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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坡-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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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口恩爱有谁知众人喊:好!
……
与这种朴素诚挚的婚礼相比,丽雅更注重于她在我俩之间的亲密地位,我则更是渴盼这种闹剧式的礼仪早早结束,让我尽快回到爱巢之间,享受丽雅那无尽的轻柔。当新婚夜的癫狂再次趋于双双有气无力的平息时,我就伏在丽雅的耳边,问出了一个她从前似乎从没想过的问题:
“你相信缘分吗?”
“这……”丽雅嗤嗤笑着也伏在我的耳边说:“我相信幸福!”
我就说:“人是有缘分的,我相信。”
“你说给我听听。”
“你看,假如我没有过去的经历,假如你不下放到菲省,假如……”
“没有那么多假如呀。”
“我讲个缘分的故事给你听可好?”
美人坡(二十三)(5)
刘湘如
“你讲呀。”
“说从前有个人进京赶考,走到三叉路口,见一老人手捧一本大书读得入迷,问:‘老人家你读的什么书呀?’老人说这书名叫《缘分》,每个人的缘分都写在里头呢。赶考的人不信,他说你查查我的缘分在哪?老人就按他提供的生辰八字查了一下说:‘你还未成婚呢!’赶考人就惊奇了:因他果真未婚。就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娶亲?老人查了一下又说:‘你
的夫人还未出世呢!’这人就更惊了,因他已35岁了,夫人未出世还得了?老人说:‘你将来娶的夫人,脖颈上有道绳勒的伤疤,见到此人就是你的妻子无疑了。’后来赶考人中了进士,做了山东省的一个县令,直到55岁那年还未娶亲,他手下的一个老差役有个女儿,年方十八,才貌俱佳,要许配给他,县令就同意了。结婚那天晚上,他想起那个老人的话,就在妻子的脖子上去摸,果然摸出了一块绳勒的伤疤,吃惊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妻子说听父亲讲,我小时好象是被仇家的人从生身父母家中抱走,抛在荒郊野外,用绳子想把我勒死,正在此时,父亲打柴经过这里,歹人逃了,父亲把我就领养回家……”
丽雅听完故事果真入迷了。后来她沉思片刻说:“你说这故事倒使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我马上问。
“这已是很久前的事了,好象有二十年了,那时好象我只有几岁,我跟妈妈在你们菲县……我那时还不大记事,对许多事都记不得了!就有一件事,好象还有点印象……”
“什么事呢?”我又急切地追问。
“我妈妈那时刚从上海支援内地,来这里一个卫生所做医生,有天她接待了一个被打伤的男孩,有十多岁吧,他伤得太惨了,满身鲜血淋漓,没一块好地方……妈妈为他治了好长时间的伤……”
“后来呢?”
“我听妈妈讲这孩子很可怜,就跑去偷看一次,他满头满脸都扎着绷带,根本看不见什么模样,但他感觉到有个小孩来看他……”
“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不过他的声音哑得快出不了声了,可能是被打时喊‘救命’喊的……”
“他说什么呢?”
“这可记不清了。我好象想要安慰他,讲了个小孩的故事给他听,什么星星月亮的,刚从妈妈教我的小人书上看的……他听得入迷了,落泪了,我也落泪哭了,有一半是给吓的……”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记不准了。我好象不知道他叫什么……哎呀年数太久了……对,好象有点记起来了,他根本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那是个公社医院吗?”
“这……啊对!对,是公社医院,我妈妈就在那医院工作呀。……咦,怪了,你认识那个男孩?”
“不认识,我听人说过这事,不过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干什么?”
“我想那人长到现在,也该是条男子汉了。”
“那倒不一定。不过你说这些与‘缘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丽雅沉思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被妈妈说的一句话吓的,到现在一想起来还怕……咦,你看过印度电影《流浪者》吗?还有外国小说《牛虻》吗?”
“都看过呀。”
“妈妈说那男孩的命运有点像拉兹,性格有点象亚瑟……”
“那你就是丽达和琼玛了。”
“你胡扯!妈妈说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凡是不认识的小孩第一次见面,就不能像大人一样动感情,如果动了就会出现有‘缘分’什么的故事……”
“你动感情了吗?”
“我不是和那男孩都淌眼泪了吗?”
“那也好呀。说不定你和那男孩将来还真有‘缘分’在后头呢……”
“你胡扯!我才不要呢。”丽雅马上伸手来捂我的嘴。
“为什么呢?”
“那男孩是农村苦孩子,现在还不是在农村干苦力。我跟这样人有缘分还得了呀?”
“我不也是农村人吗?”
“那可不一样……”
丽雅说说就笑了,“我现在想想妈妈的话又好笑又荒唐,那个男孩子现在就是再碰到我,互相也不会认识,更不会有一点印象呢……”
“那倒是真的……”
我嘴上说着这番话,心头就像掀翻的海潮荡起了起伏的感情,我暗暗吃惊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的奇特的事?一、二十年前的那段孩童时代的往事何时不铁一般深嵌在我的记忆中?只是由于生活经历和许多的变化,让我一直努力在顽强地遮掩那段最初生命的磨难。那迁徙的步履,流荡的岁月,监狱的戟伤,坎坷的爱憎,已经几乎把我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即使我现在当着丽雅的面声称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受伤的小男孩时,她也绝不会相信的了。
我终于决定把刚欲吐出口的话挡在喉咙口咽了回去,丽雅既然对我那段少年磨难的经历一概不知,那就干脆让它藏于心底吧,成为一个珍稀的心底的秘密不也很好吗?
我的思绪在这夜起伏不定,以致于对于丽雅一次次亲密的接触不再象先前那样狂烈。
丽雅晃动着我的肩膀问:“你怎么啦?傻啦?”
1979年12月,我和丽雅双双在菲城落实好工作单位后,肖兵已决定回北方老家的一个乡村中学教书了。这时候章小春已在狱中畏罪自杀,肖兵的肚子已很大了。我与丽雅前去送她时,她显得很凄零的样子,脸色腊黄,形容枯槁,她说:“回老家了,孩子生下来后得有人照料呀……要是将来我有什么不测了,你们能看在老同学份上,帮我关心关心孩子,我就死也瞑目了……”说得我和丽雅鼻里酸酸的。后来听说肖兵80年春天在家乡生下一个女孩,但我和丽雅再也没见到这个人了……
美人坡(二十四)(1)
刘湘如
现在,经历了漫长的生活我才知道:爱情不过是在俩人间的一次浪漫邂逅,婚姻不过是邂逅后的一段浪漫旅程,有时只有方向一致互相搀扶,才能到达旅行目的地。明白自己想去哪里的人,是个旅游爱好者;知道旅伴想去哪里的人,是个不错的旅行者;既清楚自己也清楚旅伴共同要去的旅行地,且把旅行视作终身乐事,那就是一个称职的旅行家了。
总结数十年之经验,我得出一条结论:我实在缺少生活智慧。在丽雅突然离我出走之后
,我不得不想起了林士杰老师了,此刻我愈来愈想到林老师当年那番话对我是何等重要,早在79年我与丽雅决定结婚前,林老师就把我喊去,郑重地对我说:“我认为你与丽雅不合适。你的家境困顿抛开不说,你出身贫苦农村又有那么多挫折的身世抛开不说,仅是你的书生习性,处事执着,不会阿谀逢承不懂随机应变不擅处世之术,就决定你将来不会有太好的发展,在中国这块土地上,古往今来你见过那些正直不阿的大人之术能有好结果么?你又见过多少善玩逢圆应变的小人之术有不好前途的么?我承认你是我教过的学生中难以寻见的人才,但你是人才而不会成为人尖,因为你是个在精神上有追求的人,必然曲高而和寡,你经历坎坷就与这种因素有关,说白了,你是如鲁迅所说的离开现实想拨着自己头发上天的人,你离生活离人生都远,所以离功名利禄也远,而生活就是功名利禄的角逐,爱情是角逐场中最重要的部分。可是丽雅呢,她毕竟是出生于大城市的姑娘,有着高贵家族的血统,她确实是个好姑娘,但她毕竟具有高贵血统女人的一切要求,她将来需要荣华,需要安逸幸福,需要过富裕的生活,需要拥有比一般女人更为自由的女人世界,而这一切你能给她吗?所有纯粹建立在精神上的爱情都只是极个别现象,真实的爱情是现实生活,你不能让一个这么好的姑娘跟你过太幻想的生活,更不能让她跟你享受贫困的爱情,这样将来她在某个时候一定不会同意,她的家庭也不会同意,她生活的范围也不会同意……虽然,丽雅的母亲是我人生路上最难忘的女人,她在离开菲省时就把丽雅认给我做干女儿了,并且随我姓了,但丽雅毕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只能暗中保护她,而没有任何资格帮她选择什么,更不会干涉她什么,就如她自己真的愿意与你结婚我也不会干涉,但我现在要提醒你的是:你即便与丽雅结婚了,将来在共同生活中也会有波折,因为你们的背景不同,家境不同,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性不同,个人的最终旨趣选择也不会相同,你可要瞪大眼看清了:我与丽雅的母亲梅的关系,就是你的一面最好的镜子呀……”
林老师说到这里就沉默不语了。
我决定去拜访林老师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他说你不要来我这里了,我这几天正在与尤维生老先生讨论易学,向他请教有关世事变通之势,你可以去找一个人,她这两天刚从深圳回来,她可能会帮助你。我问:“您说的是王艳芳吗?”林老师在电话那头说:“是的,就是王艳芳,她也许会告诉你一切。”
我挂了电话即刻就去找王艳芳了。
王艳芳这次从深圳回来的第三天我就找到她原来的住处,但她已搬到花园街住了,这是她在菲城临时租住的房子。自打她被迫与莫之仁结婚又离婚后,自打她在电扇厂因贪污问题犯了后,我与她联系很是有限,要不是那次在饭店里碰到她与丽雅在一起,我可能仍然不会见到她的。
找到了花园街,我用公话给她挂了电话,她答应出来,我们就在她租房后面的马路林荫道上见面,她依然永远是那么一身风韵,生活的折腾并未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痕迹。
“你是想了解丽雅的事么?”她劈头就问。
“也是,也不完全是……我路过这儿,听说你搬在这里,就来看看……”
王艳芳笑了一声:“你这人,一辈子就这老毛病,知识分子酸酸的,我难道还不了解你那点心思么?”
“丽雅失踪几个月了。”我故作试探她的表情。她一听就大笑了说:“这不?才说的老毛病又来了!你跑来找我作甚?你难道不会知道她的下落么?我就不信!”
接着她就直言不讳的说:“丽雅是到深圳了,我给她安排得很好,你就放心吧!”她又快言快语补充说,“那天晚上你不是满街上找她吗?我们邻居的老大爷早起锻练,见到一个人转到我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走了,那样子很焦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吧!你为什么不来敲我的门呢?我那几天正在菲城。告诉你,丽雅当时就带孩子睡在我的屋里……”王艳芳说着打量我,我的全身就象扎上了无数根针子一样难受,我故作镇静说:“艳芳,你甭瞎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咚咚地跳。王艳芳见话头搔到了我的痒处,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你找我算找对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你俩的近况,知道你俩的一切,知道林丽雅的内心世界……而且,丽雅说过,在这个城市里,最了解最理解她的人就是我了!”王艳芳瞅瞅我的表情说,“我告诉你这些你不忌妒我吗?”
我说“我不在乎这些。”
王艳芳又笑了起来,笑得直弯腰。
“你笑什么?”我问。
美人坡(二十四)(2)
刘湘如
“我笑你整个儿的变了个人了。逢场作戏,假话连天,怎么这年头叫辛方生也变了。”
“我怎么变了?”我奇怪她为什么这样说我。
“你变虚伪了,你要不在乎,就不会来找我了。你已不是从前的你了!”她直起腰还在揉肚子。
“是呀,人人都变了……”我被她触到了什么,附和着。
这句话使她愣了一下,可能是反过来触动了王艳芳,她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下说:“是呀!变了!所有的人都变了!我自己也变得很利害了!……”
我接过她的话说:“还有丽雅,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如今也变了……变得愈来愈让人不认识了,你说这都是怎么啦?我真是愈来愈糊涂,这世界究竟要怎么变?人都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变得整体全非了,到处是诱惑,享乐,扭变……一种有形无形的东西困扰着人,都好象过把瘾就去死,肆情狂欢,及时行乐,大捞一把……”我愈说愈激动,突然打住话头,我怕刺伤王艳芳。
王艳芳却毫不在意,她听了我的话正好有了共鸣,立即说对呀对呀,你说的一点没错,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世道就是这样,总之是好人不能做,老实人不能做,没权没钱的人更不能做……你没听过一首顺口溜么?叫“好人受气,坏人神气,有权霸气,有钱粗气,无权无钱憋气,在家怕抢,出门怕偷,门前喂狗子,门后顶杠子,床头放棒子……”
我被她说得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特别是民谣中后头那句“床头放棒子”,使我联想很多,脑中甚至浮现别人勾引丽雅的镜头,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
王艳芳分明猜到了几分,她也感叹说:“社会风气是完全变了,人随着变就没啥奇怪的。丽雅的事不瞒你说,我是知道一些,但知道了又有何用?就说你这个家庭目前的状况吧,归根到底还不是与社会风气有关?”
我立即恳求说:“艳芳,我们不要再叉开话题了,你就全告诉我吧,丽雅她究竟想怎样?”
“她不是都说了?离婚呗……”
“为什么要离婚?”
“这我就说不清了……”
“我怀疑她已傍上了大款,那个人是谁?”
“这……还是不要搞得太清楚吧!反正这社会比你权大势大钱多的大腕大款多的是!……”
我猛然想起了丽雅说过的话,不禁激愣了一下,我再次恳求说:“艳芳,我们是几十年老同学了,看在这份上,你告诉我吧!”
“还是难得糊涂些吧!”艳芳说,“现在你对一切都装糊涂些好。你说你能搞清什么吗?就凭你?我不信!”她用有些蔑视我的口吻教训说:“社会变了,你甭老是死脑筋呀!”
“那就对一切装聋作哑了?对一切听之任之了?”我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王艳芳不答。过了半晌,她转换口气道:“要说你娶的老婆也真是不简单,都半老徐娘了,还那么光彩照人,美若天仙,要说哪个男人见了滴口涎也很正常。你就别问人家是谁谁谁了?我还讲个顺口溜给你听”
莫说崇高是爱情
金钱美女最诱人
大官贪脏养美人
小官受贿嫖女人
有钱有权包二奶
无钱无权当光棍
家有美女供不起
定是平头老百姓
若将美女奉献人
切莫心理不平衡……
王艳芳念的这首民谣,让我感到头脑纷乱,就象被猛击一棒。我愈想愈觉自惭,我的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好象历史在原地打了个转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二十多年前我在兴河中学听到过许多类似的民谣,只不过那时的内容与今天有所区别,但实质却一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是无聊呀!”我说,“艳芳,你说这些民谣怎么老是让我想起过去年代的一些事……”
王艳芳反问说:“你过去不是常说,中国是个渣滓积淀太深的社会,一遇到什么变化、波动、转折,就会全泛起来么?你还记得过去我们喊过的一句口号么:‘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么?”
“现在改成‘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权钱万能’了!”
“权、钱主宰一切,这才是现实社会的本质。”王艳芳说。
“王艳芳,你还记得那年头的人全疯狂了的情景吗?”
“怎么不记得?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全都手擎红宝书,胸佩红像章,臂戴红袖章,到处跳忠字舞,从白天跳到晚上,从晚上跳到天亮。我有个远房亲戚,一个六十多岁的瞎子,从他家乡摸路跳忠字舞,一直跳到菲城大戏院,上了舞台去跳,上头组织成千上万的人来参观。结果他因为看不见,在台上一脚踩空,滚到地下来了,他一声不吭,不叫痛,台下也没有一个人敢笑,全是一片掌声,结果他爬起身,摸上台又跳……这个人后来成了全省全国的模范了,他的事迹还上了各种报纸……”
“在菲县还有支工农队伍,他们自动组织起来跳忠字舞,从菲县跳到菲城,再从菲城直跳到北京天安门,连天带夜化了整整一个多月时间,终于跳到了天安门广场,他们每个人都累瘫了,但没一个人叫苦,因为心中装着一个‘忠’字嘛!”
美人坡(二十四)(3)
刘湘如
“现在的人不是也在疯狂吗?”
“谁说不是?有的地方比过去有过之无不及,就说那个莫之仁吧,他就是一个疯狂到顶点的人,你没听说群众编排他的顺口溜么?”
“怎么说的?”
“我说给你听
莫之仁,一登台
狐朋狗常全上来
或升官,或发财
吃喝嫖赌胡乱来
超豪华,桑塔那
一车一车往家拉
拉钱拉物拉小蜜(注:指女人)
拉得百姓背地哭……
“上帝要叫他灭亡,就首先让他疯狂!“我突然想起这句名言,愤愤地说。
“是呀!”王艳芳说,“中国人就容易疯狂,你看现在,疯狂捞钱,疯狂享乐,疯狂购物,疯狂认购股票,听说在上海挤死了很多人。再就是疯狂泡卡拉OK歌舞厅,你家那位其实很简单,就是泡舞厅的结果。她本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啦,漂亮、优雅、风致柔情,心地善良,可是一泡舞厅就……又说到那个莫之仁,你猜怎么着?他升了官捞到了钞票,成天逛咖啡馆、娱乐城,在宾馆开包房,到处玩女人,人家都把他偷情的照片送给我了,怀里搂两个美人,膝盖上还坐一个……要说我那次犯的错误,其实很简单,就是心理不平衡!我看周围的人全都在捞,在疯狂地占用,我又无力改变社会,我就当个识时务的人,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我不要做俊杰,但我也跟大伙一样,要用我手中的那点权捞一把。有个民谣讲:‘共产党是草堆,哪个不捞哪吃亏!’其实我那点事算什么?我周围那些人捞得比我利害多了,照样屁事没有!我不过是运气不好倒楣了一次。打个比方,一个大粮仓都是老鼠在四处打洞偷粮,能拿事的猫就那一两只,其余的猫都在打瞌睡,或睁眼闭眼,或跟老鼠一起偷粮吃,哪个老鼠不小心被那只拿事的猫碰上了,算倒楣了,我就是那只老鼠……所以我尽管犯了错,但我不后悔,更不忏悔!因为别人都这样,那些有权的人全都在干,在偷吃扒拿,吃喝嫖赌,贪赃枉法。民谣说‘顺着会场往上看,台上坐的全是贪污犯!先撤职后查办,没有一个冤假案,枪毙十次也够案!’还说‘外国有个加拿大,中国有个大家拿,不要白不要,不拿白不拿;公家有啥咱拿啥,拿了国家肥自家;公资少,钱财乏,拿点捞点算个啥;厂长富,科长肥,工人只能做家贼。’再加上每个单位都是‘厅级干部一走廊,处级干部两礼堂,科级干部一操场,你说该查哪个帐?’”
王艳芳愈说愈激愤,她分明是借题发挥了!我本是为丽雅的事请她帮忙的,不想到正题未谈,偏题出了一大堆。如今的人就是这样,你碰到任何人,到任何地方,在任何场合,办任何事情,只要有人发起了牢骚骂起了社会风气,就会马上有人呼应起来,感染出一大遍,真象流行性感冒一样可怕……我在心里暗暗地吃惊。
王艳芳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她牢骚不少还是有正义感的。我还是请她帮我的忙,央她劝丽雅不要跟我离婚,我甚至说只要不离婚,什么话都好商量。王艳芳听了我的一番请求就嗤嗤地笑了,看来她现在是既同情我也嘲笑我的无能。她瞅瞅我说:“我们毕竟是老同学,我不能骗你,你听了也不用伤心,林丽雅,她是肯定要跟你离婚的!这是她亲口说的。而且,有件事我本不打算告诉你,反正迟早你会知道……”王艳芳说到这里突然打住话头,用眼睛打量我的表情变化。我火急火撩地请求说:“你快把一切都跟我说吧,别憋死我了。”王艳芳说:“我说出来你不用伤心……她的离婚诉状,已经递到法院里去了,法院不久会传唤你……”
我的头又象被猛的击了一棍。
“我知道你十分爱她,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心肝宝贝,甚至是生命的依附,但你一定要想开点,人生在世,什么事都会碰到,特别是在这年头。”王艳芳真诚地劝慰我了,“你们的经历我都知道,你能娶到丽雅这样的人很不容易,说句不客气的话,要不是在特定年代,她是不会嫁你的,她当时被你的真诚打动了,那时人最要的是‘真诚’,但现在‘真诚’不值钱了,现在人都讲‘实惠’,讲现的,再不会讲‘相依为命’那一套了,生活再不是那回事了,社会变了,人心也变了,人的想法更变了,那种同甘苦共患难的夫妻恐怕很少了,你不能怪别人,只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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