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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重生之苓娘传-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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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汤然后是一碗饭,就着油汪汪的鸡肉、豆腐和青菜,华苓吃得津津有味,最后还又喝了第二碗汤,全程有三个人在一旁看着,也没有影响她半分食欲。
虽然对方说‘只是请她来问一问事情’,态度似乎很好,但她半点也不信。只不过,不论如何,吃饱了饭保证身体有力气,才是现在她首要解决的问题。
椒娘笑盈盈地看着华苓用完饭,心里对这个丞公女也有了新的评估。见华苓放下了碗,她便叫一条大汉撤走了残羹冷菜,然后笑着说:“想必谢九娘不知,如今城中已经戒严了。”
“城中戒严?”
“确然。此是圣上昨夜里下的谕令。”椒娘说:“我听说,圣上昨夜里将你父亲请入宫叙话,至今丞公也还在宫中。”她盯着跟前的小娘子看。
华苓恍悟,点头道:“圣上和我爹爹一向都十分亲厚,叫人请我爹爹去叙话有甚大不了的。”想了想,她又说道:“想来圣上一定是因为弼公家祭礼的事十分着急,才令城中戒严,是为了抓嫌犯罢?”
椒娘眼里闪过几分轻蔑,这个谢九娘哪里没有他们嘴里说的那么聪慧。如今谢家危在旦夕,她还以为圣上将丞公请进宫中是为了叙话?真是可笑。
椒娘对城中戒严的事也只是略提了提,之后又东拉西扯地问了许多话,问华苓家里兄弟姐妹有多少个,和谁最亲,平时吃的饭食是不是比现在的好许多,等等。
华苓也就一一答了,态度极好,完全摆正了自己作为阶下囚,笼中俘应有的心态。
“你们谢家不是在研制火药么,”椒娘若无其事地提到了这一节,“昨日卫家祭礼的河滩上,爆炸的那火药桶是杀死了许多人。你家的火药也有这么骇人么?”
华苓用力摇头道:“怎可能啊!椒娘姐姐,你莫要错怪我家。不说我家的火药才刚刚开始了研制,现下还一张能用的方子都没有。我家和卫家是何等的好交情,我家如何会去害卫家?”她又认真地补充说:“我与卫家五郎定了亲事,日后可是要嫁去卫家的,你莫要乱说,叫我们两家生了罅隙。”
椒娘笑着安抚她道:“九娘莫要激动。我又岂是在说你家害了卫家,世人谁不知道,朱卫王谢四姓是最亲厚的。我只是听说了此事,想要多了解些。那祭礼上爆炸的火药之威也太吓人,你说是也不是?”
“椒娘姐姐说得是,便是如此。”华苓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垂眸咬唇,半晌才说道:“当时我距离远,并未看清那火药爆炸时的光景。但我后来去那爆炸之处看了,心里不知有多害怕,一瞬就害死了那许多的人……椒娘姐姐,不瞒你说,其实我家里会有火药的研究,还是因为我在爹爹书房里乱翻,从故纸堆里发现了族人曾经炼丹的手记。我当时颇感兴趣,就翻出来与爹爹看了。爹爹才将它又送到了梁州去试验。”
“只是,我真的想不到,这火药有这样可怕的威力。若是我早知如此,我绝不会去翻那故纸堆,也不会将它拿出来与爹爹看。这是造出来就要杀人的物事!”
……
不知不觉间,椒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坐正了身子,聆听对方说话的姿态也分外专注。但也许,即使她意识到了这回事,也不会在意。这小娘子,不过是有几分聪慧而已,年纪还这样小,心肠又软,成不了大事。
听华苓说完有关火药研制的事的时候,椒娘很巧妙而不着痕迹地旁敲侧击了几次,让华苓从不同的角度将同一件事说了一遍。
之后,她又有意无意地引起话头,问华苓是否在曾经医治过她的药叟那里学过医术,特别是和毒药,能让人在特定的某个时间死去的毒药有关的东西。
华苓也就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将药叟当时医治她的情形和椒娘描述了一番,又说当初在宫廷里戏弄三公主罢了,实是不曾向药叟学过那样可怕的毒术,云云。
终于,在华苓吃下肚子的食物都差不多被消化了之后,椒娘十分满意地走了,临走前,见华苓百般恳求让她见侍婢们一面,低声下气,说自己与侍婢情同手足,十分担忧云云,椒娘发善心说道:“你那几个侍婢不过是关在柴房罢了,也有饭食,亏待不了。你就安心在此住着罢,三餐饭食都会有人送来予你。如今我手上有许多事,还暂时不能让你归家,但你放心,只待我手上这些事处置完毕,就送你毫发无伤归家去。”
“……多谢椒娘姐姐。”华苓泫然欲泣地道谢,被两条大汉挟回了那黑洞洞的屋中,重新锁上了。
关押她的土砖房里连个最小的窗户都没有,只有门口不严实的木门,透进来白日的几寸明光。
在黑暗里,看着那一点点的光晕,华苓站了半晌,轻轻勾了勾嘴角。
……
七月初二,卫羿得知华苓被掳走、谢丞公却疑似被扣在了宫中的消息。
虽然金陵城被禁军从里到外结结实实地围了起来,朱卫王谢四家想要进出些什么消息,却还是容易得很。
卫羿当即点了麾下兵马,要闯进金陵城去找华苓,但是被属下拼死劝住了。新弼公卫二郎面色冷峻地匆匆赶来,斥道:“你是要带着我们阖族谋反?”
卫羿说:“那是我的妻子。”
卫二郎喝道:“凡事以大局为重,你在边疆磨砺多年,竟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若你真敢如此冲动,莫怪我即时卸了你身上盔甲,叫你打回原形!”
卫羿沉默了片刻,往后一扬手,在他身后整整齐齐摆成了方阵的一千五百军士整齐划一地下了马,等候命令。“黄斗,点五十人。”
算是卫羿麾下军师的黄斗一听便懂,从一千五百军士中挑选了一批身有各种特殊技艺的人,五十名精锐军士集结到了卫羿身后。
卫羿说:“我只带五十人。”
卫二郎见他神情坚定,叹道:“罢了,由你。只一件,在城中不可与禁军冲突。”卫家自然不会将那爆炸火药之人轻轻放过,但是如今泽帝是铁了心要和四家作对,要为难丞公,居然不管不顾地用禁军锁了金陵城。
当大家都很照规矩行事的时候,第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总是能捞些额外好处的。泽帝如今的行为便是如此。
调禁军锁住金陵城,这是大丹开国以后从未发生过的事。虽然钟山之西一直驻扎有一万五千禁军,但君臣心中其实都很清楚,这支兵马其实是作为皇家的心理安慰而存在着的,世家不会去触犯皇家的威严,皇家也不会胡乱折辱世家,禁军不动,大家相安无事。
泽帝的作为,就是赤…裸裸地要打破皇家和世家之间的平衡了,他毕竟是占了先出手的时机,世家既然还不愿与他撕破脸,暂时能做的也就是不断向皇室施加压力,等待泽帝扛不住压力,自动收手的时候。
当然,这次事毕以后,只要世家依然占上风,是绝不会让泽帝再有如此轻易调动禁军围城的机会——就好象大人发现不懂事的小孩手上拿着能伤人的利刃的话,是绝不会让他再碰得到那把刀了。
卫羿带着五十名亲兵从金陵南城门进入城中,围城的禁军小将领竟是不能拦他——泽帝仗着五姓之间的约定,拒绝了卫家兵马进入城中搜索的要求,但卫家子带着少量亲兵队伍进城,若是泽帝敢对这种行为置喙,就是同时得罪了金陵几乎所有的世家——那个人家的府邸当中,没有个几十人的仆婢侍候?
只不过,如今泽帝的心神都在更重要的事务之上,其实也没有空余心思关注一名只带着几十亲兵的卫家郎君了。
卫羿带着五十人进城直奔丞公府。
丞公府如今守门的已经换了一批,全都换成了让卫羿感觉到十分面生的奴仆。但这并非他关注的重点,他冷冷看着来迎接他的谢华鼎道:“尔等不曾遣人去寻谢九?”
谢华鼎苦笑着将卫羿迎进府中,无奈地辩解道:“怎会不寻,苓娘是我堂妹。她被掳走,府中上下都是难过得很。只是,如今城中宵禁严苛,府中人手不足,丞公又还在宫中,我们实是顾此失彼。如今我们也在每日宵禁之前,派十数人在城中四处寻找……”
卫羿盯了谢华鼎片刻,也不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在丞公府外,卫羿勒停了马。他鹰隼般锐利的褐眸往七月湛蓝的天空凝望了片刻,召来黄斗:“你可还记得谢九如何看那火药桶的碎片?”
……
金陵城中气氛紧绷,而王家,在此时,终于低调地应下了苏州诸氏的提亲。
……
“你当真要娶王霏那女人?”
“是又如何?”
“你娶她,不知我会不开心的么?”
“我知。”
“那你还这样作!你心里可有半分装着我!”
“并无。”男人的声音冷漠了下来。
“与你玩笑罢了,如此较真是为何。”女人轻笑。
……
七月初三,金陵城中依旧戒严,像王相公一样,不少官员因病告假,躲在家中歇息,朝堂立刻空了一大半。
金銮殿上,朝臣们心中正在打鼓,为何丞公被圣上连夜请进宫中叙话,如今朝会却不见人影的时候,泽帝忽然颁布了一道旨意,曰:
“江陵谢氏丞公熙和失职失察,竟纵容族中叛乱之徒肆意冒犯皇家威严,危及社稷安危,罪加一等。如此罪人,怎堪为我朝丞公,故撤其位。思及丞公此职自开国以降,便属江陵谢掌管,兹令江陵谢于旬日内,推举新任丞公继任之。”
朝臣百官再次哗然。
只要是有资格站在这金銮殿上的人,脑筋就死不到哪里去,怎会不知道,朱卫王谢四族各掌一公之位,这位置可以说就是四族自身的财产,四族愿意如何传承、由谁传承,是四族自己的事,即使是皇家,也不该插手,无法插手。
圣上这是失心疯了?!
但很快,禁军御制兵器锋利的刀刃告诉了朝臣们,圣上不是失心疯,圣上是豁出去了。为了性命着想,朝臣们不得不接受了圣上颁布的谕令。
……
黄门侍郎赵辛亲至丞公府门口宣读了圣上的谕旨,丞公府阖府主人出迎聆听。
赵辛赵侍郎如今年方四十五,却已经长了一头好白发,花白如雪,身着紫色团花朝服,戴进德冠,意气风发。宣读完了天子谕令之后,赵侍郎将明黄色的谕令放到谢华鼎手中,高声说道:“圣上乃是体恤尔等,方才宽限了一旬日,尔等却不可怠慢处之。必得早日推举出新任丞公,早早上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国家社稷谋福才是。”
谢华鼎双手捧着谕旨,肃容道:“谢华鼎代族人恭受圣命。”
赵辛将丞公府诸人喜怒不一的面色一一收于眼底,高声笑道:“谢华鼎,我看着你就是个十分合适的人选,你可得多多努力着些。”说完,领着五百朱衣银袍的禁军,扬长而去。
谢华鼎自顾自捧着圣旨回了前院,主母牟氏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后院,一大群的奴仆跟着去了。府邸门前,只剩下了一群小儿女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若说往日里,身为丞公子女的他们不曾知道过‘墙倒众人推’是何意思,如今,他们是都已明晓了个中滋味。
旦夕间长大,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ok 今天就这么多
☆、第118章 愤怒的谢族
118
泽帝下了那样一份诏书的消息;在七月初二当晚就传回了江陵谢氏族中。江陵谢氏的长老们一个个气得差点脑溢血不治身亡,年轻人们更是怒发冲冠,即时就要冲到金陵跟泽帝拼命,泽帝这是什么意思?不愿活了?撕破脸了?谁给他的胆子?
江陵谢氏;并不是天家的奴仆;从来都不是!
江陵祖村当中,谢族子弟们渐渐汇聚到了祠堂之前。
“数典忘祖,说的就是此人!说的就是此家!”十六曾叔公颤颤巍巍地骂:“百年前,我江陵谢氏与他钱氏,便是平起平坐的干系。若论根底,他钱氏祖上传承不过二百余年,如何比得我家!不过在那金銮殿上坐了百年,便敢将我族人肆意磋磨,若是叫他更得了势,难道竟是敢将我族连根拔起了!”
有长老愤怒地说:“我族决不能容皇家如此对待。即刻便传令各地族人,不必再留有余地,将他皇家产业统统扰了去!倒要看看他皇家无有收入时,再如何直起腰杆来!”
“正该如此!”
“族长被如此折辱,若是我族不奋起反击,定是叫世人看轻我等,日后定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叔公、叔父,我等如今便点两万族兵往金陵去,也将他金陵周近一围,看他皇家又敢如何!”
“说得是,走,点兵整装去!”
族人泰半都是愤怒难安,但这个时候,却也有些不同的声音冒了出来。
谢熙和的亲弟谢熙瑚便是其中一个。
这位显得格外瘦削干瘪的族长亲弟面色焦灼,止住众人说道:“兄弟们怎能如此冲动。要知圣上也是因为我族中出了那等叛乱之贼,在弼公卫氏的祭礼上闹起动乱,欲要刺杀圣上,危及圣上龙体,方才大怒。我等始终是臣,圣上为君,若是如此便轻易调兵往金陵去,与那乱臣贼子何异?”
“况且族长如今在宫中也不知如何了,若是我族手段过激,越发激怒了圣上,圣上一气之下夺了族长性命,或是行种种宫刑,又如何是好?族长乃是我族颜面,若是被行了刺面刑,又或是刖刑,我族日后还如何能在大丹朝世家当中立住脚跟?”
“依我看,圣上确是愤怒的,但也并不敢做得太过,他那令谕里,也是说,我等当推选出接任丞公之位者,他也依旧不敢干涉我族传承的抉择,是也不是?如今我等群龙无首,面对族外许多纷争,竟无一人足以名正言顺统领诸事,形象越发软弱,我打量着,如今族外诸家,怕是都在家里笑我等绵软可欺!如今头一件,我看还是先推选出继任丞公之人罢,统筹族事,总是将圣上糊弄过去,将族长迎回来,方是正理!”
谢熙瑚的话激起了许多年轻族人的愤怒,照他的意思,竟是要照着泽帝说的话去做?若是谢族人当真这样做了,和面团有什么区别?
竟是被打了左脸不疼,还要将右脸送上去呢!
但也有熙字辈族人出来附和谢熙瑚的话:“我听熙瑚说得竟是有理。如今我们当作的,还是思索如何与天家缓和关系为好。族长乃是我族肱骨,有甚事能比保住他毫发无损,迎回来更重要?”
“怎能如此!身为我江陵谢族人,如此委屈求全,气性却那里去了?!”
“熙瑚堂叔,你莫要顾此失彼,虽然族长是你亲兄,但也不能为保他全身而退,便容许皇家将我族颜面置于地上踩踏!”
“熙瑚,我看你就是全心想着将你家华鼎推上丞公位,他事都顾不得了!”
“你这是诛心之言!我谢熙瑚何曾有过私心。如今我只想着如何维护我族颜面,若是尔等怀疑,我愿叫我孩儿就此退出丞公位竞争。”
“说得竟是好听!历任竞争者到此关节,便只有当代丞公可抉择继任之人选,虽然你是华鼎其父,此事却与你全然无关,你只是把舌头上说出花来罢了!”
……
众人在供奉着祖宗牌位的祠堂前吵吵嚷嚷,华邵袖着手立在祠堂门前,面色淡淡,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十七曾叔公颤颤举起拐杖,将华邵打了二拐,斥道:“你爹是个无用的,你怎也不争气些!枯站在此处作甚,掌着丞公印信者,便是如你这般窝囊废?”
十七曾叔公身子骨虚弱,拄着的拐杖也并不沉重,打在身上是一点都不疼的。华邵挺直身板,朝十六、十七曾叔公躬身一拜,沉声道:“曾叔公说得是。”他扬声道:“诸位叔伯兄弟,都请镇静些。听我一言。”
族人很快都安静了下来。这段日子,华邵处事不偏不倚,沉稳可靠的风格也算是让许多人看入眼了。特别是族中的年轻一辈,现在几乎都唯华邵马首是瞻,华邵一说话,这部分最激愤的人一安静,整个祠堂跟前就清净了。
谢熙瑚面色微变,与他身边几个族人交换了个眼色。没有想到,不过是短短时日,谢华邵在族里年轻子弟当中,竟就有了些一呼百应的意思。
也幸好他还如此年轻。
华邵平静地说道:“依我所见,如今我族是行到一狭窄关隘口了。前方到底是风平浪静一片坦途,抑或波诡云谲巨浪翻天,只看我等如何选择。我首要便想问族人一问。”
“当今圣上将我族族长扣在宫中,此等行径,是摆明了要与我族过不去,是也不是?”
见诸人都是点头,华邵说:“若是我族此时心想息事宁人,退了一步,他日他又要踩我等一脚,又搬出许多理由来要挟,我等却能如何?莫说甚维护颜面为第一件事,族长是我亲爹,皇帝折辱于他便是折辱于我,我难道不愤怒。只是皇帝如今已经不守规矩,若不能狠狠反击,即时反击,教得他知晓我族能耐,他心中定然只道我族族人皆鼠目寸光,日后定然越发得寸进尺。”
“便是我爹在此,也只会与我同样说法!”华邵的面色渐渐冷硬,一字一句,铮铮然道:“按我说,此事决不能有分毫退让!分毫不能!即使皇帝恼羞成怒,即时将我父取了性命,我也是如此说!既他无情无义,集我阖族之力,便将他拉下马来,换一个皇帝当便是,我江陵谢族,从不需看谁人面色过活!”
“邵郎说得好!如此方是我江陵谢族风范!便如此反击罢!”年轻族人们心潮澎湃,华邵这一番话,正恰恰说到了他们心坎上。
谢熙瑚面色难看,责备道:“邵郎你是何等不敬不孝,才说得出任你父亲被夺取性命的话来?身为人子,孝字乃是德之首位,你如此作,不敬不孝、不仁不义,按族典者,当受笞刑百下。”
被众人指责的时候,华邵只是平静听着,也并不反驳。谢熙瑚说出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也算的很从大局着眼了。
这位堂叔每回开口,前前后后无条件应和的人竟是不少,在场的、掌着大大小小实权的熙字辈当中就有十七八人,更老一辈里面也有二三人。
这些人的资料一一在华邵心中流过,渐渐勾勒出一张脉络图来。
待指责他的族人都说了一轮,华邵才平心静气地说:“我自信我之所为,在在都符合我父之心意。若那皇帝当真敢夺取我父性命,复仇之后,我便自请刺面出族。我的话放在这里,诸位叔伯兄弟都听到了。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这朗朗而谈的少年郎,是有大魄力、大魅力的。至少,他如今说出这一番话,在场是没有人会怀疑他的信用。
这一股子初入长河便敢逐巨浪而行、初展羽翼便敢搏击长空的悍勇心性,已经折服了多少族人?
代族长谢熙清叹道:“看着邵郎如此,我觉自己竟是老了。邵郎掌着家主印信,此事便全盘交由汝掌握罢,鞍前马后如有所需,只遣人来说便是。”
谢熙清如此表态,族人当中竟没有多少有异议的。谢熙瑚面色微沉,道:“既然大家伙都是如此态度,我也不再多说。如今金陵城中我族子弟急需援手,邵郎你当速速行动了。”
……
七月初四,泽帝叫来了二皇子。
张乐泉将一横案的劝谏折子搬到二皇子跟前,另又有几叠从金陵城外送进来的告急信,都是掌握着较大盈利产业的皇家子弟向泽帝诉苦,说是这二三日里,来自江陵谢氏的打压几乎要压垮他们的营生了。原本就不能沾手权位官场,再没了源源不绝盈利的产业,皇家子弟跟平头百姓还有什么差别?
钱眩翻看着那一桌案的劝谏折子,都是前朝官员们进上来的,本本用词锋利,竟是从古到今,从上到下,将泽帝和皇家批得体无完肤,字字句句如刀如剑,只看得他冷汗蜿蜒而下。
钱眩连着翻了几份折子,又看了几份宗亲送过来的信件,抬头问泽帝道:“父皇,昨日里,朝上众臣明明都听从了圣谕,今日他们为何就敢呈上这样的奏折来?”
“刀架在脖子上了,谁不先知保住了命再说?”泽帝沉闷地咳了几声,威严道:“你可看清楚了?日后你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群臣子。”
钱眩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惑,有些畏惧,又有着明亮的朝气和跃跃欲试:“父皇,此等人不过笔杆子一挥,作出这洋洋洒洒的许多文章罢了,于事何碍。我心想,对此等喽罗不需过于看重罢,我们真正要应付的,是四姓世家。”
钱眩从奏折堆里翻了一翻,找出作了特别标记的、来自王相公的奏折。王家子弟的文采自是不必多说,王相公这本奏折字字精炼,句句如针直戳痛处,让钱眩背后渗出的冷汗又多了几分,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莫要看轻了他们。”泽帝说:“话能捧起人,也能杀死人。”
“是,我明白了。”
“你已知晓你所面对的是何等样的敌人,你当牢记,你此后要行走的路是极难的,若是循规蹈矩,事事合宜,定然走不出一条生路来。”
“你要做的,是在适当的时候用出你的手段。”泽帝将一本放在他案头的折子递给钱眩,这是来自于黄门侍郎赵辛的一本折子,上面竟洋洋洒洒、罗列了前任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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