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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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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树干带着火轰然砸落,掉在他和池梦蝶身侧,再近数尺,就能将两人砸成肉饼。
他和池梦蝶都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耳边声响不断,被烧断的树木陆续倒下。烈焰滚滚,吞噬着火舌所能触及的所有东西,向两人袭来。
那个土坑,尚只能容一人勉强蜷曲躺下。
「……来不及了……」秦沙因失血而惨白的脸色越发惨淡却还是对池梦蝶笑了一笑,推着池梦蝶柔声道:「你就听我这一回,快躲进去,我会把土掩上。如果你还能活着回到永稷,记得替我照顾冰妹。」
「你胡说些什么!」池梦蝶根本就不想听到自己不愿听的话,憋足了劲继续挖土,然而火势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挣扎,呼呼地飞快窜烧到两人脚边。
「梦蝶!」知道这个倔强的小鬼是铁了心不肯听他的,秦沙绝望,更多是痛心。
眼看了无生机,池梦蝶深深一闭双眸再睁开,竟然笑了,使尽全力将腰刀往坑地一插,直至末柄。张开双臂抱住秦沙,躺倒在坑旁。
「没想到我千里迢迢来句屏,结果居然是为了跟你死在一块。」他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收紧怀抱,迎着秦沙惊诧的目光低下头,「你先后救了我三次,我可不想欠着一身人情债下黄泉,现在就还你,呵……」
他用力,亲上秦沙的唇。
倘若这就是秦沙所冀望的,他不吝在死前满足男人的心愿。
秦沙最初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中之激动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语笔墨形容,不甘示弱地揽住池梦蝶脖子,回以一个缠绵又狂烈似火的亲吻。
这瞬间,莫说葬身火海,即便天坍塌下来,秦沙也无暇顾及。
池梦蝶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热,分不清是身边火焰还是来自秦沙的热度,炽烈得让他想连同自己的皮血骨肉都跟秦沙融为一体……
紧搂秦沙的双手逐渐潮湿,凉凉的,不像血水,池梦蝶心中一动,抱着秦沙坐起身,见秦沙刚才所躺的地方已经湿透。
清澈的水就从刀柄周围汩汩涌出,已流满了土坑,漫上地面。
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绝处逢生的狂喜席卷而来。秦沙的声音都发了抖:「下面有泉眼,快!」
不等他说完,池梦蝶已拔起腰刀,在水源出口大力翻搅泥土,挖大缺口。
几次挖掘后,一股水柱冲破了薄薄的土层急涌喷出,顷刻便浇熄了两人身边的几簇火焰,又流向四面八方。
池秦两人的头发衣服,全被不断喷涌的水溅湿,却罔若未觉,执手相视而笑。
「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两人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调侃对方,怔了怔后,同时想到水牢时的情形,再也忍不住,大笑着滚成一圈。
***
日落时分,遮蔽天空的浓烟终于慢慢散去,山林间仍有多处火苗尚未熄灭,还在焦枯的土壤上跳动。
池梦蝶和秦沙浸在瀑布下的水潭里搓洗着满身的泥垢烟灰。擦干净头发后,池梦蝶走到秦沙身后替他擦背。剑伤极长,幸好并不深,虽然流了许多血,却没有伤及要害。
两人手头没伤药,池梦蝶只能将伤口清洗了事,包扎妥当后,他从背后抱住秦沙,在男人脖子上亲了一口,没有遗憾地道:「日后你背上就要留下条疤痕了。」
一条疤痕换个心上人,赚到了。秦沙低笑。
两人相拥着在水中温存良久,眼见天色全黑,才相继上了岸穿起衣物。
朱天正午拔营,营地上除了马粪,什么也没遗漏,池梦蝶安顿秦沙坐下休息后,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任何残留的食物,叹口气,走出数里路,去摘昨天白天吃过的红果。
等他捧着数颗果子返回瀑布旁,秦沙合衣而卧,已经睡着了。
池梦蝶见他神情委顿,脸色也十分苍白憔悴,就没叫醒他,蹑手蹑脚往男人身边一坐,吃了几颗果子后也不知怎的,发起呆来。
身陷火海的时候,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可如今两人劫后余生,许多池梦蝶原先未曾细想的问题都随之而来。他将秦沙当成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唯一,然而秦沙呢?
男人对他的心意确实显而易见,假不了,池梦蝶并没有怀疑,只不过秦沙口口声声念着的那个冰妹,像块无形的大石头,堵得池梦蝶心口发闷,连咬到嘴里的果子也酸涩无比,难以下咽。
池梦蝶知道,自己吃醋了。
***
他的不安在几天后便得到证实。两人内力刚恢复,秦沙就不顾背部才结起薄痂的剑伤,决定回永稷。
「我们已经耽搁了好几天,再不走,我怕……」秦沙没再往下说,满脸的焦虑便足以让池梦蝶心情跌落到谷底。
即使现在就走,光靠两条腿,想追上朱天的队伍也不可能,池梦蝶想直说,又不忍心泼秦沙的冷水,缄默一阵,最终直视秦沙双眼道:「那就走。不过得先把话说清楚,救出句屏皇后之后,你究竟要我还是要她?」
怕自己的话不够份量,他又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想好了再说,要是出尔反尔,老子阉了你!」
「当然是要你。」秦沙啼笑皆非,还当池梦蝶这小笨蛋担心妹子秦冰容不下他,拍了拍池梦蝶的肩膀,道:「冰妹从小就最听我的,绝不会阻扰你我。你尽管放心。」
从小?池梦蝶心头一惊,难道那骚包跟秦沙还是青梅竹马,最后却嫁入宫中,还跟秦沙藕断丝连互通款曲。一定是这样没错!他越想越不舒坦,但自己跟秦沙结识在那骚包之后,实在没什么理由去指责秦沙以前的风流情史。
算了!堂堂男儿,怎么能像个娘们一样小家子气让秦沙笑话呢!池梦蝶咳了一声,点点头,把所有的不快收进心底。
两人采了些果子,又砍木材做了几个蓄水的罐子,装满清水,踏上回永稷的路途。
归途秋意瑟瑟,大地仍和两人来时一样荒芜,遍无人烟。两人携带的果子清水很快告罄,池梦蝶和秦沙便捕猎鸟雀为食,倒也没有饿着。
两人急着赶路日夜兼程,行走多日,这天傍晚抵达距离永稷百余里的一个小城池。为掩人耳目,两人进城前已用烂泥草汁将面孔涂得脏兮兮的,守城兵将只当池秦两人是普通的灾民,随口盘问了几句就放两人进城。
池梦蝶还没看出端倪,秦沙却发觉城楼上原本绘着红日金蛟图案的句屏旗帜都换成了黑旗,暗自心惊。入城后急忙找了户农家借宿,一打听,才知道这城池十天前已被朱天的叛军攻占。
「义军是好人,进城就开了官仓,把狗官私藏的粮食银两发给大伙儿救命。我两个儿子都跟着朱大爷的义军上了永稷去了。要不是我老头子脚不方便,我也想去。」老汉说话唠唠叨叨,人却热心,特意煮了锅小米粥招待池秦两人,「你们也是从别地逃荒过来的吧,快吃快吃!」
秦沙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赶去永稷,好不容易熬到翌日天明城门开启,便拖着池梦蝶继续赶路。
两天时光便在两人脚步中匆忙飞逝,这日过了晌午,都城永稷的巍峨城楼终于映入两人眼帘。
看清城楼上张贴的告示后,秦沙一路上所有的不详预感全变成了现实。
朱天已经攻下永稷,入驻宫城。
「上面说句屏皇帝兄弟都潜逃了……」池梦蝶边看告示边端详着秦沙的神色,小声道:「不过没提到句屏皇后,你看……」
事到如今,担忧也不管用。秦沙反而镇定下来,「进城再说。」
***
卫应侯府恢宏如初,秦沙和池梦蝶远远经过,见门口把手的侍卫都是陌生面孔,心知府邸已被叛军进驻,绝不可能再回去。池梦蝶便领着秦沙来到他当初投宿的那家小客栈歇脚。
客栈大门虚掩着,里面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几只苍蝇有气无力地飞飞停停。一个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池梦蝶在肩头轻轻一拍,那人睡眼朦胧地抬起头。「谁啊?」
「小吴哥,是我。」池梦蝶擦掉了半边脸上的污垢。
小二揉了揉眼睛,做到跑堂迎客的伙计,认人的本事本来就不差,何况池梦蝶又是少见的美男子,小二一下就想了起来,热络地招呼他和秦沙入座,端上一壶热茶问起池梦蝶这几天的行踪。
「我跟这位朋友去了外地谋生,转了一圈没赚到银子,还把本钱给赔了,只好再回来碰碰运气。」池梦蝶抹了把灰,再次把自己涂成花脸,随口扯个谎,不见别的伙计,奇道:「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小二叹气:「义军还没打进来,掌柜就收拾细软回乡下老家避难去,留下我一个看着这家客栈,说是等太平了再回来。我看,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看了看池梦蝶和秦沙,道:「城里的各家铺子现在都给义军接管了,我这里也一样,每天都有义军的人过来盘点。你们想做买卖恐怕行不通,不如就先在我这里落脚,过了风声再说。啊,对了,我听说义军正在招苦力重修皇宫,虽然是苦了点,不过还能吃饱饭。你们若肯干,等今天盘点的人来了,我替你们说去。」
池梦蝶和秦沙对望一眼,点了点头道:「那先谢谢小吴哥你了,就不知道成不成?」
「包我身上。」小二说得兴起,把胸脯拍得当当响。他是个健谈之人,许多天守着门可罗雀的客栈,早闲到发慌,也不管池秦两人爱不爱听,一个劲地说个不停,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才停了话,「来了!」
来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弱,手里还拿着笔墨账簿,像个读书人的模样。向小二问起今天的营生,看到边上低着头的池秦两人,问小二:「这两个是?」
「是来投靠我的老乡。」小二赔笑道:「他俩什么粗活都能干,来都城只求找口饭吃,龚爷您也看到我这里养不活他们,您看能不能赏他们点活作?」
那姓龚的读书人朝池秦两人打量了几眼,「宫里重修,正缺人手,你们要是不怕吃苦……」
池梦蝶和秦沙忙道:「不怕不怕。」
「那就跟我来吧。」
***
半个时辰后,池秦两人已经站在了宫内,跟数以百计的汉子一起挖泥挑担,填埋御花园里的九湾明湖。
这边填得热火朝天,另一边也围着大群人,在开挖新的湖泊。远处数座宫宇已被拆毁,匠人在平地上另起高楼。
秦沙看这阵账,知道这若不是出自朱天自己的意思,便是朱天受了术士指点,要大兴土木改变皇宫原本的风水格局,破尽殷氏帝王气数。
殷氏若灭,秦家的世代富贵也就到头了……秦沙心底微叹,惆怅难免,却并没有太多不甘心。毕竟花无百日红,有盛必有衰,秦家享了百来年常人欣羡的权势荣华,也该知足了。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妹妹秦冰母子俩,不知是否和殷长华一同逃离了永稷,还是落到叛军手里,甚或已经……
秦沙不敢再想下去。
「开饭了!」监工的头头一声吆喝,众人纷纷停下活,争先恐后地冲向刚送到的大桶米饭和菜肴,上千人你推我挤,惟恐慢了一步抢不到饭菜。
秦沙朝池梦蝶使个颜色,趁乱离开工地。
第九章
通往净慈园的碎石小径一如池梦蝶记忆中曲折幽静,路面落满了半枯黄的叶子,在晚风里打着旋。未近庭院,淡白的塔香烟雾已袅袅散逸,染上落日烟华。
几个侍卫手扶刀柄,正在净慈园周围来回搜巡。
秦沙和池梦蝶借着树木遮掩潜进,见到有侍卫把守,他心情反而有所放松。既然朱天安插了人手看守,可见秦冰多半被禁足净慈园内。
「我去引开他们,你负责救人。眼角有颗暗色小痣的就是皇后。救不了千万别恋战,客栈会和。」秦沙心知池梦蝶身手比自己更胜一筹,便把搜救的重任托给池梦蝶,低声叮嘱完,他折了段树枝弹指射出,自己足尖力点,身如离弦之箭朝树枝相反的方向急跃纵出。
「谁?」侍卫们只见两道影子向两侧飞快移动,发声大喊分成两队,分别追去。
池梦蝶看准了时机,提气一跃,像片轻巧的叶子飞过高墙,飘落中庭。
园内寂静,看不见半个侍人的身影,却有朗朗读书声从间屋子半开的窗户里传出。声音清脆稚嫩,是个孩子。
他没有犹豫,越窗跳了进去,将正坐在书案后读书的男孩吓了一大跳。边上一个女子也花容失色,旋即又恢复镇静,微眯起风情万种的美眸,「你是谁?」
果然是这大骚包!池梦蝶没好气地瞪着她,「我是来救你的。」目光一掠,屋角的紫檀飞云榻上盘膝坐着个男子,乌发披颊,眼蒙黑布带,整个人静如老僧入定,以至池梦蝶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此人存在。
「岳斩霄!」池梦蝶脱口喊了一声后就在心中大喊糟糕。听说瞎子的耳朵都特别灵敏,他这一叫,说不定岳斩霄便能听出他是谁了,却见岳斩霄只是微微侧了下头,毫无起身的意思。
池梦蝶无暇多想,探手抓起女子右腕,「跟我走。」
女子微一迟疑,那男孩起身大叫道:「放开我母后!」
池梦蝶刚才一直没怎么留意这男孩,低头一看,不禁心神大震,八九岁的孩子,长相十分俊俏,可眉眼轮廓间居然依稀带着几分秦沙的影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池梦蝶脑子里顿时轰地炸开了。这该不会是秦沙和这女子的私生子吧?否则句屏皇帝的儿子怎会长得跟秦沙有些相似?啊,难怪一国皇后会窝居在这冷宫般的地方,肯定是句屏皇帝早知道皇后与秦沙私通生子,为了皇帝颜面隐忍不发,只把皇后冷落在此,池梦蝶越想越错不了,瞬间万念俱灰,僵立着不知所措。
男孩见这衣衫褴褛又满脸泥污的陌生人还不放手,小脸气得通红,他年纪小,性子却极凶悍,张嘴就往池梦蝶胳膊狠狠咬下。
池梦蝶臂上剧痛,终于自恍惚中惊醒,下意识挥手,将男孩甩得凌空飞出,自己也忍不住痛呼一声,他的胳膊竟被那男孩咬掉了一小块皮肉,血流如柱。
「慕儿!」眼看男孩就要撞上对面墙壁,女子骇然惊叫。
几声银铃骤响,紧接着一条长长的天青色绸带打横飞来,及时卷住了男孩的腰将人拉回。绸带另一端握在面容奇丑的高挑男子手里。
轻轻松松地接住男孩,水无声笑里杀机毕露:「朱天果真没料错,留着皇后和太子作饵,殷长华的人迟早会露面。」
他将男孩推向句屏皇后怀中,两条绸带抖得笔直,宛如两支长枪,先后刺向池梦蝶胸腹要害。
池梦蝶心已乱,左支右绌让开绸带,臂弯却被绸带末端的银铃扫中,一阵酸麻,无力再擒住那女子的手腕,被她甩开了手。他无心恋战,按紧臂上伤口,虚晃一招转身从窗口跳出。
水无声展动身形正待追上,眼前人影微晃,一人忽然挡在他面前,寒铁手杖横放空中,阻拦之意不言而喻。
水无声面色变了,「岳将军,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背叛朱天帮殷长华?」
岳斩霄轻描淡写地道:「我从来都不是朱天的属下,何来背叛之说?」
「那你……」水无声还想再质问,见岳斩霄容色冷峻,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他哼了一声,快步走出书房。
句屏皇后秦冰正搂着死里逃生的男孩不住轻声安慰,发现岳斩霄就快踏出书房,她对岳斩霄的背影敛衽行礼,道:「岳将军,多谢你。」
岳斩霄背脊明显一僵,随即淡淡地道:「救太子的人是水先生,不是我。皇后你谢错人了。」
秦冰柔声细气地道:「水先生若没有出手,岳将军你也一定会救慕儿的。本宫还知道,你一直在等他回来,不然,岳将军你也不会放走刚才那个人。」
「……」岳斩霄陷入沉默,半晌,轻点着手杖远去。
***
净慈园座落宫院最西侧,池梦蝶掠出庭院后接连飞纵,几个起落便已跃至墙脚,越墙逸出宫城。沿途看守侍卫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从身旁飞快飘过,尚未瞧仔细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口气远远把宫城抛在身后,池梦蝶才缓下身影,轻喘。
夜幕已经笼罩都城,黑暗中慢慢亮起万家灯火。他定睛一看,自己所站的,竟是当初和秦沙一起落水的那座石拱桥。
明月皎洁如银盘,映着桥下潺潺河流,波光潋滟,池梦蝶却没心情欣赏这景致,见左右无人,他颓然坐在桥栏杆上,从衣服下摆撕下点布,撩高袖子替自己包扎伤口,又走下河边石阶,清洗被鲜血浸得湿透的衣袖。
忙完一切,他已冷汗涔涔,蹲坐石阶上,心情低落到极点,秦沙,居然有儿子了?
自从两人在火海中心意互通之后,池梦蝶对秦沙的真情实意深信不疑,可一个皇后已令他患得患失,现在再突然杀出个儿子。他不信秦沙真的能毅然斩断跟妻儿的羁绊,选择他。即使秦沙能痛下决心,那句屏皇后母子也不会甘心接受被遗弃的命运。
而他在那一家子中间算什么?坏人因缘的狐狸精?还是只公狐狸。像个妒妇似的去和句屏皇后争风吃醋抢男人?……池梦蝶光是想象,便浑身恶寒。
「呵呵……」池梦蝶想大笑三声,挤出来的声音却连他自己也觉得难听。身为男子,杀了他也做不出跟女人争宠的事来。
算了吧!他心灰意冷地叹气,伸手入水,茫然拨弄着自己在河面的倒影,思绪和支离破碎的倒影一样凌乱。心头酸楚之余,更是充满了自我厌恶唾弃的情绪,不就是为了个男人,又不是天塌下来了,至于这么失神落魄吗?
他暗啐了自己一口,霍地起身,大步离开河岸。
回到客栈,已敲过了二更。
小二合衣躺在柜台后的长条板凳上呼呼大睡,被敲门声惊醒,打着呵欠过去开门,见是池梦蝶,他指了指楼上道:「你那朋友早回来了,上楼第一间……」话没说完,又是连着几个呵欠。
「我知道了,小吴哥你去睡觉吧。」池梦蝶谢过小二,上了楼。
厢房里点着蜡烛,火苗颤巍巍地抖动,将正在来回走动的颀长人影投落窗纸上。
听到脚步声,秦沙呼地打开房门,焦躁的神色终于为之一敛。
「梦蝶,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看清池梦蝶身后没有其它人,有些失望。「没能救到人吗?还是找不到她?」
这么关心那骚包母子,连让他进屋说话都等不及了啊!池梦蝶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
秦沙这时也发现池梦蝶面庞白里透青,气色极差,一边袖子还湿答答的,衣服也破了一角,多半是在宫中跟侍卫打斗所致,赶紧将池梦蝶拉进屋,温言道:「这回救不了没关系,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一腔怒火,就被秦沙眸底的温柔不可思议地扑灭,池梦蝶的心更隐隐触痛,做了两个深呼吸,终于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对秦沙道:「她和孩子的确被软禁在净慈园里,看样子并没受什么折磨。岳斩霄和水无声在那里看守着,想等句屏皇帝派来营救的人自投罗网。我一个人无法救她母子俩。」
秦沙松口气,了然地道:「我就怕朱天是个莽撞粗人,加害冰妹母子。既然他想用冰妹母子引出句屏皇帝,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对冰妹母子下手。我们还有时间。」见池梦蝶依然闷闷不乐,以为池梦蝶太过劳累,便督促他快点上床睡觉,「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洗脸。」
「不用了,我有话跟你说。」池梦蝶低声唤住了秦沙的脚步,注视着床头微弱的烛焰道:「等救回她和孩子,你带他们走吧。我自己去找大哥。」
秦沙一脸茫然,没领会池梦蝶的意思,隔了一阵子才感觉不对。怎么听着像是要跟他一拍两散。
「你是说……我们各走各的?」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没错。」亲口提出分手远比池梦蝶想象中更艰难,揪心的痛,但身为皇族和男性的骄傲不允许他表露出丝毫软弱,他极力维持着漠然,面无表情地道:「我没法再跟你在一起,救了人,我欠你的人情债也还清了,今后我不再在你面前出现,免得你为难。」
秦沙越听越糊涂,如坠云端雾里,不知道池梦蝶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突然莫名其妙耍起脾气,忍不住打断池梦蝶的话,「我们在千碑林的时候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不是想反悔吧?」
等等!他怎么忘了这小鬼最初找上永稷时,一口一个大哥地把赤骊大殿下挂在嘴边,言语间都是对大哥的依恋之情。现在又要弃他去找大哥……难道他的魅力,还比不上那个温吞的像碗清水的重楼殿下?
男人自尊心严重受挫,一把用力扣住池梦蝶的胳膊,嗓音也拔高了。「梦蝶,把话说清楚,你,呃……!」
一指忽然点中他的哑穴,紧跟着腰眼,胸口两处要穴也被封住。
「我不想跟你吵架。」池梦蝶收回手指,轻轻一推,秦沙仰面朝天摔进身后的床铺里。
池梦蝶卷起衣袖,伤口被秦沙刚才不知轻重的抓到,痛到了骨子里,一指强忍到现在的满腔委屈终于爆发,他将裹伤的布条扯了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伸到秦沙面前,恨恨低声道:「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我好心好意替你去救人,被你儿子咬成这样,回来你就只知道关心你的老婆孩子,也不问我有没有受伤。王八蛋……」
儿子?秦沙满头雾水,转瞬恍然大悟。池梦蝶说的,应当是他的外甥。
搞半天,原来这小鬼居然还不知道句屏皇后是他的亲妹子?他自认平时说得够清楚了,可这小鬼究竟听成了什么?
听到池梦蝶还在不停地讨伐,秦沙觉得自己快要晕厥。
这误会可大了。他拼命朝池梦蝶眨着眼睛,想引起主意。正在气头上的人根本没看见秦沙在打眼色,喷完一轮怒火后,池梦蝶越想越郁闷,猛地低头,重重咬住秦沙的嘴唇。
「唔……」一条细细的血丝从两人唇角缝隙间挂落。
池梦蝶舔尽鲜血,又在秦沙唇上咬了一口,才放开男人,沙哑着声音道:「你和她认识在先,孩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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