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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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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康没有回答他,单是轻轻道:“不要说话。”
“只有一发,再也没了声音。大概没什么事。”
“也许是某种暗号。是否因为知道城池即将陷落,而突然发动夜袭……”
康政匆匆走到外面,想去打探一番。不知康政说了些什么,最后只听见他吩咐下人“……快去看看”。有人应了一声,匆匆跑下山去。
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探马首先来报,说山县昌景已经入城。接着,鸟居元忠前来禀报说,信玄派来了使者。
“使者?”家康思考了半晌,才问元忠道,“是谁?”
“长筱菅沼伊豆家的家臣,是否斥退他?”
元忠这样说,显然是认为信玄欺负德州军处境不妙,派使者前来劝降。家康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久久地凝视着天空。事已至此,派使者来干什么呢?
“见见无妨。让他进来。”
“望大人不要动怒。”
“我们随时可以杀他。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那使者带着出人意料的恭敬神色走了进来。是菅沼伊豆家的老臣同苗满信,已年过花甲了。“在下是山家三方推荐给信玄公,然后被派到此处的使者。”
家康故意岔开话题,漫不经心道:“听说信玄公发病了。”对方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听说他胸口发闷,经常吐血,是否因为长期征战变得如此柔弱?”
“在下不在他身边,因此不知详情。但来此之前见到他,气色尚好。”
“足下此次前来何事?”
“大人和野田城没有联系,大概不知其详情,请容鄙人细细道来。”
“你是想说菅沼新八郎已经举城投降了?”
“不错。信玄公从甲府调来巧匠,让城内所有水井均无法出水,他出降也是迫不得已。”
“让水井不能出水?”家康不禁再次打量了一眼使者。攻打二俣城时,武田军曾经放木筏到天龙川坝下切断水源,此次又派人掘人地下,断绝水脉……想到信玄县出不穷的奇特战法,家康不觉毛发倒竖。“信玄公的战法真是变化无穷。”
“是。所以,守城的将士们通过能满寺的僧侣向信玄公求情,希望能够留下菅沼新八郎和松平与一郎的性命。”
“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日。”
“进展如何?”
“信玄公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将二人迫人二道城,反复劝说他们追随甲府。”
“他们于是投奔了武田?”
使者耸起半白的眉毛,微微笑道:“没有。他们宁死不屈。我家主人菅沼伊豆和作手的奥平监物人道、田峰的菅沼刑部三人于是为他们求情。”
“哦。”
“但费尽了口舌,他们也不肯屈服。因此,山家三方决定用他们交换扣押在滨松的武田人质。”
家康禁不住哈哈笑了。他早已认定人质在这次战斗中会派上用场,因此秘密将他们送出了滨松。
“信玄公同意了山家三方的建议,派你前来商议人质交换事宜吗?”
“正是。”
“若我不答应,又待如何?”
对方变了颜色。定发生了什么事!家康想。
“果真那样,鄙人只能付之一笑,切腹自杀。”
“自杀也并不能完成你的使命。你在向谁谢罪?”
“两位被囚的武将令我深深感动。”
“你见过那两人吗?”
“是。两位都被信玄公的宽广胸怀深深感动。大人难道要弃那两位甚至感动了信玄公的武将不顾吗?”
“我没有说要抛弃他们。”
“鄙人也想替他们请求大人。请您体谅其中大义。特别是松平与一郎,自从大人六岁那年到热田为质,就一直陪伴在您身边。”家康听到这里,故意绷起脸:“足下所言差矣。若信玄公果真信守承诺,我自会率领众人,护送人质前往广濑川。只要信玄公能做到,我自然没问题。”
使者无力地垂下头:“我定向信玄公转达大人的意思。”
“好,我们分头准备吧。元忠,代我送客。”
二人去后,家康垂首,绕床几慢慢踱步。此事着实蹊跷……
人质交换很快开始。
双方人质在两千多人马的护送下,来到广濑川河岸上。山县昌景已经进入野田城,如果信玄耍阴谋,武田的主力立刻会前来袭击。为防万一,家康令在滨松地区雇佣来的伊贺众分布四周,防敌突袭。但人质交换后不久,家康就接到探报说,有轿子从信玄的本阵出发,急向长筱城方向去了。不久,更准确的探报来了:有三顶轿子。但他们并未进入长筱城,而是朝北方的凤来寺而去……
如果轿子里坐着信玄,不是明显的撤退吗?他为何要撤退呢?“不可掉以轻心。”家康对旗下众人吩咐道。武田军也许是佯作撤退,骗家康退回滨松城,他们再调转矛头进攻吉田。果不出家康所料,留守野田城的山县昌景似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进攻。
人质交换后第二日。
“我有机密要向大人汇报。”困于野田城的松平与一郎忠正的部下鸟居三左卫门前来拜访同族鸟居元忠。
“三左,你难道想和主公谈论守城之事?”
“除了大人,不能告诉任何人。”
“对我也不能说吗?”
“是。烦请您前去秘密通报大人。”
“故弄玄虚。那好,我去给你禀报。”
家康在军中也穿着战服睡觉,因而常常全身发痒。他此刻正泡在热水中,一边擦着背,一边让下人在他衣服里寻找虱子。
“报。野田城的三左要单独面见主公。”
元忠越过下人的肩膀,看到了家康那污浊的内衣,大声道。
“让他候着。”门板后传来家康的声音,“我正在搓背。”
“三左连我都不肯告诉,一定要见您。”
“连你都不能说?”家康惊道,“三左进来。”
三左卫门小心翼翼来到门板后。
“你究竟有何事?”
“这……”三左卫门的视线从家康的身子上移开,道,“有传言说武田大将信玄在阵中被击身亡了。”
“什么?”家康失声叫道。
信玄曾差点让家康的人生陷入黑暗,家康尝尽了三十年的酸甜苦辣,在终于要迎来光明之际,却遇到的最大障碍——这块巨大的绊脚石,居然在阵中死掉了,这个传言简直让人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三左!”家康裸着身体,怒睁双眼,提高嗓门,“你从何处听来这个传言?说!”
“是。正因为事关重大,小人才决定只告诉大人一人。”
“擅长阴谋的信玄大概是想借此蛊惑我军心,或是为了诱织田上钩,总之,他居心叵测。但你既然特意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总有理由吧。快告诉我传言出自何处。”
“是……”三左卫门再次将视线从家康的身体上移开,“小人在野田城被困期间,一直苦苦思考是否有法子击中信玄。”
“哦。”
“甲斐军虽然强大,但也只是因为有信玄,若杀了他,就相当于折断了甲斐的柱石……”
“真啰嗦!不需要讲这些狗屁东西!我在问你传言的出处。”
“哦,见谅。三左说的正是此事。被困的野田城内,有个吹笛的高手,出身于伊势山田家,名村松芳休。”
“那个吹笛高手——你有屁快放!”
“请大人耐心听小人说。那个吹笛高手每晚都在战斗结束后吹笛子,双方都可沉浸在笛声中。三左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小人听说信玄公喜欢吹笛,就将芳休诱至能够让武田本阵听到笛声的位置,让他每晚都在那里吹笛。”
“有意思,有意思。”
“所谓人有所好,想必信玄公会听得入迷。他究竟会在什么位置听笛……那正是小人关心的问题。信玄的轿子赴凤来寺前一天,在武田本阵后面的土丘上插着一根系着纸片的竹竿——”
家康忘记了穿衣服,紧紧地盯着三左。
“那支竹竿立刻引起了小人的注意。我相信,那就是信玄听笛的位置,于是我借松树枝的掩护,用火枪对准了那个地方。”
“……”
“芳休也是此事的证人。那一晚,小人让他照例吹笛,就在他的笛声吹得出神入化之时,我开枪了。”
“……”
“接下来,我发现武田阵中一片混乱,不时传来奔走呼号之声。第二天,信玄的轿子就向凤来寺方向去了。”
一直默默听着这一切的家康突然大喝一声:“浑蛋,住口!”
鸟居三左卫门顿时惊恐地缄口不语。
“如此说来,那根本就不是传言,而是你的得意之作?”
家康怒喝,“快拿衣服来,我差点因为这无聊的话题而伤风。三左你总是喜欢上别人的当,你难道没有意识到那竹竿不过是敌人的诡计?”
三左卫门一脸茫然。他看着家康穿上下人送来的衣服,默默无言。“你真是个呆子,三左。好不容易张罗个陷阱,却被对方利用……好了,还是我家康来告诉你吧。你们都退下。”穿上战服后,家康粗暴地斥退了下人,“过来,三左。这里再无外人。轿子的确是冲着风来寺方向去了吗?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动静,快详细说来。”
三左卫门听到此话,猛地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家康的用心。
“是,是。小人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他探过身子,“我开枪后,对方立刻陷入喧哗和混乱之中。接下来,就听见骑马的武士在阵中狂奔,人越来越多。”
“噢。天亮以后,他们就来交换人质……”
“不,天亮以后,山县三郎兵卫就怒气冲冲进城去了。”
“我知道了。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不同。那么,接下来你怎么做?”
“小人并不认为那一枪会要了信玄的命,但他肯定受伤了。”
“不要妄下论断。他在阵中死去的传言,你从何处得来?”
“山县的队伍进城时,运送粮草的百姓说的。”
“你将那百姓的原话告诉我。”
“是……那人拎着专给信玄的鸡肉饭前往阵中,忽听得一声巨响,他顿时吓破了胆……”
“等等,三左!我听说信玄自参禅以来,十余年一直坚持吃素食。他为何要吃鸡肉?这个你可问过?”
“问了。信玄胸部有病,这也是他在出征时召集医士在身边的理由。医士劝说信玄在军旅期间不宜再吃素食,而是将鱼肉之类作为药饵。”
“哦。”家康双手抱肩,“接下来呢?”
“他说,在一片混乱声中,的确听到有人大喊主公被击中了……被火枪击中了……两个侍卫抬起了一动不动的信玄,随后,两个医士匆匆被传进了军帐。信玄好像的确死了。”
三左卫门一口气说完,家康两眼放光,陷入了沉思。三左卫门所说也并非没有可能,但他怎敢轻信。正如战有胜败,人有生死,就在家康对命运绝望的时候,对手信玄却突然倒下了……这难道真是偶然?
“三左。”家康叫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一种难以抗拒的充奋刺激着他的四肢,他的声音都走样了。如果这是事实,基于礼法,他当低头凭吊……阴霾渐渐散去,可以看得到蓝色的晴空。如果此时掉以轻心,那么又有可能转眼乌云密布,甚至下起瓢泼大雨。不可性急!不可性急!
“大人。”看到家康沉默不语,三左卫门小心翼翼道,“即使信玄公真死了,小人认为,武田方也会将这个消息封锁起来……”
“有理。”
“果真那样,武田会在民间散布什么消息呢?”
“他们肯定会说,要在凤来寺休养一段时间。”
“那么,小人到凤来寺探个究竟吧。”
家康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反对,单是觉得,即使去了风来寺,也打听不到事情的真相。身边总是带着影武士的信玄就算死了,也定会让某个替身躺在病床上,并让佑笔模仿他的笔迹。家康想到这里,站起身来。
“听好了,休要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明白。”
“你马上回去,为慎重起见,注意寻查武田究竟会散布什么消息。”
“是。”
三左卫门出去后,家康盯着虚空,禁不住哈哈大笑,但马上自责:尔岂可幸灾乐祸!
第十三章 德姬报信
对德川家康的命运具有转折意义的天正元年春,织田信长却危机不断。
武田信玄、足利义昭、本愿寺光佐、朝仓义景、信长妹婿浅井长政,都聚集在反信长的旗帜下,力量愈来愈强大。到后来,佐佐木的余党、北畠(zai)具教、三好义继和松永久秀,也理所当然成了信长的敌人。为了渡过危机,信长四处奔走,苦思如何才能对付武田。策略之一,是信长于正月派织田扫部到信玄处,以表明绝无二心,但信玄并不信他。如此一来,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力挽狂澜:织田、德川、上杉结为同盟。虽如此,信长却并没有余力派援军去支持家康;而家康到底能够在三河地区抵挡多长时问,直接关系到信长的命运。
就在他忧心忡忡之时,探报到:“武田信玄已经停止进京。”
信长一开始并不相信消息的真实性。“那只老狐狸大概又在耍阴谋。”如此判断,是因与家康的对抗太苦,信玄恐会决定放弃三河地区,而和伊势的北畠(zai)具教联手,选择从吉田乘船直抵堺市,在那里强行登陆。如那样,信长的势力必须一分为三。一以对付美浓过来的侵略军,一以防备朝仓和浅井,一以阻挡武田登陆……
作出判断后,信长立刻进京了。在对信长形成的包围中,最弱的一个环节,无疑是占据京城的将军足利义昭。这个可恶的浑蛋!信长员然心里暗恨不已,但在包围二条城之后,他还是派人前去,表明自己并无二心。
在义昭被围的情况下,双方举行了谈判。义昭企图坚持到信玄顺利抵京,他故作和好,和信长签订了誓约。
四月初七,信长早已离开京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个击破,是他擅长的策略。他派佐久间信盛和蒲生氏乡去攻打闲守近江鲶江城的佐佐木义弼,自己则前去看望守卫虎御前山堡垒的木下秀吉,那虎御前山是为了防备妹婿浅井长政而修筑的。
四月初九傍晚,已经领有长滨五万石俸禄的“猴子”木下秀吉,和爱将加藤虎之助、片桐助作、福岛市松、石田佐吉结束了攻打小谷城的演习,正让竹中半兵卫进行讲评。
“藤吉,干得不错呀。”在可以鸟瞰小谷城的军帐前,信长下了马。
“哦,是主公。”秀吉大大方方跑到信长身边。他并非不知信长已到,但装作刚刚发觉。“啊,真抱歉。众人大意,没看到主公已到。虎之助、市松,快过来。”
竹中半兵卫等人应声跑过来,向信长问好。信长将马缰递给侍从,眺望着正对小谷城而建的坚固堡垒,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是对秀吉的设计不满。在这里大声呼叫,小谷城里的人就可以清晰地听到。想到那里还住着妹妹和三个可爱的外甥女,信长不禁对糊涂的长政父子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天气晴好,从这里可以看见市姬和孩子们的身影。”秀吉道。
“藤吉郎,到里边来。半兵卫也过来。”
“是。”秀吉第一个站起来,进到帐中,为信长搬过扶几,“将军好像暂时夹起了尾巴,听说武田信玄已经放弃了进京行动。”
“还有什么消息?”
信长接过秀吉的部下石田佐吉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用眼神示意屏退众人,“半兵卫是秀吉的军师,留下来,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秀吉令众人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武田信玄好像死了。是吗,半兵卫?”
半兵卫低下头,默默不语:“在下派人调查了他赴凤来寺之后的种种动向,没有还活着的迹象。”
“哦。”信长目光如鹰,看看半兵卫,又看看秀吉,道:“家康在三月初试探性地进攻过?”
“是。然后武田方忽然宣布信玄病愈,再次出兵三河,他本人则坐镇平谷,在手洼、宫崎和长泽地区修筑了堡垒,并于三月十六派山县三郎兵卫攻打吉田城。”半兵卫答道。
“这种举动和以前有何不同?”
“所谓有所不同……是三河人的判断。其实不仅仅是三河人这样想,对不对,半兵卫?据说坐镇平谷的信玄看上去年轻了一些……”
“半兵卫!”信长忽然道。
“在。”
“这是你的猜测,那个信玄是替身吗?”
竹中半兵卫白皙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在下听说,那是信玄的第四个堂弟逍遥轩。”
信长忙道:“若是信玄死了,半兵卫,你当怎么办?把你自己当作武田的军师回答我!”
半兵卫沉稳地施了一礼:“若是我,就隐瞒这个消息,将队伍撤回甲斐。”
信长接下来的问题更加尖锐:“为何要隐瞒,半兵卫?”
“因为家康非等闲之辈。家康出师不利,信玄反复羞辱。如果信玄死去的消息被家康得知,他们必无法顺利回国。此为其一。”
“其二呢?”
“那些切盼信玄进京的大名将立刻崩溃,主公的势力将迅速扩张。”
“其三?”
“其三,以暂向信玄称臣的山家三方众为首的一些家臣,可能不服胜赖,必不断溃逸。”
“好!”信长大叫,“的确如此,即使是我,也会隐瞒死讯。我再问你,胜赖究竟器量如何?”
“不及其父,有二。”
“一是什么?”
“年龄。”
“第二?”
“性格急躁。”
“哈哈,”信长笑了,“说到性格,我要比他急躁得多。你若作为军师,隐瞒死讯后,接下来又当如何?”
“人须有自知之明。隐瞒死讯后,应当迅速撤回本国,抛弃骏河而死守甲信两国。”
“如果胜赖不听呢?”
“那么武田氏就要灭亡了……嘿,我将隐退。”
“好个无情之人!听到了吗,秀吉?半兵卫此人不可掉以轻心。”信长大笑起来,随后道,“藤吉,该你了。”
“是。”
“你若是家康的军师,该当如何?”
“确认信玄的生死。”
“派探子去?”
秀吉哈哈笑了:“我会猜测敌方军师的心思,首先在山家三方众中散布谣言,趁势攻入骏河。”
“那么,答案就有两种了?”信长道,“究竟是信玄还活着,还是胜赖愚笨无知,我仍然不知。”
“如果他是愚笨之人,父亲死后,他将更加慌乱。他派人攻打吉田城……是不是虚晃一招,只要与之对抗就可以清楚。若我是军师,就会马上向家康进言,让他采取行动。”
“明白!如果你们二人是我的军师,又该怎么办?考虑周详再说,否则,哼!”
秀吉猛地拍了拍额头,叫道:“这主公!”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但信长却没有笑,他用更加犀利的目光盯着半兵卫和秀吉,似已下定决心。
“若我是主公,一旦确认信玄已死,会立刻返回京城。”
秀吉看着半兵卫,充满自信,“今年是决定天下大势的一年。连比睿山寺院都敢烧毁,为何要容了义昭那个浑蛋,秀吉我想不明白。”
信长没有回答,单是看了看半兵卫。半兵卫缓缓地摇着军扇,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好像也对信长和将军义昭订下的盟约不满。信长面带讽刺,脸有些扭曲。其实他自己也认为,这种盟约持续不了三个月。一旦离开京城,义昭定会立刻发动叛乱。他一生中尽是此等轻率之举。
秀吉继续道:“主公对将军太过宽容,他却不能领会您的好意。时势残酷,冬天落叶的树决不会吐出嫩芽。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处置事端,结果导致了败亡,其事其理,史上已不少见。在下以为,主公不应在乎别人的非议,首先应痛下决心。”竹中半兵卫好像赞同秀吉的意见,微微地闭着眼睛。
信长哈哈笑道:“哦,藤吉的想法,我已全明白了!那么,之后当如何?”
“将义昭赶出京城,扫平河内和摄津。”
“之后呢?”信长不觉也微微惊心,闭上了双眼。他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何时攻打眼前这座笼罩在暮色之中的小谷城。目下万事俱备。但这座城里仍然住着妹妹市姬和三个外甥女……
秀吉敏感地把握了信长的心思。信长想在乱世建立新的秩序。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他已牺牲了太多骨肉亲情。杀弟弟,罚族人,将儿女予人,现在,纷纭乱世又要将那三个尚不晓世事的外甥女卷入这场血腥的争斗。
“接下来,”秀吉尽量装出心情舒畅的样子,“秀吉可能要被派去攻打浅井和朝仓。”
“你是让我不出战?”
“只要主公出战,我和半兵卫一定能够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顿使形势好转。”
“哈哈哈。”信长突然大笑,“猴子,你是在为我考虑。好!我意已定。就让我们的热血尽洒于乱世!”
“主公要立刻回京?”
“谁要回京!”信长斥道。
“这,这……”秀吉不禁搔首。
说是对着秀吉训斥,信长的脸更像是对着半兵卫:“四月到了……该收割麦子了。”
“的确如此。”
“你觉得义昭会忍耐到麦收完毕、播种结束之后吗?”
秀吉不禁猛拍了一下膝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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