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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园曲散-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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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不想一度春宵?我刚才见大哥为之动容,还以为你要带她回家呢。”小玉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说道。

    沛玉脸红了红,拂袖道:“吴某岂是此辈下贱之人。”

    小玉诧异地看了看他,暗想他总算报出了本姓,却又装出付不解他怎地又忽然自称吴某的样子来。

    沛玉并未觉察自己失言,分辩道:“况青楼之中此般事情也太过稀松平常,若是来此便与那些纨绔子弟同样为一夜销魂,吴某声名何存,又有何面目在昆山立足。”

    小玉并不管他如何分辩,只是怀疑地问道:“大哥姓吴?”

    沛玉一愣,方知一时情急失言,略一转念,便说道:“小姐适才询问叶某名号,一时羞愧不敢相告,只因名号粗蠢不敢直言,小姐此番既已听到在下也只能实说了,在下姓叶,字皓君,名题无谋,没有谋略之意,岂非太蠢?”

    小玉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道:“哦,叶无谋?好,大哥既如此说,小妹先将她赎回去,留在红船上,待日后合适,再献于大哥。”

    “不敢。”沛玉赶紧说道。

    小玉仔细看他一眼,微微抱之一笑:“当然,你我岂能与那些鼠辈同样见识。小妹今日早有准备,但请大哥尽兴。”小玉随即转向曲秀:“去,把醉香和掬香叫来,你就在旁侍候。”

    曲秀心头暗喜,赶紧答声“是”,退了出去。

    过不多久,醉香和掬香跟着曲秀走了进来。小玉吩咐道:“你们两个先给我叶大哥敬一杯酒,然后再演一出《醉花荫》。”

    沛玉暗暗好笑,《醉花荫》只是一支曲牌,如何称得上一出戏,但曲小玉既这么说,他也不好当面指正。

    待醉香和掬香敬过酒后,小玉取过几上的一张古琴,略拨两下,道:“这出《醉花荫》本是小妹自编,恐难入大哥清听,小妹不才,请大哥指点。”

    醉香、掬香伴着琴声缓启朱唇、轻展舞姿,搔首弄耳地歌舞起来。两人竟是淫词秽调、邪姿骚舞,沛玉直看得目瞪口呆:“这……”

    “大哥不必多言,尽管饮酒作乐。”小玉微微点头,琴声更是悦耳动听。

    随着琴声婉啭,醉香掬香竟贴在了一块,曲秀难为情地别过脸去,沛玉再也看不下去,起身说道:“小姐但请自个玩耍,在下另有要事,先告辞了。”

    小玉一把拉住他臂膀,琴声立即断了,醉香掬香不知所措地分开来。小玉谄媚道:“大哥何必如此认真,我让她们下去就是了。”

    沛玉这才坐下,小玉示意他俩退下,两人赶紧穿衣拾鞋,退了出去。小玉道:“大哥,我真的需要你帮这个忙,爹爹病了,可又早订了给苏州府演戏,大哥的一支笛子出类拔萃,只有你才能帮我一把。”小玉楚楚可怜地说道,“要是不去,又恐惹恼府台,以戏官论处。小妹不惜出此下策,还望大哥见谅。”

    沛玉想了想,答应道:“好吧,到时候我去就是了。”

    “那好,我们初四早晨动身,我就在这里等你。”小玉高兴地说道。

    沛玉点点头:“令尊届时可能同行?”

    “爹爹已经回太仓养病去了,我因有事相求,想找到大哥帮忙,才留在了这里,到时爹爹自会派船来接我的。”小玉说道。

    “那——在下先告辞了。”沛玉道。

    小玉本想再加挽留,但见他刚才那样认真,更怕惹恼了他,这才勉强将他送到楼下。

    沛玉一走,老夫子便从帐后现出身来,待小玉回转,他赶紧问道:“你看他可象奸佞鼠辈?”

    小玉摇了摇头:“我看他不象有城府的人,他胸中除了曲词怕什么都没有。”

    老夫子心头也有些疑惑,却还是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他或者真是无辜,或者便是老奸巨猾。看他聪明绝顶、天赋极高,若真是因我神教受累,倒是与我天国有缘,倘有一分作假,便是他自寻死路。”

    “爹──”小玉嗔道。

    老夫子板下脸来:“为了天国复兴,什么都能牺牲,切不可感情用事,坏了大计。”

    小玉委屈地点点头。

    “我这些天要出去办点事,你明天一定要设法约他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查明他的真实身份。你的日子不会太多,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了他,然后自己去死,要么等你死后指望他替你报仇。”

    小玉听到这里,已经止不住流下泪来。

    老夫子怜爱地看她一眼,不忍再看,便转过身去:“一切全看你自己了,你放心,我会去替你收尸。”

    小玉缓缓跪下去,默默地向老夫子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老夫子再也不忍多呆一刻,快步走了出去。

    小玉早已泪流满面,喊曲秀进来重新梳洗完毕,便写了张拜贴,差她送往茧园。

    贴上写着:红船小玉谨候角直花魁大驾。

    叶蔷只以为是沛玉或叶芸赛戏时引得曲家小姐垂青,并不在意,也没细问,只让叶伦说了声:“没空去。”

    第二天,曲秀又送了张贴子,却写着:红船曲小玉恭请茧园笛师大驾光临。

    叶蔷这才想到事情有点不寻常,但他更不希望沛玉随便出去,便让叶伦推托说:“病了,去不成。”

    到第三天,已是初二,过了老夫子指定的日子。小玉不免有些心急浮躁,拜贴直书:红船曲小玉恭请茧园笛师皓君先生前往醉芳楼一叙。

    叶蔷见一连三天,天天如此,只得亲自出面,对曲秀说道:“你去回你家主人,他一有空,我就让他过去。”然后便往据梧轩去。

    “蔷哥光临,稀客稀客。”沛玉忙迎上前去。

    叶蔷板着脸,把他拖向一角,俯耳问道:“你老实说,在角直时你是不是招惹上一个姓曲的女子?”

    沛玉诧异道:“我什么时候去招惹她?她是太仓红船唱戏的曲小姐,不过客套了一回,去拜见过曲老夫子,与她哪有瓜葛?”

    “当真?”叶蔷怀疑。

    “不假。”沛玉肯定地说道。

    叶蔷这才点点头,说道:“哥哥并不想过问你的私事,若在以前,随你惹了多少女人也不打紧,不过现在你可不能出去招惹是非啊。要是你真的寂寞难耐,哥哥这便替你撮合,先收一两个丫环在房里,日后再细细谋算给你娶个好人家的女儿。”

    沛玉不解:“蔷哥差矣,我岂是此等劣徒,但你怎的忽然跟我说起那曲小姐来?”

    叶蔷讪讪一笑,答道:“我听戏班里说你去过红船,不放心,这才过来问问。”

    沛玉有些不信,但想想再过一日便是初四,他也没多在意。

    那小玉听曲秀说沛玉要来,忙让曲秀替她整容修妆,满心喜悦地等起他来,殊不料等了一个下午也不见人影,直到晚上才收到叶蔷的回贴,简简单单、冷冷冰冰的一句话:吾弟琐事缠身,不愿见你。

    小玉气得直想大哭一场,忍了忍到底没能忍住,却是起身直奔茧园而去。待到了叶家门口,见到威风凛凛的两个石狮,她才停住脚步,心里却又生了个主意,便悄悄地转了回去。

    到初三一早,小玉只写了三个字,便带着曲秀再往叶府而去,到了门口才让曲秀把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交给门房,曲秀依旧被领去见了叶伦,她立刻说道:“去对你家主子说,我家小姐要纸上的这个人。”

    叶伦见她连着四次前来,早知事态严重,又见是她家小姐亲自跟着,料想此番再难躲过,他也不敢看纸上何字,但不用想他也能料到是新来的玉公子,马上攥紧纸条直奔万宝茶楼去找叶蔷。

    叶蔷接过汗湿的纸条,打开一看却是“吴沛玉”三字,早吓得先把纸条捏成团,想了想,一把扯过叶伦的肩膀,命令道:“吞下去。”

    叶伦早知沛玉身份,毫不犹豫地张嘴吞下差不多被他攥烂的纸条,忙又随着叶蔷直奔回府。

    这回叶蔷却连轿子都没来得及坐,便匆匆忙忙地奔出门去,再一想这样慌张未免有失身份,立刻又收住脚步,捺下性子,铁青着脸,一步一步缓缓行去,但他手中那扇子分明扇得很急,完全暴露出他的焦躁心情。

    短短百多丈路,他只觉得走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见到有一妙龄女子站在茧园门前,行人虽觉好奇,却慑于叶家权势,哪有敢驻足的。

    叶蔷打量小玉一眼,说道:“好霸道。不就是见个人吗?我带你去见他。”

    小玉白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我要他来见我。”说完便登上路旁一乘小轿,扬长而去。

    叶蔷是知道她住醉芳楼的,见她这气势,只得再往据梧轩跑一次。

    沛玉方才起床,刚梳洗毕,抬头却见到他在面前,不由吓了一跳:“你──”

    叶蔷示意他别开口,自己没来由地说道:“她想吃了你。”

    沛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外跑,叶蔷一把拽住他,问道:“你往哪儿去?”

    “我去见她。”沛玉答道。

    “你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住哪儿?”叶蔷诧异地问。

    沛玉不答,叶蔷便知他已了然,只得艾艾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就这样出去?”

    沛玉愣愣,不知还有何事,叶蔷索性喊道:“银环,还不为公子改妆。”

    银环忙取了易容诸物,沛玉却只是拿了条假须往唇上一按,就向外跑去,叶蔷只来得及吩咐银环:“让公子坐老爷的轿子去。”

    主仆两人这便直奔醉芳楼去,刚到门口,还没等别人看清,沛玉已急急地下了轿子,直闯入小玉的房间。

    小玉回头嫣然一笑:“你来了?”

    沛玉急急地问:“怎么回事?”

    小玉淡淡地说道:“我准备了几样精致的早点,想请你共进早膳。”

    沛玉微微一笑:“蒙小姐垂青,小生不胜荣幸。”说完,欣欣然在桌旁坐下。

    曲秀过来筛茶,然后便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你瞧你,今天那胡子怎么长斜了?”小玉指指他的上唇。

    沛玉不在意地笑笑,伸手揭了下来:“随便唬唬人的。”

    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小玉早已确信他绝非恶人,可为了爹爹的命令,还是出言相探:“你──你想不想抓住我?”

    沛玉一愣,好笑道:“早上蔷哥还对我说,有人要吃我,我便想到是你了,我真不懂,蔷哥为什么要说你想吃我,你又不是大老虎,却把他吓成那样。你倒说给我听听,你怎么吓他的?”

    小玉抿起嘴唇,不答。

    “你肯定吓坏他了。”沛玉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玉突然说道:“我倒真是只老虎,就看你敢不敢抓我了。”

    “敢,怎么不敢?”沛玉想也不想就说道。

    小玉脸上立刻便有些变色,沛玉继续说道:“不过你肯定是个最最温顺的母老虎。”

    小玉知他只是在说笑,依旧问道:“是老虎总要吃人,你不怕吗?”

    这倒勾起了沛玉的心事,他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谁都知道老虎会吃人,你别惹它就不会吃你,这倒并不可怕。但有些人比老虎还要可怕,就是你不理他,他却早起了吃你的念头,哪怕你躲得远远的,躲他几十年,自以为再不会有人记得你,忽然有那么一天,他还是伸出了他的利爪,把你爹你娘,亲亲眷眷都一口吞了下去,你却还蒙在鼓里。等你身边所有的亲人都不见了,他的爪子还不知落在何处,你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一觉醒来,面对的正是他的血盆大口,那才真叫人害怕。”

    沛玉自以为小玉并不知他底细,却见小玉爱怜地看着他,同情地说道:“真要那样,还不如真的撞到老虎口里去,当面拚个你死我活。”

    沛玉点头赞同,忽地一笑:“你看,好好的我却说这扫兴话,不说了,吃,这么多吃的,干嘛不吃?”

    小玉见勾起他的伤心事,已是十分后悔,忙附和道:“好啊,我也饿了。”

    沛玉因想起往事,已有些不快,只埋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胡乱往嘴里塞着,小玉后悔自遣,也没话可说。吃完后两人也无甚话说,小玉抚琴轻歌一曲,沛玉已觉无趣,遂早早提出告辞,小玉也不加挽留,只是小心地为他粘上假须,手挽手地送他下了楼。

    银环正站在轿旁等他,直到他坐上轿子,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玉恋恋不舍地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大哥,我此去路途遥远,只怕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就当是从没见过我,把我忘了吧。”

    “嗨,怎说这丧气话?”沛玉皱眉道,正想劝她,银环已催着起轿。

    小玉随着轿子跑了几步,这才站定,大颗大颗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到了晚上,沛玉去樾阁向叶芸告辞,说要去苏州一趟,把个叶芸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怎么,你、你明天就去。”

    沛玉点点头:“我早就和别人约好的,只是怕你生气始终没敢告诉你,还请芸弟见谅。”

    “你去苏州有事吗?”叶芸问道。

    “也没什么事,还记得红船的曲姑娘吗?她爹爹病了,不巧又订了苏州的一台戏,来求我帮忙。”沛玉实说道。

    “她?”叶芸反感道,“不许去。”

    沛玉有些为难:“可早几天就约好了,现在去推,让人家一时间去哪找人?”

    “这我不管,就是不许去。”叶芸任性道。

    “芸弟,你总不希望我失信于人吧?”沛玉有些生气了,板下脸来。

    叶芸见他不听自己劝告,气得一跺脚进了里面,还关上门不让他跟进去。

    沛玉接着又禀告过叶老爷,老爷只是叮嘱他几句,倒并不过分阻拦,毕竟他只在昆山惹人注目,谅来去苏州不会有人注意他。

    第二天一早,小玉果然在醉芳楼,不过沛玉去时,她正在睡觉,直到沛玉径直进屋,上次的曲秀才从她褥中匆匆起身离去。

    小玉在床上半坐起来,用被子掩着身体,裸露出一双玉臂及肩膀。她本想赶他,一转念却说道:“大哥,来得可真早啊。”

    “哦,对不起,我出去等。”沛玉忙要退出去。

    “不要紧,你先坐着,我正想在床上呆一会儿。”小玉不在意地说道,“你若出去,分明是和小妹见外了。”

    沛玉只得留了下来。

    “你坐。”小玉道。沛玉依言在凳上坐下。

    “不是,你坐这边来,好说话些。”小玉向他招了招手,拍了拍床沿。

    “这……”沛玉为难道。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难道要将我当外人?”小玉微皱眉头。

    沛玉勉勉强强地坐到床沿上。

    “大哥。”小玉轻舒玉臂,握住他的手,被子从她胸前滑落,沛玉赶紧闭上双眼。

    小玉好笑地摇摇头:“大哥,你真太见外了,我穿着衣服呢。”

    沛玉迟疑地睁开眼睛,她哪里是穿着衣服,她只是在胸前围了一块肚兜,这未免过于尴尬,他只得没话找话道:“小姐真是敢做敢为,女子演戏,实是难得一见。”

    小玉笑了笑:“何止这些呢,你不如直说,女人嫖娼,简直是天下奇闻呢。”

    “这……”沛玉尴尬地笑笑。

    “难道嫖娼只是你们男人的权利不成?还是哪家王法规定了?大哥,我本以为你也是性情中人,想不到你竟认那死理儿。”小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素来不将自己看作女流,所以凡是男人做的事情,我也定要去做一做。”

    沛玉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小玉推了推他,“你真是少见多怪,人生短暂,何不及时行乐。”

    “在下对小姐见解不敢苟同。”沛玉这才定下神来,说道,“在下从来循规蹈矩,纵然来此青楼,也只为品酒点菜或是赏舞听曲,从不敢有半点出格之举。”

    小玉愣愣:“哦?难道你从来没做过那种……那种出格举动?”

    沛玉摇摇头:“人当先守身如玉自敬自重,才能得人敬重,小姐年纪轻轻,该当自行珍重。”

    小玉笑了笑:“这是各人行事,大哥不必再劝。”

    “小姐日后嫁人妻为人母,怎能相夫教子?”沛玉劝道。

    “这个不劳大哥费神,小妹并不将大哥当外人,日后也不会将这付臭皮囊赖给大哥,不必大哥操心,我们只是朋友,大哥自管珍重,小妹只管自行其乐,各不相干。”小玉说道。

    沛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起床算了,免得你为难,你若要回避,小妹自不敢留,你若愿留下,也不见外。”小玉也叹口气,说道。

    沛玉笑笑,出门到外面去等,呆在门外的曲秀这才进屋去。待两人梳洗整齐,三人才往红船去。

    但是船行并不往苏州去,反而向东去了青阳江,青阳江上竟是船帆如林、热闹非凡。红船到时已是中午,曲家班稍事休息后,小玉就带着戏班去了一艘挂着“苏州府”旗帜的官船上去唱戏。

    曲家班这天下午演了半本《牡丹亭》,引得郑衡连连拍手称赞,别的船只也纷纷靠拢过来,争相围观,到傍晚才收场,郑衡立刻赏了一百两银子,并点明明天再唱。

    待小玉回舱卸妆,沛玉不由赞道:“小姐真乃女中英才。自古以来唱戏的女子就不多,唱昆剧的更是凤毛麟角,象曲小姐这样人长得漂亮曲又唱得好的就恐怕再难一见。在下深表钦佩。”

    小玉卸下头上发钗,笑道:“大哥什么时候忘了,你们昆山可有两位鼎鼎大名的女戏子呢。”

    “哦,是谁?我怎么不认识?”沛玉感兴趣地问道。

    “吴三桂的小妾、玉峰歌妓陈圆圆,她唱的昆剧、散曲惊天地泣鬼神,才引来了大清入关,在昆山的盆渎村还留着她的旧宅呢。画兰名妓冯素蓉,康熙十八年曾在盛珍示家演出《浣沙记》和《西厢记》。女子演戏早开先河,大哥要赞不妨赞她二位。”小玉当即说道。

    沛玉笑了笑:“你说的是那两位古人,是我孤陋寡闻,小姐演得一天,也累了,我这就去记下来,待回到昆山再翻史志详加印证。那陈圆圆我早听过,冯素蓉怕是顺治年间的事了。”

    小玉笑笑:“是顺治年间的。”她也不留他,管自重新妆扮起来。

    次日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民间又称中天节。到了中午,红船上备下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宴请伙计,而一旁的青阳江上,龙舟竞渡也正逐渐进入高潮。只见一条条龙船上,各家在自己那方寸之地上挥拳舞棒翻筋斗,相互展示自己的精湛武功,曲家班因是文班,自不能与人比拳脚,只是边饮酒边欣赏。整条江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江边其他船上、岸边江堤,则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正当日驻中天,红船上人纷纷忙着将泡入雄黄的酒液遍洒船上各个角落,在舱中又煨上了苍术白芷,香气浓烈刺鼻。沛玉用一块锦帕捂住鼻子,逃到了舱外,不解地问:“这是做什么?好不刺鼻。”

    小玉看看他,心中暗暗好笑:“大哥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连苍术白芷雄黄这等端午必用之物也不认识,这是用来杀虫除秽的。”

    沛玉笑笑:“端午习俗我知道,这药味刺鼻却不曾闻过,让小姐取笑了。愚兄寡闻,什么都不懂倒是真的,养尊处优又从何说起,你看我象吗?”

    小玉并不回答,只说道:“等会儿就要划龙船了,你看,今天这桌酒席就摆在船顶上好不好?一来舱中气味正浓,外面空气清鲜,二来也正好饮酒观战,一举两得。”

    “这是你的地方,自然是你作主了。”沛玉道。

    “那就开席吧。”小玉吩咐道。

    立刻,在红船顶蓬上摆上了一张大圆桌,众人围桌而坐,菜肴倒也丰盛,正中是一大盘粽子,边上一圈儿摆着醋溜夏鱼、清蒸仔鸡、红油焖肉、粉条腊肠及一些咸蛋皮蛋,更备上了一整坛雄黄酒。

    众人环立桌旁,却并不落座,眼看着热气腾腾的酒菜,却都无动筷的意思。沛玉不由说道:“曲小姐,大家都等你入席呢。”

    小玉却笑了笑:“还有一道菜,这就来了。”说完,她亲自下厨端了一盆菜上来,沛玉看了看,原来是一盘不起眼的百叶包。

    “大家请入席吧。”小玉摞下话来,众人纷纷落座端坐。

    小玉自桌上拿了四只粽子,用一只海碗盛了,然后起身离座,走到栏杆边,手捧过顶跪下磕了三个头,将粽子连碗一起扔进江里。

    沛玉见了肃然起敬,对小玉有了一些新的看法。小玉虽为女流,平时有些做法放荡不羁,可是却崇古尊贤,现在恐怕已没有什么人再重视这类细枝未节了。他不由得赞叹道:“小姐真乃女中丈夫,屈大夫若是魂魄有知,今日还有人祭典他,也该瞑目了。”

    小玉站起身,微微笑道:“这些可是我亲自包的呢,大哥可想尝尝?”

    沛玉黯然神伤:“你是不是在说我也该投江自尽?否则怎能吃到江中的粽子,可惜我全家皆被谗言所害而发配异乡,纵然投入江中,又有谁会包粽子祭我?”

    小玉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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