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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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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动手扒六两衣服时,她只推拒了一下,便紧闭两眼,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感到一根擀面杖似的物件强劲地刺入下身,她痛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却没有叫喊。
事情了结后,马正天大叫一声:受活!抻一个懒腰,上床钻进了被窝,六两两眼噙泪,默默穿上衣服,站在床下,低头无语。马正天说:
“你咋还不走,是不是还想来一次?”
六两说:“回老爷,老爷没发话,奴才不敢走。”
“哦,是这样。也就是说,老爷一晚上不发话,你就会在这里过夜?”
“老爷说的是。”
“那好啊,你上来吧。”
“回老爷,奴才回去禀告了夫人,再来伺候老爷。”
“为啥,去告老爷的状吗?”
“回老爷,奴才不敢。夫人身边没人伺候,奴才得去安顿好了。”
“哦,那你去伺候夫人吧。以后,我叫你你再来伺候老爷吧。”
“是。奴才告退。”
有了这一回,以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其实,马正天说怕六两到夫人那告状,那是逗六两玩的,马王氏在性事上很淡的,马正天却像天天都在发情似的,让她不堪忍受。自从嫁到马家后,她的肚皮很少有空的时候,不断地怀呀,生呀,屎呀,尿呀,奶呀,虽有丫鬟帮衬,丫鬟却代替不了当妈的,于此,她从不管他屁股下面的事,她心里倒是希望他看中了哪个丫鬟,好歹把心收住,肥水不留外人田,他不知把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扔到野女人的裤裆了。六两离开后,马正天独自躺在床上,一心还沉浸在刚才的好感受中。好个六两,当年的六两银子没白花,蛮轱辘真是眼睛长在脚后跟了,还说人家肉色不好,狗日的,还是吃皮肉饭的,眼里整个没水嘛,要是让你老婊子看一眼六两的肉色,你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马正天当下感慨万千,这女人啊,有些女人的好处全长在脸上,除了一张脸,一无可取,有些女人却把好东西藏在衣服下,脸上不难看,也没多少动人之处,可脱了衣服就不一样了,那叫个好啊。六两就是这样的女人,脸不招摇,体不妖冶,有如美景藏于深山,美玉结胎璞中,等到去了外包装,打眼一瞭,肌肤胜雪,白光莹莹里又有粉红之色氤氲,宛然午后斜阳涂抹于新鲜的雪地上,搭手一抚,又是别有洞天,滑如凝脂,痒酥之感由手梢轰然传于五脏六腑,令人为之血如潮涌,呼吸吐纳间,一团团若有若无的菊香如遇微风,从六两的身上习习散发出来,交合之际,又是一番光景,令人要死,死得像英雄好汉,烈烈轰轰,慷慨悲歌,令人要活,活得像神仙,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有时,甚至会幻想像牲口那样活着,赤身露体,带上六两,在阳光灿烂的田野,在人头攒动的闹市,两人旁若无人做出几场,在沸反盈天的叫喊声中,向人世间尽情展示自己的快活。
畅想了片刻,马正天全身膨胀,后悔放六两走了。继而又颇感惶恐,想自己狂嫖多少年,阅人无数,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肥的,瘦的,高的,矮的,白的,黑的,土的,洋的,少艾羞涩的,成熟浪荡的,羁旅西北的江南丽人,坐地收银的客商内眷,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分花拂柳的小家碧玉,广阔天地里摔打的村姑,街头卖笑的烟花,还有年前刚会过几次让人畏之如母老虎的洋窑姐儿,有的是主动投怀送抱,有的是费了一番勾引之功,有的乍然邂逅,淫欲油然而生,一拍即合,有的春月秋云,形同陌路,一朝蓦然回首,既是旧雨,也是新朋,便有了相见恨晚的风卷残云。究竟有过多少女人,马正天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她们一个个从面前鱼贯而过,个个面貌模糊,体态朦胧,似曾相识,又颇感陌生,记忆最深刻新鲜的竟是余香仍在绕梁的六两。咳呀呀,驴日的我马正天,简直是一头乱吃草的驴子嘛,多年来,吃南吃北,吃东吃西,吃肥吃瘦,吃香吃辣,吃高吃低,吃土吃洋,只道拾到篮中就是菜,吃进嘴里就是饭,到头来,却是一肚子的粗茶淡饭,生虫子的生虫子,霉变腐烂的霉变腐烂,真是一头馋驴蠢驴,只顾抢吃别的驴槽里的干草莠草,却把自己槽里的鲜草嫩草差点放蔫了枯了。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天可怜见,今晚让我遭遇六两,实在是英雄多壮志,日月换新天啊。
从马正天房里出来后,经冷风一吹,六两立即感到了刚才事情的严重性。毫无思想准备,又初经人事的六两,突然遭到马正天暴风雨般的鼓捣,全身犹如被粉碎了一般,四肢酸麻,不听使唤,双手端着一只小小的空银碗,几次险些掉落在地,她自小家穷,从记事起,就随爹娘流落江湖,没缠过脚,又常年奔波,练就了一副大脚板,可现在这么牙长一截路,竟走的她趑趑趄趄,两条大腿根儿如铅铸就,沉重而迟滞,下身那一块儿,更感觉像是凭空多了一件僵硬的物件,她努力要把两腿并拢,中间无形的阻隔却使两腿咫尺天涯。她感到脸一会儿如火烫,一会儿又如冰敷。她知道她从外形到内心都发生了突然的变化,只要眼睛不瞎,谁都看得出的。虽是老爷所为,做下人的无法抗拒,但她知道这事儿夫人一定是不答应的,而罪过不可能由老爷承担。害怕,内疚,惭愧,惶恐,身体的不适,内心的震荡,一时全数涌上。她不想很快回到夫人身边,能多躲一会是一会,万一暴露,该咋着就咋着,八年前,都是山穷水尽的人了,多亏人家马家给了一口饭吃,又多亏夫人把自己当人,抬举的在别的下人面前格外有头脸。够了,人要知足,当年幸而不死,被爹娘买进班子店里,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是人不是人的男人的糟践,和老爷这一场,她虽不大愿意,可老爷是什么人,方圆百里最能干的男人,把身子献给他,一者算是报恩,再说,也不枉了做女人一场,从今往后,要是夫人不容,老爷不喜,或者一死了之,或者被买进班子店里,面对多少男人都无所谓,眼睛一闭,大腿一叉,权当臭狗爬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想,六两不觉心里豁亮。好在离夫人房里还有几十步路,中间还隔着一片小花园,冬天花谢了,草枯了,亭台楼阁倒也清静,不如在这里躲他一躲,把心气调整平顺了,再去见夫人,瞒得一日是一日,不到最后时刻不说到头的话。
六两坐在亭子玉石礅上,据说这只石礅采自千里之外贺兰山大峡谷,脚户牛不从去塞上担盐,在路上一户人家大门外发现了这只石礅,他一看是好东西,把盐担撂了,花了一两用来贩盐的本银买来,又向同伴借了三个铜板,买来一两独轮车,三个人一同动手抬上车,他独自推着,一路翻山越岭,跨河过涧回来了。当时,别说掏钱买,白送,同伴都骂他脑子出问题了,还花了一两银子,大家恼了,愤怒了,劝说不下,都不搭理他。从六百里路上弄回来,牛不从累得失了人形,纽纽见他没去运盐,把本钱盐担丢了,弄回来一块破石头,把人又累的半死不活,放声大哭一场,拿起一根绳子就要上吊,牛不从挣扎着爬起来,冲上去甩给她两个耳光,一手提绳子,一手拽住纽纽头发,扯到街上一棵大树下,把绳套绾好,喝令她上吊。她却不愿上了,牛不从在纽纽屁股上狠踹几脚,转身回家呼呼大睡了。街上围观的人,终于从纽纽那里得到了实情,纷纷涌来观看,一片声都笑牛不从确实是个二杆子货,放着生意不做,从千里路上弄回他先人这么一个孽障,给先人刻墓碑嘛,石头是圆的,做顶门杠倒结实,八个嫖客也推不开门,可他那个丑老婆,哪个没出息的嫖客肯出这闲力呀。来一拨人,闹闹嚷嚷的,撂一堆混账话,嬉闹着走了,又来一拨人,再撂一堆更不入耳的话走了。牛不从躺在床上装睡,听了这些话,在心里骂:狗眼看天哪知道星星是稀了还是稠了?马正天风闻这件事,觉得蹊跷,装作来看牛不从身子缓得怎样了,一进门,还没走到石头跟前,眼里放出的光便照亮了牛家破旧的院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与牛不从寒暄毕,他直奔主题,开口便问:牛兄,你这石头是留着自己耍,还是卖?留给自己耍,咱啥话都不用说了,要卖,开个价。正在给马正天沏茶的纽纽接口说,马爷你要买吗,街上的那些闲人说了,这块破石头要是做顶门杠,八个嫖客都进不来,可我长得太丑,大门敞开,嫖客都不会上门的。老爷家亮豁女人多,弄一个得力的顶门石头倒是正经。牛不从厉声呵斥,纽纽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牛不从心想这下日塌了,马正天一生气,转身走了,真的得拿石头顶自家门了。他在心里对纽纽发狠道:这桩生意要是黄了,我要用这块石头堵上你的臭屄哩!马正天耐心听完纽纽的絮叨,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手指着纽纽,上气不接下气,对牛不从说:兄弟久闻嫂夫人说话有意思,果然有意思的很哩。那好吧,就照嫂夫人说的,我弄回去顶门防嫖客了。牛兄不会舍不得吧?牛不从苦笑道:马老爷说笑哩,你看我这毬光景,耍猴都要把猴饿死的,还耍得起石头?老爷要是不嫌弃,随便赏我几个脚钱辛苦钱,拿去耍吧。马正天说,咱亲兄弟明算账,你开个价吧。牛不从说,不瞒老爷,我只花了一两银子的本钱,老爷要是可怜我辛苦一场,给十两银子,就算是照顾我了。马正天说,咱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刻薄你,人嘴前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对家有闲钱的人,玉就是宝贝,对没吃没喝的人,再好的玉也是一无用处的石头。这样吧,你要十两,我还你百两,咱俩生意也有,情分也有,如何?牛不从当下从床上一跃而起,眼见得面色红润了。牛不从家没有客厅,沏了茶的纽纽只是躲进了里间屋,外间屋说什么话都是听得见的,她大叫一声蹦了出来,嚷道: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日塌了,日塌了,天下人一满日塌了,我只道我家男人脑子日塌了,马老爷的脑子简直日塌的一滴水水儿都不剩嘛,一百两银子买顶门石哩,嫖客都顾不得嫖风了,干脆把石头偷了去是正经!马正天呵呵笑着,有贵客在,牛不从不好拾掇纽纽,只好一手捏住她的嘴角,一膝将她顶进了里间屋。据说,马正天派人一手钱一手货交割明白后,牛不从忍了半天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抓过纽纽,屁股朝天扔在地上,抬起脚就要往下踏,纽纽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强自把脸转过来,一脸迷茫,一脸真诚,她对牛不从说:娃他爹,咱家也有银子了,我想给你讨个小老婆回来,马正天是男人,整天五花六花的,你难道不是男人,你比他就是少了几个银子嘛,你看把你可怜成驴了,腰累断了,回到家,碰上的又是我这个嫖客都不待见的丑女人,我心疼你,自己又没有办法变得亮豁一些。牛不从抬起的脚在空里悬着,听完纽纽的话,他收了脚,一把拽起纽纽。纽纽说:你到底愿不愿意嘛,你不说话,嘴难道让驴踢了?
纽纽的憨厚相,让马正天开心了好长时间,牛不从自此也被他另眼相看,很快成为马家的固定供盐脚户,并且成为脚户头儿。
六两屁股一搭上石礅,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她知道石礅有多冰凉,心里是有准备的,还是被狠狠冰了一下。她将屁股虚提,轻轻落下去,一股凉意直冲心肺。她嘘了口气,刚才心里的燥热烦乱立即消散了。此时,她身体内外的感觉才显得真切了,不舒服是真切的,舒服也是真切的。她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身体的各个部位莫名的舒服,又莫名的不舒服,舒服的地方让她舒服地天旋地转,不舒服的地方,仍然让她不舒服地天旋地转。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她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是这样,先前让她偶尔懵懂想起便脸红心跳万分恐惧的事情,原来竟是这样。她突然想起,先前那些进内宅干杂活的伙计,瞅主人不在跟前,对着她挤眉弄眼,轻声唱一些不三不四的歌儿,她不懂他们究竟唱的什么,从他们坏兮兮的眼神中,她判断绝非什么好歌。她一直记着他们唱的其中一段,什么:高粱杆杆儿高,女儿脚脚儿小,三跑两跑给跌倒了。当兵的,不是个好东西,腰里掏出个怪东西,好像那茄子没把把儿,好像那黄鼠没爪爪儿,你说是个啥,我的妈妈呀。一阵阵儿疼,一阵阵儿麻,一阵阵儿好像那蜜蜂扎,我的妈妈呀。想起刚才的所见,和当下的所感,这些龟孙子,原来唱的是这呀。可见,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里说了这句话,六两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失口了,男人坏是坏,坏处占多,也不全坏,剩下那一点好处在哪,她却一时说不上来。
心绪终于平稳了,身子那种难受的、异样的感觉消失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天,一钩弯月高挂空中,天地暧昧,一眼模糊,她想该去夫人那了。六两双手抱着银碗,先去了灶间,搁了碗,才像平常那样进了夫人房间。马王氏端坐炕头,天冷了,炉火正旺,她却还是老习惯,给腰里围了一圈被褥,手里不紧不慢在纳鞋底。六两看见炕桌上茶碗空了,忙去添茶。马王氏盯了她一眼,又把眼皮耷下,闷声问:
“到哪猴儿去了?”
“回夫人,夫人让奴才去给老爷送参汤,奴才等老爷用完了,才回来。”
“老爷把啥子用完了?”
“回夫人,老爷把参汤用完了。”
“恐怕不止用了参汤吧?一小碗参汤还能用这么长时间?”
“回夫人,老爷用完参汤后,奴才顺便把碗搁到灶间了,耽搁了一会,请夫人责罚。”
忽地一物飞来,砸在六两胸腔,她吃了一惊,顺手接住一看,是马王氏正纳的鞋底。她顺势跪下,口称:
“夫人息怒,奴才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你说说,你做错啥事了?”
“回夫人,老爷用完参汤后,奴才在后院花园坐了一会,又去灶间送碗,耽搁了伺候夫人。”
“你这奴才,背着牛头不认赃,我让你再给我撂谎!”
说着,一只以小米做芯的枕头砸在六两头上,将六两砸了一个屁股蹲儿。她不敢怠慢,不顾自身的不舒服,忙跪成原来姿势,她心知,人家啥都知道了,再隐瞒下去得吃眼前亏,便叫道:
“是老爷要的,做下人的,不敢不顺主子的意。”
“老爷要你啥了?”
六两不敢回话,低头暗暗抽泣。
“说!”马王氏一声低喝,六两吓得咯噔一下,低声说:
“身子。”
“说清楚点儿,身子地方多了,是手,是脚,还是别的?”
羞臊屈辱一时涌上六两心头,她不知道该把自家身体的那部分叫什么好,只是低头哽咽,说不出话来。房间静无声息,六两心下惊惧不安,抬头瞥一眼,见马王氏两只眼睛如两盏红灯笼,灼灼照向她。她知道今晚的事是马虎不得的大事,心一横:这脸不要了!便把身子往起一提,伸出一手,指着自己那个部位说:
“回夫人,是这里。”
“还有呢?”
把最难以启齿的说了,六两倒不觉得难为情了,把前前后后,细微末节全过程交待得略无遗漏。说这些话时,六两感到心里渐渐轻松,说完了,好似马正天从她身上溜下那一刻,顿时清爽多了。她的表达欲是逐次旺盛的,旺盛到顶点时,事情却交待完了,如同正吃得香,碗里锅里都没饭了。她瞥见马王氏脸色阴晴频繁变化,不觉心底涌上一片莫名的快意,说完了,心里竟有些空落。
“照你这么说,倒是老爷的不是了?没听说过,母狗不翘尾巴,公狗能上了身子的。”
“回夫人,打死奴才也不敢对老爷说三道四,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
又一只枕头砸在了六两胸腔,她觉出,这是一个用荞麦皮做芯的枕头,砸在身上竟还有些温暖,里面积聚的灰尘被激荡出来,她的鼻子有些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喷嚏。马王氏没防备,被吓了一跳,她恼极而笑说:
“你这贱人,劲头果然不小,打一个喷嚏的劲儿,抵得上生两个娃。”
“夫人夸奖,奴才愧不敢当!”主子说话,奴才要及时答应,沉默就是抗拒。这是家规。她知道马王氏在挖苦她,一时没有合适的话接茬,就冒了这么一句。马王氏被气得头晕目眩,厉声喝道:
“过来!”
六两心知没有好事,又不敢逃避,硬着头皮蹀躞到床前,怯生生站着。不料,马王氏的脸色却和缓了,她轻声说:
“做那事好吗?”
“回夫人,不好。”
“真的吗?”
“回夫人,是真的。”
“傻娃,好不好,都得做。身为女人,由不得自己。”马王氏长叹一声,话音里有了深长的幽怨。
哇地一声,六两哭出声来了,主子到底是主子,一句话说到她心坎了。她立即警觉了,受了主子一点责罚就哭,这哪是做奴才的道理,这分明是抗议嘛。她强收住声,收回喷薄而出的眼泪。马王氏的声调更亲切了,她说:
“老爷高兴吗?”
六两心里有了警惕,不知马王氏到底要做什么,又不能不回答,便字斟句酌道:
“回夫人,奴才不懂得老爷的心思,奴才只是觉得老爷没生奴才的气。”
“你们做完事后,老爷还做什么了,说什么了?”
“老爷抻了一个懒腰,就钻被窝了。哦,老爷还说了一句话,奴才不懂得意思。”
“啥话?说说。”
“回夫人,老爷说:受活。”
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马王氏的笑声像是开心,又像是深夜猫头鹰的怪叫,六两稍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马王氏冷笑道,难得你不懂得,很快你就懂得的。做这事,就像抽大烟,只要尝着味道,再也收煞不住了,唉,人呀,你没听人说吗,屄,屄,惹是非,毬,毬,闯祸头,男人为了那么一件烂东西,把家产荡尽,把脸丢光,把江山丢了,把命送了,刀山火海的,比干啥劲头都大,男人做这没名堂事,总得有女人帮忙不是,这女人也闲不住了,好好的良家女子,手一松,裙子就掉脚跟了,你看看街上那班子店里那些女人,没有天生就愿意让千人踏万人跨的女人,如今倒好,男人不上门了,她们站在大街上,还招呼人家拉扯人家呢。六两不知该说什么,在那静静听着,心里却局促不安。马王氏叹息感慨够了,一手将六两扯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做女人的啊,难活。最要紧的是第一次,第一次把身子给了谁,一生一世都是谁的。再换了别人,一钱不值了。你看看那些大闺女,没过门前,婆家多看得起,洞房花烛过了,眼睛一睁,你就是旧货了,几个娃生出来,你就是烂抹布了,想咋摆置你都行。你没听人说嘛,闺女的奶奶是金奶奶,婆娘的奶奶是猪奶奶,你看那些大闺女把自己的身子护得多紧,别说看别的了,大户人家的大闺女,别人连人家的头脸都见不着,到怀里抱上孩子后你再看,孩子只要一哭闹,管有人没人,解开怀,揪出奶奶就给娃喂奶,咋哩,娃值钱,自个算啥。
马王氏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驴唇不对马嘴,六两听了,对她的话忽而明白,忽而糊涂,但有一点,她心里是清楚的,自己今晚犯了这么大的错儿,要是搁在狠心的女主子那里,不用多说话,喊几个奴才来,一顿乱棒打死了,扔出去喂狗喂狼也行,随便挖个坑埋了也行,这事多去了,什么叫王法,王法是有钱人胸前的护身符,是穷人头上的催命符,她跟着爹娘流浪那几年,小小年纪早看得透亮了。夫人肯和她多说话,越说越体己,到底啥意思,她不甚明白,但她明白,只要人家肯跟自个说话,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化。马王氏只顾说话,她只顾点头,不料,马王氏突然来了一句:
“我说的话你明白嘛?”
六两没留意,急忙点点头,一想不对,又急忙摇摇头说:
“回夫人,夫人说话高深,奴才愚钝,道理在心中是明白的,可要换成奴才的嘴,却说不出来。”
“心里明白就好。”马王氏轻叹一声,又相当关切地问:“老爷说没说过,今后要如何待你?”
六两想了一想,马正天说过的哪句话可以对得上夫人的问话呢。噢,是了。她说:
“回夫人,老爷说,以后他叫我,我再去伺候他。”
听了这话,当晚马王氏再没说什么,六两仍像以前那样,在大床边支一张小床,两人熄灯睡了。第二天午饭后,马王氏亲自领着六两上街,给她买回许多衣料,还有首饰头面日用体己物,又亲自动手裁布缝衣,又亲自给六两装扮,六两为之焕然一新。她将六两拉到面前细细端详半天,忽然说:
“难怪把人家受活的。”
为了不让六两在下人面前过分难以做人,马王氏也给别的丫鬟赏了衣服和别的小玩意,大家都很高兴。
青白盐 第四部分
这一个月,六两在马正天房里歇了六回,有时在晚上,有一次还是在白天。她正在院里忙活,马王氏还在跟前,马正天离老远喊她,她回头看了一眼,马王氏没说话,脸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她就去了。一进门,马正天顺手将门掩上,一把将她掀上炕,就动手扒衣服。男女间有了肌肤之亲后,等级阶层造成的距离会相应缩短的,六两急忙抱住胸怀说,老爷,不要,大白天的,让人看见了,怪羞人的。马正天笑道,你要是不乖乖的,我把你抱到院里,看你羞不羞?六两说,老爷吓我哩,我怕羞,老爷你不怕羞吗。马正天说,让你看看我怕羞不,说着,真的双手一夹轻轻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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