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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尖上的孩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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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知道,他说是因为有人……”
时影忽然用力按住了他的嘴。
凯斯呜呜几声,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气恼地瞪他,像是在说:为什麽不让我说?我又没有骗人!
怔了一会儿,时影贴近他耳朵,小声低喃,“不要告诉我。”
凯斯的耳朵受了痒,反射地抖一抖,停止了挣扎。
时影慢慢放开手,忽然笑一下,“至少,不要由你来告诉我。”
凯斯安静下来,犹豫一下,点点头。他的绿眼睛在灯光下晶莹澄澈,像一汪温柔活泼的小溪流倒映著细碎光屑,白嫩的肌肤半透明,小巧饱满的嘴唇微微噘著,那抹绯色如冬夜暴风雪中原野上隐隐闪现的昏黄灯光,充满救赎感。
鬼使神差的,时影俯身吻了上去。
感觉比想像中更好,柔软、温暖,如微风吹拂过心田深处的长草堤岸,漫坡浓绿、浅橙与柠檬黄的波浪缓缓起伏,青草香薰人欲醉。
时影几乎睡著在那个幻境中,没有看到背後悄悄阖上的卧室门。
凌晨时分,近些天始终阴晴不定的天气似乎开始好转了。时影把手臂里开心地睡成一团的男孩放回沙发时,时锺刚刚敲过两响。他站起来走到露台上去,发现夜空碧清澄明,遍布星斗,今天应该会是个晴朗的日子。
他站在那里,出神地想了一会儿那个吻。究竟为什麽吻下去的呢?明明不应该,却不觉得惶惑与不安,反而像睡了一个长长的甜觉,身心舒畅。这样,对凯斯不好吧?但他又是那样的欢喜,好像已经幸福到顶点,不知如何是好了……如果男孩知道在一个温柔的吻之下居然存在著这许多复杂的心思,也会难过吧?
幸福……
幸福永远与真实背道而驰……
时影苦笑,可是逃避真实也没有让他留住幸福,──而且还伤害了自己所爱的人。文杰说自己变了。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也确实该改变一下了。以前没有来得及做的,也许现在还能补偿。
他走回卧室。
文杰侧身躺在床的一边,怕冷似的蜷缩著。时影将被单拉到他下巴上,借著微光看他。即使在睡梦中,文杰的眉头仍然纠结著,满腹心事的模样。
一大早,天色刚放亮,时影就起床开始煮早餐。虽然他已经尽量轻手轻脚,餐具细微的叮当声仍然传到客厅里。凯斯立刻醒了,爬起来冲进厨房,纵身跳进他怀里挂著。男孩的笑容像清晨第一缕阳光,时影深吸一口气,他早就发现,即使刚睡醒凯斯的气息也清新无比,完全是大自然芬多精的味道。这孩子显然生长於山野,也许他以往的娱乐节目是坐在森林中最高一棵大树的顶端,吹一口气,看整座森林在自己脚下波浪起伏。
“真好闻,”他抽抽鼻子,拍凯斯的背,“快下来坐好。说起来,所有的风闻起来都像你一样吗?”
凯斯乖乖踩回地板上,摇头,“不一样,风信哥哥的味道是咸的,小暴哥哥的味道经常变,城里的风有金属味道,还有,嗯,听说龙卷风是土的味道,不过我还没有闻过。”
照此说来,还是凯斯最好闻。时影把他皱成一团的衣服拉平,裤子的松紧带歪七扭八卷了好几折,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这风变的孩子长得还挺全乎,连小小凹陷的肚脐眼都长得有模有样。时影的手指感觉到布料下的细腻,表情不免僵硬,暗地里有些汗,还知道警告自己:不可以往臀部摸,太过份了!
他放开手,突然间笑起来。
凯斯疑惑地看他,“时影,你怎麽了?”
时影忍著笑,心情忽然很好,“不,没什麽。我是说,风比人好,人的肉体比较容易变坏,一旦开始衰老或是生了病,味道就开始朽败了,真苦恼。”
一刹那间的领悟与轻松。说起以往不愿去触及的事情,竟不再害怕。
凯斯一脸单纯的思考模样,“嗯,不是,人也有好闻的时候。”他笑嘻嘻又贴上来,“时影就很好闻,以後还会更好闻。”
“什麽时候?”时影失笑,把他撵回座位上去,“等我息劳归主的时候?”
正说笑间,文杰也醒了,一脸懵懂地走进厨房。他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黑圈,刚洗过的脸上还有一丝迷糊,坐下时顺手打开了电视。
“早。”时影温和地招呼。
“早!”凯斯一脸雀跃。
“……早,”文杰回答,过了几秒锺才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要去关电视,“对不起。”
“没关系,开著吧。”时影阻止他。
文杰犹豫一下,重又坐下,低著头接过时影递给他的盘子,小声说,“谢谢。”
电视里正在播早间新闻,凯斯看的津津有味。他自己从来不去主动开启任何电器,不过只要别人开了,他就会守在旁边专心一志地瞧,有画面的电视更令他中意。
“文杰。”时影开口。
对面的人抬起头,木木的看他。
“之前……住在我家里的时候,很为难吧?”时影轻轻问。
文杰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到盘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变冷。
时影在心里深深叹息,认真地看著他说,“对不起。”文杰刚回来时他说过这三个字,但这次完全不同。对文杰,他只觉得深深的歉意。
文杰似乎也感觉到那种不同,有些意外,注视他片刻,忽然低下头去,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良久……
“伊恩……”
“文杰……”
两个人同时抬头开口,又同时怔住。
“啊?”凯斯傻乎乎从电视前面转过头来,轮番看他俩,“什麽事?”
时影微笑起来,说,“没事,你看你的。”
“哦哦。”凯斯转回头去,留给他们一颗红头发後脑勺。
文杰忍不住也笑了,“你先说吧。”
时影沈吟了半天,反而不知道怎麽开口,最後只得道,“还是你先吧。”他自嘲地笑,“总是不愿意开口,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文杰又抿抿唇,这一次嘴唇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那个,我听说,你的病很严重。”
时影很坦然,“嗯,算是吧。”
“……我听说,你不想动手术。”
“……嗯,因为那个手术……”
“有危险是吧?”
“……”
“我还听说,你不愿意让人照顾。”
时影放下勺子,往後一靠,无奈地问,“你都是听谁说的啊?”
文杰平静地看著他。
时影叹口气,“算了,不用说了,我差不多猜到了。那麽,他想让你做什麽呢?”
文杰垂下眼皮,表情冷淡。凯斯在旁边看电视看得一惊一乍,不断发出咦咦哦哦的感叹声。文杰看他一眼,忽然说,“你昨天说你跟他不算是情人。”
时影犹豫一下。
“但我看到你吻他了。”
时影有点尴尬,“……嗯,吻了。我自己也没想到。”
文杰定定地看他,问,“那麽你们现在算是情人吗?”他目光灼灼,对那个答案充满期待。
“这个……”时影还没来得及回答,对话就被凯斯打断了。红头发少年兴奋地转过头来大叫,“快看,快看,小暴哥哥在那里。”
时影和文杰下意识地转头看,播音员正一脸严肃地播报灾情:美国东北部地区迎来新年第一场暴风雪,从罗得岛、新泽西州到哥伦比亚特区,无不受到影响。强降雪造成逾50万户停电,大量航班被取消……接下去是记者从各地发回的灾情现场报道,大量的交通意外,沈重积雪造成建筑物坍塌,大雪引发的滑坡……除了本地报道,还援用了美国有线电视的一些消息。
文杰皱起眉,很专注地看,似乎想在里面找出些什麽。
时影看看他,没作声。
新闻播到最後,文杰似乎放下了心,刚想吁口气的样子,突然间跳了起来。这时候时影也听到了,“……大雪至今已造成7人死亡,13人受伤,其中包括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影师,据悉他们是在采访一所小学校舍坍塌事故时意外受伤……
这则新闻有配现场画面,消防员正在救出伤者,相当短,不过几秒锺的功夫。
文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失声叫出来,“是家敏!”
第10章
    文杰的声音因为惊惶而有些尖利。把大头枕在凯斯膝上的阿布耳朵抖了抖,回过头来看他,凯斯却仍然端坐著纹丝不动。
“在哪里?”时影没有看清楚,文杰的表情让他有些迟疑,“……受伤的……是他?乱成一团,不是你看错了吧?”
“……是他!”文杰声音有些虚软,但很肯定。
“家敏怎麽会在那里?”时影有些不解,“他不是已经自己在做电视节目吗?”
文杰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时影怔一怔,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了。那麽,文杰真的并不是因为回心转意而回来的了……
早餐自然两个人都吃不进去了,齐齐坐在桌边发呆。过一会儿,时影听见文杰小声说,“我想回去……”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些,此时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时影叹口气,道,“那就回去啊。”
文杰不作声。
时影苦笑,“到这时候你还不肯直说。”
文杰猛地抬头,一脸倔强,“到这时候你还跟以前一样,明明都知道,却总是假装不知道。”
这话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打在时影脸上,立时一股血涌上来,面颊热辣辣,既而那热度又因为懊恼与愧意一下子褪到脚底,身上凉凉的有些心灰意冷。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开口,“那麽,真的是杨怀恩让你来找我的了。”
“……是。”文杰重重说。他抬起头来瞪著时影,眼神难掩怨怼,“他是传媒大亨,说出来的话重过泰山,他要整我和家敏,我们又有什麽办法!所以,所以……”大约是想起时影的病,文杰忽然又沈默,再开口时,温软了许多,“……伊恩,跟我一起回去吧……即使杨怀恩不说,我知道了,也同样会担心,回去……手术什麽的……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
时影沈默。
凯斯原本一直坐在电视前面一动不动,此时如临大敌的回过头来,张口便问文杰,“不是你走就好吗?时影为什麽也要回去?”
没人理他。文杰眼不错地望著时影,等他的答案。
许久,时影叹口气,说,“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文杰扑起来去打电话订机票。
凯斯跳起来,不知所措,“不是他自己走就好吗?时影你要去哪里?”
时影柔声安抚他,“一个朋友受了伤,我们要去看他,凯斯,你跟阿布留在这里看家,好不好?”
“不要!”凯斯绿眼睛开始湿润,“不要!”
“让他一起去吧。”文杰忽然插嘴。
时影犹豫一下,看到他表情,明白了。文杰需要凯斯一起去,是想取信杨怀恩,令他得知自己确实另有新欢吧?虽然事情有些出入,但……时影苦笑一下,但凯斯是……他悄悄把男孩拉到另一个房间,小声问他,“你要一起走,怎麽走?你去也好,但我们要乘飞机,还要飞越国境,需要证件,你怎麽办?”
不然他跟文杰先过去,让凯斯自己跟上来,然後就说他乘下一班自己追过来?风精旅行应该直接刮过去就好了吧?还在胡思乱想,就听到凯斯说,“我有。”
时影呆一下。
凯斯点头,“应该有的,风信说需要什麽我都有。”
“……证件吗?在哪里?”
“跟你的在一起。”
时影顿一下,立刻去开抽屉,自己的证件之外,果然又多出一份。加拿大护照,名字是凯斯.温,翻一翻,居然有一连串过境签证,横贯欧亚。时影万分纳罕,“这都是你去过的地方?”
凯斯也探头来看,表情很好奇,“不知道,风信说会跟真的一样。”
也就是说这是伪造的了。
时影挣扎一下,决定相信风精们的手段,心里暗自嘀咕,可不要在过关时被发现。他出去对文杰点点头,“凯斯一起去。”
文杰也不作声,立刻打电话要最早的航班。按他订的那个时间,恐怕要飞车赶往机场,时影苦笑一下,赶紧胡乱把餐具丢进水槽冲一冲,拉著凯斯出来给他套衣裳。
时影与文杰都是常出门的,行李简洁,凯斯更是除了一身衣服别无它物,五分锺後三个人已经上路,先将阿布送到兽医院去寄宿,再往机场赶,途中还算顺利,到了才发现麻烦刚刚开始。因为暴风雪的缘故,肯尼迪国际机场与拉瓜迪亚机场都已经关闭,连同纽瓦克与周边的小机场,飞机一概不能起降了。
只有等。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尤其本地明明天气尚可,就更令人心焦。
时影第二十次去问询台问过,端著机场供应的热咖啡与三文治回来,想递给文杰,他却没有接,只是看著时影。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时影无奈地摇摇头。文杰如被锁在笼里的野兽,烦躁不安又无法挣脱。犹豫一下,时影只得实话实说,“他们说那边的雪至少还会持续二十四个小时,建议我们回家去等。”
文杰低著头,不说话,但倔强的姿势已经给出答案。
他要等下去。
时影叹口气,把咖啡放在他手边,慢慢踱到候机厅巨大的玻璃幕墙边向外望。夜色已经降临,停机坪灯火通明,起飞降落的场面繁忙到十分。正出神,手臂被抱住,凯斯懒洋洋打个呵欠,偎上来,“时影时影,我们还要在这里多久?”
“你又跑到哪里去探险了?”时影失笑,“不累吗?”
凯斯再打个呵欠,“没有东西可以看啦,都看过了,我们什麽时候可以走?我不累,可是想睡。”
“我也想走啊……”时影叹气,“但那边的暴风雪不停,我们就走不了啊。”
凯斯疑惑地看他。
“……凯斯,”时影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疑问,“你说你哥哥在那里,是什麽意思?”
“哎?”
“你今天看新闻的时候,说你的……小暴哥哥,在那里,在事故现场,那是什麽意思,是风信吗?”
凯斯歪著头,想起来了,“不是风信哥哥,是小暴哥哥。小暴哥哥住在北方,不过每年都要到南方来工作,就是他带我来找你的呀,他力气很大,所以风信哥哥让他把我放在你家里。”
时影努力消化自己听到的奇谈怪论,要过几分锺,才霍然得出答案,“也就是说,他就是那场暴风雪?”
凯斯不明白他为什麽会跳起来,吃惊地瞪著他。
“凯斯!”时影兴奋地叫出来。
凯斯实在有点受惊,睁大眼睛看他,嗫嚅,“时影时影,你怎麽了。”
“没有,我没事。倒是你,你难道不能让你的小暴哥哥离开吗?”时影灵感如泉涌,“你看,我们在这里等了足足一天,都是因为他在那边下暴风雪,所以飞机不能在当地降落,如果他走了,雪停了,我们就可以过去了。不能跟他联系一下,请他早点离开吗?”
凯斯大概从没想过这种事,一时有些呆滞。
看他迟疑,时影有些担心,“是不是……不行?”
凯斯抬头,细眉困惑地微蹙著,“等他自己走不行吗?”
时影目不转睛看著他,沈默一会儿,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回头看看不远处的文杰,声音放低了,“文杰最爱的人受了伤,他却不能第一时间赶回去……明明为了最爱的人什麽都肯做,却只能待在那里什麽也做不了……那种心情……很痛苦……如果可以帮他……”
凯斯看看文杰,迟疑,“为了最爱的人……什麽都肯做?”他抬起头来,目光专注,“时影,他是你最爱的人吗?”
时影沈默片刻,怅然摇头,“以前,我这样认为。现在想想未必,如果我那样爱他,就不会让他……”
……不会让他受伤害。
“不是最爱的人也要帮吗?”
时影转头看凯斯,“虽然不再是爱人,但如果能帮到文杰,我什麽都愿做。”
男孩没有再问,陷入沈思。这样的神态出现在他身上非常少见,似乎被什麽所困扰。但很快,他抬起头来,眸光璀璨,点点头,“好,我试试看。”他跳起来,往外跑。
“凯斯……”
凯斯回过头,笑得灿烂,“我到外面去,别担心。”
时影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丝难以言述的感觉。他慢慢走回文杰身边,坐下来,目光停驻在入口处,等待著那个总是蹦跳著的,活泼的孩子。
感觉上,凯斯去了很久很久。但时影抬头看大屏幕时,却发现时间只不过才过去二十分锺。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旅客来来往往的声音,扩音器里柔美的播报女声,行李车滑过的咕轳咕轳声,以及其他无数种说不上来的嗡嗡杂音,与流淌的灯光交织著,因为忐忑心焦,也好像慢慢变得粘稠,趋向凝固了。
看到凯斯出现在面前时,时影控制不住忽地站起来。
凯斯看起来有点累,头发凌乱,嘴唇有点失色,但眼睛仍然明亮。他一下子坐进塑胶椅子里,有点急促地大口喘息,然後抬起头来,朝著时影笑了。
十几分锺後,机场宣布航班恢复。
文杰的表情,仿如重获新生。
登机前,时影考虑再三,还是悄悄走到一旁去打了个电话。结束通话的时候,文杰看过来,时影觉得他知道自己打给谁,也许还想问些什麽,但最後还是忍住了。
飞机滑过跑道,升到空中,城市的灯光很快被抛到遥远的身後,隐隐能看到厚重云块布满前方漆黑的天际。
时影并不知道,这次暴风雪违反云图显示的行进路线,突然离开东海岸,令很多气象学家大感意外,反复演算数据却不得其解。而更多的人,普通市民、交通部门、电力机构、警察与消防人员则为这奇突的变化大呼庆幸。那个时候,时影正在机上照顾凯斯。
他说什麽也没有想到,这个小风精竟然会晕机。
连满腹心事的文杰都不忍地过来问,“他没事吧?”
飞机起飞後没多久,凯斯的脸色就变得灰白,然後开始恶心,被带到洗手间,大吐特吐,两腿发软,吃了空中小姐拿来的晕机药也毫不见效。看他软软地偎在毛毯里,连呻吟都没力气,时影既吃惊又心疼。趁人不注意,他低下头去小声问,“你不是可以在天上飞的吗?怎麽还会这麽难受?”
凯斯半阖著眼,睫毛湿漉漉的,表情委屈又辛苦,声音全是哭腔,“在外面……和里面不一样……这里关得紧紧的……好难受……”
时影看著他,实在心疼,只得徒劳地安慰,“再忍一忍,就快到了。”想想又後悔,“早知道这样,就我跟文杰乘飞机,你自己悄悄过来好了。”
凯斯睁开眼睛看他,细声说,“可是我想跟时影在一起啊,时影,你有想起我吗?”
“……对不起,还没有,”时影愧疚,“我一定努力地想。”
“嗯。”凯斯抿著嘴,颤颤地笑,嘴唇的颜色在机舱的灯光下有些发白。
时影胸口发紧,却只能轻轻抚摸一下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以後跟凯斯一起旅行的话,绝不乘飞机了,他心里想。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大部分旅客急匆匆带上随身行李往下走。时影伸手拦住一脸焦急的文杰,“我们最後走。有人来接我们,乘直升机过去,直接停医院的急救天台。”
文杰的表情冷下来,“不用。”
时影沈默一会儿,温和地说,“文杰,我知道你讨厌杨怀恩,但公路还在堵塞,车根本开不过去,最快的办法就是从上面走,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
文杰撇开头,咬著唇,他知道时影说得对,尽管心里恼火,却无法再拒绝。
三个人等其他旅客都走空了,才下机。舷梯下面已经有一辆黑车在等候,旁边站著一名中年男子,表情冷淡,直至看到时影,眼里才流露一丝暖意,上来用力拥抱他一下,定睛看他一会儿,说,“小影,你终於肯回来了。”
时影苦笑,“杨……大哥,你怎麽亲自来了。”
男子微笑不答,视线掠过文杰,又在睁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凯斯身上停了一会儿,才说,“先上车吧,直升机停在小机坪,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另外,”他顿一顿,才继续说下去,“刚才接到医院的电话,庄家敏已经脱离危险了。”
文杰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
时影也松一口气,“太好了。”
只有凯斯皱起细眉,嘟著嘴。他拖著时影走,直到两个人落在最後,才轻轻攀著时影的肩,小声问,“他是谁?他为什麽要抱你?”
第11章
    一直到直升机停稳在划著巨大红十字的楼顶平台,时影也没找到机会回答凯斯。从上了车开始,几个人就始终在一起。文杰再也顾不得掩饰,表情焦灼,旁若无人。相较之下,杨怀恩态度就十分从容。他只略微看了文杰几眼,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时影,以及窝在他身边的凯斯身上。
“这位是……”他轻松地问。
时影小心翼翼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杨怀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看似浑不在意。时影却觉得尴尬。他觉得杨怀恩一脸的心知肚明,即使明明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温煦如一。这个男人总是让人备感挫折。他事业成功,是这个世界上站在巅峰的少数人之一。他外表出众,风度翩翩,虽年近不惑,却比大部分英俊的年轻男人更令人著迷。
时影从来就不愿意接近他,可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即使这种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就叫做爱屋及乌吧?他心里苦笑著想。
他们从医院的顶层直接坐电梯下到特护病房。在采访事故中受伤的庄家敏与摄影师都已经转到了这里,环境很好,照顾也周到。
文杰冲进去的时候,庄家敏已经醒过来,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杰……”
“是我!是我!”文杰跪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忍了很久的眼泪终於涌出来,“家敏,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庄家敏看著他,笑起来。
文杰仰起头,勇敢地面对杨怀恩,“杨先生,对不起。”
杨怀恩点点头,表示赞同,语气很温和,“我明白。──谢谢。”
时影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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