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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有潇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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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半晌;尘湘仍有不解:“宋升九虽说平日里行为不正;但你好歹不该杀他。难不成……是为了给宋老爷子报仇?”
安静了片刻;公孙策轻抚着木箱;偏头道:“看来;杜兄似乎不愿意说。若我没猜错;这件事恐怕与宋小姐脱不了关系罢。”
闻言;杜书玉的脸顿然沉了几分;却依旧闭口不语。
“金月?”尘湘纳闷;“这和金月有关?”
听不出他的动作;公孙策迟疑了一番;仍慢慢解释开来。

“那日宋小姐死时我于宋府验尸;当时便觉得宋小姐的丫鬟隐瞒了许多事情未透露。后来遣我小厮打听;却发现宋家人对宋小姐生平遮遮掩掩;而且似乎对外人很有敌意。我知道从宋家人口中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预备去义庄。”
尘湘忽然打断他:“那日不是因为宋升九的事情耽搁了吗?你后来又去了?”
公孙策点点头:“这是自然。这一去;我就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什么样的发现?”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公孙策侧脸面向杜书玉;虽见不得面孔;亦想得到他此时面色黑沉。
“我发现;宋小姐竟已非处子……”

“胡说八道!”尘湘直摇头;“金月向来循规蹈矩;哪里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公孙策没有理她:“我推断没错的话;逼迫宋小姐的那个人;定是宋升九罢?”
杜书玉面沉如水;眉头深锁;神色中怒气难掩。尘湘顿时了然;而后胸中竟生出无端的烦闷之气。
且听得公孙策缓缓接着道:“沈尘湘曾对我说;数日前宋小姐邀她赴宴时还面带喜色;无任何不悦。也就是说;事情发生在那之后。宋升九正是利用了这个暗道;潜入宋小姐闺房;总之;一切来得很突然。你们两个人都无法接受。虽然你极力劝说;安慰她你自己并不介意;但宋小姐已然身心俱灭;新婚当日;还是选择了自缢于屋中。”
尘湘四下里一扫;这间密室里亦有绳索;大约那是通往宋升九房里的;她觉得有些同情:“所以;你才下手杀宋升九的?”这件事要换作是她;想必也做得出来。

杜书玉冷冷笑道:“我只恨没折磨尽他;就让他这么死了;太过便宜。”
尘湘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此种畜生;千刀万剐还差不多。”
公孙策顿时觉得有些无话;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杜兄这身装扮;想来不仅仅是打招呼;这么简单吧?”说话时;他右手负在背后;在袖中摸出了一枚透骨钉。这密道之中;毕竟杜书玉更为熟悉一点;他眼盲只能靠暗器争取些空挡;其余的……

“公孙策。”杜书玉自腰间抽出锁镰;镰头极其锋利;雕有弦月模样的倒勾;“我虽与你年少同窗;但事已至此;我确不能留你于世。”
“这话还由不得你说。”尘湘几步上前;将公孙策挡在身后。现下会功夫的只有她;断不能让杜书玉逃掉。
“沈尘湘;”杜书玉似乎早已有防备;并不显惊讶;“我调查过你。天星刀郑铁石的弟子;鞭子的确使得不错;只是……”
空气中隐约有些变化;尘湘心中一凛;握鞭子的手徒然放紧。
“只是;对用毒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伴随着声音;锁镰如蛇而出;直直飞射过来;尘湘快速挥鞭;鞭身触及锁镰瞬间便将其缠紧。下一刻;她一手推公孙策:“瞎子;找个地方躲起来。”两个皆是远距离攻击;如此空间狭小难免会误伤。

近看镰头时;银光暗闪间分明有点点紫色斑迹;不用想也知道是常年在毒药中泡过;尘湘眼尖;立马认出来:“这把不是七星镰么?传说它已被人销毁了;想不到在你手上。”
杜书玉勾唇冷笑:“不愧为郑铁石的徒弟;这把七星镰可是你师父所造的;今日就用它送你去见你师父;也算做了一桩好事!”
笑话!
“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言罢她身形一动;试图想将锁镰脱离他手;但气力两相较量之下终是落了下风;尘湘不奈;只好俯身欲扫他下盘;未料他速度极快;眨眼间躲过。
二人皆往壁上踏去;右手一甩;镰鞭飞出;于空中搅成一团;在本就不大的密室里溅起尘土阵阵。混战之下;人影难辨;不论是尘湘还是杜书玉都未占到上风。
百招过去;尘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略觉呼吸艰难;脸色转为苍白。杜书玉看准机会;手中一抖;尘湘避之不及;镰刀从她左肩擦过;火辣辣的一股疼意。
大颗汗珠顺着鬓角留下;亦有些落在伤口处;宛如刀割。尘湘咬着牙;拼命应付;动作却迟缓了许多。

刀光璀璨流来;在她瞳孔中越发逼近。
“沈尘湘!”
一声脆响;透骨钉正中镰刃;偏移了位置。
杜书玉停下来;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公孙公子也会武。”
公孙策一语不发;走至尘湘跟前;鼻尖嗅到浓浓的血腥气息。
尘湘半蹲着身子;微微喘气。四周有些安静。

“不过也罢。”杜书玉往后退了几步;眼里的杀气顿时消了许多;“用不得我亲自动手;你们也活不久了。好歹是将做夫妻的人;我留你二人一起死。”他伸手在石壁上的某处轻轻一按;尘湘只觉得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跌入不知名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尘湘只觉得喉中干涩;对水的渴望莫名的增加;她睁开眼睛;头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醒了?”
依旧是往常一般清清冷冷的声音;即便在这种情形之下;好像也看不出他的情绪有什么波澜。真是个冷血的人;有时候想想;做这样一个人似乎也挺好。无所谓悲喜;无所谓乐忧。
尘湘忽然自嘲的笑笑:“原来一个人眼瞎是这种感觉。”现在她也同样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黑色。很虚无;很空洞;摸不着边;碰不到他物。实话说;这样的境况无边的有一种恐惧和莫名的孤独。
因为在漆黑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找不到可以依附攀援的东西。
没有听见公孙策接话;尘湘也看不到他在哪里。

肩上的伤开始溢出痛意;方才她昏厥一时才感觉不到;现下醒了倒是十分难受。她哎哎叹了口气:“原来你会武功;当真没看出来。”
公孙策静静回她:“眼瞎的时候跟觉明大师学过些使暗器的招数;算不得会武。”
“呵……”尘湘翻了个身;面朝上;微微眯着眼睛;笑道;“没想到;我这辈子最后会和一个瞎子死在一起;下去见我师父的时候;他大约又会敲我脑门儿的吧……”
公孙策缓缓睁开眼:“不一定会死。”
“别说笑了。”尘湘显然不信他;“且莫说关在这个地方出不去;方才你也吸入不少毒气进去吧?过不了多久;毒就会蔓至全身;就算你是大夫;没有药;你能怎么治……”

“算我活该;不当跟着你来这什么破梅林。你个瞎子;要死自己死好了……”话还未说话;自她口中就喷出一口鲜血来。
“沈尘湘。”
“做什么?”她没好气的应道。
公孙策叹了口气:“把鞭子给我。”
“鞭子?……嗯?”她还没动;就感觉有人从她手中拿过了鞭子。亦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一股温润的液体滴在她唇上;腥甜味很重。
“公、公孙策;你作甚么?”
“怎么?”公孙策表现得十分理所当然;“你不是很渴么?”

尘湘一把推开他:“谁要喝你的血?”
“也好。”对方接受得很干脆;“那随你。”

*

没有光;估摸着已经入夜了;寒气从地底直窜入身中。尘湘艰难的缩在角落;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少了;慢慢的;觉得可吸入的东西浑浊不堪;胸中抑闷。
“喂……公孙策?”
“公孙策?”

等了好久;才听见有人回她。
“嗯?”

“哦。”她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对方声音低低地像是随意开口。
“哼。”如此祸害;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倒并非她省词;只是现下想要说话实在有些困难。

“你……也觉得不舒服了吧?新鲜的空气没有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尘湘咳了几声;“说起来你也够可怜的啊;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现在又要早死。”
尘湘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强打精神;身体已因失血过多变得疲乏无力。
“瞎子……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叫你的瞎子的。”
“你这个人;有时候虽说嘴贱了些;但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人的眼睛要是看不见;一定很不好过吧……”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公孙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垂下眼睑;双脚已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想来他偶尔静下心时;也会如她所说一样感慨人生悲悯。但终觉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既是活着又何必念及不痛快的事。

“这个世道;难免坎坷。公孙策一介凡夫;抵不了天;抗不了命;不过只是想顺应其心而活罢了。”





第15章 【结案·收尾】
人将死时;传说会有地鬼勾魂;擒其三魂七魄;于轮回井前转世投胎。所经之途;是由万千怨魂聚集而成的忘川;忘川下为蒿草;魂行于蒿草中;便能忘却上一世。
这种感觉;似乎尘湘以前也有过。是在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得神志不清;听爹爹说那时她都已经快没气儿了……
脚下踩着的是有形无影的蒿草;她身边站着许多人;似乎同她一样都是前往忘川的;忽然之间;便有莫名的虫莹莹发亮;环绕在她脚边。下一刻;她再睁眼;已是醒在自家床上……

“小姐!”
丁宁扑了过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好了好了;小姐醒了!”
不知是否睡得太久;尘湘只觉头昏沉沉的;糊里糊涂道:“怎么;原来我没死?”

“看来;你是很想死?”

果然是睡太久了;连身边这么一个碍眼的人都没发现……
尘湘虚弱地笑笑:“我没死倒好;你这个瞎子怎么也活着啊?”
丁宁顿时朝她猛摆手:“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孙少爷帮了咱家很多呢。”
瞧她这一觉睡得;醒来就成“公孙少爷”了?丁宁;你个丫头转性转得很快啊……
“我还没问你……他怎么在这儿?!”

丁宁何其了解她家小姐的性子;方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姐;你这次在劫难逃啊。公孙少爷医好了你;老爷可高兴了。丁宁这辈子没看他喝过那么多酒呢;这桩婚事;只怕是敲定了!我瞅着管事的那几个已开始筹备各方费用;小姐啊……”
“谁要问你这个?”尘湘险些吼出来;余光瞅见公孙策面带异笑;顿觉毛骨悚然;复又小心翼翼问她:“我是要问你;我如何能从那里出来的?”
“说到这事儿啊……”

不等丁宁说完;门口处飘来一阵清朗笑声:
“说到这事儿;沈小姐可得好好谢谢在下。”
抬头望去;却见一人靠在门上;一身宝蓝色银白祥云衫;黑发随意束起;后负有赤铜晃金大扇。笑颜干净;目如点漆。
尘湘很纳闷:“你不是回去了吗?”
“回去是回去了……”梅才清几步走至桌前坐下;很不客气地给自个儿倒了杯茶;“不过半途碰见那个杜家公子;在下发觉他行踪诡异;于是一路跟着他;这才寻到你们二人的。”
公孙策蹙着眉摇头:“他是大意了;本想回来看看我们是否已死。”
“他会使毒的;你不怕吗?”尘湘略感疑惑。

“这个啊……”梅才清得意洋洋的将身后的铜扇摆出来;“有我师父传下来的仙铜扇;那点毒;扇一扇就没了。”
“嘁……”得了便宜还卖乖……
“话说回来。”梅才清朝她挑挑眉;“你还该多谢谢我公孙兄弟;若非他用自己的血喂你;你现下早就是尸体一具了;哪儿能如此活蹦乱跳的。”
他是哪只眼睛看见她现在活蹦乱跳的?!
“小姐;你们两个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么?”丁宁偷偷笑道;“看样子;现下是你情我愿了吧?”
尘湘咬咬牙;狠狠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低声训道:“去你的你情我愿!”
“别不承认呀。”丁宁冒死纠缠不休;“你是没见着公孙少爷抱你回来时候的样子;很心急呢……还有啊;这几天都是他守在你床边给你解毒疗伤的。老爷看着都感动死了……”

你家老爷一向看见他就觉得很感动好不好?……

“秋禾。”

“哎哎哎公子;小的在。”被叫住的某人忙不迭的跑进来。
公孙策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别的什么表情:“既然有人没死;咱们还好打道回府的好。”
“哦……是是。”介于他家公子的情绪一向捉摸不定;秋禾决定还是莫要多嘴为上。

“小姐啊……”丁宁推了推她;“你这样可不好;好歹给人家道个谢?”
尘湘顿了半晌;翻过身去:“谁要谢他;我又没让他救我。”虽是如此说来;但毕竟心下亦有些过意不去。她素来爱面子;当着这么多人一向没给公孙策低过头;算来算去……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也不迟吧。
何况;看那人的样子;说不说都会给他笑……

*

两年前;自宋升九来到宋家;就暗地收买人心;布置眼线;不到半年;宋家大半家财都入了他手。宋升九为不让宋老爷发现;私下修凿了地下密室;将所得金银尽数藏于其中。密室之上便是宋升九的房间。
待到时机成熟;宋升九毫不留情的杀了表舅;顺利继承了宋家所有财产。
待杜书玉杀了宋升九之后;亦利用这个暗道将他抛尸于梅林;但不巧这一切被喝醉酒出来吹风的张秦目睹。张秦以此为由;多次要挟杜书玉;杜书玉也曾动过要杀他的念头;但还没下手张秦就由于周先的眼红;死在一桌饭菜之上。

说来说去;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源于钱财。宋升九若不为钱财所惑;不会杀宋老爷;金月也不会死;杜书玉亦不会杀宋升九。张秦也不会因为出手阔绰引人妒忌……

尘湘犹自想着;换好了衣服推门出去。
“小姐;你病还没好全呢;要不要再多睡会?”丁宁小跑着上去给她披了一件火鼠袍子。
“不用了;睡了那么久;我也睡不着了。”
还没走到前厅;就听见吵吵嚷嚷地声音从花廊传来的。放眼看去;其中似乎还有沈老爹……

“哎?湘儿!”沈老爷的眼睛难得尖一回;伸手向尘湘招呼着;“快过来快过来!”
若她没看错;剩下几个乱七八糟的路人甲中;还有一个姓梅的和一个姓公孙的吧?
尘湘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淡淡道:“爹;你有事?”
沈老爷一大把扯她到跟前立着;满脸堆笑:“快来感谢公孙贤侄;若不是他;你现下还躺着起不来呢!”
尘湘虚了虚眼睛瞅着他;对方双目无神;不为所动。不知为何;她就想起在密室之中自己说过的话;只是模模糊糊的;记不大清。
见尘湘没有动静;沈老爷并不气馁:“贤侄啊;现下时候尚早;不如就在寒舍吃一顿饭再也走不迟啊!”

尘湘拍了拍自家爹的肩膀;颇为了解:“爹;算了吧;我们这地儿;人家吃不惯的……”
不料;公孙策忽然双手一拱;作揖应道:“既是伯父盛情;晚辈便就不推辞了。”
尘湘:“哎?”

*

沈家极少像今日这样热闹过;尘湘幼时就没了娘;自家爹爹又在外做生意;常常便是她一个人在家里闹腾。在池塘里捉过鱼;土里翻过泥鳅;剪过白猫的胡须;甚至还意外烧过房子。就她自己看来;她就不像个姑娘;或许当初要是个男儿身还该好些。
饭桌上;梅才清吃得正香;沈老爷不停歇地给公孙策夹菜;秋禾在一旁应付不来;与之相反;尘湘一个人搅着一碗汤;食之无味。
事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戏剧性了……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喂;沈小姐?”
尘湘抬起眼皮;正瞅着梅才清捧着碗;巴巴的盯着他。
“作甚么?”
梅才清挪了挪位置;笑道:“怎么?你看上去似乎不太精神啊。”
尘湘随意应了一声:“病才好;没精神是自然的。”
梅才清悠悠的灌了口汤:“别不是因为阿策跟你的婚事吧……”
“胡扯!”尘湘打断他;“我不愿嫁他不愿娶;有什么好关心的。”
“倒也是……”不想;梅才清附和得很快;他手握拳状;轻轻击掌;“对了!依我看;沈小姐不如嫁给在下好了;咱俩都是习武的;也不似阿策这般门不当户不对;是吧?”

尘湘怒目切齿:“是;才怪!”好歹是在吃饭;过些时候再揍他也不迟。
“哦……”梅才清笑得很不怕死;“果然你还是愿意嫁阿策……”
“梅才清!”手上力道尚未把握好;尘湘“砰”地一声将碗跺在桌上;水花四溅。

四周安静了瞬间;梅才清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噎住了;却听得有人移凳起身。
“看样子;沈小姐似乎很不待见我。恕公孙策冒昧;打搅了。”连告辞二字都未出口;他直接甩袖唤人。
“秋禾!”
“啊?……是是是。”已经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怒气;若不搞快只怕性命难保;秋禾赶紧收拾东西;匆匆向沈老爷辞别:“实在抱歉;打搅了;沈老爷……啊;公子;你等等小的啊!”
“哎;贤侄!”沈老爷起身还欲留人;只可惜;对方走得太快。
丁宁万般可惜地摇了摇头:“小姐啊;人家生气了。”
沈老爷无可奈何地放下碗筷;摁了摁眉心:“我说丫头啊;你这也太……”
做得过分了;尘湘咬了咬下唇;拿起鞭子:“我去追他。”

“小姐啊!”平地里速起了一阵风;丁宁再回神过来;尘湘已然不见踪迹。
“追人就追人嘛;你拿鞭子做什么啊……”

一碗汤喝得见了底;梅才清心满意足地又倒了一碗;拿着筷子四处搜索。
“嗯;喔!连半月沉江都有啊……真是少见!”

*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尘湘一面跑一面寻;过了一条街;才在十里桥上看见了些许身影。
“瞎……公孙策!”
对面的两个人停住了脚;秋禾偏头去瞧公孙策的表情;自家主子的面容仍是冷淡无波;除此以外看不出其他特色。这只能说明;他此刻很是不悦……亦或者;是非常不悦?
尘湘走上前去;离他有一段距离。此时正值晌午;街上行人纷纷;江南花开较早;蝶舞翩飞;疏林如画;犹听莺啼。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

“多谢你。”

临近恰有一棵桃树;落红飘过;正洒在秋禾头顶;他目瞪口呆。
道谢了?真的道谢了?以往两个人一见面就吵个不休;打死他也不信会有今天这么一日。
杨柳依依江水平;风浮暗香扫飞絮。桥下有小舟划过;涟漪荡漾;水波清清;路上过客行人;谈笑风生。秋禾咽了咽口水;待尴尬时;却见公孙策微微侧脸。

“嗯。”

果然;那日在宋家密室里;一定有问题。秋禾暗自点点头;赔笑着打圆场。
“沈小姐莫怪;我家公子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尘湘微微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意思……这个;其实……其实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秋禾垂下头;叹了口气:“沈小姐误会了;我家公子就是嘴贱;其实他……”

“砰——”
桃树上的花纷纷而下。
又一阵风拂面而来;尘湘回头时;就看见那个身影行至桥尾;青丝散肩;长袖下的青竹杖格外苍翠。忽然觉得;其实书生也不是那么讨厌……

“秋禾;走了。”
“哎……啊!公子等等我!”





案二·鬼雕楼
第16章 【王府·楼阁】
与三梅街骈列而行的另一条街名为归雁;街北蹲有两尊汉白玉雄狮雕;三间兽头大门;红墙绿瓦;庭院面积颇广。据说这是当朝钦王在庐州的府宅;宅中有一楼阁高出庐州众楼之上;飞阁流丹;直出重霄;是太祖时候所建;名为归雁楼。

*

刚用罢午饭;尘湘懒懒地在自家院中晒太阳;难能沈老爷今日不出门;父女二人清清静静地坐着闲聊。丁宁小打着呵欠;有一搭没一搭地打扇。竹桌上摆有茶果点心;正笑说时;匆匆有小厮上来将一物递与沈老爷;细语了几句便又下去了。
待看去;却似是一卷书画。尘湘拿了个果子;好奇道:“什么好东西?”
“哎……”沈老爷笑着摆摆手;扯下绑画的细绳;解释道;“钦王爷要回庐州给爱妾庆生辰;刚打发人来送了请帖。”
“哦?又送请帖又送画?爹爹跟他很熟么?”
“说不上很熟。”沈老爷笑道;“当年年轻时候也算是酒肉朋友;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王爷身份。”
尘湘由不得感慨:“爹爹连皇宫里头的人都认识?”
“笑话。”沈老爷展开画来;却是一副字;“若不在各处混有关系;你爹爹能做那么大的生意吗?……来;丫头过来瞧瞧。说是那位叫王什么之的大书法家写的;不过这个不是真迹;听人说真的给太宗老儿殉葬去了。”

尘湘听闻;忙挨过去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的确写的不错。”
沈老爷捏着胡须仔细琢磨:“你说这大书法家写的东西;就是高深……什么永和九年;岁在天丑;暮春之初……”
“爹;那字念葵。”
“啊?哦……原来念葵啊!”沈老爷又凑近了瞧了一回;“嗯;好像真是念葵!”
尘湘严肃地提醒他:“岁在葵丑!”
“嗯嗯!”沈老爷亦明了地点点头;“岁在葵丑!”

丁宁:“……”

*

公孙家有一棵百年榕树;枝条丰茂;叶片茂盛;参天蔽日;在夏季里;坐于树下更觉是乘凉歇息的好去处。
离上次梅林一案已过了三月有余;此时六月微署;蝉鸣阵阵;鸟雀嘀咕;少有热气。
公孙策正从树下经过;耳畔听得有些许风声;他眉头一皱;左脚一偏;侧过身子;一只黄鹂直直坠下;摔在地上;一下就没了动静。
秋禾受惊不小;赶紧往公孙策身后躲:“谁……谁啊!竟然敢暗算我家公子!”

树上窸窸窣窣传来声响;梅才清叼着一根树枝;几步窜到离得这二人稍近的枝头;背后的大扇子压得枝丫摇摇晃晃的。
“哟;是你们二位。”
见明来者;秋禾松了口气;这才慢慢闪出身来:“原来、原来是梅公子啊。”
公孙策不带感情的哼笑道:“你日子过得很自在?”
“啊……还算不错吧。”梅才清自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是你家饭食太过好了。”
公孙策扬了扬眉:“所以就赖着不走了?”
“怎么?想赶我走了?”
后者轻叹了口气:“你随意。”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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