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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懿娜作品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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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快走,他们的手上又要多一道伤痕,因为他们不得不再翻墙出去。我还
记得他们走出病房以后我的睫毛上湿漉漉的。
后来,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新的人生道路上飞跑。时间久了,哪怕是
同窗好友若不联系,那个名字就成为与某个人像联系的符号了,只知道有的
人一直比较顺利,有的却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摸索。
我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得知,那三位男孩中有一个因偷窃自行车而被
判入狱二年。从初中毕业到那时已有五年的时间了,岁月真是具有最无形巨
大的力量,当初那个虽不优秀但纯朴诚挚的男孩在时间的漩涡里居然变成一
个少廉寡耻的小偷,有谁会想到他曾经也是一个老实本份具有爱心的人呢?
其余二位一个念了医科大学,另一个随了父亲去了加拿大定居。好不容易在
校庆的时候,分散在各处的同学重又聚首,那时便对往昔纯真年代多存了一
份怀念和再也无法追回的遗憾。
往昔的人,往昔的事总像是残花落叶,无论当初有多少美丽,时间总
会让一切张扬沉淀下来,有的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有的就真的随风而逝了。
现在的我就要大学毕业了,偶尔还会和花季时节的朋友通电话聊天。
那位男孩也已经出狱又开始了新的生活,只是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后来的
几次老同学聚会他执意不愿再来。
其实有好多同学都在为他祝福,但愿他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一切
可以再来过。
我永远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子夜,三张黝黑的挂着汗珠的脸和脸上亲切
的笑容质朴的神情。我也永远相信人的生命中最初总有一些纯真、善良的可
爱,有的人可以保持它并且更加深刻广泛地理解它诠释它,有的人则远离了
它。
花季的如烟往事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回忆沉淀下来,那一份朴素的情谊
总让我回想起来心存感激。
世上最可爱的女孩
我有一个漂亮任性的妹妹,在我二十岁以前,她是一个爱和我争夺一
切天下美好事物的小调皮鬼,可是在我入大学以后不知是我变了还是她变
了,她成了我经常牵挂的人也是我觉得最可爱最淘气的女孩
小时候,我总是沉默寡言而她则是活泼好动,有时候和我吵了架总是
恶人先告状。我向来就是迁就她,觉得自己是姐姐凡事是该让着她的,可她
日愈得逞,常常是惹恼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看到比我小的人在我面前哭,
妹妹掌握了我的规律常常在万般无奈之下就使出绝招嚎啕大哭起来,我总是
在无可奈何之下依顺了她的无理要求。长大以后,她开始变得可以理喻了。
我们终于从对峙状态变为了对话状态。她变得愈来愈尊重我,有时爸妈的意
见她任性而不能接受,只要我讲的她大半还是会听一些。遇到什么事也总是
会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我学了文,这也是她喜欢的可她去念了外贸,她对商务方面的事有着
同龄人所不具备的领悟力,可她总是不太珍惜她的聪明,母亲以前常说倘若
她有我一半的努力与刻苦她就可以学得比我好,可是她没有,因为聪明已经
给她带来了幸福和可观的前景,她有她自己的志向任何人都是无法阻挡的。
父母亲有时会迁怒于她,并且嘱咐她要学学我的安于书桌的耐心,她总是当
面立即就承诺下来,可是永远也改不了她的活跃。她喜欢穿牛仔裤和短裙,
而我几乎从不穿这样活泼的服装,我们没有办法象别的姐妹那样混着穿衣。
那一年,她将一头及腰的秀发剪去只留了个男式的齐耳的游泳头回来时,我
朝她看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为此我差不多有一星期没有跟她讲话。本来这
是她的头发她爱怎么理都可以,可是我真的感到好可惜,而且我一向喜欢女
孩子能够留长长的头发。她不知从哪儿收集了一大堆美女像且留着都是短发
的,其中最著名的是奥黛丽·赫本。然后就是变着法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摆的理由有三条,第一条是为了衬托我的斯文她甘愿牺牲秀发权当绿叶衬红
花,第二条是她收集的哪些国外寄来的头饰都将无条件地给我以示对我的
爱,第三条她无需再去做护发的工作,所剩的钱都给我做加倍护理之用。她
全不提其实是为了她想改变形象才这么做,好象全是为了我才去壮义凛然一
番的。好在她天生丽质,怎么样的发式都蛮好看的。直到后来我倒觉得比她
原来的长发形象更为靓丽,我反而开始欣赏起她的短发来。
妹妹是姓了母亲的姓,这也是我们家实行民主政策的一项内容。为此
还闹出了一些趣事来。妹妹念中学的时候,他们班里每人订了一份报纸,那
时我经常给那张家报纸写文章。每次到发报纸的时候妹妹就会对她的同学
说,这是我姐姐写的文章。有些调皮的男生就同她开玩笑:“你别吹牛了,
她姓董你怎么姓周呢?”妹妹与他们辩解,可怎么也说不清楚。后来她磨蹭了
半天对我说:“姐姐,我可不可以带一些同学来见见你,他们都不相信我们
是姐妹,我。。”她的眼泪就滑下来了,我只有把她揽在身边安慰她。过了
几天,刚到家就看见屋里坐了七、八个她的同学,于是就郑重其事的作了一
次自我介绍并且很清楚地说明我们是亲姐妹。那些孩子是被妹妹强行拽来
的,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撒谎。
那一次我无意间将钥匙顺手扔在屋子就出了门,才走到大门口就想起
钥匙忘拿了,返身则回去看到她正拿出我的日记本翻看的是第一页,那一年
她十六岁我二十岁。这恐怕是我记忆中最厉害的冲突了,我从来没有象这般
恼怒过,我狠狠地教训了她一下。她也从来没有象那段日子般沉默过,无论
她怎么向我认错我都一概不理甚至于她的眼泪也没有打动我。家里的空气也
变得异乎寻常的凝重,后来她开始给我写纸条。“姐姐,我只是好奇,我并
不是故意的。”“姐姐,你不要整天就是不理我,原谅我好不好?”“姐姐,我
以后再也不敢了!”“姐姐,我们和好吧!”她就这样用一声声的轻呼小唤让我
气恼慢慢化为平静,然后她会耍一点点嗲,让我不但不再气恨她反而会为自
己的失态而感到歉疚。
我们不知道为多少事而欢喜和气恼过,我把这样的过程称为纠缠,亲
情的实质也许就是一种纠缠,那份久长的情谊在纠纠缠缠中变得醇厚而紊
乱,这也是为何亲情总是无法替代的一个原因吧。她开始有了独立的能力,
她学的专业也帮了她的忙。她赚第一笔钱的时候曾对爸妈说:“将来我要加
倍地报答爸爸妈妈而且我可以帮姐姐,如果姐姐一直愿意写作那也可以,反
正我有钱可以资助她!”事实上她也是一个很孝顺的女儿,只是脾气不太好,
个性比我还强,常常会顶撞父母惹得爸爸妈妈不高兴,其实心底是很善良温
柔的人,不象我,常常会静下心来陪爸妈说说话,也有耐心听他们的诉说。
家务事也是她比我会做,只是做得不讨巧,做了一点事都要放在嘴上嚷嚷。
我是不善于做家事的,只是逢到父母亲在厨房做菜的时候我就会陪在一般,
跟他们说说话,父母担心厨房里太油腻了就把我劝回去,虽然没有做事可他
们也依然觉得很高兴。从这一点上说,我要较她“坏”一点,她率真的程度
较我更厉害,耍小性子的时候也很多。其实家里的人多少还是宠着她,因为
年幼总是能让人生出几分怜惜的。她在学校的时候总有好些男生围着她转,
家里也经常有小男生打来的电话。爸爸妈妈一开始还以沉默待之,久了就感
到有些不安,生怕哪一天自己的女儿会被人骗走一般。在这样的问题上我们
姐妹总是很自然地结成统一战线,也常常是我出来向他们保证,我们已经不
是小孩了,我们有自己的头脑。妹妹经常搂着我跟我谈起那些小男生的诸多
轶事,然后我会问她是怎么想的,她总是一脸的不屑,一副开心果的样子。
我到外地去念大学以后常打电话回家,她柔柔细细的声音总是告诉我
她的近况,她的趣事,她的欢喜和一点点不高兴,还有,她想我。她也会写
信来说,她真的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她觉得我比父母更能理解她,以前
我对她的不满、烦忧甚至训斥她现在也都一一拾起来好好收藏。我也是经常
在每一处牵动手足情的细节上想起她,我不能够要求她一定要如何勉强地去
做那些我以为是很对的事,我也不能够要求她一定要认同我觉得是最完美的
生活方式。我只希望她能够永远象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快乐而美丽。我甚至
希望我可以呵护她,我不要任何伤害降临到这样一个纤细的女孩身上。当我
们掌心对着掌心的那一刹那,彼此的血液就好象能流到对方的那一边,这就
是亲情,这就是姐妹。
无论我会和多少女友——或年长于我或年幼于我的女孩在一起聊天谈
心,无论会有多少女孩让我为之牵挂,无论会有多少女孩会让我感到心意相
投,可是在这个世上妹妹我只有一个,我有一个美丽而聪慧的妹妹是我的幸
福。这份唯一是一份珍贵。
无论如何,在我心底她是世上顶可爱顶可爱的女孩。
乡村记忆
每逢双休日和节假日,总有很多孩子和年青的朋友渴望走出都市,走
向郊外或是更遥远的乡村。我曾经在写一篇校园记实采访录时碰到很多十
五、六岁的初三学生,被入学阴影紧紧缠绕的他们在心底里对这种高负荷不
甚厌烦,谈起最大的心愿,几乎大部分的人都希望逃离这一切,到广阔的有
山有水的天地中游玩。这不得不使我很为感慨,我想到了我的童年,那些和
我有关的乡村记忆。
今年的春节,我又回到了在童年记忆中的乡村,变化实在是很大。很
多的田地被各种各样的房产商开发成了大片的别墅群,以前的泥泞小路变成
了高速公路。那条曾经欢快涌动、清澈,有水草有鱼的湖,也已经变得浑浊,
呆滞,当地的人都说,这条湖快“死”了。在那个乍暖还寒的午后,我一个
人走在唯剩的一片田地的田埂上,那些好多年以前的往事竟然异常清晰地纷
乱交错地挤到我的眼前,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恍惚,那些童年时代的记忆怎
么会如此深的藏在我心中,丝毫未曾褪去它最初的色彩?
我是一个在都市长大的孩子,可是在我入学前的二年,以及从小学一
年级到三年级的每年的寒暑假,我是在乡村度过的。那时候,我的父母亲比
较忙,假期里留我和妹妹在家无人照顾是他们所不能放心的,外公外婆也很
宠爱我们,对寂寞的日子也已是怕的了,于是我和乡村结下了缘份。那时,
外公是当地的一家碾米厂的厂长,算是当地的一家很大的企业,我们住的那
座房子临湖,每天清晨起来,我就会趴在窗台上看来往的船只,好象永远也
看不够。
外婆是个很能干的人,也毫没有厂长夫人的架势,喜欢自己种蔬菜、
养鸡、喂鱼,喜欢钓鱼是到了迷恋的程度。那时候,我象一条小尾巴一样地
跟着她走在阡陌交错的农地上,她教会了我辨认各种菜,跟她学钓鱼,人晒
得黑得不得了。外婆又是个心善好客的人,她会在腊月里去收集第一场雪,
然后把那些雪存入缸中,再用蜡封好,待到全部融化后再藏好,她说,这是
可以治发烧感冒的。我那时懵懂无知,幼年的我体弱多病,经常是感冒发烧,
好象也不记得上过多少医院,都是喝这样的雪水喝好的。后来,远近的人凡
是家里有人发高烧总是来向外婆要一点雪水。米厂里的耗子很多,外婆会经
常捧回一些刚刚出生的,通体都是粉红色的小老鼠,这些小东西几乎都不能
睁开眼,爪子也都没有长出来,就象是一个白净的肉团,也只有这个时候,
我会对一向憎恶的老鼠生出些怜爱来。那时候,我尚年幼,怕是还有些怕,
可好奇心总还是很甚的。用心小心翼翼地去触它们,它们好象还久在酣睡之
中一般。
外婆将它们取回来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制药,她备好了一整瓶生油,然
后将那些才出生的老鼠一个个放进去,就在那一瞬间,我会有一些心疼,那
些小东西连“吱”的一声都没有发出,然后就沉下去,很快就死去了,然后
将瓶盖拧紧,待老鼠的尸体完全腐烂后,这样的油用来治疗烫伤是绝佳的药。
我也不晓得外婆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土方法,只是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
诸如将鸡胗皮晒干后磨成粉熬成灰,用开水冲服后是可以养胃的,喝新鲜的
鳝鱼的血是可以提神的。。反正,那时候在那个地方,远近都知道有个心善
的老太太,她不是医生却是可以给病人惠助的人。
外公是个非常和善又极宠爱孩子的人,在厂里他是绝对的权威,好象
很多的人都怕他。
对工作他是丝毫不含糊的,而且也少有开后门之类的机会给别人,所
以是个在旁人心目中蛮有威望的人。他有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我那时虽然得
到他最多的宠爱,可是上班时间他是坚决不允许我去找他。其实我们住的房
子离厂区很近,我常常是一个人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跑一段路,跑到外公的
办公室外张望,只有非常难得的机会,外公才让我进他的办公室,把他的椅
子让给我坐,我会像模像样地拿起他画的机械制图纸横看竖看,惹得他笑。
那个时候,真的是无忧无虑的。我和那些农家的孩子一起玩,去拾稻
穗喂鸡,去河边捉蝌蚪,躲在米厂宽敞的厂房和谷包后面玩捉迷藏的游戏。
但是这一切都是偷偷溜出去的,待到外公外婆去上了班,出去玩一小会儿,
又得乖乖地躲回来,翻翻儿童连环画顺手再涂几笔,写一些他们布置的练字
和看书的作业。我也曾经被外公厂里的一帮年青人带去,在那条湖里学游泳,
怎么教,我都是惧水如畏虎,结果他们失去了耐性,就将我放在湖旁的一个
较平坦的石板上,自己去游了。哪料到那块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我动了一下,
脚底一滑就滚到湖底去了,我只记得呛了好多水最后被人救了起来。我倒没
什么,惹得外公外婆都掉了泪。
愈加是不敢放我出去玩了。那一年,我才七岁,差一点我就要被淹死
在那条湖里了。
与大自然最初的亲近感也是在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田地里的空气总
是非常新鲜,外公外婆都有早起的习惯,他们是不让孩子睡懒觉的。记忆中,
总有那样的场景:我在田里一直跑,跑啊跑,直到精疲力竭为止。与现在六、
七岁的孩子比,虽然是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去学习电脑、钢琴,可是,很多无
形的知识就是在点滴之间融汇贯通起来。不同的时代总会有不同的方式去接
受不同的知识和教育,这恐怕也不是哪一个更好的问题。
我后来问我的父母,为什么在我上学后,每年的寒暑假还要坚持送我
去那里。父母的回答非常简单:一直待在城市里,总不是件太好的事,小孩
子应该接触最天然的东西,在农村里住过的孩子会比较纯朴。
我还记得,我跟着外婆走过很多真正的农家。那时候,他们的生存根
本是土地。我第一次看到了跟我们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种种有意思的事。那些
农家都是用灶火烧饭的,当你把枝杆放进去的时候,噼噼啪啪作响,炉火会
映得半个屋子焕发出光采。我只记得,那些人都特别好客,忙不迭地将自己
家里的糖果往我手里塞,虽然远不如爸爸妈妈特地给我带来的大白兔奶糖和
巧克力,可我还是将他们的盛情牢牢记住了。农家的后院里大多都养了长毛
兔、山羊,家里有猫有狗。正院子里栽着桃花树和橘子树,搭的凉棚上爬满
了丝瓜的藤。我也曾在这样的农家住过几天,吃着灶里烧出来的特别香浓的
饭菜,喝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偷偷地去拔过几根长毛兔的毛,也被那只调
皮的猫划伤过手背。农家的生活在那时我一个孩子的眼里是生趣盎然的,很
多的东西都是家里没有的,然而即便在那时候,我也已经知道,农家的生活
是寂寞而清苦的。那些农家的孩子是非常羡慕我这个从上海来的小孩的。后
来,我渐渐长大,关于那个江南小镇的记忆就真的被深锁起来了,外公也从
那家厂离休回到了上海。回来以后,我和很多的同龄人一样度过寂寞而冗长
的童年,在父母和长辈的眼里,我是个文静得近乎孤僻的孩子,从来不愿意
出门去玩。想想那些跳橡皮筋,偶尔跟着父母上公园的情景,我就会不自觉
地想到关于我童年的那些乡村记忆,都市的孩子相对于乡村的孩子,在心灵
完全舒展自由这个层面上,是没有什么真正的游戏可言的。
这一次,我回到了这久别的江南小村。世事变迁,让人在蓦然回首间
才觉得近乎十年的时间就这样滑走了。儿提时代的玩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
化,有的已经结婚当了母亲。我一个人在田埂上走,想想心事,暮色一层浓
过一层挂下来,茫然远眺,一切都是安宁的。好多年前,那个年幼的女孩趴
在窗台上,看暮色中的湖,看湖上的船,看那些夜归的人,小小的脸都快要
贴在窗户上了。。所有的情景,那些往昔的旧照片,与现在的一切不自觉地
靠拢,渐渐地成了一张叠影。好多年过去,这里的人家或盖了新居,或是搬
走了,我们以前住的那幢房子还依然在,那一个黄昏,我在那个临湖的窗台
上搂着外婆,让她和我一起回忆当初带我出去钓鱼的情景。老人家的脸上腾
升出一种光采,那种回忆里好象也盛满了她的幸福,她对往事的追恋。那些
我们曾共同度过的日子和共享的乡村往事,留给了往昔,却在记忆里共同地
沉淀下来,永不会逝去。
剧社二年间
进大学的第一年,学校里铺天盖地的艺术团体招新的广告没有让我有
过一丝一毫的动心。有一天中午,在中央食堂前花花绿绿的招贴中我注意到
了一份不太起眼的启示:复旦剧社招新。记得从幼稚园起到小学、中学,学
校里只要有文艺节目总是少不了我的,每逢元旦、国庆等文艺晚会主持人也
大多是我。对话剧的喜爱是在中学时代就萌发的。那时我母亲有个朋友是话
剧演员,她常带着我去看话剧演出,有时候他们排练也会带着我。我觉得那
么多叔叔阿姨聚在一起或悲或喜大声嚷嚷的样子实在很有意思。我母亲的这
个演话剧的朋友不是很漂亮,但风度很好,我那时老是学她说话和走路的样
子,希望有一天能象她那样的风采。本以为报了名就可以进去的,没想到还
要考试。报名的不少可剧社只招十个人。表演了一段小品,主考的老师说:
你的普通话标准,声音也挺好听,形象也可以。于是我就成了剧社的一员。
真的排起戏来才知道排戏原来是那么复杂与辛苦的一件事。从接到本
子的那刻起,就得反复地念台词,以至于熟到能倒背如流。不仅要记住自己
的台词,而且还要记得别人的台词,以便很自然地接上。常常是一个晚上,
一个剧组的人围坐在一起串词,练得大家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导演还说:
下次还要再来一遍。也在这种过程中我知道其实说话也是需要学的,而且还
有很大的学问。很平淡的口吻也可以来表达很激动的情绪,同样的文字因声
调的不同停顿的差异所产生的效果是迥然不同的。练完台词就要走台。一开
始我们就象木桩子,被导演一会儿挪到这儿一会又挪到那儿,然后好象慢慢
地从木桩变成活人,并且能够走着说话,再过一段时间总算可以带上表情了。
我演的第一出戏是与阙合作的一出短剧。演一对夫妇,他演一位医生,
是位过于考究有点迂腐的书呆子,我演他的妻子。这是一出喜剧,可演员在
演戏的时候是不能笑出来的,我常是演到一半不是忘词就会笑出声来。最后
导演下了最后通谍:这次绝对不能再笑了!可排到一半我还是实在忍不住又
笑了出来,而且感染了全组,连导演也被逗笑了。后来阙想了一个主意:想
笑的时候就用牙齿咬舌头——痛得只想哭,再也笑不出来了!这出戏后来排
的很不错,还有外校请我们去巡演。那次在华师大演出的时候获得了满堂的
喝采。戏结束了以后有几个女孩买了饮料让人带进后台来,并附了一张纸条
美美地夸了我一下,我觉得都被夸得要飘起来了!我把饮料分了一半给阙说
是他的崇拜者送的,他也是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演戏的人多少是有点虚荣
的,明知自己不怎么样,可是在掌声与赞扬声中总还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这
一次,实在是让我们过了瘾。
最受苦的那一次演出是与阿俊搭档演的那一出《机器人的妻子》。戏讲
的是在二十一世纪中期,人类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一位相貌堂堂的公司经
理一直希望找一位貌美贤淑的妻子。然后他找到了一家专门为为人介绍妻子
的公司。该公司推荐的都是一些机器人妻子,机器人哪怕再先进也总是要出
故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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