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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拍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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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去森林公园与什么男人一起郊游。他完全误解了桑乐,他因为这误解而感到歉疚。 
    这歉疚很快就增加了分量。当桑乐重新安置好骨灰盒,离开存放室的时候,杜晓强特意去察看了一下,于是他看到了“桑绍龙”这个名字,于是他猜到了这个名字与桑乐的联系。坐在出租车里,望着前面桑乐搭乘的那辆出租车的背影,杜晓强不由自主地反躬自省起来。仔细想想,从开始到现在,桑乐对他还真是不错。在学院的那次舞会上,不正是桑乐里应外合,粉碎了吕藻的专制么?在静谧的宿雁湖边,在那块疯狂的草地上,不正是桑乐这个友好的领水员,引领着他驶入了那个诱人的港湾吗?甚至在博雅假日酒店,在那套客房里,当他把做爱强加给桑乐的时候,桑乐也容忍了他。而且在此之后,桑乐又毫不计较地去了姥姥那儿,一如往常地给姥姥做治疗…… 
    唉,真是的,桑乐如此大度,倒显得自己鼠肚鸡肠了。 
    此刻,杜晓强真希望他和桑乐是坐在同一辆出租车里,他似乎有满腹话要给桑乐说。 
    回到市区,桑乐坐的那辆出租车停在了天马商场的门前。怎么,桑乐要逛商场?杜晓强心里又开始发毛了,哇,莫非约会的男人是在商场等着她? 
    杜晓强未及多想,又跟了过去。 
    桑乐显然不是来随意游逛商场的,她踏上电动扶梯,直接去了四楼。四楼是服装部,销售毛织衣物的一排柜台设在靠近安全梯的那边。如今不时兴手织毛衣,毛线只占着不起眼儿的两个柜台。天气已经热了,毛衣毛裤正在甩卖,价钱低得近乎不可思议,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在那里挤着,桑乐挤进去的时候,杜晓强就隐在了那些掩体后面。 
    “麻烦你,我想买点儿毛线。”是桑乐的声音。 
    “想要什么颜色?〃 售货员的声音很亲切。 
    “嗯,你说什么颜色好?〃 ”那要看给男的还是给女的了。“    “男的。” 
    “男朋友?〃 ”嘿嘿,男朋友。“桑乐笑得很响。听到这一句,杜晓强的心蹦了蹦。他顺着人缝看过去,看到了桑乐的后脑勺。 
    “给男朋友买嘛,”售货员出着主意,“瞧瞧,这种银灰色的或者是驼色的都不错。” 
    “嗯,要驼色的吧。” 
    驼色的老气了一点儿,其实银灰色的更好,杜晓强想着。“你要织什么,买多少?” 
    “织件毛衣,得多少呢?” 
    “那要看他多高的个子。” 
    “一米八,还多一点儿吧。” 
    杜晓强得意地笑了,这是杜晓强的身高。吕藻只有一米七,他当然没门儿! 
    “得两斤。”售货员回答,然后又多嘴多舌地提着建议,“你怎么不干脆给他买件羊毛衫呢,手织多麻烦。” 
    “亲手织的,不是更有意义嘛。” 
    听了这一句,杜晓强觉得舌下甜丝丝的。好了好了,别再盯着人家的屁股偷偷地跟着了,还是去买件礼物,好等着交换那件毛衣吧。 
    这样想了,杜晓强就悄悄地离开了毛织品柜台。 
    给桑乐买什么?总不能再买项链吧。费了一番脑筋,终于想到桑乐有一个随身听,干脆给她买几张CD唱盘。要买最酷的摇滚歌手的最酷的歌,让她明白那才是真正的音乐,而吕藻,不过是一泡臭狗屎。 
    杜晓强兴致勃勃地在CD搁架前选了又选,挑了又挑。当他买好那些唱盘的时候,桑乐早已离去了。 
    第二天吃过晚饭,杜晓强带着那几张CD唱盘去女生宿舍楼找桑乐。房间的门虚掩着,杜晓强用手指在门上弹一弹说,“有人吗?〃 里边答一句,”请进——“是林晴的声音。 
    推门进屋,看到林晴拿着一本书,半躺半卧在下铺的床上,姿态颇有几分可人。一双细眼弯弯地笑着,像是在对杜晓强说着什么。杜晓强心里惦着桑乐,嘴里就问道:“桑乐呢?” 
    林晴的弯眼即刻拉直了,她不说话,只将下巴向上抬了抬。上铺传来了桑乐的声音,“是杜晓强?〃 杜晓强高兴地抬头望,只见桑乐在上铺盘腿坐着,那姿势好像和尚在打坐。 
    杜晓强打趣地说,“干什么,念经呢?〃 桑乐说,”数针呢,别打岔。 
    “ 
    杜晓强这才留意到桑乐原来正在专心地打毛衣。杜晓强心里有些感动,嘴上就说,“哇,好辛苦,要不要慰劳慰劳啊?〃 桑乐说,”要。“    杜晓强很诚恳地仰着脸,“说,怎么慰劳吧。” 
    “老老实实坐到那儿,别说话就行了。”桑乐的手不停地动着,她说完这一句,嘴里又“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地念起来。 
    杜晓强只好不声不响地坐在那儿。 
    “哧儿——”的一声,是林晴在笑。杜晓强转过头,林晴立刻敛了眉眼儿,装出个一本正经看书的样子来。 
    就在这时候,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是吕藻走了进来,嘴里还“桑乐,桑乐”地叫着。 
    “三十五,四十,四十五!……〃 桑乐在上铺的床上念得更响亮,她怕被人打断,那声调显得很不耐烦。 
    吕藻似乎未能察觉,他只顾兴冲冲地说,“喂,桑乐,告诉你,灵感来了哎,从来没有这么棒的灵感。我把那歌弄出来了,歌名就叫《人类动物园》!〃 
桑乐在上铺没有出声。 
    吕藻意犹未尽,他索性上前伸手捣捣桑乐说,“走啊走啊,一起出去走走。 
    我想让你听一听,给我提提意见。“    “讨厌,又数错了!〃 桑乐生气地把手里的毛线和衣针一甩,板起了脸。 
    “怎么了,你?〃 吕藻望了一眼旁边的杜晓强,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了。 
    “看到没有,万事开头难,人家正起针呢。”桑乐噘着嘴。 
    “哦,打毛衣呀,”吕藻讪讪地说,“什么时候学的本事?〃 桑乐懒得吭声。 
    “哎哟,走吧走吧,出去散散心。请你听听这首新歌怎么样。下周末,我打算在歌厅拿它出台主打呢。”吕藻的口吻有点儿像是央求了。 
    桑乐却皱皱眉说,“行了,别烦我,让我自己呆会儿行不行?〃 吕藻脸上露出不悦了。 
    林晴忽然插话说,“走,吕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散步。” 
    桑乐立刻说,“对对对,就让林晴给你提提意见吧。” 
    吕藻再看看旁边坐着的杜晓强,便悻悻地站起身,带着林晴出去了。 
    吕藻的离去使杜晓强似乎获得了某种满足,他望望桑乐,不无得意地说,“有些人呐,歌还没有唱成星,打扮和做派就已经比星还像星喽。” 
    桑乐笑了笑。 
    杜晓强越发得意,他拿出新买的CD唱盘在桑乐面前晃着说,“喂,想不想听听?Gramays 经典荟萃,The one you love,你所爱的人;Some where in time,似曾相识……听听人家唱的,人家这才真叫棒呢!” 
    “哇,”桑乐在上铺惊喜地叫了一声,“我听听,让我听听——”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随身听爬了下来。 
    桑乐迫不及待地打开碟盖,把CD盘放进去,然后就摇头晃脑地一边听一边跟着唱:“know you need a frend ,Some one you can talk to……〃 过了一会儿瘾,桑乐才问杜晓强,”喂,这碟子真棒,你在哪儿买的?〃 杜晓强心里正高兴,嘴里就脱口说,“就在你买毛线的地方啊。” 
    “嗯?我买毛线——” 
    “是啊,‘织件毛衣,得多少?’〃 杜晓强学着桑乐的声调。 
    桑乐怔了怔,“讨厌,你跟踪我了?〃 ”越贵重的宝贝,越不放心嘛。 
    “杜晓强拉住了桑乐的手。桑乐眯起眼睛,将杜晓强打量了又打量。 
    “喂,你再坐过来一点儿。” 
    “干什么?〃 ”看看我起的针,长短胖瘦合适不合适。“    桑乐从床铺上把毛线和衣针拿下来,杜晓强就乐滋滋地坐过去,由着桑乐前前后后地比了又比。     
    第十章曾经有人留意过     
      清晨洗漱的时候,桑乐照了照镜子,忽然惊慌地喊,“哎哟,我这脸上是怎么了!” 
    林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叫,“哇,划得还不轻哩。我看看,咦,这么长这么深。” 
    林晴用细细的指头在桑乐的脸上轻轻地触着,神情中满是关切,声音里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是一条新鲜的划伤,从右眉的尾尖处起始,越过圆润的颧骨,爬过细嫩的脸颊,直达晶莹剔透的耳垂。桑乐自怜自伤地抚了又抚,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喃喃地说:“怎么可能?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洗脸的时候,还没这条东西啊!……” 
    林晴悄悄地撇撇嘴,心里想,装什么装呀,晚上干了什么事,自己还能不清楚? 
    今天凌晨时分,林晴又被双人床的晃动和一阵声响弄醒了(有什么办法,林晴总是睡得很浅很轻)。她明明看到桑乐又耍起了她那无数次耍过的小伎俩: 
慢慢地下床,飘飘然地出门,随后步入了暗夜之中,去赴她的幽会。 
    林晴甚至可以断定,桑乐去会的是杜晓强,那个帅哥。 
    不会是酷哥吕藻,吕藻昨天黄昏和林晴出去散步,一起又弹琴又唱歌。那个时候桑乐和杜晓强在一起,可以想象出他们俩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看着桑乐气急的样子,林晴悠悠地添了一句,“就脸上有伤吗?别的地方有没有?〃 桑乐不解,”什么地方?〃 林晴想说“屁股上”,在外面野合,屁股上受点儿损伤是情理之中的事。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口,说出的却是一句很关切的话,“检查检查别的地方有没有伤,都得涂上药。万一发炎了,可能会留下疤——” 
    桑乐听了,焦灼地说,“哎哟哟,那涂什么药好呢?红药水吧,难看。碘酒吧,疼。” 
    林晴代她下决心,“疼就疼,涂碘酒,杀菌效果好。” 
    找了棉签和碘酒,火烧火燎地抹了一遍。然后就无奈地看着脸上的那条皮肤暗下来,像渍过的茄子。 
    最初的惊异没有了,最初的不安没有了,桑乐也像渍过似的,悄然地暗下来。她沉在一种神魂走失般的状态中,望上去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后来,桑乐就这样走失般地去了路金哲的中医诊所。 
    桑乐忽然上门,路金哲显得有些喜出望外。他注意到了桑乐脸上的伤,便关切地问,“小乐,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呀?〃 桑乐没有回答这句话,却有些突兀地说,”你这里有中医药物学方面的书吧,我想借着看一看。“    路金哲深深地盯了桑乐一眼,“你怎么忽然对这类书感兴趣了?〃 桑乐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在研究中医药物学。“    路金哲一时无语,他看到桑乐迎上来的目光犹如一剂怪异的中药,亢奋是主味,配伍着焦灼、锐利和其他一些无法说清的东西。 
    路金哲习惯了用医生的目光审视别人,而此刻他却把目光避开了。他觉得桑乐似乎也在审视他——当然,并非医生的那种审视。 
    “我给你找找看,不一定有,不一定找得到。” 
    借着找书,路金哲独自进了内室。内室的后窗下摆着一张旧三屉桌,漆面是晦暗暧昧的,一块厚玻璃板徒劳地压盖着无法掩饰的几道裂缝。路金哲打开有些锈蚀的铁锁,取下护心镜一样的圆锁板,慢慢地向后拉那抽屉。抽屉半开时,手探了进去,触到了一本厚厚的东西。 
    是那本《中医药物学》。 
    手迟疑着,并没有再拉那抽屉,并没有取出那本书。 
    “乐乐,这类书一时不好找。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好了——”头并没有转回,只是提高了声调向外屋说着。 
    “我想自己看书,我想自己琢磨。” 
    那声音仿佛是在脑勺后面发出来的,猝然之下使得路金哲不由得周身一悚,即刻转身站了起来。 
    桑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进了内室,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 
    颈项上吊着的那只怪眼诡谲地盯着他。 
    路金哲一慌,下意识地向后靠去,于是后臀就顶闭了那个抽屉匣。 
    “对不起,那种书,没有啊……”路金哲重复着。 
    “我来找,让我来。” 
    仿佛那只怪眼早已洞穿路金哲的身体,看到了掩在臀后的那个开了锁的抽屉。桑乐敏捷地绕过来,不露痕迹地将路金哲一挤,猝不及防地将抽屉拉开。 
    “噢,这本书就行,我就看这本书。” 
    那本泛黄的旧医书被她提在手里,无可奈何地摇晃着,犹如一只被擒获的猎物。 
    “喜欢,要看,你就,拿去……”路金哲尴尬地笑了笑。他要挪动脚步离开,他似乎想摆脱桑乐。桑乐却笑嘻嘻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路医生,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嗯?〃 ”请问,哪一味中药能影响人的心脏?〃 “唔,能作用于心脏的中药有许多种,比如说蟾酥啦,洋金花啦,麝香啦,附子啦等等。有的偏重于活血化瘀,有的重在益气强心。” 
    “我是想问,哪一味中药吃了可以让人死,死得就像是心脏病。”桑乐直截了当地发问,双目灼灼地盯着路金哲。 
    路金哲神色陡变,他满脸狐疑地望着桑乐。“小乐,你问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知道嘛。” 
    桑乐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嫣然一笑,径自挑开门帘,从内室退了出去。 
    这一来,路金哲反而放不下了。他立刻跟到外间去,迫不及待地叫了一声“小乐”。 
    “怎么?〃 桑乐站住了。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做梦吗?〃 ”做梦,噩梦。整夜整夜地做! 
    “那语气有点儿自暴自弃的味道。 
    “能告诉我,都是什么梦吗?〃 ”你真的想知道?〃 桑乐歪歪头,脸上是那种捉弄人的表情。 
    “当然,很想。”路金哲认真地说。 
    同样的问题问过很多次,桑乐从来没有回答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桑乐却讲了出来。 
    “梦里呀,是—个小房间,我小时候住过的房间。还有一张小床,我小时候睡过的床。我老是去找那个小房间,老是去找那张小床,老是去找在那张小床上睡觉时的感觉……”“哦,是梦到你小时候的事,”路金哲自言自语地点着头,“唉,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说说吧,这梦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老是做这种梦?〃 桑乐的神情有点儿咄咄逼人。 
    路金哲缄默了。 
    “还有呢,我老是梦见我父亲捧着碗,最后一次在喝中药!〃 重重地掷出这句话,犹如掷出了一个铅球。 
    路金哲仿佛被那铅球击中似的,神情愕然。 
    “怎么样,这一下你满意了吧?来来来,你来给我号脉吧,你来给我开药吧,看你有什么能耐把我治好!” 
    桑乐一屁股坐在桌子前,把胳膊像根棍子似的伸了过来。她的神情显得有点儿歇斯底里。 
    路金哲愣住了,他没有将手搭在桑乐的胳膊上为她把脉。路金哲当了那么多年的医生,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病人面前手足无措。 
    桑乐从路金哲那儿拿到那本《中医药物学》,晚上临睡之前便躺在上铺的床上翻看起来。这是一本专业书,对常用中医药物的来源、成分、性味、归经、用法、药理作用等等都有着详尽的介绍。桑乐专门翻找那些作用于心脏的药物。 
    她先找到的是蟾酥。那上面写着,“苦,辛,温,有大毒……”,功能主治是“解毒,消肿,强心,止痛……强心作用与洋地黄相似……” 
    再往后翻,又翻出了附子。那书上写得清楚,“辛,大热,有毒……,咸附子与豆腐、生姜、或者黑豆、甘草同制之后,豆腐可以吸收附子中的毒性和咸味,生姜有增强温里作用,减少附子的毒性。实验证明,同制之后的附子毒性降低而强心作用保存依旧……”“附子中毒,见唇舌发麻,面白肢冷,胸闷,血压增高,心率显著增快……” 
    书上的这些文字引起了桑乐的注意,她格外留心地看了又看。忽然,她感到有些异样,那些文字下面隐隐约约地似乎有什么在闪烁。闭一闭眼睛,睁开再看时,那种闪烁却又消失了。 
    桑乐把书直接移到床头灯下,慢慢地转动书页,如此一来,她就看到一条条细细的亮线宛如长丝一般在那些文字的下面游动。 
    不是幻觉,不是臆测,那是明明白白的划痕。 
    桑乐将右手的食指按在一条亮线上,用指甲划着向右移动,于是,一条新的亮线出现了。 
    桑乐恍然大悟,曾经有人像她一样,对这些文字格外地留意过! 
    那一夜,桑乐没有睡着觉,当然也不曾有梦。她觉得自己格外清醒。 
    第二天中午,桑乐下课后刚刚走进食堂,他看到杜晓强坐在紧靠大门的一张桌子前向她招手“桑乐,到这儿来!” 
    桑乐走过去,看到杜晓强已经买好了饭菜,两份糖醋排骨,两份糖醋鱼,还有一份拌黄瓜。桑乐说:“买这么多,请的还有谁呀?〃 杜晓强说,”知道你喜欢吃糖醋味儿的,就是买给你的嘛。“    桑乐微微一笑说,“谢谢了。” 
    杜晓强忽然偏过脸向什么地方看了看,然后提高了嗓门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俩谁跟谁呀。” 
    桑乐循着杜晓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拿着不锈钢饭勺和饭盒的吕藻。桑乐便明白杜晓强提高嗓门是要说给吕藻听的。吕藻排在买饭的长队里,目光却向桑乐这边望着。当桑乐和吕藻四目相对时,吕藻故做洒脱地扬起手打着招呼,甚至还笑了笑。 
    杜晓强知道那洒脱和那笑都是勉强的,于是他不无得意地动手给桑乐夹了一块排骨,再次提高了嗓门说,“吃啊吃啊,味道好得很。” 
    吕藻很知趣,他买了饭菜之后并没有到这张桌子上来。 
    虽然没有别人打扰,但是杜晓强和桑乐并没有吃出预想的气氛。桑乐坐在那里显得有点儿神不守舍,那些糖醋味儿的排骨和鱼似乎难以引起她的兴趣。杜晓强有些着急,他正想打问桑乐有什么心事,忽然看到林晴走进饭堂,大呼小叫地嚷着:“哎哟桑乐,你倒是躲在这儿吃得痛快。你妈妈来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 桑乐一愣,“我妈来了?她在哪儿?” 
    林晴说,“在宿舍呢。她说了,她在那儿等着你。” 
    桑乐的情绪陡然变得很坏,她站起身的时候,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椅子。 
    杜晓强没有察觉,他高兴地说:“阿姨来了?我再去买几样菜,咱们一起吃。” 
    桑乐没吱声。 
    杜晓强连忙改口道,“对对,干脆,到外面找个馆子去?〃 ”吃你的饭吧,别操那么多心。“桑乐径直往外走。 
    杜晓强就在后面跟着。 
    “咦,你跟着我干什么?〃 桑乐觉得奇怪。 
    “我得去看看你妈妈呀。” 
    “得得得,你去看算什么?〃 桑乐不耐烦了。 
    杜晓强这才无趣地停下来。 
    从学院食堂到女生宿舍楼这段路,桑乐走得很恍惚。是的,方才她和杜晓强在一起用餐的时候是有点儿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在母亲那里。昨天,桑乐去过路金哲的诊所了,她在路金哲那里借了那本书,她在路金哲那里说了那番话,因此,她预感到母亲会来,——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希望母亲真的会这样做。 
    桑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嚓嚓地响着,她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室内传出母亲急切的声音,“小乐,是小乐么!〃 桑乐应了一声”妈“,门开了。随后,桑乐就被迎上来的母亲抱进了怀里。 
    对于桑乐来说,母亲此时的拥抱显得既亲热又疏离,既贴近又遥远。桑乐能感到母亲的身子在异样地颤抖,那感觉就像历经风化的崖体在长久的苦撑之后,飘摇难支。 
    “小乐,咱们回去,我带你回家去。你在学校住,我不放心……” 
    母亲一副受惊的样子,她那紧缩的瞳孔犹如两颗寒凝的冰粒。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仿佛桑乐是一个刚刚破茧,就要乱撞乱飞的虫蛾。 
    “妈,你这是怎么了?〃 ”小乐,回家去吧,在家里睡得好,有妈守着你。“母亲用的是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 
    “嘻嘻嘻,”桑乐尖锐地笑了,“你听谁说,我睡得不好?” 
    母亲怔了征,嘴唇微微地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的神情中透着犹豫,还有一点点怯意。 
    桑乐抬起头,看了看她睡的那个上铺。铺盖被卷起来了,有些东西已经打成了捆,还有一个塞满了的大提包。 
    桑乐连忙爬上去看。 
    “妈,我打的毛衣呢?〃 ”在提包里。“母亲指了指鼓鼓囊囊的提包。 
    桑乐又在铺上胡乱翻找,“妈,我的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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