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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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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还记得婉儿跟她讲的那些深奥生涩的句子,当时她不知晓是什么意思,但此刻灵感就如黑暗中的一点灯火,她本是聪慧的女子,这一点零星的灵感便给她延伸开去,忽然间她能理解那些生涩难懂的句子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场极大的喜悦,心里的童贞又涌上来,竟和着虫鸣的节奏轻轻的晃动起脚尖来。
梁太太有个习惯,每天早上必吃些点心,这是从南方带过来的习惯,后来上海也染了租界里的洋人的习惯,普遍的开始用起早点来。这一习惯风起一直到现在。早点也丰富了不少,花式也越来越多,做法也各有不同,雪儿自小就跟在厨房里不少时间,渐渐的学会了不少做糕点的手艺。她本性聪明,又加之勤奋好学,倒是创出了不少做早点的新方法,也翻出不少新花式。梁太太是个挑剔的人,吃的东西不但要可口,还有入目,所以一直以来她的早点都是挑了雪儿亲手做的。
雪儿做好了早点,用碗碟盛了送到梁太太的房间里。梁太太此刻还未睡醒的样子,雪儿敲门的时候她用疲倦的口吻抱怨到:“谁这么早敲门啊!”起身开了门见是雪儿送早点来,不禁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还没睡足呢!”雪儿把那一托可口的糕点放好,用手绢擦了擦手笑着对她说:“太太,不早了,我可是按着你叫的时间送来的,早了也不敢来打搅你啊”她瞥着梁太太睡眼朦胧的样子,想起自己昨晚和婉儿也同样难以入睡,太太这个样子八成是她们一样,高兴得忘了睡眠。她想,她都是这般岁数的人了,原来也有童心不泯的一面,禁不住掩口笑了。
梁太太不知道她笑什么,还以为自己穿错了衣服又或是扣错了纽扣,细看没什么不妥,就佯怒道:“你笑什么?莫非我有什么不对么?”
雪儿一边帮着她整理着衣服的领子一边解释到:“太太昨晚也是很晚才睡吧?”她这句话说是解释还真有些牵强,不如说是试探。
梁太太见她猜中自己的心思,不禁满脸惊讶,但她不能在丫头面前失了主子的身份,故意生气的说:“莫非你死丫头暗中监视我!”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小心露了馅儿,脸上闪过后悔的颜色。
雪儿深谙梁太太的脾气儿,看着她脸上难堪的表情,心里得意极了,但嘴上还得装做不知,就用小心的口吻说到:“不是,昨晚雪儿也睡不着,今早又爬起来早了些,现在正觉得困呢!所我猜太太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吧!”她的话说得倒是贴切,让梁太太不知如何作答。
梁太太洗漱完毕坐下来品尝雪儿刚做的糕点:鸡蛋面粉的卷儿、芝麻的小糍包儿、上了果酱的夹心饼儿,直吃得她连连对雪儿道:“这个做得不错!这个也不错,还有这个……”她吃着林林罗罗一片颜色连声称赞到。她拿起其中一个芝麻小糍包递给雪儿,说:“你昨晚干嘛睡不着啊?”
雪儿吃完太太递过来的那个小糍包,伸着脖子泯了一下嘴巴,回答道:“太太你要举办鸡尾酒会,我们这些做当下人的还没见过这个阵势呢,这不,你要让咱们大饱眼福了,我们欢喜都来不及,哪还睡得着啊!”她的脸上露出渴望的表情来。像个好奇的孩子。
说她是个孩子倒一点也不失妥。这梁宅的女人里面,就数他最小了。梁太太喜欢的几个人儿当中,她也是最小的。珠兰最大,翠兰次之,再者就是许婉儿了,最小的就是她了。四人当中她虽然最小,但在思想上倒是最大的。说话做事比谁都恰当,这也是梁太太喜欢的原因之一。因此,平日里也就成了梁太太诉苦的对象了。
其实说到梁太太,别看她外面盛气凌人的,其实私下来是个软心人儿,只是看你是否能知晓她的心事儿了。雪儿因为侍侯了她多年,很多事情都轻车熟路了。对于梁太太她是再熟悉不过的。很多时候她都是梁太太做事的灵感源泉。虽然雪儿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对梁太太来说,这颗定心丸是万万少不得的。很多时候她都要从这颗定心丸身上获得暂时的安慰。这也是梁太太一直舍不得给雪儿找个人家的原因。而她也她的庇护下少了许多烦恼。日渐里也知道了自己的分量,所以更加沉迷于世故之道。只是年岁慢慢大了,她对于这种圆滑已经开始厌恶了,想找个新的乐趣。幸好有了许婉儿教她读书识字,使她从书里学得不少。她把梁太太比作是《红楼梦》里“熙凤姐”,把陈妈比做“刘姥姥”,她最喜欢的还是《红楼梦》里那个宝钗,还在没人的时候模仿书里描写的那些动作,她毕竟是女儿家,想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矫情,倒是觉着自己有些作秀的根性来。
梁太太看见雪儿脸上渴望的表情,回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是这般好奇,不禁觉得好笑,心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也开始怀旧了,这些日子里她老是回想以前的事情。大概是和这群小淘气相处久了,不知不觉也染了些童心的缘故吧。她用手轻轻抚弄着雪儿的头发,慈母般的道:“你真是个孩子哦!”雪儿竟觉着有些温暖起来,可是她说完就转身走出去了,丢给她一道遗憾,仿佛该要的东西却是失去了欲望般的窘迫。
梁太太刚才那句充满母爱的话倒让雪儿有些受宠若惊。只凝望着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心里生出不少暖意来。雪儿自小里缺少母爱,如今梁太太对她如此这般,让她欢跃不少。
吃早饭时梁太太还不见许婉儿的影子,心里觉得奇怪,她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说:“婉儿那死丫头该也不会是睡不着这会偷懒觉吧”说着就看了立在一旁的雪儿一眼,见雪儿捂着嘴在偷笑,不禁脸红上来,仿佛有人道出了她心底的秘密般尴尬。但她又转念一想,如今也是吃早饭的时辰了,再睡懒觉也该起来了,可别让她养了这享福的毛病,往后想纠正可就难了。于是就对雪儿道:“去把婉儿叫起来吃饭!可别让她睡惯了这脾气儿!”她看雪儿的眼神尤其复杂,仿佛很多东西在着取舍之间。
雪儿应声走了出去。一路走一路回想着太太刚才的神情,越发想笑了,她一路笑着朝她的房间走去。推开门见许婉儿还睡得老死,就一下跳过去大声道:“哦,你真是个猪八戒转世,这会儿还睡得这么香。”她走上前去猛地揭起许婉儿的被子,大叫到:“小姐,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又见许婉儿一动也不动,心想婉儿平日里和自己嬉戏惯了,这次八成又是在跟她玩把戏。她轻轻的放下被子,悄悄的伸出两只手去挠许婉儿的腋窝,可手刚碰到婉儿的身子就马上缩回来了。她赶忙把手放在婉儿的额头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使劲摇了摇许婉儿的身体,婉儿毫无反应,这可把她吓坏了,泪珠儿就扑通通往外涌了,口里喃喃的喊着:“小姐,小姐,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别吓雪儿了!你别吓雪儿了!”梁先生染病之时雪儿侍侯过一段日子,当时梁先生也是这般光景,浑身冷汗,之后就再不省人事了。她想着当年的光景,哭得就更厉害了。
她一面哭一面用力摇许婉儿,她希望她醒过来,她已经给吓坏了,只一个劲的摇许婉儿,边哭边喊:“婉儿,你快醒醒啊!婉儿,你快醒醒啊!”许婉儿给她这么一摇,头动了一下,口里有微弱的气息,好象是叫着要什么。雪儿见许婉儿终于醒过来了,忙止了哭听她说些什么,可是她的气息实在太微弱了,听不真切。她把耳朵凑上去,想听清楚许婉儿说什么。她听到许婉儿说“水”,赶忙起身倒了杯水,坐到床边把许婉儿扶起来,用着水杯的边缘贴在许婉儿已经干裂的嘴唇上,看着那透明的液体流进婉儿的嘴里,脸上还不住的有泪水往下滑落。许婉儿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病得可是不轻。雪儿给她一时冲了急,喂完了水才想起要禀告太太,忙替许婉儿盖好被子关上门匆匆的朝厅房赶去。
厅房在东头,而雪儿的房间在西头,梁宅的房子建得几大,东西两头至少有两百米,雪儿三步并做两步跑,此时她倒是盼望这院子小些,好让她早点看到太太,告之婉儿的病情。她本是女儿家,跑上着两百来米,已是气喘吁吁。
梁太太正和珠兰翠兰边吃饭边拉着些闲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孩子们聊天了,今天觉着硬是新鲜,心情也愉悦不少。忽然见着雪儿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也不知出了何事,梁太太看她那阵势,心想有不好的事发生。雪儿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哭着对梁太太道:“太太,婉儿小姐她病重得很,你快去看看吧!”说完急急的领了梁太太直奔她的房间。珠兰和翠兰听见雪儿说许婉儿病了,赶忙放下手中的饭碗,跟着母亲赶了过去。
梁太太顺着雪儿赶到西头的厢房。雪儿的房间就在那里,她本想问雪儿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婉儿的房间反而把她带进自己的房间里,但是她看到雪儿满脸焦急,便无声的跟在雪儿背后。进了雪儿的房间,她看到躺在床上的许婉儿,还未见着一句话就见她哭着走过去,鼻子里酸酸的,夹杂在话里,她的情绪和着泪珠儿浸得眼睛里满满的,快溢出来的危险。“婉儿,你怎么了?快跟姑妈讲啊。”说着泪水就忍不住了。她这几句着急的言语倒是出于真情。许婉儿来到梁家也有十来年了,婉儿可是她一手拉扯到如今年岁的,对婉儿倒有不少感情,这话中的着急也算是十分真切的。
许婉儿嘴唇已经烧得起了层,丝丝见着破裂的口子。梁太太赶紧叫雪儿倒了水来,扶起许婉儿来喂了下去。随后把许婉儿放回原处,盖好被子。又用手伸到被子里去摸了摸婉儿的背心,湿漉漉的一片,她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哭道:“这孩子病得可不轻啊!”又伸手摸了摸许婉儿的额头,烧得烫人。心下里乞求着老天可别让婉儿有个三长两短啊。婉儿在她这里自己也养育了十来年,又送她上学念书,这好不容易拉扯大了,要是出个三长两短的,向婉儿的父亲交代是小事,可这十多年的心血就算打了水漂,自己到头了还是一场空。眼下婉儿病成这样,这十多年来自己倒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这可是自个的亲侄女啊。想着这些她禁不住刚止的泪水又流了出来。
翠兰和珠兰姐妹俩眼看婉儿妹妹病成这般光景,又见母亲直摇头,以为婉儿无药可救了。她俩和许婉儿从小玩大的,今婉儿突然要离去,心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少了一个玩伴,不禁跟着母亲伤心的哭了起来。雪儿见梁太太这般神情,回想起婉儿对自己的种种好,哭得也就更伤心了。她急得跪下去拉住梁太太的手,央求道:“太太,救救小姐吧,救救小姐吧!”
梁太太见雪儿急成这般样子,深知平日里她和婉儿好得就象姐妹俩,如今这般也是情有可原了。又知她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一面忙扶起雪儿来,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道:“你们放心,婉儿不会有事,我这就去请医生来给她看看,开些药水下去就没事了。”一面替婉儿扎紧被子。雪儿三人听了梁太太这般说法,倒是放心不少,一个个都止了哭,守在许婉儿身旁。
梁太太见她三人寸步不离许婉儿,可知她四人的感情之深,不禁感动得又有些想哭。出门的时候她转过身对雪儿说:“好好的烧盆水,给婉儿洗个澡,再换上件干净的衣服”她这话倒是象极了为将死之人抄办后事,雪儿听了又不禁误会了一番,自然也少不了落泪。
临出门口的时候,雪儿问她鸡尾酒的事,梁太太心想这丫头八成给吓坏了。连正事也不知该做不该做了。她安慰道:“婉儿她不会有事,我这就出去给她叫医生,顺便发些帖子。”鸡尾酒的事可是她的大事,至于许婉儿,不过是要在床上躺些日子罢了。
雪儿目送着梁太太黄包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这才进屋来叫厨房给婉儿烧了一大盆热水,连带珠兰姐妹俩架着许婉儿给她好好洗漱了一番,又找出几件干净的衣服给许婉儿换上,这才去准备鸡尾酒会的事情。
许婉儿因为这次大病也就与这次向往的鸡尾酒会无缘了。后来又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这才恢复了以往的体格。这些又都是后话了。
梁太太为许婉儿请了医生,并且又发光了所有的帖子,满身疲惫的走进屋来。又领着医生到了雪儿的房间里,实在有些累了。急忙唤过雪儿过来替她揉揉发酸的腿肚子。一面捶着腰一面抱怨道:“累死我了,这婉儿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病得还不轻,真是叫人伤神。”她的动作慢得很,仿佛全身都散了架子。
雪儿担心婉儿的病情,沉默着不说话。梁太太看了看她哭得有些发肿的眼圈,又心疼的安慰道:“雪儿,婉儿不会有事的,你一会要给我高兴点,不要让客人们看了都以为我们家在办丧事呢!”说完又嫌自己染了她的情绪,这个时候竟也说些晦气的话来,赶紧啐了一口:“瞧我都让你们感染尽些胡说了,真该打嘴巴子!”说着还真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雪儿看了不禁破涕为笑。
梁太太倒是很羡慕婉儿能有这么多人为她着急。回想自己从小就被送养给别人。好不容易找了个中意的夫君,又早早的离了人世。现在还要为这些小淘气操够心思,一想到这些,自己倒不禁有些伤感起来。但想到一会鸡尾酒会的事,忙又自主开解起来。她可不想让她的客人们看到她一脸的担忧,况且那样一来自己老得更快。她瞥了一眼雪儿水嫩嫩的圆脸儿,心里的醋意又有几分蠢蠢欲动的阵势。
医生给许婉儿详细的检查了一遍,雪儿跟在旁边寸步不离。医生告诉许婉儿只是感染了轻度伤寒不会很严重,又开了些药水叮嘱她按时给婉儿服下,雪儿这才放下心来。她走过去拉着许婉儿手,看着旁边打着的吊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通过那根透明的管子流进婉儿的血管里,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婉儿快快好起来。直到鸡尾酒会开始的礼乐声响起,她才依依不舍了离了许婉儿去忙事去了。
梁太太的这个酒会可谓派排场不小,全上海的大户人家都来了。其中有几个亮点不得不介绍一番:大和洋行的马圣如经理、梅淡布庄的刘三贵、中国船舶公司的贾元庆、上海实达商行的李风云、上海广大公司的秦元宝,你且看这些富贵人家的姓名不是大福大贵就是要叱咤风云,不是金银就是珠宝,可见上海当时的腐败之气是何等昌隆,这大富人家之间互相了联姻的事情也就极为平常了。梁太太的这个酒会本应请的都是些年轻公子,但这面儿上的工夫也得做足了,因此酒会上也来了不少已婚人士,少不得个个吃得浑身发福,中国的饮食文化的根深蒂固在他们身上表现得可谓典范。梁太太虽是酒会的举办者,但却不是今天酒会的主角。她把主持的权利交给了“忠合商行”的老板李通。
李通和梁长寿的故交,梁长寿在世之时李通经常到梁家搓八大圈,对梁太太的美色甚为垂涎,梁先生在世时曾有妄想,那时梁太太对梁先生还算忠实,只在梁先生去世之后,她竟有些耐不住寂寞了,和这李通就多少有染指。后来因为李通新纳了一房特厉害的姨太太,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李通和梁太太也就自然断了交往。梁太太为了此事还哭了一场,说天下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全都是轻言薄幸之徒。后来梁太太渐渐掌握了这里边的道儿,也就驾轻就熟了。今儿把李通请来主持这个酒会,不过是故情重拾。毕竟这李通在上海有一定的地位,他旗下的“忠合商行”是全上海最全最新的手工货集中市场,专营一些西洋的稀奇玩意儿,要经营这些家什,没有一定的财力是行不通的。可见他在上海的地位可是相当。
只见李通着了一身洋人的西装,瞪一双西式皮靴,一头油光可鉴。这李通虽是经营西洋玩意儿,但却对西方的文化不甚了解,还别出心裁的在西装的前包里放上了一块红色的饰巾,他自喻此举的灵感取自于译本叫《中西文化交流史》的游记,可他却不懂的如何搭配,便是如此这般,看上去实在叫人忍俊不止。
外国人来到中国,因为受了中国宫廷文化的影响,把自己的大胡子剃了去也学着中国封建官僚们留起了八字胡,可又不乏新意,因此也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只见李通手里端了一杯果式鸡尾酒,因为加了些果酱,透过酒杯看到里面的颜色有些浑浊。这李通长了一副瘦长的马脸,背地里有人戏称他为“老马”,他倒不生气,反而说“马好啊,马上发财嘛!”西装小了,李通块头较大,最上面的一颗钮口扣不上,领结也就没办法戴上去,这就罢了,从李通的领口看进去可以见着他着了件白色的汗衫,边缘处有些地方被汗渍侵蚀得多了,微微有些泛黄。
李通端了酒杯走上为今天酒会专门搭建的高台上,那高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梁太太所请的一个乐队在上面演奏。那时上海乐队非常简单,也就和多数夜总会的一样。几把西洋号,再加些弹奏打击乐器,也就勉强凑合了。乐手一律是白布衬衣配西洋式小马甲,一个个专注的演奏着,那些曲子都照着歌舞厅里的调子,缓缓的,沉沉的,渐渐的流淌,有种古老都市糜烂的气息。
李通向乐队示意了一下,沉缓的调子嘎然而止,末了还拖着一道长长的尖调,像断线的丝。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道:“各位先生,各位女士,今天幸得梁太太邀我们参来加这个鸡尾酒会,李某深感荣幸能得以主持这场酒会,希望各位玩得尽兴!Cheerup!”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蹦出句英文来,只可惜蹩脚了些,引得众人发笑。他的脸在各色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微微有些泛红,又忽似有些泛绿,酒精的作用使他的眼睛里有些迷离的颜色,直看了台下的人一个个模糊,暧昧的情调流淌着,淹没着这群人,令人窒息。接下来他又说了今天酒会的具体安排。待他讲完,大家又开始互相举杯。整个会场可是热闹非常。
梁太太今天特意着了一身灰色崭新的旗袍,那是她特意叫上海最有名的裁缝为她量身订做的。丝绸的面料,柔软而光滑,加之裁缝得恰到好处,使得梁太太不错的女人曲线显露无遗。梁太太虽然已是靠近不惑之年,但因保养得极好,又施了不少脂粉,打扮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光景。她旗袍边上的口子开得高了些,因此她盈盈作步时惹来不少火辣的眼神,不少人眼里现出暧昧之意。这让梁太太心里暗地乐了不少。她觉着魅力不减当年,伸出兰花指勾了一杯酒,穿梭在人群里,不时有人向她敬酒,她只是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酒杯,暧昧的微笑。她看见大和洋行的马圣如站在糕点处品尝芝麻小糯包。这种小糯包是用糯米做成,又洒上芝麻,内包有各种果酱。不同的包内容不同,有苹果的、香蕉的、柠檬的、芒果的……林林种种,算是花色俱全,但此种东西最重要的吃起来的口感,甜而不腻,爽滑是最基本的要求,要让人吃进嘴里有一溜烟的感觉才是最好的。这会上的,自然是上等的品种,吃起来也就各色各味了。她见马圣如品尝得极为开心,便走上前去和他搭话。
马圣如虽然不过二十一二的光景,却是才能非常,把家传的大和洋行打理的紧紧有条,身为大和洋行的总经理,应酬自然不会少,因此今天的酒会也自然少不了他。马圣如长得可是一张俊脸,棱角分明。他看女人的眼色总是很复杂,又忽似有些暧昧迷离,仿佛她们个个都是疼不尽的尤物,细腻而窒息。他见着一个妩媚的女人朝自己走过来,急忙停了手里的活计,端起搁在一旁的酒杯来。扬了扬朝她微笑。
梁太太走上去,一脸的稚气看着他问:“好吃么?”马圣如举起酒杯向她敬酒,两人你来我往,彼此都生出些暧昧的神色。梁太太年岁已去,但风韵不减,又善于勾魂之道,这一来一往已把马圣如弄得起了几分醉意。他的脸上泛起些羞涩的红晕来,仿佛女人抹了重重的胭脂尽是暧昧的颜色。他拿起盘子里的芝麻小糯包,对她道:“这个真不错,每一样都有不同的味道,可见做的人下了不少工夫!”说着又往嘴里送了一个。梁太太见马圣如孩子般的情形,不禁掩嘴而笑。
马圣如的大名梁太太是早有所闻的,只是一直未能结识,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心里愈加喜爱。她举办这次酒会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新的目标,马圣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年轻有为,家世又相当不错。她索性打定了主意,要锁住眼前的黄毛小子。想到这里她笑得非常迷人,不时的朝马圣如暗送秋波。马圣如本是尚未精通世故的男儿,哪里经得起她这番挑逗,禁不住羞到了耳根。连连向梁太太敬酒,竭力避开她的目光,生怕陷落进去。
梁太太见他害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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