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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萋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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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借读生其实和我们补习生一样,都是寄人篱下的外来客。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在这儿老老实实读书,只是成绩一般不好,无法跟人家康中学子相媲美,自尊又敏感。另有一些,则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整天只是混日子而已。还有少数几个本地的,有地痞之风。

    借读生因为学习大都不好,所以座位也与前排无缘,跟康中的好学生们不论在学习上还是在座位上,都形成了一种前后差别的自然分布。

    我之所以不情愿与他们为伍,就是因为这样的环境不利于我进步。一方面不便于同好学生们交流,另一方面,在这儿常会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有时则是喧闹。

    情绪归情绪,我的学习劲头丝毫未减,进入学习状态一点不难,决不像以前总要进行一番自我斗争。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现在,我才真正对得起这句话。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珍惜。因为我的目标已非常明确和坚定,那就是一定要考上,一定要!我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和努力才能实现它。

    我丢弃了对别人的幻想和依赖。

    然而,有一件事却扰乱了我的心思。

    我们的教室附近,某一日挖开了基地,车来车往的,听说要建一座教工宿舍楼。施工的噪声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学习,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动地。老师在讲台上尽量提高嗓门,但如何能抵挡工业文明的呼唤。我坐在后排很难接受到努力尽责的老师所传达而来讯息,心情十分烦躁。

    这样的情况仍在继续,载土运砂的大卡车忙碌的身影丝毫没有显出它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我几乎要出离愤怒了。

    在宿舍议论此事时,我情绪激昂,鼓动这些康中学子们起来与学校斗争,但是他们的反应并不强烈(或许是因为坐在前排的缘故)。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力量是弱小的,如何能抗拒学校上层的一声令下和轰隆隆开来的大卡车?

    我很不欣赏这些好好学生所表现出来的对外界施加的影响只会逆来顺受得过且过的懦夫人格,这正是好学生们的劣性所在,也正是多年来我不喜欢他们的原因。

    我曾设想过到各班去演讲,号召同学们起来抗议。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觉得不大合适:缺乏应有的权威和号召力,甚至缺乏基本的认同感。

    我给校长写了一封言辞激烈的抗议信,希望能在我们学习期间停止施工,不要为建一座单元楼而不顾牺牲一批考生的命运。

    校长把信打给主任,主任又打给班主任,这叫把矛盾化解在基层。

    班主任找我谈话,站在学校的立场上替施工做了种种解释,还批评我不该给校长写那样的信。不是光你有意见,我们老师也向学校反映,但能有什么用?你能阻止人家施工?施工是经过校委会研究决定,并上了日程的,怎么能轻易改变?

    对班主任的一套说词,我没有予以认可,而是拒理力争,不让步,不认错,不妥协。

    拿我没办法,班主任一甩手不高兴地说:“和你就没法说到一块。”转身走了。

    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名字从此被班主任在心底打上了“X〃号。从此他再也看不惯我,半眼也看不惯。因为所有的学生在他面前都俯首帖耳、唯唯诺诺,而碰到的我却是一副目无尊长的样子。一个插班生,寄人篱下的插班生,竟然不自量力给校长写抗议信,还公然挑战他这个堂堂班主任——你的顶头上司的权威,真是反了!

    不管怎样,我不会改变自己。我觉得,一个高中生没必要像小学生那样在老师面前低头红脸、慌手慌脚,对老师的话一律服从,统统接受。哪怕仅仅是阳奉阴违,作表面上的应付我也不愿意。

    可以经常看到,这些康中学子们仍然保持着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的传统姿态,对此我只能表示藐视!

    在我看来,不管老师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我们首先不应轻视自己,完全可以用平等的目光去迎接他们试图俯视我们的眼睛。对于他们拿来说服或教训我们的一套理论和说词,我们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还可以表示反对,甚至与他们进行辩论,驳斥他们的谬论。

    我不知道自己的抗议在反对的呼声中占了多大的分量,反正,学校还是采取了一些妥协的措施,施工被限制在我们的课余时间和晚上进行。这样对我们的影响就大大减小了。
第五十九章
    洪宇成了我的新朋友,也是补习生。相同的身份,自然有许多共同点。跟应届生比起来,我们好象多了点成熟,也多了点赖皮。洪宇在第二点上显得更突出些。有点欺软怕硬,总想在别人面前“牛”两下。

    洪宇很会事,刚来时就给班主任送了见面礼,讨了好印象,考完试又少不了再去表示表示,故班主任对其暗暗照顾。尽管他成绩还在我之后,却荣幸地坐在第四排。这些事,他对我毫不隐讳,还告诉我某某人、某某人都没少送礼。

    虽然他的性格我不怎么欣赏,但还是和他形影不离。我这人没什么能耐,就是有点还行:我能和各色人等相处为友,损友也好,益友也好,我可以做到心中有数。

    其实我说了一句谦逊的话,我并非真以为自己没什么能耐。相反,我从来都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我一直坚信这样一个真理:我注定会成名于世,叱咤风云的。

    然而,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

    期中考试我的成绩仍然良好,甚至比上次更好点,却被打到了最后一排。

    简直不可思议!

    这不是明摆着整我吗?难道他对那次与我的辩论还记恨在心?

    我忍着满腔的怒火,却无从发作。我还是没有站起来提出抗议,因为那样不会改变自己的处境,只能恶化我同他之间的敌对情绪。而且,他仍然可以找到理由,说我不遵守纪律。

    这倒是事实,我有旷课行为。有些课我觉得没必要听我就不听,有些课我认为自学效果更好,也不听。以前旷课是因为懒散,现在一切为了学习,一切以最有效的学习为准则。我清楚该怎么做,怎么做更适合我。对我来讲,旷课不旷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高学习效率,决不浪费时间。不过,我从不旷数学。因为数学与其他课不同,其他课都可靠自学掌握,而数学的关键在课堂,在课堂上获取老师的方子,离开了方子你将寸步难行。

    我痛恨纪律,因为纪律有许多时候是同保守落后教条主义站在一起的。

    我更痛恨这个道貌岸然心怀叵测独断专行的国王式的伪君子班主任。

    我只能把怒火强压在心中,如果我站起来,势必引起一次短兵相接。如果与他争斗,在时间和精力上我都会输。因为参加高考的是我而不是他,有权力向对方施加压力的是他而不是我。

    我需要用理性支配自己,再怎么愤怒也得接受现实。

    但回到宿舍我将其大骂一通,以发泄我心中的汹汹怒火,虽然这样很容易传到他耳朵里,我也毫不顾及。银荣来劝我,我仍然怒不可懈。

    我两天都没去上课,以示我的不满。但这样下去只能亏了自己,第三天我还是去了。

    以一个遭受了冷落和打击的落魄者的身份,我穿过众人怜悯的目光,来到自己不得不接受的座位上,坐在最后一排,坐在所有的应届生和补习生,插班生和借读生的后面。

    我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投入到学习当中。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经营的产业不能丢。或者说,不能丢了自己的命根子。

    我并没有收敛自己旷课的习性,但也不会乱旷。我心中有数,不会误了学习。我甚至旷了班主任的课。银荣说你连班主任的课也敢旷。为什么不敢?说实在的,政治课是我的强项,早已对之了然在心,完全可以不去听班主任令人心烦的声音。

    我的行为引起了班主任的不满,还没有哪个学生敢如此藐视他的权威!他在班上发言:“我想对补习生说上两句,既然你来到我们这个班,每个人就是班里的一分子,就应该遵守班里的纪律,我不容许有人在我们班做一个特殊人物。”

    我在心里说:“屁话!你不把我当一分子,却叫我做一分子。你把我逼成了特殊人物,去又不容许我做特殊人物。真是强盗!”——

    杨飙是我现在的同桌,大块头,凶巴巴的样子。一般人都怕他三分,有意无意避让他,很少和他来往。既是同桌,天时地利,我们很快成了好兄弟。他也不再甘于老虎狮子一样独来独往,常要把我拉上,来教室也好,回宿舍也好,我们常是形影相随。

    他说话总带点霸气,把我都感染了,张口闭口常有“老子”、“砍死你”之类的黑话。这也叫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吧。

    银荣告诉我,高三院里有四个地痞,人称“四大金刚”,分别是:大头、杨飙、胡子、响尾蛇。他们四个虽然称兄道弟,但并不在一窝,因为谁也领导不了谁。平时各自为政,各霸一方,有了情况也互相支援。学校里发生的打架斗殴,不是和体育生有关,就是和这些人有关。

    康中名声在外,是因为它拥有一批摘金夺银的高材生。但局外人却不知道,这所赫赫名校也隐藏着一伙沾黑带恶的危险分子。学校招收大量借读生只不过为了增加一些经济效益,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可忽视的负面效应。

    跟杨飙熟了,对四大金刚多有接触。胡子看上去挺横,实际上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想充老大还差点底气。隔壁宿舍的大头倒已具备了黑道的派头,网罗了一群喽罗渣滓,颇有声势。响尾蛇同杨飙最惯,常来我们宿舍,见了我俩绝对客气,拿出扁三五来敬,但口气也冲,表示他带有巨毒。

    我逐渐渗入了这群特殊人物的圈子,与狼共舞。但我有把握,出入自如。我不会荒弃学业,毕竟是过来人了——

    今天去舅舅家的路上,在武装部门口看到一批身着绿军装的新兵,正爬上几辆军用卡车向送行的亲人挥手告别。我想起自己上学前还曾念叨参军的事,这些天竟把它忘了。忽然醒悟过来:父亲答应我参军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目的是把我哄到学校去。

    我笑了,父亲永远是胜利者。

    最后一排的环境实在是糟糕,有几个讨厌的家伙常要搅得四邻不安。有什么办法呢?该听课时我就来听,该旷课时我也旷,把自己独个反锁在宿舍也不失为一个安心学习的良策。

    在那些聚集一处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们看来,我是一个独特于他们的人物,来去自如,我行我素。我喜欢这样,从来如此。在荒废学业的过去,如此;在珍惜学业的今日,亦如此。我并不认为这是个贬义词,“我行我素”也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有什么不好?只要你是理性的。

    不过,班主任可就不这么认为了。他希望他所统治的所有“公民”都聚拢在他的麾下和他所限定的范围里。如果有一个在他的权威里擅自出入的游离分子,是令他大为恼火的。

    终于有一次,他向我表示了他的愤慨。

    我和洪宇一起去教室,班主任正站在门口。他放洪宇进去,却把我挡住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来?”一副教训人的口吻。

    我说还没上课呀。

    “就不能早来一会吗?”他显得更加生气,“你看看你,头发梳得光光的,皮鞋刷得亮亮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教室当成啥啦!”他把最后一句的分量加重了十倍;表明他已忍无可忍了。

    训了我一顿,终于发泄了他心中的郁愤。

    当我忿忿不平走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都向我聚来,看着这个特殊人物满脸怒容穿过一道道或是同情、或是嘲讽、或是理解、或是不屑的视线,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的最后一排。

    和杨飙谈起班主任的为人,杨飙说:“可阴了!有次我和几个人考试作弊被学校逮住,班主任大发脾气,把我们猛训了一顿,不准我们再进教室。之后,我们一人带几条烟送去,满脸笑容,屁事也没了。你要是也送个东西,保准以后对你的态度一百八十的大转变。”

    是啊,如果给他送礼,一方面给了他好处,另一方面也表示你向他屈服了。我会那样吗?

    哼!——

    期末考试,我的成绩继续保持稳定。再过几天就放假,我有点心旷神怡。

    忽地心血来潮,把银荣的校服穿上了,还在胸前挂了一个“V”型小饰物,走起来一晃一晃。我就这样阔步进了教室,丝毫没觉得难为情。这样的心态似乎难以道来,是不是带着一点挑衅的意思呢?

    班主任在门外训一个人,之后一个女生绷着脸进来了,是夏洁。她和同桌闹别扭,这次又考砸了,因此挨训。

    她朝后头瞅了瞅,抱了书本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杨飙没来。

    “我坐这儿啦!”她向我打了招呼。

    “觉得班主任这人咋样?”夏洁问。

    “烂人。”我回应。“对,”她立即响应,“卑鄙小人,势利、无耻!”

    又叹了气,说:“我这次考得太惨,数学都没及格。你的成绩真不错。”

    我说不好。

    “怎么不好,比我就好。”拿了我的卷子,叹道:“怎么考得,我最头疼数学了,你教我吧!”

    “我哪有资格教你?”

    “你不是经常旷课吗?还能考好?”

    “我是出去复习,不是真的旷课。”

    “你真行,跟你同桌就好了。”又小声道:“我那个死同桌!”

    我笑道:“我可坐最后一排呀。”

    “是啊,班主任对你真损,我们女生都替你报不平。“

    “是吗?”心中为之一动。

    俄而,她笑问:“知道我们女生怎么评价你吗?”

    “怎么评价?”

    “有三点:一、有个性;二、麻木不仁;三、皮鞋最亮。”

    够精辟,高度概括!只是第二点让我心惊:我给人的印象竟然是麻木不仁?

    能不麻木吗?一个长期受打击受压迫的人,如何不麻?

    “知道班主任为啥不让你坐前面去?”

    “为啥?”

    “怕你……”她笑而言止,眼神中闪烁着诡秘。

    “怕我什么?”我追问。

    她压低了声音说:“怕你勾引女生啊!”

    我忍俊不禁,欲笑不能,因为教室里静静的,大家都在学习。

    “我怎么敢呢?”

    “那可未必!”

    那深表怀疑的眼神里,充满了少女的纯真无暇,又带着顽童的狡黠刁钻。我就喜欢这种城市女孩的个性,像晴日里的阳光——光彩灿烂!
第六十章
    假期里我也没放下功课,从未像现在这样主动和自觉。

    我像一台激情满怀的机器,有压力转化来的动力,有兴趣作为润滑剂,还有希望在前方牵引我前进。

    还想菲菲吗?

    当然想,只是不再牵肠挂肚。或许这么说并不确切,我岂能不牵肠挂肚?只不过,在想她时不再像去年那样,总是撕心揪肺的痛楚。

    现在,我努力回想菲菲的模样,却很难把它完整地拼凑起来,越是努力去想,越是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记忆,似乎已零乱不堪。

    只有在不经意间,为了什么触景生情,她的音容笑貌才可能无故造访,在我的头脑里一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要用意识去捕捉它,却只能是徒劳无益。

    如果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于梦中和她相会,那是再好不过了。每每醒来,总是回味不尽,留恋不已,又深恨佳期短暂,好景不长。

    除此之外,在忙碌的白天则很少想到她,因为我难以分心。

    这并不是说,我快要将她遗忘了。不会的,她像一块珍宝被我藏之怀中,尽管一路上我并没有时刻去注意它,好比自己并没有时刻注意心肺的存在一样,但是,它在那儿。

    它成了一个信念,永不磨灭——

    新年的钟声铿然敲响,岁月的日历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我,也要步入二十岁的门槛了。

    二十岁?

    心中不由一惊。岁月的脚步真是太快,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它已分秒不差地赶到了。

    时光的推移和年龄的增长,总让人觉得出乎意料,好象一个人在你没察觉的时候悄悄靠近你,叫你一抬头吃了一惊。吃惊之余你却发现,原来他就是你自己。

    我忽然感到了时间的紧迫。二十岁是一道槛,跨过去我将不再年少。而我还没有到达人生的第一个目的地,仍急匆匆地在途中赶路,赶的是两年前就该走完的路。
第六十一章
    开学不久又重新排座,我自然没抱什么希望。事实也正如所料,我依然卫冕最后一排。

    既然在最后一排我仍不肯屈服,还能保持稳定的成绩,那就没必要改变我的位置。

    我和班主任之间保持着冷战状态。他不会首先让步,我也不会最终妥协。大不了把我排在最后,找借口骂我几句,还能怎样?

    我依然如故,有意无意带着一点逆反心理旷旷课,只要自己觉得需要。他见我时总拉着一副阴沉沉的面孔,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直到他忍不住了叫住我训一通,我听着受着,你训够了我继续走人。这叫非暴力不合作运动。

    想治住我?没门!

    要是没这死班主任,我会活得更好。在宿舍我是个活跃分子,侃山与搞笑是我的特长,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我向来就这样。

    其他几个补习生就没我这样放得开了,跟应届生明显保持着距离,只在几个难兄难弟的小圈子里过活。有一个更为典型,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在宿舍的活动范围就是他自己的那张床,故步自封。到了教室更显得孤僻,蜷在自己的角落,闷声不响,没有人注意还有一个他。

    和他相比,我截然相反。虽然也遭受冷落,却常有出格行为,显得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况且我又是班主任的首要打击对象,不出风头都不行。

    在补习生中,我恐怕就是最鲜明最引人注目的一位了。不是说我酷极帅呆,而是说我很独特、很个性、很自我。这叫红杏出墙、独木出林。

    或许还有人对我怀有同情和赞赏之意,在我和班主任之间更支持我。反正我没发现有几个人对班主任持有好感,正所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不清楚他做人很失败呢?

    同那些朴素的应届生相比,在衣着修饰方面我似乎更注重一些,正如班主任所言,我一般是头发油光,皮鞋锃亮。倒不是苛意追求什么,只不过我已习惯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以使自己在学习和生活当中有一个较好的状态和自我感觉。

    面对困难与厄运,我已学会了微笑。正如梅花要在寒风中绽放,青松要在大雪中挺拔——

    杨飙常要拉我看录象或出去吃饭,如果功课不紧我就随便,反正他掏腰包,我全当是调节生活。他老爸是工头,不缺的就是钱。

    出去时,他常发牢骚,骂某某人不够意思,某某人太嚣张,还曾叫我转告洪宇说话小心一点,别惹火了他。

    这些人有攻击性倾向,谁不小心碰了他们的刺,只要来头不大就要引火烧身。

    胡子的弟弟在初中被人欺负了,给大头一说,一帮乌合之众便呼啸而去。晚上回来,个个像凯旋的战士情绪激昂。战胜对手、摧残敌人让他们兴奋不已。

    响尾蛇有次也向人们显示了一下他的毒性,攻击的对象是一个高二学生,不知咋得罪了他。他喝得醉醺醺的,带着一个弟兄来我们宿舍等他的猎物,叫嚷着竟敢有人撩他的毛。杨飙不在,由我接待。即使醉了也没忘给我递烟,我竟然问要不要帮忙。幸亏他说不用,不然,我真要是为虎作伥;过后一定会后悔的。后来,响尾蛇确实撒了威风,诈了两百块钱扬长而去了。

    大头一般不上教室,但有人随时向他汇报某个姑娘的情况。近来听说有个男生与她多有来往,大头怒从心起,派人把情敌叫来谈判。因为是同班,先礼后兵,大头警告对方以后离那个姑娘远点。对方解释,我们只是讨论功课,什么关系也没。大头一拨浪脑袋(确实不小)说,你少废话,别再叫我看见你在她跟前,不然别怪大哥不讲情面。对方知趣,诺诺而去。
第六十二章
    进入四月份,学校召开了一次动员大会。各个领导相继致辞,分析分析形势,鼓舞鼓舞干劲。

    大会使每个人都切实意识到,高考已为时不远了。

    某天,教室后的黑板上出现了一行醒目大字:“离高考还有最后100天!”

    我就坐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惊叹号下面——

    洪宇跟兔子因一件小事打了起来,是洪宇先动手的。

    其实他俩早就相互仇恨了,因为共同喜欢一个叫小圆的女孩。事后,洪宇又主动找兔子和好,怕人家找人寻他麻烦。兔子是本市的,同几个混混都熟。

    洪宇的担心不是没有必要。自己是补习生,又是外地人,高考已日益临近。而人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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