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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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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条细细的血丝从两人唇角缝隙间挂落。
池梦蝶舔尽鲜血,又在秦沙唇上咬了一口,才放开男人,沙哑着声音道:「你和她认识在先,孩子都那么大了,在你们之间我是多余的人,我会自行离开的。你以后,就把我给忘了吧。」
话说到这上头,他也无法再跟秦沙同睡一间房,转身走去隔壁屋子休息。
秦沙眼睁睁地看着池梦蝶离开,堵在胸口的一口闷气还没吐出,房门咣当又被踢开,池梦蝶去而复返。
他关上门板,脸色阴晴不定,对秦沙看了好一会,最后扑将上来。「刚才的话我收回,这辈子都不许你忘记我!」
提出要分手的人虽然是他,可是想到从今往后秦沙便会跟旧情人双宿双飞,将他抛诸脑后,池梦蝶胸口几乎痛得透不过气。
他不甘心就这样走出秦沙的生命。就算要用最卑鄙下流的手段才能让秦沙永远记住他,他也不在乎,被自己喜欢的人遗忘才是池梦蝶最难以忍受的结局。
他闷不吭声地解掉两人所有衣物束缚,用秦沙对待过他的方式在男人身体上点起欲火,在秦沙暗哑的呻…吟中,把自己送进了男人柔软滚烫的体内。
秦沙全身都在颤栗,连眼皮也泛起可疑的粉红。池梦蝶没功夫去思考男人究竟是因为疼痛还是羞愤,将全部理智都交付了最原始的冲动和本能,他忘情地搂紧秦沙,在本不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攻城略地,追逐着绝顶快感……
一连在秦沙体内释放了好几次,红日满窗时,池梦蝶终是慢慢抬起酸软的腰身,穿衣下床,打水,收拾残局。
床上的男人像被石头碾压过,软绵绵地躺着低声喘气。脖子、胸膛、小腹、双腿,甚至最私密的地方都残留着吻痕。瞪大双眼,直视池梦蝶。
「不用瞪我,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池梦蝶说得理直气壮,眼神却不敢再跟秦沙接触。他和秦沙的情分,大概已经被他亲手毁掉了,可池梦蝶并不后悔。
他垂首看着床褥上半干涸的情欲痕迹,咬了咬牙。「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今天我会设法再混进宫去,死也会帮你把老婆孩子救出来。」
重新清洗包扎好伤口,在脸上涂好伪装,他最后跟秦沙轻轻道了声别,头也不回地离去。
谁要他一个人去冒险了?秦沙盯着池梦蝶的背影,拼命想喊住池梦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吼。他无奈地闭起眼帘,摒除杂念,努力引导内息冲击被封的穴道。
***
「快点挑,别偷懒!」工头边走边训话,还时不时在行动迟钝的人背心拍上一把。
池梦蝶挑了两担烂泥倒进湖中,借着擦汗的空挡审视四周动静,见没人注意,他慢慢往外挪动脚步。
之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赶来工地,本还担心经过昨天一闹,工地上或许会加强戒备,谁知依然风平浪静。他推说昨夜肚子疼睡过了头,报上昨天用的假名,那工头对过名册无误后就派了活给他,丝毫没有起疑。
池梦蝶开始觉得太过顺利,有些疑惑。后来转念一想,岳斩霄和水无声未必能想到他是冒充苦力进宫,又或者那两人怕朱天怪罪,压根没将昨天有人闯入净慈园又逃逸的事情往上禀报,也就释然。
他跟昨天一样躲过几处侍卫岗哨,踩着铺满小径的落叶往前走。离净慈园尚有一步距离时,池梦蝶倏地止步。
前方路中间,岳斩霄持着手杖,独立风中。几片碎叶,沾在他黑发和双肩上,瑟瑟舞。男子身形静如山岳,散逸着令人无法忽略的凛冽剑气。
「你来了,卫应侯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岳斩霄淡淡问。他双眼覆着黑布带,池梦蝶仍觉岳斩霄的目光透过布带刺得他遍体生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这架势,岳斩霄已经在此守候多时。
「你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池梦蝶刚问完就后悔得想赏自己一个耳光。这不是不打自招嘛!
岳斩霄笑了,云淡风轻。「每个人除了说话,脚步声也各不相同。这是我第三次听到你走路,怎还会认不出?」
算他厉害!池梦蝶缓缓地提起双掌,打量着该从哪个方位突袭更有胜算。既然岳斩霄料到今天会有人再来营救句屏皇后,那周围肯定也早布下了天罗地网。
别说救人,只怕他想全身而退都难,然而池梦蝶还是决定出手一搏,却听岳斩霄淡然道:「我在这里,不是要跟你动手。」
他轻轻一击掌,侧首朝路边道:「出来吧。」一个身材清瘦的侍卫应声从林中走出。
池梦蝶刚想先下手为强,先除掉岳斩霄的帮手,立刻就发现这侍卫虽然脸色蜡黄,眉眼倒是出奇的秀丽,腰肢也特别纤细,再仔细一看,竟是句屏皇后乔装改扮。
她走近岳斩霄,轻唤了声将军。
「没出宫前,皇后请别再开了口露了破绽。」岳斩霄言辞很恭敬,语气却十分淡漠,一指池梦蝶道:「这人是卫应侯的情人,皇后跟他走,应当安全。」
秦冰目露错愕。池梦蝶已经黑了脸,又不知道岳斩霄葫芦里卖什么药,狐疑地道:「你想干什么?」
岳斩霄俊美的脸上露出个冷峻笑容,扬手,将一把银制权杖抛进池梦蝶怀里。「这是出宫的权杖。带句屏皇后走,回去告诉卫应侯和句屏皇帝,慕太子有我照看,不会有闪失,他们尽可安心。」
「呃?」池梦蝶正要问个清楚,岳斩霄一点手杖,已走出老远。
这姓岳的家伙,整天这么装酷扮深沉的,累不累啊!池梦蝶向岳斩霄的背影撇了撇嘴,扳着脸向句屏皇后道:「走吧。」
虽然凭他的身手,带上个不会武功的女人,照样能施展轻功,不过既然有权杖在手,池梦蝶乐得轻松,和句屏皇后朝宫门走去,手持银杖,在侍卫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走出了宫城。
第十章
    两人默默无言走着,快到客栈楼下时,池梦蝶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停下脚步问句屏皇后:「那个岳将军为什么要放你走?救了你,又为什么不连你儿子一块救?」
就怕这只是岳斩霄和朱天的计谋,抛出句屏皇后这个鱼饵,再差人暗中跟踪,以便将句屏皇帝的势力连根拔起,那秦沙的处境也就更危险了。
秦冰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听出池梦蝶对岳斩霄有疑心,她微微一笑:「我信岳将军的为人。若非他心甘情愿救我,就算我跪在他面前三天三夜,他也不屑理睬。至于慕儿,他身患怪病,只有靠岳将军救治,不能跟我一起离开。」
她说着,突然想起一事,向池梦蝶施了个大礼,歉然道:「昨天慕儿无礼咬伤了你,我这作娘的,替他向你赔罪。」
「不必。」池梦蝶想到手臂上的伤口,气就不打一处来,板起脸,连声音都是硬梆梆的。
秦冰碰了个钉子,心想这人的脾气真不小,不知自家那个向来自恃甚高的大哥怎么会看上眼前这人。她好奇地一转明眸,抿着嘴笑得狡黠:「刚才岳将军说,你是我哥的,嘻嘻,情人,真的吗?」
池梦蝶听在耳朵里,全变成了句屏皇后在嘲讽他,悻悻道:「卫应侯已经有了皇后你,怎么还会找个男人当情人?岂不是笑话!」
「我?」秦冰不相信地指着自己鼻子。
「不是你是谁啊?」池梦蝶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再冷静,千万别在情敌面前失态,可还是嗅到了自己话里浓浓的酸味。「你们孩子都生了,还用得着遮掩吗?哼,你那慕儿的眉毛眼睛,外人一看就跟卫应侯长得像,我看句屏皇帝一定也早就发现了,为了颜面才忍着。」
秦冰先惊后愠再到发呆,最后实在忍不住好笑,连眼泪也笑出来了,指着池梦蝶道:「你,哈哈,我哥没告诉过你,我是他妹子吗?」
骚包!还笑这么得意!池梦蝶磨牙,「当然有说过你是他的冰……妹……」
看着池梦蝶快变冒烟的脸,秦冰终于挘四ㄑ劾幔牡孜约掖蟾缒В尤徽伊苏饷锤霰康啊�
她轻笑:「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闺名,那你知不知道我姓什么?」
「你姓什么关我什么事?」
秦冰笑着叹气:「自然跟你大有关系。我恰好也姓秦,恰好是卫应侯秦沙的亲妹妹。」
池梦蝶嘴巴张了大开,一时间竟然没拐过弯来,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个孩子呢?他,他……」
「慕儿当然是卫应侯的外甥。」秦冰怜悯地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池梦蝶,「外甥同出家门,慕儿长得和他舅舅有些相似,并不稀奇啊。」
啊啊啊!完了完了,这回他死定了。池梦蝶污泥下的脸色由红变白再变惨绿,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活埋。回想起秦沙和秦冰见面时一直就是兄妹相称,他这蠢到家的猪头,怎么就一股劲地往死胡同里钻,非把秦沙兄妹想成奸夫淫妇呢?还一个人傻乎乎地喝错了醋。
最要命的是,他还错上加错地把秦沙给吃干抹净了!
「你怎么了?」看见少年明显身体打颤两眼发直,秦冰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哈哈……」池梦蝶干笑,一指边上的客栈。「你大哥就住这,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失陪。」说完便脚底挘痛掖铱铩U獗沧樱钦娴拿涣橙ゼ厣沉恕�
秦冰怔了怔,知道自己追不上池梦蝶,只得作罢,上前敲开了客栈大门。
池梦蝶刚转过个拐角,一声中气十足的惊人怒吼蓦地从客栈里冲出,隔着条街都震得池梦蝶心惊胆颤。
「池梦蝶!你还敢逃跑?信不信我找到你,打烂你的屁股?」
秦沙冲开穴道了?池梦蝶像只中了箭的兔子,跑得飞快。要是现在落到秦沙手里,他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下场,绝对会被男人连皮带骨吃得连渣也不剩。
***
「我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秦沙站在大开的窗子边,望着巷子里飞奔的身影,要不是被秦冰拉住了手,他真想直接跳下楼去追那小笨蛋。
吃完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秦冰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大哥灰头土脸的吃瘪模样,笑个不停:「哥,我还以为岳将军说笑,原来你真的找了个男的当情人。我看那小鬼笨头笨脑的,哥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我聪明就够了。」秦沙嘴角不自觉地在抽筋。要是池梦蝶再聪明几分,他还拿什么去镇住那小笨蛋?就算现在笨头笨脑的池梦蝶,昨夜早已经把他折腾得够呛。幸好秦冰上楼的时候,他刚刚冲开穴道,及时穿好衣掩饰住所有可疑痕迹,才没有在妹子面前出丑。
看见秦冰还在窃笑,他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问起秦冰近况。「那朱天入宫后,有没有为难你们母子?」
秦冰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向我询问殷氏宝藏的下落,我说了不知道,朱天也就没再追问。」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朱天此人城府深沉,又善用兵,绝非寻常草莽。哥,我看这殷家的天下,或许真要易主了。」
秦沙心情同样沉重,不愿妹子跟着担心,故作轻松笑道:「打打杀杀的事情,你就别多管。你逃出宫的事,朱天应当很快就会发现。这里不宜久留,快走吧。」
「那你的情人呢?哥你不管他了?」
怎么可能?想起昨晚情形,秦沙对池梦蝶是又疼又生气。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逮住池梦蠂,让池梦蝶知道,吃了他卫应侯,可是得拿一辈子来还的。
「等安顿好你,我再去找他回来。」
***
四月,赤骊北境草长莺飞,青山远近迤逦,春色旖旎。
平坦宽敞的官道上行人稀少,池梦蝶的脚步却越走越慢,最后在路边一座茅棚搭就的茶摊里坐了下来,叫上壶春茶,慢慢喝着。
曾决意从此不再踏入故国半步,可逃离永稷后,他在句屏境内晃荡了数月寻访大哥重楼,银两没了,就挑个月黑风高夜潜去富户官家借。足迹几乎踏遍句屏每一个州府,仍一无所获。
灰心空虚之余,他情不自禁开始思念起故土和父亲。寻访途中又陆续听说赤骊早向玄龙递表称臣,四弟枕月亦被二哥君上赶下王位,取而代之。
谁登上赤骊王的宝座,池梦蝶如今都已兴趣缺缺,只想回赤骊去探望父亲,一别大半年,父亲对他加害皇母一事,多少该消怒了吧……
池梦蝶握着茶壶怔怔出神,眼看天边云霞渐红,日头缓慢沉入地面,他叹口气,丢下两个铜板的茶钱,起身赶去前方小镇投宿。
青瓦顶,白粉墙。四只被烟火熏得半黑的灯笼挂在屋檐下,迎风摇来摇去。
菊花客栈。
这名字,还真是……俗气。池梦蝶皱了皱眉头,但方圆三里内也只有这一家客栈,将就一宿算了。
他踏进客栈,迎面就看见柜台后坐了个风韵十足的妇人,衣领大敞露出大红挘兀幼攀掷锏娜鹘鹜呕ㄉ戎傅愕昀锴逡簧哪行曰锛聘苫睢�
赤骊女尊男卑,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是稀松平常的事。池梦蝶见怪不怪,上前挤开柜台一个背影挺拔潇洒的客人,道:「掌柜,给我一间上房。」
「老板娘,给我一间上房。」那客人几乎跟他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口,声音清朗中略显低沉,听着十分熨烫撩人。
池梦蝶忍不住瞧了那客人一眼,那人穿得寒酸,相貎却俊美出众,一双眼更是顾盼风流,流转间情深款款。池梦蝶虽是男子,看了这双眼睛也不禁有些招架不住,心想要是女人见了,多半只有神魂颠倒的份。
那掌柜双眼都媚得快滴出水来,摇着团扇猛打量眼前两大美男。「两位,小店今晚只剩一间空房了。」
「给我!」再次异口同声。
池梦蝶和那俊美青年各自把手往柜台上一搁。
放下手里一大锭银子,他斜眼瞅着青年砸下的一堆铜板,得意地嗤笑。想跟他争上房,没门。
那掌柜抓起银锭,眉花眼笑。青年阴着脸道:「老板娘,我先到的。」
掌柜笑容可掬地向青年抛了个媚眼,「客官,我知道是你先到,可银子是这位公子出的更多。嘻嘻,话说客官你要是不嫌弃,倒是可以在我房门口打个地铺凑合一晚,分文不取的。」
正在厅上用饭的客人哄堂大笑。池梦蝶耳边听到那青年的抽气声,明显被当众调情的掌柜吓到了,他不由好笑。
这眼带桃花的青年应该是初到赤骊的外乡人吧。池梦蝶暗忖,拿了上房钥匙正要离开,蓦然听见青年的声音,「重楼,我们换间客栈。」
重楼?不会是大哥吧?池梦蝶下意识地扭头回望,顺着青年走去的方向,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人,面带倦容,目光仍温润如昔,正是他苦寻多时的大哥池重楼。
「大哥!」他顿时喜出望外,风风火火地冲近,推开杵在他眼前的青年,将池重楼拦腰一抱,激动地道:「大哥,真是你!我在句屏找你找得好苦,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大哥……」
作梦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小客栈跟大哥遇上了。他乍见亲人,正有满肚皮的话要说,突觉脑后风声急响,一拳直飞他后脑勺。
「你给我滚开!」青年好听的声音此刻就像吃了炸药,怒气冲天。
「哼!」池梦蝶不屑地旋身,飞踢青年手肘,正中青年肘关节……
脚趾仿佛踢到了铁板,池梦蝶痛得脸都变了形,但看看那青年发青的面色,显然也没讨到好处。
这桃花眼的小白脸,身手不赖嘛!池梦蝶好胜心顿起,瞪着同样对他虎视眈眈的青年,满心想大战一场,却听见大哥发话了。「你们两个都住手。」
住手就住手。他撇撇嘴,和那青年不约而同的抓住池重楼一条胳膊,指着对方追问道:「他是谁?」
***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在桌上的菜盘子各个底朝天之际,池重楼总算把自己到句屏之后的经历向梦蝶说了个大概,喘口气。
「重楼,喝水。」青年殷勤地奉上茶盏给池重楼润喉,回头给了池梦蝶一个挑衅的眼神。
原来,这个人就是秦沙提起过的句屏二皇子殷若闲……池梦蝶摸着下巴,像审贼一样审视着殷若闲。模样确实不错,可那股风流味道,穿着再破的衣服也遮不住,一看就是个容易招蜂引蝶的浪荡家伙。
大哥如此温良敦厚,能管得住这花心男人吗?池梦蝶不禁替池重楼担心起来,「大哥,那你打算今后都跟他在一起了?」
池重楼平凡的面孔微微发红,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池梦蝶好歹也算过来人,见这情形就知道大哥已然沦陷,他没好气地又把殷若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直到殷若闲俊脸发黑才收回视线,抓住池重楼的衣袖夸张地道:「大哥,这些日子你就穿这种破烂衣服?咱们宫、嗯嗯,家里的下人穿得也比这强。」
转头瞪住同样粗布衣,麻耳草鞋的殷若闲。「喂,你怎么这么小气,连件像样的衣裳也不给我大哥买!」
「我……」殷若闲原本乌云密布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
池梦蝶不依不饶地继续声讨:「我什么我?就说你呢!看看,看看,大哥的鞋头快破洞了,你竟然不给他换新的。」哼,他可舍不得让大哥一辈子跟个风流成性的家伙过日子。就不信骂不走这厚脸皮的二皇子。
殷若闲彻底消音,忍气吞声,脑袋低得都碰到了桌面。
池重楼看不过,干咳一声,扯了扯池梦蝶的衣袖,「梦蝶,你别怪他。是我看病没怎么向人收诊金。没多余的银两买新衣服新鞋子穿,好在也快到家了。」
「什么?还要大哥你替人看病养他这个小白脸!」池梦蝶声音提高了八度。
殷若闲砰地抬头,脸色由红变绿。「你、你、你说谁小白脸?」
「除了你,还有谁?」
「……」一阵骇人静默后,呯啷哗啦殷若闲忿而掀桌。
池梦蝶眼疾手快地拖着池重楼退避三舍,掸了掸衣襟上溅到的茶叶渣子,气定神闲。
那掌柜一直竖着耳朵听好戏,这时笑得脸都快僵了,手底毫不含糊地拨拉着算盘。「六只青花大瓷盆,三只饭碗,一把彩泥大茶壶,三个茶盅……客倌,一共四两七钱银子。」
池重楼数了数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和铜钱,额头挂下滴大汗,救助地望向池梦蝶。「三弟……」
「大哥,我的银子可不是来拿来给小白脸用的。谁闯的祸,谁自己收拾去。大哥,咱们睡觉去。」池梦蝶拖住池重楼的胳膊,跟着引路的伙计上楼。
「可是若闲他……」池重楼还在扭头往回看。
「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连这点小事也搞不定?」池梦蝶也回头,对着殷若闲皮笑肉不笑。「殷大哥,你说对不对?」
「对。」殷若闲挤出两声干笑。
池梦蝶压根没把殷若闲杀人的目光放在心上,嘿嘿一笑,推着池重楼上了楼。
两兄弟久别重逢,自然有无数话倾诉。池梦蝶人虽莽撞,比起憨厚的大哥可就精明了许多,又有心打听殷若闲底细,很快就从池重楼嘴里把殷若闲的老底都套了出来,越听越是不爽。
那二皇子先前竟然敢虚情假意哄骗大哥,虽说现在对大哥死心塌地,谁敢担保今后会不会故态复萌!不行,他绝不能坐视不理,得想个好办法赶走那姓殷的……
池重楼完全不知道自家三弟在打什么主意,聊到初更只觉眼皮发涩,倦意浓浓,开窗望了望院中,殷若闲还在厨房门口劈着堆积如山的木柴,他摇摇头,便先上床歇息。
***
劈完木柴,挑满两大缸水,再奉送掌柜好几道深情目光,殷若闲总算得以脱身,甩着发酸的胳膊往楼上冲。
池梦蝶早听到楼梯声响,猛地打开房门,拔剑出鞘,拦在殷若闲面前。「大哥睡着了,你不许进去。」
既然他的小楼已睡着了,那他也不用再跟这可恶的小鬼假客气。殷若闲压低了嗓音狞笑:「滚开!」
终于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池梦蝶就知这二皇子绝非良善之辈,白天那股窝囊样全是装给大哥搏同情的。他双眼瞪得又亮又圆,「大哥是我的。有我在,你这穷光蛋小白脸别想把我大哥骗走!」
真想把这小鬼的嘴巴缝起来……殷若闲牙根有点发痒,抱起双臂将池梦蝶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一脸恍然状。「我懂了。你这小家伙根本就是恋兄。」
「什么小家伙?老子的男人比你这小白脸可多了。」生平最恨被人小觑,池梦蝶已经快化身喷火兽,存心提高音量怒吼道:「恋兄就恋兄,关你屁事!」
大哥怎么还没被吵醒?快来看看这二皇子的尖酸嘴脸!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恋兄呢?」屋顶上忽然响起一个男子质问声,严厉中带着不满。
这声音,池梦蝶要是听不出来,就白活了。脸刷地就变绿了,没功夫理会殷若闲,转身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你还敢跑?」屋顶的男子冷哼。衣袂急掠,跃下了屋顶。
殷若闲听着那男子的声音就觉耳熟,扑到视窗,满天星光下见两条人影前后相连,已浮光掠影般消逝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
池梦蝶蹿出小镇直往野外奔,边跑边掉冷汗,心里叫苦不迭。今天是什么日子?连秦沙也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了。
这男人跟踪他,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居然都没察觉,也太粗心大意。想到刚才自己那句恋兄就恋兄吼得惊天动地,池梦蝶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这回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呃啊……」光顾着自怨自艾,没留意前方一株大树挡道,池梦蝶一头就撞了上去,倒退三尺,痛得呲牙咧嘴,两眼乱冒金星。
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秦沙纵有满腔怒火,也忍不住好气又好笑,快步上前扶住池梦蝶,就着月光见池梦蝶额头鼓起个小包,还好没破皮流血,他便放了心,随即板起脸道:「你逃什么,怕我会吃了你,嗯?」
池梦蝶已经六神无主,点头又连忙摇头,平时的伶牙俐齿全变成了笨嘴拙舌,心虚地不敢看秦沙,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突然面孔朝下被秦沙按倒在膝盖上,他大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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