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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子嫡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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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忙站出来:“你个孽障,拿了别人一点好处便在这信口开河。”
边骂儿子,他边拼命朝其使眼色。可为父这点威严,相比于镇北抚司花样百出的酷刑,根本无足轻重。跪在地上的人早已被吓破胆,这会他宁愿去死,可临来之前那位俊美地袁恪公子说过,若是他不说实话,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折磨一百零八天都不带重样。
“爹,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撒谎。太夫人是从没短了庶长房吃穿,可吃得是下人剩下的,穿的更是直接从月钱里扣。他们月钱还不如咱们下人月例多,买不起就只能在衣服上摞补丁。”
管家之子所言总不会有假,站在两侧围观的人震惊了。大齐国运昌隆,市井人家就算穿不起绫罗绸缎,也不至于穿打补丁的衣裳。
再回想老文襄伯前后陡变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扯谎,目的便是那毒妇口口声声所言的伯府名誉。
伯府门前,罗四海跪地:“祖父在上,孙儿恳请分家,从今往后朱雀、玄武分局两处,各不相干,也省得碍着太夫人眼。”
第55章 尘埃落
大齐十分看重孝道,承元帝都曾因为流言而再三考虑启用罗四海。原因无它,婴孩打出生便与父母在一处,受生养之恩。若连如此恩情都能弃之不顾,又何谈忠义?
故而这会罗四海提分家,伯府门前一派抽凉气之声。
满腹打算靠他来重新光耀伯府门楣的老文襄伯,更是气得几乎跳起来:“父母长辈俱在不分家,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难不成你不知晓?”
常氏更是难掩哀戚之色:“定是妾身这些年太苛刻了些。此事妾身难辞其咎,若荣姐姐宽宏大量不记前尘,继续留在伯府保阖家团圆,妾身愿退居家庙青灯古佛。”
掌控伯府大半辈子,这会让常氏去家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但凡有可能她也不愿许下这般承诺,但身旁罗晋却是几年前首次牵起她的手,指甲剜进手心的痛楚提醒着她:
伯府当家做主的始终是罗晋,面上她再强横,也斗不过他。
“阿荣、四海你们看,常氏已然知错,咱们都一把年纪的人……”
老文襄伯脸上满是诚恳,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更是把庶长房推到极为不利的境地。毕竟嫡庶有别,嫡支若蛮横还好说,如今弱势下来,极易引人同情。
“冤家宜解不宜结,一家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围有年纪大的妇人开始劝解,事不关己更有人大道理一堆:“都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还有什么事不能放下?”
荣氏冷然,她低估了常氏。大半生的时光可以将姑苏城那个天真温婉的采药少女变为如今喜怒不形于色,自然也能让常氏学会何为能屈能伸。
从来不止她一个人有长进,不过她的长进向来比常氏大就是。
“我自然不在意这些。”
“阿荣。”
老文襄伯感动道,拾阶而下双手颤动地握住她。这一刻他几乎忘了先前的怀疑,或者他确信,若是阿荣知晓当年百草堂大火细节,这些年定不会坐得住。
荣氏嫌恶地避开他的手,清冷地声音朗声说道:“毕竟我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锦衣玉食或是粗茶淡饭又有何区别。可人上了年纪,就得为小辈考虑。每两年我一瞪眼去了,自此与这繁花锦绣的金陵城再无一丝一毫关系,可我的儿孙怎么办?”
“管家之子毕竟年幼,许多事记不清。庶长房在府内所受屈辱,又何止是连奴仆都不如。这些年皆是如此,又有谁能保证伯府能在一朝一夕间改变。这次太夫人有了防范,今日过后大门一关,伯府西侧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保不齐又是一个满是折辱的大半生。我本是商户出身,对此倒无所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儿孙也重复一遭。即便他们如今是庶出,也不是嫡支脚底下的泥。嫡庶是有别,但绝不是云泥之别!”
荣氏掷地有声,而后移向罗晋跟前,轻声嗤笑道:“庶支,罗晋,你这大半辈子当真是个笑话,且看你那些嫡出子嗣,全加起来都比不得四海一个。别指望着四海尸山人海、流血流汗拼杀出来的战功为他们换荣华富贵。他性子虽鲁直但不蠢笨,没有那以德报怨的好涵养。”
“谁稀罕!”
男人的自尊让罗晋将不屑脱口而出,听罢荣氏嘲讽之意更浓:“不稀罕那便莫要如吸血水蛭般巴着四海不放。”
“你……”
罗晋高扬起巴掌,在四周的抽气声,以及荣氏的鄙夷之色中无力地放下。
“你当真要如此?”
“伯府这些年未曾给过我们什么,这会也不要想着索求无度。罗晋,若你还记得当年姑苏供你读书的荣家,哪怕记得一丁点恩情,那便许我们走。”
初夏金陵逐渐变暖的天,老文襄伯盛怒的心突然被垂直浇上一盆冷水。
毫无疑问荣家于他有恩,年幼父亲病逝,身处乱世寡母带着他,身世浮沉雨打萍。是当年姑苏城中开百草堂的大善人荣老爷免去了娘亲诊脉抓药的钱,且在娘亲入殓他为舅母所不容时,出资供他继续在书院求学。
可他又做了什么?
也罢……
肩膀耷拉下去,他无力地扭头望着背后台阶上伯府一众子孙。站在最前面的曾孙女薇蓉算是小辈里出落最好的,可此刻她肿着脸,用刻骨仇恨地目光看向庶长房。如此糊涂,丝毫不动审时度势,便是进了王府也难成大器。
两边早已水火不相容,近年来他精力不济已无力辖制伯府。分出去也好,他也能过几天清净日子。或许此刻答应,四海还能念着他的好,日后照拂一二。
“便依你。”
“罗晋!”
常太夫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着急之下低声吼出老文襄伯名讳。身旁丫鬟忙扶住她,荣主子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这会太夫人可不能出什么事。
主仆二人身后,秦氏看着丫鬟关切的侧脸,暗自松一口气。庶长房离开伯府也好,太夫人气性大少些精神关注长房是其一,再来当年之事骇人听闻,此刻他们求去,夫君的伯爷地位也能彻底稳固。
这般想着大秦氏放松精神,她甚至已经想着,等分家时多给庶长房一些家产。罗四海如今可是正三品平西将军,交好他总是有百利而无甚害处。
“你这般顾念庶长房,可曾想过伯府这一大家子?”
老文襄伯犹豫了,他是断不会跟荣氏搬到玄武大街住。即便他再想,先不说阿荣肯不肯收留,即便她肯,他也丢不起那个脸面。
剩余的年月里他定要住在伯府,若是此时背负上千般骂名,那日后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斟酌再三他终于朗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说不清谁对谁错。不过儿大不由爹娘,既然你们一心求去,那便择日开宗祠,将你们逐出伯府。”
“逐出”二字一出,罗炜彤皱眉。她总算弄清楚伯府损人不利己秉性的根源,老文襄伯与常太夫人还真是天生一对。还好自己曾祖母是荣氏,没传给祖父和爹爹这样的秉性。
人群沸沸扬扬,多数人是来看热闹的,他们对两边都没好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总而言之两边就没一个善茬。
看似一直在看好戏的安昌侯世子,实则余光一刻未离开过小丫头。他知晓站在庶长房立场,被逐出伯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老文襄伯还在世,一个妾所生子孙想搬出去,本就于礼法世俗所不容。
但看到小丫头皱眉,他还是忍不住。低头在管家之子肩上点几下,保证他疼痛难忍又发不出声来。这种铭心刻骨的教训,足够他这辈子翻不了供,虽然他这辈子也没剩下几天。
而后他上前一步,用力地鼓掌:“本世子今日可算是见识了,有些个贵妇常年信佛,恨不得常住报恩寺,其实内里心肝早就黑透了。”
常太夫人皱眉:“观棋不语真君子,世子师傅未曾教过?”
周元恪满脸无辜:“本世子没指名道姓,太夫人倒是急什么。不过要我说,妾也是人生父母养,我们侯府还是柳姨娘掌家。伯夫人当真是,啧啧,治家有方。”
每个字都在捕风捉影,偏偏他头顶个金陵第一纨绔名声,平素说尽了混话。今日这番话,在他每日必做的那些糊涂事中,着实算不上什么。
常太夫人即便气到内伤,也得顾念面子,不能与他个小辈且是浑人一般计较。
自入金陵起谋划了两个月的分家之事,终于在老文襄伯一句话后尘埃落定。
闹剧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夕阳西下金陵城内泛起炊烟阵阵,回玄武大街的马车中,罗炜彤给荣氏按着头。
“曾祖母莫要生气,跟那些人斤斤计较不值得,若实在忍不住便跟孙女吐纳一番。”
边说着她边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鼓满丹田,而后缓缓吐出来。随着一次吐纳完成,最后老文襄伯那番话所造成的郁气果然轻了不少。
荣氏笑的慈祥:“倒把咱们娇娇给气住了。”
罗炜彤惊讶:“曾祖母就一点都不生气?”
“娇娇会跟茅坑里的石头过不去?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视而不见就好。”
罗炜彤点头,其实心下多少有些明白。曾祖母是有大智慧之人,她定是早早看清老文襄伯本质,这些年窝居西侧院,平日虽不显山不露水,但却总能抓住其余人错处,关键时刻如一只露出獠牙的豹子般保护一家人平安。
“曾祖母,孙女真的好佩服您。”
被小孙女濡幕地目光看着,荣氏激荡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当真铁石心肠古井无波。方才罗晋喊常氏贱人时,她也曾有过一丝期待,若是他能承认当年百草堂之事,正茂哥嫡子名声,那她可以考虑绕过伯府小辈。
但事实证明她果然没看错罗晋,无论何时这人想的永远都是自己。
“马上就会过去了。出门前我炖在小厨房炉子上那锅鸡汤,这会火候应该差不多,等回府给大家压压惊。”
眼见曾祖母从深思中醒来,罗炜彤放下心,朝旁边娘亲眨眨眼,她可是安抚长辈的小能手。最后看一眼夕阳下的文襄伯府,纷纷扰扰两个月终于尘埃落定,是时候给师傅写信报平安。他还说要帮忙,最后也没见出手,必须得赔她桃花糕。
第56章 焕新生
荣氏于膳食上向来精益求精,一锅鸡汤去油炖几个时辰不说,还加了白果、芡实等草药。药香与肉香交相辉映,好喝到罗炜彤满嘴流油。
“孙女也要跟曾祖母学。”
搬到玄武大街后,少了太夫人日日绞尽脑汁来找麻烦,荣氏把全副精神用在近二十年不见的孙辈上。
孙子入朝为官、孙媳主持中馈、曾孙入衍圣公府就读准备科考,府内只剩小孙女陪她。还好小孙女孝顺,一整天陪着她也不嫌烦。如今她想学炖鸡汤,她高兴都来不及。
“当然。说起来,这鸡汤还是你们高外祖父调配,他于药膳最是精通。”
荣氏声音中带出几丝伤感,那是最疼她的爹爹。姑苏富庶,荣家坐拥百草堂更是家境殷实,爹爹从未因她是女儿,就待她不如兄长。
可惜他她到了中山狼,罗晋,自分家之事成定局后,半日来每每想起这名字她心绪便不能平静。父母之仇、灭族之恨,即便吃斋念佛大半生,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荣氏陡然变化的情绪瞒不过圆桌旁用晚膳的一家人,瞬间罗炜彤在凳子下的脚遭了秧。先是兄长,而后是娘亲,甚至连一向不拘小节的爹爹也踢她,而且下脚格外重。
“曾祖母,鸡汤还能顶药?”
“当然,药补不如食补。”
罗炜彤眨眨眼:“曾祖母教我。”
学好了兴许能不吃药,虽然古话说习惯成自然,但喝了这么多年药她还是丁点不习惯。苦就是苦,饮多少次也变不成甜。
“娇娇,药膳是温补,不至于完全代替草药。”
徐氏平和地说道,罗炜彤苦了脸,她这点小计谋完全翻不出娘亲的五指山。一双眉毛几乎皱成八字形,她朝荣氏勉强一笑,眼中满是希冀。
“曾祖母,每日多用两碗药膳,也替代不了药?”
在小孙女期待的目光中,荣氏毫不犹豫地点头:“药膳亦有药性,不可多用。娇娇喝完这碗鸡汤就差不多,莫要再多添。”
罗炜彤从未放缓过得舀汤勺子僵在那,一滴金黄的鸡汤落下来,在黄花梨桌子上凝结,烛光下散发着玛瑙的色泽。
看小孙女满脸忧愁,荣氏心下郁闷稍稍缓解。她何尝不知,小孙女压根不是心疼那碗鸡汤,素娘娇养出的女儿不至于贪这点口腹之欲,如今这般唱念做打不过是彩衣娱亲罢了。
有这般可人疼的小孙女,还有什么可忧可愁。当即她眉间皱纹舒展,苍老的手抚过小孙女头顶:“不能多用,娇娇是不是就不想学*汤了?”
原来真的不能多用,这下罗炜彤的遗憾彻底凝实。曾祖母当真误会了她,从跟到小厨房学点心起,她就是为了满足自身口腹之欲,一辈子想吃就吃。至于孝心,的确是有那么一点,但没曾祖母所想那般夸张。
不过她丝毫不打算戳穿此点。
“当然要学,不仅要学鸡汤,还要跟曾祖母学药膳。日后等爹爹不打仗了,就让他开一间百草堂,孙女坐在帘子后头给人看病。”
简单两句话,却让荣氏心中再起波澜。即便爹爹不在了,不是还有她?兄长自幼聪慧,当年一心扑在科举上,百草堂祖传岐黄之术,实则多数传到她手里。
自打那年茂哥中了常氏虎狼之药,险些保不住性命后,为了他身子骨,也为了儿孙安危,她多番研习医术。大半辈子下来,虽说赶不上爹爹,但也差不了多少。
百草堂已然毁于几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怀念爹娘兄长,那为何不能在金陵城内重新开一家百草堂。这一手岐黄之术能传下去,荣家几百年的传承就不会断在她手里,爹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娇娇当真是好孩子。”
眼中含泪,荣氏却是重新打起精神,甚至破天荒地给小孙女多添一碗鸡汤。
“药膳不可多用,但偶尔多用一点也无妨。”
捧着鸡汤一口口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一整晚罗炜彤的唇角都在上翘。曾祖母毕竟上了年纪,活到她这岁数在金陵城中已经算是人瑞。过去是一家人安危前程在支撑着她,身处虎狼环伺的伯府,若是没了她牵制老文襄伯与常太夫人,庶长房早就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如今分家之事已成定局,且爹爹官职节节攀升,日后一家人定能平安顺遂。乍一没了目标就容易胡思乱想,她因过度操劳而有些破败的身子骨大抵承受不住。
而她无意中的一番话,却给了曾祖母新想头:让荣家重新立起来。日子有了奔头,即便劳累些,她也能活的更好。
直到回房就寝之前,一家人已经商量好百草堂的铺面。荣氏做事向来爽利,下定决心后,二话不说把荣贵叫来。听闻小姐欲再立百草堂,年纪一大把的荣贵一蹦三尺高,神色间兴奋像个过年爹娘多给了几文压岁钱的孩童。
“小姐放心,别的买卖老奴不敢说,开药房我最在行。以咱们百草堂的招牌,买卖绝不会比锦绣坊差。”
罗炜彤这才知道,这位当年千里迢迢送曾祖母上京寻夫,在荣府家破后躲在暗处,几十年忠心耿耿搭理锦绣坊生意的贵叔,竟然是当年百草堂大掌柜之子。
他生在百草堂,还未会叫爹娘,便已闻遍神农百草。以他天资,若不是碍于荣家传承不能倾囊相授,否则早已悬壶济世成就一代名医。
听闻此事之后全家人也放下最后一丝担忧。虽然荣贵未学到荣家核心的针灸之术,不过于其它方面却是精通。荣氏不方便抛头露面,有这么个可信之人在外坐堂,百草堂重开之事便水到渠成。
商议好后也到了打更时分,兴奋的荣贵完全不想入睡,而是在府内住下,打算连夜清点锦绣坊产业,以及这些年往来商户。找几个可靠的药材商人,顺便把百草堂铺面定下。
躺在床上,拉下帐幔罗炜彤眼前却满是两位兴奋的老人。刚要吹熄蜡烛,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咏春,过午前随圣旨一道赏赐下来的,不还有些个洋人的玩意。”
正在给房间扑香的咏春忙点头:“好像是有,小姐可是要用?奴婢这便去取来。”
咏春很清楚,虽然御赐之物珍贵,可在老爷夫人心中,哪赶得上小姐舒坦来得重要。所以此刻她丝毫没有一般人家丫鬟瞻前顾后,概因她确定管事婆子一听小姐名头,定会麻溜地开库房取出东西。
“咱们惠州最不缺的便是这些洋玩意,即便宫中赏赐也不过精细些,我这边倒用不着。我是瞧见里面有盏西洋琉璃灯,荣贵爷爷今夜定是要熬到很晚,正好拿去给他用。待科举完哥哥回府住,在书房也恰好用得上。”
“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奴婢这便给贵叔送去。”
吹熄蜡烛咏春缓步退出闺房,闭上眼睛罗炜彤刚想入睡,却在安神香中闻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谁在那?”
刚掀开帐幔,起身到一半头顶便撞到一人下巴上。侧偏起身子站直了,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袁公子每次出现,似乎都是做梁上君子。三更半夜,莫非我这房梁比高床软枕还要舒服不成?”
那是当然,褪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的周元恪几不可见地点头。自从下船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即便入睡也一直做梦,梦里全是眼前这丫头。
终于在今日,他忍不住潜进来。本想着早点进来,神不知鬼不觉将助眠之物掺进安神香中,谁料罗府防卫这般严密,有那么两次他差点就被护院发现。
更没让他想到的是,小丫头鼻子这般灵敏,已经熏过安神香的房间,稍微一点不同的味道都能让她辨识出来。
“你!”
见他点头罗炜彤跺脚,一瞬间有股喊家丁抓人的冲动。不过在抬头看到那张俊脸时,嘴巴率先违背了意志。
这般好看的少年,似乎就应该对他宽容些。
“袁公子深夜到访所谓何事?即便有事,也烦请明日登门,今夜之事民女就全当没看见,过会自会守口如瓶。”
周元恪坐下,黑暗中自顾自斟一杯茶,颇为愉悦地欣赏着小丫头的色厉内荏。原来自己这张俊脸对她这般管用,既然她喜欢日后不妨多用用。
“若是我不走?”
……
罗炜彤一阵无言,他是看出自己一不会喊人、二不会透露了吧?被人猜透心思,瞬间她心情变得十分糟糕。冲动之下她走上前,提起衣领将其拉到窗前。
反正在船舱中都打过,她也不用装模作样维持淑女形象。
这般想着罗炜彤干脆破罐破摔,正当她把人抬过肩膀时,突然闻到一股脂粉味。她很少用脂粉,即便入金陵后祖母准备了全套,也被她锁在箱笼中束之高阁。
那这股脂粉味会是他身上的?仔细闻闻,罗炜彤确认这一点,顿时她嫌恶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涂脂抹粉。”
周元恪又是一阵心惊,来之前他早已泡过澡,身上脂粉味若有似无,就这样她还能闻出来。
“这味道怎么有些熟,我好像不久前刚闻到过。”
这次不用罗炜彤往外扔,周元恪以极为敏捷的姿势飞出窗外,背影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第57章 终识破
黑夜中青衣公子背影跃上树梢,极为潇洒地跃过墙头扬长而去。罗炜彤疑惑地看向那道背影,总觉得他一身俊俏的功夫似乎有些地方不怎么协调。
“到底是什么地方?”
颇为不解地关上窗户,刚关到一半,咏春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走进来,一只脚刚踏进来便见她家小姐站在窗边。
“我的好小姐,你怎么穿这么薄下床,要叫刘妈妈看到保管念叨我十天半个月。”
薄……罗炜彤攥紧衣袖抬起来,这才发现因为快要入睡,自己只穿了中衣。夜风吹过,从未曾关严实的窗口漏进来一溜风,顺着脖子往下钻,凉意催得她转身关上窗户,最后看一眼树梢,一轮圆月挂在上面,哪还有什么人影。
只有房内残存若有似无的香味,证明方才曾有人来过。
“咏春。”
一声呼唤打断了咏春的碎碎念,她忙拿件披风罩在自家小姐身上,同时点亮蜡烛。
“咱们近几日可曾遇到过什么男人,浑身扑着熏香?”
咏春纳闷道:“男人又怎会涂脂抹粉,只除了唱戏的,不过自打入金陵咱们也没听过戏。”
罗炜彤皱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那香味一定是在哪闻过。抽抽鼻尖,仔细寻找着刚才味道。可惜被那一溜风吹的,本就极淡的香味,这会更是完全被安神香遮住。
“你再想想,肯定有。涂脂抹粉之人不一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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