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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之灵-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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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周折,反与苏兰结为好友,并一同来到了战火纷飞的龙巫边境。
风的心抽痛起来,那些年少真纯的时光竟然恍如隔世,欲念和仇恨已经让心坚硬得无法动情了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掬月轻轻拥入怀中:“好月儿,是师哥错了!师哥这一生是毁了,师哥的心不甘啊!”
“我们回去吧!在山上,没有人在意你是否还能使剑。”掬月仰首看向他,切切地说道。
“师哥答应你,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师哥便随你回去。从此,逍遥自在地生活在山水之间,再不问世间俗务。”
“为何要等这场战争结束?这场战争与我们有何干系?”
“傻姑娘,天下刀兵四起,战乱频仍,我们又如何能远离尘嚣,安享太平?”
“可是……”掬月想了想,“好吧,我在烟凌山找一处地方住下来,等你认为是走的时候了,我们便和雷师哥一同回去。”
“你还是回彤城吧。”风软语劝道。
“苏兰已经知晓我的图谋,我不要回去!”
“苏兰?苏兰是谁?”他不禁问道。
“就是那日替龙昳挡住毒箭的姑娘。”
“你是说纤婵?”他有些疑惑,那日他亲眼所见,是苍族的公主为龙昳挡了一箭。
“谁是纤婵?”掬月摇了摇头,“军营里似乎没有一个叫做纤婵的姑娘。”
风皱眉沉思,是了,苏兰即是纤婵。他隐约记得,龙昳曾这样呼唤那个姑娘来着。他不禁问道:“她的伤可都好了?”若不是她,当日龙昳游龙剑留下的,便不是他的一只手,而是他的性命了。
掬月点点头,有些惘然地说道:“龙昳对她可是无微不至。我从未想过,贵为龙族王子,又如此桀骜自负、暴戾乖张,竟肯为心爱的女子舍弃性命!”
“你说龙昳肯为纤婵,不,是苏兰舍弃性命?”
见风感兴趣,掬月便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以及青龙皞告诉她当日龙昳是如何为苏兰吸毒血,又如何不顾自己安危,将体内健康的血液过与苏兰的一切向风和盘托出。
再刚强的人都有弱点,而仅此一点即可致命。风不禁暗自思忖,如何才能用苏兰挟制住不可一世的龙昳。“月儿,回彤城吧!师哥怎忍心见你独居在了无人迹、野兽出没的荒山之中?”他温和地劝道。
“师哥!”掬月忘情地望向他清矍的脸颜,这才是她的风,那个自小与她相依为命的男孩;那个许诺在遍阅人世风景之后便会回来娶自己的男子。“我在彤城等你!”她不假思索地应道,任由他将她扶上马匹,把思念牵成一条不归之路。
“一个柔情似水,一个暴烈如火,倒是一对绝配。”素月的眉眼间竟有一段痴迷,“只可惜,国仇家恨,他们又如何能结庐人境?”
绿衣想起当日龙昳吸毒血的情景,心中还是感慨万千:“小公主倒是好福气。龙昳如此暴戾,我一见到他便是要打哆嗦。却不曾想,他能对小公主如此温柔、体贴,倒真是痴心一片了。”
第三十章 破执(2)
素月明朗的神情突然阴晦起来,闷哼一声道:“好一个郎情妾意!”她的目光落在了军帐上所挂的沈肖的玄铁剑上。他便是用这柄剑剜出了自己的心,那颗宁愿选择死亡也绝不向自己臣服的心!她的嘴角微微地抽搐着,眼睛里闪射出怨毒的光芒。她的心是那样疼痛,痛得不得不用仇恨来化解。
“公主!”绿衣被素月的神情吓住了,半晌才说道,“小公主约你三日后午时在早阳谷北面的山岭上碰面,然后一起回苍灵山。她说她会等你三个时辰。”
“她舍得龙昳吗?舍得放下现在的一切,回到苍灵山,做一个不名一文的山野村妇吗?”素月的声音变得十分尖利。
“我不知小公主是怎么想的。但她的确很认真,说,只要你回心转意,随时想走,她随时陪你回去。”
素月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竟如鬼魅的哭喊般森冷。绿衣不禁吓得哭了起来,扯住她的衣袖,一叠声地问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她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她明明知晓我要的究竟是什么。可她又如何明白,走到今时今日,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素月愤怒地宣泄着,“她果真宁愿牺牲自己的爱情来成全我的回心转意?她不敢背弃自己的血统,就要我放逐自己的信念么?爱情算什么?爱情……”她突然怔住了,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一双美丽的眼睛愣愣地望向窗外。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苍灵山,回到了青春欢畅的年少时光,两个嬉笑的姑娘携手穿过花枝烂漫的樗棉树……她想哭,却是欲哭无泪。
夜色深浓,素月的军帐里传出一个男子阴沉的声音:“你会离开吗?”
“当然不会!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对权力的信仰,对王冠的崇拜。我不会回去的!”那女声在清冷的夜风中铿锵如铁。
“只要你肯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该回去了。”皞劝道,“你说过只出来三个时辰,他答应得那样勉强,再不回去,他又该疯魔了。”
她抬头望向微雨的天空,这是那样清冷、哀怨的季节。秋天的苍灵山,樗棉树的果实该变成一片艳丽的鲜红了。“若是姐姐来,我便永远不会回去了,他又该如何?”她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你真的忍心将他舍弃?”
“还能怎样?家仇族恨不共戴天!”
在来的路上,皞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他沉吟片刻,幽幽地说道:“没有不能被爱化解的仇恨。你可知,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不是我姐姐遣人送来了解药吗?”
“即使没有解药,他也会冒着生命危险,为你吸毒疗伤的。解毒之后,因为失血过多,你仍然是个将死之人。”皞嗓音低沉,似有解不开的愁肠百结,“你的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液!”
她睁大了眼睛望向他,想起龙昳那样苍白的容颜,那样困顿的神情,便是泫然欲泣了。良久,她才喃喃地说道:“那我更应该带着姐姐离开了。不是说,我姐姐便是转世月姬么?她走了,战事也就平息了。你可知晓,龙昳其实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崇尚权力,那样嗜血无情。只是在他还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的孩子的时候,每个人给他的,让他去追逐的,只有权力罢了。权力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习惯。”
皞突然有些心酸,为她对别的男子如此宽容、慈悲的爱怜。他幽幽地叹道:“无情未必真丈夫!他的有情于你而言,不该如此负累。你根本无法将他从这场无谓的战争中解脱出来。你姐姐不会来的,就算她来了,离开了,战争依然会继续下去。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置身事外。他注定,只能是权力的追随者和牺牲品。”
她怔怔地望向他,灰心地说道:“可我总该做些什么,为了他,或者为了让自己心安。”她惨然一笑,“也许我所做的一切并非那样的冠冕堂皇,而只是为了不背弃自己的血统和尊严,能让自己心安。为了心安,便是要将他的希望也一并舍弃了!”
“你又何必如此自责,家仇族恨,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无法舍弃的责任和信念。”皞切切地说到,“其实,战争的罪孽如何能让一个人全部承担了?若是可以,杀掉此人,岂非天下太平。战争在人心的欲念里,每颗心都时刻准备着为自己所追逐渴求的一切杀伐征讨。所以,那则荒唐的预言才会灵验。它无非最大限度地挑起了人们心中的欲念罢了。”见她眼中有疑惑的神色,他淡淡一笑道:“我无非想让你明白,你冰雪聪明,却怎会让自己苦苦执着于月姬的传言和家仇族恨之中呢?何不试着放下这一切的欲念,回归自己的本心呢?”
第三十章 破执(3)
“我该如何做?”她不解地问道。
“你应该留在他身边。你可知晓,你是他惟一的和平、惟一的宁静。没有你,他会迷失在权力与血腥之中。”皞认真地望向她忧郁的眸子,说得那样不容置疑。
仓皇的秋原雨意空疏,一道薄风卷起了微湿的衣角,极目望去,山外却是万重山,没有人知道,何处才是今生命定的归宿!其实,在这场痛彻心肺的生离死别之后,她已经没有勇气轻言舍弃了。冥冥之中,她许是早已预见素月绝不会轻易就范。今日之所以要应约前来相候,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皞说得不错,一切的爱恨情仇都在人心之中。既是无法舍弃欲念,为何不能弃绝仇恨而选择爱呢?她突然粲然一笑:“我如何能将他舍弃,如何能丢下他一个人?自从知晓他的人生有多寂寞以后,我便再也无法将他从自己的灵魂深处放逐。”她轻轻地扬鞭,“我们回去吧!”
皞淡淡一笑,却有些萧索的意味。上苍眷顾,总是将最好的给予龙昳,他真的有些嫉妒了。只是,龙昳可是真的会珍惜眼前之人啊!
她纵马而归,却见他骑着黑色的骏马,不耐烦地守在了城门之外。他答应过她,不会不顾自己安危,擅自离开彤城前去寻她。他竟然做到了,她不禁一笑,心知若是自己再晚回片刻,他定然已经不管不顾地追了出来。
“说好三个时辰,为何拖延至此时?”他恼怒地责问,却见她并不似往日那般低头,倔强地一言不发,反是莞尔一笑,也不搭话,径直骑马进了城门。他着实愣住了,拉住紧随其后的皞紧张地问道:“发生了何事?她怎是这副古怪的神情?”
皞不禁笑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殿下可是眼花了?苏兰只是笑了笑,哪是什么古怪的神情?”
龙昳的眉头好看地皱了起来,心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他绝不会允许她再度从自己身边消失。心中安定下来,于是催马上前,与她并辔而行,却发现一时之间,竟不知对她说什么好。
“你可是希望我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却是她先说话了。
他有些莫名地偷眼看她,只见她眉目低垂,脸色微红,仍是有淡淡的笑意。一直以来,一心一意渴求的东西突然到手,竟是有些不习惯了。他肯定地答道:“那是自然。”期待她说出下文,她却只是展颜一笑,再也不说话了。龙昳有些气结,一把夺过她的缰绳,止住马匹,抓起她的手腕,焦急地说道:“你可是又在打主意,想要离开我了?”
她不禁一怔,心道,自己一向竟对他冷漠至此,稍有改变,便能让这个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紧张莫名。“我无非是想对你好一点,你若是不受用,那就罢了!”她竟是要故意气他。
“怎会不受用?”他竟然老实地说道,转念一想,便孩子般雀跃起来,“你是说,你已经回心转意,愿意接受我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羞涩地低下头来嗔道:“大街上,你何必如此嚷嚷!”
终于弄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顿时轻松起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却见她一脸红晕,煞是动人,便凑到她耳边,无赖地问道:“既是如此,你打算何时做我的新娘?”
她涨红了一张俏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束缚,扬鞭策马,向前疾驰而去。龙昳也不追赶,却是兴味十足地立马望去。平生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将她掬于手中,完全掌握了。
皞默默地看着,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却浸着苦涩的意味。
“掬月!”苏兰走进自己的帐篷,却意外地看见掬月有些落寞地坐在里面。自那日,她苏醒过来,眼见她举刀欲刺龙昳,之后她便从龙族的军营中消失了。她原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刺杀他的。我只是无处栖身,你可愿意收留我暂住几日?”掬月有些懊恼的神气。
苏兰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我们都并非龙族族类,我理解你的处境。只是,选择仇恨只能让自己更加痛苦,为何不能选择和平呢?我们是好姐妹,我的栖身之所,你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去。”
掬月有些惊异地望向她,她的眉宇间再没有往日的心结千千,眼中也是一派清明平和,整个人竟似脱胎换骨了一般。掬月有些疑惑,却还是真诚地说道:“是啊,仇恨是两个族类之间的,与咱们寻常百姓有何干系,我们何须庸人自扰?对了,龙昳可答应帮你找姐姐了?”
“我的姐姐?”她有些惘然地转过身去,悠悠地叹道,“我的姐姐只怕不愿意选择和平。你可有何打算?”
第三十章 破执(4)
“打算?战事结束后,我会回家,然后……”她没再说下去,却是羞红了一张脸。
苏兰转身好奇地看着她,打趣道:“然后如何?可是要嫁一个如意郎君,做一个贤妻良母?”
“是又如何!”掬月赌气道,风清秀的模样在她眼中浮现开来,情不自禁地摸出袖中两人定情的匕首,紧紧贴在胸口。
苏兰一把夺过匕首,金质的剑柄上刻着一个飘逸的“风”字。“他可是姓风,还是名中有个风字?”她好奇地问道。
“快还给我!”掬月说着,伸手便来夺。
苏兰急忙避开,将匕首藏于身后:“你不说,就不还你!或者他的单名一个风字?”
“就不告诉你!”掬月不甘示弱,誓要夺回心爱之物。
小小的帐篷里,两名年轻的女子嬉戏追逐。此刻,她们在战争以外,在一切的痛苦和忧伤以外;此刻,多么像当年的灵月宫,相亲相爱的姐妹俩无忧无虑地追逐游戏于花间水畔。只是,此刻以后,又会有怎样的命运在向她们召唤呢?
第三十一章 莫忘(1)
龙昳皱着眉头,捏着一枚黑子,犹豫了半晌,终于缓缓落定。他长长地松了口气,眉头舒展,眼睛却仍在黑白棋子之间逡巡。
他竟能如此投入棋局之中,苏兰不禁莞尔,拈起一枚白子问道:“可是落定了,不反悔了?”
“自然是落定了!自然是……”他咬牙道,却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住,急急地抓起她的手,不让她落下白子,“你倒先说说看,这枚棋子打算落于何处。”
他果然又撒起赖来。他喜欢找她弈棋,却是局局皆输,输到后来,便是要靠撒赖悔棋挽回一点颜面了。
“这里!”苏兰指了指自己将要落子之处。
他一看,不觉又皱起了眉头,这还了得,她白子落下,自己的黑子便被封死了一大片,心中深悔自己看来看去,竟然还是棋差一着。“这里不成!”他蛮横地说道。
“这里不成?那就这里吧!”她的手指指向了另一处。
他一惊,竟然又是一处死穴:“不成!不成!这里也不成!”
“这里不成,那里也不成!”她抽出手来,把棋子放在他手中,赌气道,“那你爱放哪里放哪里吧!”
“白子是你的,该你落棋,我怎可代劳!”他竟然理直气壮。
苏兰一怔,早晓得他下棋最是无赖,却不想竟是无赖至此!她兴味索然地拈起一枚棋子,在无关痛痒的空白区域落下:“这样可成了?”
他认真地看了半晌,不觉笑道:“可真是有惊无险!该我了!”说罢捻起了自己的黑子。
“你便是这样运筹帷幄之中,绝胜千里之外的吗?”她开始嘲笑他颇为孩子气的行径,“你和别的人,比如星椤弈棋,也是如此么?”
“自然不是。”他自负地说道,“与她弈棋,我何曾输过!”
“输都能输得不着痕迹,看来她的棋艺非常了得。”
他倒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却依旧老老实实地说道:“天下之人,除了你,谁还不礼让我龙昳三分!”他的话不禁引来她一阵欢快的轻笑。
“青龙将军求见王子殿下!”不等帐外的士卒通报完毕,青龙皞径自闯了进来。
龙昳捏着一粒棋子,正在举棋不定间,又被打断,更是不知道如何落子了。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望向青龙皞,不快地说道:“是昊天攻进城了吗?干嘛这样慌张?”
“不是昊天来了,是大王,大王和赤龙将军已经进了彤城!”皞急切地说道。
“父王为何会来?还有赤龙渊……”他不安地望向苏兰,“定是赤龙渊向父王泄露了苏兰的身份。只是,他又如何知晓苏兰已到了彤城?”
“据说,是有人飞鸽传书,向大王禀告了苍族公主就在彤城的消息,大王这才带着刚返回天娑城的赤龙将军御驾亲征。”
龙昳的拳头砸在了棋盘上,黑白棋子散落一地。“莫非是白龙翼?”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苏兰急忙说道:“就算是白龙将军,他也只是为军国大事着想,你切不可为自己的儿女情长怪责于他。”战事涂靡,她怎可让他们因为自己将帅失和。
“为军国大事着想!”他冷笑道,“你纵是苍族公主,对眼前的战事却是全无干系。他又何须多此一举!”他气恼地站起身来,焦躁地来回踱着。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龙祗怎会容许身负家仇族恨的苍族公主留在自己惟一的儿子身边。
“属下可以将公主送到安全的地方。”皞请命道。
“她在我身边不安全么?”龙昳不假思索地打断他,“你可以退下了。”
“可是,大王已经知道苏兰就是公主,她留在这里会很危险!”皞坚持着。
“你觉得龙昳连自己的女人也没法保护吗?”龙昳黑着脸,冷冷地说道。
“属下并非此意,属下……”皞是被问住了,却依旧心有不甘,试图将他说服。
苏兰柔声打断了他:“皞,你退下吧,我哪里都不去。”
青龙皞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咬咬牙退了出去。
龙昳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又轻轻地说道:“不要为我担心了,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也许我该让他带你走。”
他竟然在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懊悔,倒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不禁笑道:“我倒觉得留在你身边更安全。”
“真的?”他深黑的眸子闪烁着灼人的光彩,“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于你!我绝不会食言!”
第三十一章 莫忘(2)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热,却是出奇的清醒,平静的日子转瞬即逝,他们须得要共同面对一个接一个的惊涛骇浪了。她疼惜地为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若非因为她,他定然不会卷入如此纷繁复杂的痛苦和担忧之中吧。
此时,帐外有兵卒通传,龙祗和赤龙渊走进了军帐。
龙昳和苏兰忙上前施礼。
龙祗并未理会自己的儿子,却是一把扶住苏兰,开门见山地感慨道:“公主受苦了!”
那声音浑厚苍劲,苏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的主人,那个传说中极端冷酷无情的王者,却吃惊地发现,他竟是一个鹤发苍颜,几乎算得上慈眉善目的老人,只是眉心沟壑纵横,隐隐含着肃杀之气。
“逆子年少轻狂,铸成大错,害仁慈尊贵的苍旻女王……”他没有说下去,鹰隼般凌厉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几滴眼泪。
母亲的名字让苏兰的心一阵绞痛,她记起了自己的名字原来叫做纤婵,幸福美好的一切瞬时恍如隔世。她望了望身边不安却努力隐忍不语的龙昳,缓缓说道:“生死无非大梦之境,母亲早登极乐,看不见这眼前的白骨曝野、饿殍千里,也许倒是桩幸事。”
龙祗略略一怔,便叹道:“公主倒是个明心见性之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访二位公主的下落,希望能弥补逆子的过失。却不想逆子竟敢将公主匿于宫中,平白让公主遭受此等委屈!”说罢,脸上已然是怒气升腾,一双不怒而威的眼睛直直地逼视着被他无比慈悲的言辞弄得有些茫然的龙昳。
赤龙渊急忙上前道:“大王息怒!殿下也是对公主情有独钟。大王不如成全了这一双璧人。”
龙祗顿时收住怒气,仰天大笑道:“孤王知悉公主与昳儿两情相悦,心中颇为宽慰。公主若不嫌此地简陋,不如就由孤王做主,让苍龙两族永结秦晋之好!”
龙昳闻言不禁喜上眉梢:“父王,你说的可是真的?”
“王者一言九鼎,岂是儿戏!”
“多谢父王!”龙昳眉开眼笑地望向他的苏兰,却见她仍是一脸的宠辱不惊,心中不禁一冷。
果然,一阵错愕之后,她淡淡地说道:“龙族与星族早有婚约,现在大敌当前,正是两个族类携手御敌的时候。而我,早已家破族亡,再不是什么公主了。”听着自己的声音,她的心一片悲凉。她已经放下了家仇族恨,却依旧无法让自己应承下与他相守终身的誓言。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何道理,只是固执地以为必须如此。
这话让所有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龙昳更是一脸错愕与伤痛。“苏兰,这不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不是吗?”他着急地对她说道。她柔软却悲凉的眼眸淌过他疼痛的心地,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一直以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千般宠爱,已经与自己相知相许了;其实,在他们彼此的心间,仍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千山万水。
见龙昳因为苏兰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竟变得失魂落魄起来,龙祗脸色微微一变,沉吟道:“婚姻大事可容后再议。只是眼下刀兵四起、战祸连年,还望公主以天下苍生为念,劝令姊息兵才是!”
她依旧淡淡地说道:“若是大王与昊天能以黎民苍生为念,天下何至于战火不息。如果大王认为我姐姐真能左右战局,纤婵何妨一试。”
“不行!”龙昳猛地插话道,“你不能去!”
龙祗鹰眼一抬,狠狠地扫过龙昳,冷冷地道:“这里没你什么事!出去!”
“父王!冲锋陷阵素来是丈夫职责、男儿本分,怎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龙祗沉声斥道:“住嘴!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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