,玉篱辍学还不成事实,要说出那几个字来,心里就老大不舒服。今天却正好,打发了玉篱和周老师一起回学校,一块心病放下。剩下塘子的事,丈夫也知道了,好歹两个人可以商量商量。思虑一放下,人也轻快了些。说着就高高兴兴地站起来又要给周礼书再斟满茶。
周礼书连声给玉篱妈道谢。看了眼一旁沉默着的玉篱爸,笑着给玉篱招手。
“刚从田里回来,累了吧?过来歇歇。”
玉篱依言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在沙发旁边。
“您怎么来了?很难找吧?”
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又觉得都不合适。
周礼书笑笑,看了看玉篱爸妈,
“上周我回老家去了,也是这几天才回的学校。信也是才看到,没别的,就是来看看你。”
就是来看看。来之前周礼书还信心满满地,无论如何要把玉篱劝回学校去。一直觉得这是小孩子一时意气用事。来了之后,周礼书想到了自己上大学时,每次回家都是把家里掏空了才走。那时候,上的还只是地方学校,家里人丁也旺。到了嘴边的话,就又迟疑不决。只是一双眼睛,深深的,一旁的玉篱爸都不敢看。
人家一个莫不相干的人,都做到了这个份儿上,玉篱爸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要不是自己的腿,哪里又有这许多事。闺女还是那个简单上进的小女娃。一时的失意,在将来长远的日子里算得什么。本来抱着缓缓的态度,希望顺其自然地解开这个疙瘩,如今好好想想,自己的做法有多少是出于无奈?
玉篱爸清了清嗓子,正了身子对着周礼书。
“周老师,真是劳烦您费心跑这一趟。我真是……惭愧。既然您今天来了,我还得厚着脸皮再请您帮个忙。一会儿走的时候,一起把玉篱带回学校吧。她在家待了这些日子,帮了我们许多,她自己也学了不少。该是回去好好上进的时候了。倒是到了学校,还麻烦您帮她给班主任和校领导解释解释……”
红红的血丝,谦卑的眼神。好似玉篱爸截肢时灰败的脸色,一下子刺在玉篱心上。
玉篱怎么也想不到,反而是最稳得住的父亲开口让自己回去。
玉篱妈和周礼书脸色各异。玉篱妈是欢喜的,正如之前所想。可是看到玉篱爸的神情,又伤怀。周礼书也高兴,高兴之余,也觉得心酸。
“玉大哥,算起来我们也算同龄人,您比我大,我叫声大哥也应当。您放心,玉篱底子好,我最清楚不过。只要再努把力,出去是没问题的。至于学费什么的,上了大学可以勤工俭学不说,我跟这孩子投缘,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大家都出把力,事情也就不算什么了。几年后,玉篱一毕业,情形就大不同了,是不是?”
话说得委婉,却明了至极。周礼书会帮玉篱出一部分学费!
周礼书自认只有这样,才让心里好过些。作为老师,痛惜学生半途而废。作为农民的女儿,又觉得自己的做法鲁莽或许又有些自以为是。只有出一份力,才是最实在的。
周礼书话一完,不说玉篱爸脸涨得通红,就是玉篱妈也燥热了脸。忙不迭地摆手。
“哪里使得。学费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有……”
玉篱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一瞬间被无形的大手攥紧,呼吸都困难。又来了,就是这种无力的感觉,玉篱很讨厌。
在众人表情各异,满含期待的目光里。玉篱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第二十六章跪
玉篱只觉得头晕脑胀,一团乱麻。腿上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一着冰凉的地面,心里却陡然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除了偷跑上净峦山那次,玉篱从未再干过要让玉家夫妇大动干戈的事。这次,玉篱再跪在父母面前,却是不需要言语,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玉篱妈和周礼书一下子站了起来。玉篱爸虽坐着,一双手却攥得紧紧的。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玉篱妈又急又慌,指着玉篱说不出话来。好容易丈夫开了口,铁板钉钉的事,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强?这都是为了她好,她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不由抢上前一步,也顾不了周礼书在场,一改往日的温和,声色俱厉地喝道:“起来!”
玉篱把头埋得更深,仍旧纹丝不动地跪着。
长时间以来积累的怒火和忧愤如潮水般涌上来,玉篱妈指着玉篱的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面前的女儿自己养了十多年。捧在手心怕冻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长大的。短短的日子,让自己又陌生又欣喜,更心酸。正因为这样,才要想方设法让她过不一样的日子。年纪小,有想不到的很正常。自己为人父母,要是明明知道却纵容她,就是害了她!
“慈母多败儿!”
玉篱妈心里划过这句话,也不管它是不是应景,手一挥,结结实实一把掌就打在了玉篱脸上。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我打醒你!”
玉篱被突如其来的一掌拍得歪倒在地上,细瘦的脸颊上,瞬间印上了清晰的五个指印!
一旁的周礼书看得倒吸一口冷气。料不到玉篱妈真当着自己的面出了手,下手还这么狠!先是一顿,缓过神来赶紧抱住玉篱妈往后拖。
“有话好好说,她都是成年人了,可不能这样!”
有句话卡在嗓子里:她一点儿也不糊涂,就是再明白不过,才这样。
玉篱爸呢,也被妻子来了个措手不及。上次打玉篱,这巴掌落在闺女身上,比落在自己身上还疼。再者,玉篱妈也不是真心想打,不过作势,玉篱又倔强,这才挨了一下。事过后,一家人都懊恼不已。不过事情过了,也就放下了。玉篱爸实在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又来了。还是真打!
毕竟做惯了一家之主,玉篱爸虽行动不方便,却“嘭”地一声拍得放在茶几正中的茶盅盖子跳了起来。
“我还没死!你几次三番地动手是打给谁看?!”
听得玉篱爸这话,玉篱妈,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玉篱爸,委屈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留了下来。
话一脱口,玉篱爸就后悔了。不说这些日子里来妻子的辛劳,就是这么十几二十年同甘苦共患难的情分上,玉篱爸的话都伤人至极。冲头的血气一过,玉篱爸慌忙挣扎着站起来,“我说的气话……闺女懂事,好好讲……”
玉篱妈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受苦受累维护的丈夫,倒头来却是这样的态度!最最让人心寒的,是他那话的意思!再加上个不省心的女儿……刹那间,玉篱妈想死的心都有了。
玉篱妈也不管周礼书还拉着自己的手膀子,一个劲儿地往门外越过去。
玉篱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过去,和周礼书一起合力把玉篱妈死死拉住。玉篱的声音慌得带了哭腔。
“是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眼看着母女俩就撕扯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周礼书手足无措地劝着。玉篱爸像抽了气的瘪胎萎缩在沙发里,盯着母女俩牙关紧紧地咬着。
王七婶支使了三平去塘子里钓鱼,就慌慌忙忙地做起饭来。因了玉篱妈的坚持,饭就在玉家灶房里做。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玉篱妈还不见人影。王七婶放不下心里的算计,老是伸长了脖子往外望。
初时还没什么动静,到了后来,竟然听见了哭声。把王七婶唬了一跳,赶紧丢了锅铲冲出去。
王七婶也知道这周老师一来,玉家今天免不了有顿攀扯。早早地走开,不妨碍人家。料得出的是,玉篱会被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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