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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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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少女的心。
  “阿爱夫人和阿万夫人,今天也都听我的。”作左对坐在喜奈身后的阿爱和阿万道,“无论什么事,都要为主公着想,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着想。我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到主公的耳朵里。”
  阿万好像已经在隔壁呵爱的房间里听到了一切,轻轻说道:“任凭作左大人处置,我没有异议。”阿爱也静静低下头:“本多大人,请你继续指示。”
  “一生一世的战斗,就在这一月之间。主公日理万机,早巳疲惫不堪,不能让他知道此事,更不能让其他侍女们知道。所以,我决定,今天夜里将阿万夫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是,我无须重复。这种事不允许再发生。我会陪着她离开……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阿万呢?”
  听阿爱一问,阿万双手护住腹部,用眼神表示赞同:“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你吩咐吧。”
  作左卫门缓缓立起身。“你也要采取相应行动。”他对喜奈道,“你与此事如此关联。你回去后,就说你在我们转移后才抵达滨松城。”
  “是……是。非……非常感谢。”
  “阿爱夫人。这是老实巴交的藤川久兵卫之女,她接受了一个愚蠢的任务,因为害怕而全身发抖。在途中耽误了些时候,到达滨松城时,阿万已经转移了。这都是她运气好……或者说是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好运气……你就照这样说。”
  “是。”
  “今天夜里,喜奈就留在你处过夜。明日一早,你便将这位少夫人的使者送出滨松城。”
  “是。”
  “其他事情稍后处理,但首先要保证孩子的安全。轿子和随从由我安排,这期间,阿万夫人就拜托给阿爱夫人了。”说完,作左卫门迅速转身离去,消失在光影斑驳的绿树丛中。
  “你叫喜奈吗?”看到作左离去,阿万终于开口问道。一直死命控制着的感情终于爆发了,她那张尖脸如同窗纸般苍白。“筑山夫人那么恨我,真是妖魔!是蛇!你,你难道不觉得吗?”
  喜奈默不作声,只是不断地叩头。
  “你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装成德姬夫人派来的使者?”
  看到阿万激动得发抖,阿爱平静地劝道:“不要伤了身子,多保重。”
  阿爱很清楚作左会将阿万转移到何处。定是雄踏村宇布见的中村源左卫门家。当这座城池还是饭尾丰前守的居城时,中村源左卫门便是滨名奉行了。作左决定将阿万送到那里,并不完全是为了挽救眼前这个小女子的性命。
  “今年将是决定我命运的一年。”家康在一心一意攻打长筱城之前,这样表露心迹。阿爱认为,作左的做法是对家康的支持和配合。家康只有信康和阿龟两个孩子,万一出现意外,将不可收拾,作左才劝阿爱来服侍家康。
  如果滨松城成为战场,那么阿万和她肚里的孩子将有可能落到敌人手中,沦为人质,身为留守大将的作左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平安无事当然最好;但作左作了最坏的打算,于是选定自饭尾丰前守以来一直居住在此的中村源左卫门家,作为阿万藏身之所,可谓明智之举。即使家康最后不得不放弃滨松城,源左卫门也是保护家康后代的唯一可靠人选。但阿万似乎并未领会作左的深意。
  在阿爱的催促下,阿万终于离开喜奈,但似乎余恨未消。“大人的孩子,竟然不能在大人的城中生下来……我真想把她撕碎。”阿万一边说,一边用阿爱递过来的束带紧紧勒起肚子。
  作左又悄悄出现在庭院里:“已经备好了轿子。请快一点。”
  “作左卫门大人,阿万必须去吗?”
  作左突然加重语气道:“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主公……当然,也为了你,一定要去!”
  “阿爱,请你向大人……”阿万似乎想要阿爱向家康转达离别之意。她哀切地望着阿爱,颤巍巍下了台阶。作左卫门扶住阿万的肩,道:“阿爱夫人,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阿爱无言地垂下头,她忽然感到恐惧。难道阿万在怨恨我?绝不可能。她一直事事为阿万考虑,而阿万也一直非常信任她。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树丛中,轿子很快被抬走。眼睁睁看到他们远去,阿爱才走到喜奈身边,道:“不要哭了。事情已经结束了。”她白皙的手轻轻故在喜奈肩上。喜奈哭得更加厉害。或许阿爱身上具有一种让人安心和信赖的意味。
  “好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是……是。”
  “来,擦干眼泪,给我说说冈崎城的事吧。”阿爱一边说,一边伸手挑了挑灯捻,室内顿时明亮起来。这时,不知什么地方又传来了枭的叫声。“冈崎城内也有枭吧……”
  “是,有……”喜奈慌忙站起身,认真地擦着眼泪,仍然在哭泣,“但是枭一多,其他小鸟就不来了。所以少夫人非常讨厌它们。”
  “哦,枭赶走了小鸟……”阿爱听着喜奈的话,在想,自己到底是枭,还是小鸟。或许,自己是一只比阿万残忍许多的枭。因为自从阿万知道家康宠上阿爱以后,她的眼神便渐渐变得恐慌。大概是因为阿爱温柔恬静的本性胜过了她。“无论人还是鸟,都分很多种。”
  “是。”
  “既有筑山夫人那样的背叛者,也有阿万那样……”
  阿爱说到这里,慌忙打住。她本想说也有像阿万那样的人,因为害怕被家康冷落,所以可怜地亲近着本该痛恨的阿爱。她想到这种话恐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无法明白的,于是丢开不提。
  “少夫人是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才担心小鸟不再来。”
  “是,但是菖蒲夫人……”
  “菖蒲夫人?”
  “是。她是少主的侧室。”
  “嗯,我听说少主娶了侧室。菖蒲有多大?”
  “十五岁。”
  “那么,少夫人情绪如何?”
  “少主不到少夫人房间时,她就孤独地叠着纸鹤。”
  阿爱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仿佛看到一个十五岁的正室被十五岁的妾夺去了宠爱,正在孤独地叠着纸鹤。女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悲惨。但如果任性反抗,就可能像筑山夫人那样,变得更加悲惨。“你在服侍少夫人?”
  “是。”
  “你为何听命于筑山夫人?我不明白。”阿爱忽然问到关键的问题,柔和地笑了笑。该问的事情,就要毫不犹豫地去问。
  喜奈脸色僵硬。阿爱的温和让她无法撒谎。“是。这……”她支吾起来,“开始时,是夫人的命令。”
  “你是说是筑山夫人命令你去服侍德姬夫人?”
  “是。因为少夫人是织田家的小姐,是夫人的仇敌,夫人便让我仔细盯着她。”
  “夫人果真那么对你说的?”
  “是。姐姐就在服侍夫人。”
  阿爱不禁全身冰冷。筑山夫人疯狂的嫉妒并不仅仅发泄到阿万一个人身上,她甚至盯上了德姬。“所以,喜奈你……”阿爱努力让脸上有些笑容,“这种事绝不能传到大人耳朵里去,只可你我知道。”
  “那是自然……”喜奈点点头,盈盈泪眼凝视着摇曳的烛光。
  好像起风了,远远的海潮声中夹杂着风吹树梢的声音。
  筑山夫人为何如此憎恨德姬呢?阿爱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如此说来,菖蒲也是夫人推荐给少主的了?”
  “是。她经常对我们说……希望菖蒲先于少夫人,替少主生下男婴……”
  “少夫人快要生孩子了吧?”
  “是……所以,夫人经常召集僧侣,举办法会祈祷。”
  “祈祷孩子平安降生?”
  “祈祷少夫人不要生下继承人。”
  阿爱不寒而栗。夫人已经疯了,她只能这么判断。德姬可怜,信康也可怜。如果此事传到岐阜城德姬之父信长公耳里,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听说信长个性非常暴烈。
  “喜奈,你今夜和我一起睡吧。刚才的话题——”
  “刚才的……”
  “就是关于筑山夫人召集僧侣祈祷的事,绝不要泄漏给他人。”
  “是……是。”
  “如果传到岐阜城,对大人,对少主都没有好处。”
  喜奈静静地垂下肩膀,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 长筱合战
  初秋夜晚的篝火招来了无数的虫子。小虫子们被篝火吸引,纷纷飞过来,落在脚边。家康坐在床几上,紧紧盯着那些虫子。
  向长筱城发起总攻的时刻越来越近。第一轮进攻选在天正元年七月二十,家康令人向二道城发射了无数火箭,使之燃起大火,但不过是为了试探敌方。可以确信,信玄已死,但甲斐依然很强大,决不能到冬天才与他们交战。甲斐的敌人上杉谦信常为北国的冰雪所困,无法前去骚扰,所以冬天胜赖毫无后顾之忧。家康必须在中秋之前攻入长筱城,打乱甲斐军的阵脚。目前,家康的本阵安排在盐泽村的阵场。
  “主公,是否歇息一会儿?久间城的附城也已平静下来。”从结穗的芒草丛后面,悄悄露出了大久保忠世的面孔。
  “听说作左回了滨松。”家康漫不经心地用马鞭拨弄着脚边的虫子,“我很担心信康。”他冲口而出,“你先去歇息吧。”
  忠世缓缓摇了摇头:“大久保家没有先于主公休息的家训。”
  “那么,你是来催促我睡觉的?”
  “可以这么说。”
  “你认为今夜会有人前来吗?”
  “这……”忠世歪起头,在家康对面坐下,“大概是成功攻下足助城的少主的使者。”
  家康瞥了忠世一眼,苦笑了。
  “那么,也许滨松会有喜报。”
  “喜报?”
  “阿万夫人该分娩了。少主没有弟兄,希望是个男婴。”
  家康又苦笑了,“你也有此想法,但我等的却不是这些。”
  “那么,您——”
  “我在等攻下长筱城的钥匙。”
  “噢?”忠世故意惊讶地睁大眼睛,“在下不明。”
  “现在什么时辰?”
  “快到亥时了。”
  “哦?这么晚了。希望不发生意外。”
  忠世默默地给篝火添着柴火,他非常清楚家康在等谁,才前来护卫。家康也明白忠世的心思,便没有故意避开他。突然,木栅栏附近传来喧哗声。家康正吩咐“去瞧瞧”,忠世已向喧闹之处走去。
  “我不是奸细,让我见家康公。”
  “这么晚了,你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报上名来,报上名来!”
  栅栏外,四五个足轻武士正围住一个黑影,嚷成一团。忠世大步走了过去,站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人身形瘦小,身穿粗布衣裳,腰间挂着柴刀,像是下地劳作的百姓。但他锐利的眼神和洒脱干练的举止,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等等,他也许是主公等候已久的客人。”忠世止住众武士,厉声问:“你是奥平家的人吗?”
  “阁下是……”
  “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
  那人仍然一脸严肃:“鄙人夏目五郎左卫门治贞。”
  “我给你引见。请跟我来。”
  夏目施了一礼,但并没吱声。他是奥平美作守贞能的家臣,奥平美作守假装投靠甲斐,如今身在作手城。他显然是受贞能的密令前来,不得不掩人耳目。家康甚至不希望贴身侍卫知道此事。
  来到家康面前,夏目五郎果然道:“请屏退其他人。”他看了看忠世,毫不客气。
  “不行。”忠世回敬道,“我决不会离开主公半步。不要担心,有时候,我没有耳朵也没有嘴。”
  家康呵呵笑道:“可以吗,五郎?”
  “既然您不介意,有何不可?”
  “好,忠世,你在附近盯着,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家康轻轻说完后,对五郎左道了声辛苦。
  五郎左郑重地单膝跪在家康面前:“鄙人不再客套,直奔主题。大人攻打长筱势在必行,武田家不断侵入三河、远江地区。”
  “哦?都是些什么人?”
  “进攻三河的有黑濑的武田左马助信丰、土屋右卫门尉昌次,进攻作手的是甘利左卫门尉昌忠;武田逍遥轩、山县昌景、马场信春、一条右卫门等负责进攻远江,他们在森乡一带布阵,意在夺取挂川、滨松。”
  “那么胜赖呢?”
  “我家主公没有提到他。”
  “哦。那么,他是打算留下来对付越后军了。还有其他消息吗?”
  家康微闭着眼催促道,夏目五郎突然向前挪了挪,“据报,黑濑的武田信丰和土屋昌次将出兵设乐原,切断大人的退路,前后夹击。”
  “前后夹击?”家康不禁睁开双眼,猛地探出身子。如果和滨松城的联络被切断,他将一败涂地。所以,他才秘密派遣奥平美作负责打探敌人动向,现在证明,他并非杞人忧天。“哦,他们果然要那么干?”
  “是。我家主公认为……他们是要孤立滨松、吉田和冈崎,然后各个击破。”
  “不错。”家康点了点头,神态恢复了正常。如果此时狼狈,只能导致奥平美作心生犹豫,或许会真的投靠甲斐。在艰难的时刻,必须沉着冷静。实际上,甲斐军已经侵入了奥平美作在作手的龟山城本城,大将是甘利左卫门尉昌忠,监军初鹿野传右卫门。被迫将本城献给敌人而退守二道城的美作,无疑正期待家糜的胜利。“对于敌人的行动,你家主公也应有对策,说来听听。”
  “请原谅……”夏目五郎左目光灼灼,“鄙人想先向大人询问一件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主公的话?”
  “这是家族上下所有人的意思。”
  “但言无妨。”
  “如果胜利,能否保证我们拥有旧领?”
  “哦,不必担心,你们的领民一直拥护美作。”
  “第二,希望大人将小姐许配给我们少主贞昌。”
  “阿龟许配给贞昌?”
  家康轻轻闭上了眼睛。此事早已对筑山夫人和阿龟提过,但二人不约而同强烈反对。
  “怎样?”五郎左逼问道,“如果大人能够答应这两个条件,我家主公一定会在这次战役中帮助大人,即使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家康闭着眼,点了点头:“他会怎么做?”
  “他会让人散言,说他对甲斐有二心。”
  “难道让人以为,他对我家康有意?”
  “正是。那样一来,无论居住在作手城中的甘利左卫门尉,还是身在黑濑的武田左马助信丰,都不敢轻举妄动。那时,大人就可放心大胆地施展手脚。”
  家康点了点头,虽然脑海里不断浮现阿龟极不情愿的面孔,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美作要为我献上生命?好好,不止是阿龟,我还会赠送三千贯新领作为小姐的陪嫁。”
  夏目五郎左卫门治贞怀疑地探出身子:“不但会将小姐嫁过去,还给我们新领地?”
  “对,我不能不对美作的忠义有所表示呀。”
  “多谢大人。”五郎左马上充满敬意地低下头,竟犹自哭泣。家康十分清楚五郎左的痛楚。因为,身为山家三方众,作手城主奥平美作守贞能也因家臣的分裂而苦恼:有人认为应该投靠家康,也有人表示要效忠武田,于是家族分成了两派。认为应该效忠武田的人都相信信玄还活着,而想要投靠家康的人则认定信玄已经死了。
  家康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因此,他除了让人散布信玄已死的消息,还派密使前往贞能处。生性谨慎的他在确认信玄已死后,才决定于八月中旬攻打长筱城。并派人四处宣称,他德川家康决不会以无义之师骚扰领民,更不会伤害作手的家臣。大多数人都认为,家康从一开始就把贞能当作盟友,但实际上,是密使首先抓住了贞能因武田军的入侵而大为不快的心理。
  虽如此,家臣们却并没有将家康当作自己人,如夏目五郎,就对家康持怀疑之意。他坚持要求家康将阿龟嫁给贞昌,也是为了试探家康的心。
  看到五郎左哭泣不止,家康用眼神示意大久保忠世过来添柴火。
  “你既然是美作家的重臣,应该知道奥平家送到武田家的人质是谁吧?”
  五郎左好像为自己的忧伤感到羞愧,笑道:“非常清楚。是少主贞昌的夫人阿枫。”
  “多大年龄?”
  “十五岁……”
  五郎左加重了语气,“我们并不想弃少夫人而不顾,去娶阿龟小姐。既然是盟友,就需要亲缘关系加以巩固,这是家族所有人的心愿。”
  “但你们一旦和我结盟,武田家会杀了少夫人。”
  “我们已经作好了那种准备,也采取了相应措施。”
  “相应措施?”
  “我们假装让同族人奥平六兵卫的养女阿枫和少主结婚,再派遣她前去。”
  “也即是说,派去的不是真正的少夫人?”
  “是。既然我们已是盟友,就直言相告。实际上,阿枫是我的女儿,但她也是六兵卫的养女……”五郎左闭上嘴,呵呵笑了。
  家康轻轻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五郎左为何泪流满面了。如果贞能做了家康的内应,年轻气盛的胜赖极有可能一怒之下杀了阿枫。
  只听五郎左突然又说道:“希望大人不要以为,鄙人刚才是在为女儿的悲惨命运而哭泣。”
  “我知道。但即使你为女儿而哭,我也不会笑话你。”
  “见谅。”
  “五郎左卫门,战争本就这么残酷。”
  “是。”
  “不仅武士在你死我活地厮杀,女人们和领民也要加入。”
  “是。”
  “阿枫前往甲斐时,还是姑娘身吧?”
  “是。当我们向她说明事情原委,让她假冒少夫人……她听完,安慰着痛哭的母亲,称自己为家族献身,是死得其所,然后便踏上这条不归路。”
  “唉!不愧是你的女儿,好个烈女子!忠世,拿纸来。”家康眼前不时闪现出阿龟和阿枫的影子,他满怀款疚。阿龟、阿枫,原谅我,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女人过上太平的生活。为了那一天,你们……取过笔墨,家康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嫁出阿龟和赠送三千贯领地给作手的誓书。五郎左卫门也掏出了奥平美作按上血印的誓书,递到家康手中。
  五郎左出去后,家康从扶几上立起身,围着篝火转悠。不时有虫子扑向火中,断断续续传来虫鸣。夜空中群星闪烁。敌方要切断他和滨松城的联络,确是狠招,换成家康,他也会这么干。必须依靠内应……
  奥平美作故意宣扬串通家康之事,以拖住武田军。在此期间,是撤回滨松,还是一举攻进长筱城?忠世回来后,家康还在苦苦思索:“忠世,若是你,会怎么办?”
  “何事?”
  “是趁势进攻长筱城,还是撤回滨松?”
  “事已至此,还谈什么撤退?”忠世拍着武刀柄。
  家康紧紧盯着忠世,在床几上坐下。忠世仍不依不饶。“少主正从足助向武节城逼近。决不能给敌人以喘息之机。主公刚才还亲口说,在等待攻打长筱的良机。这机会不是来了吗?”
  “不错。”
  “正是大好时机,决不能让更多的援军来长筱城,城里已经断粮了。”
  家康微笑道:“哦,现在就是良机?”他虽对奥平美作仍不太放心,但并非怀疑奥平的忠心。
  胜赖将大军推进至三河地区,就是不想让家康夺去长筱城。家康隐约感觉到,以武田信丰为首的武田家臣,包括土屋昌次、甘利昌忠等,也许会轻易识破美作的计策,立刻血洗作手城,然后迅速切断家康和滨松、吉田的联络。他虽然信任美作的为人,却担心武田家的实力。
  “忠世,你对奥平美作有何看法?”
  “主公这话好奇怪。攻打长筱的关键,不正是如何控制住山家三方众吗?为此,您连阿龟小姐……”
  “等等,休提这事。”家康苦笑了,“我是问你,他究竟有无能力阻挡武田援军。”
  “那更令人不解了。”忠世故意皱起眉头,“如果主公认为他没有这种能力,为何又交给他誓书呢?”
  “哦。那么你认为他有此能力?”
  “关键不是策略,而在于人的本性。”
  “哦。美作倒是值得信任。”
  “既然信任他,就应该抓住机会。照使者的说法,美作故意让人散布他对武田家有异心的消息,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从而牵制住他们。主公便可借此机会迅速攻下长筱,并加强防备……在下是这样理解的。
  “所言不差。”家康说着,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着月亮,站起身来。十八日的月光下,宇连、明神、白仓等山脉如梦如幻。“接下来的两日,将决定胜负。”
  “战斗会越来越激烈。”
  “你刚才说要抓住机会。忠世,我要好好睡一觉。你到酒井左卫门尉忠次、松平上野介康忠、菅沼新八郎处,告诉他们,我将于天亮时到阵前鼓舞士气。
  “明白。”忠世拍了拍膝盖,点点头。
  “三郎大概也在看这月儿吧。很美的月夜。”家康慢慢踱回帐中。浓雾弥漫,人马、房屋、树木和山谷都仿佛披上了一层乳白的纱,雾中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这是长筱西北方的作手龟山城。
  因为武田家的大将甘利左卫门尉昌忠和其主力进入了本城,城主奥平美作守贞能与其子贞昌不得不退守二道城。习惯早起的贞能已来到庭院中,耍起枪来。两年前,作手城被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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