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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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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隐沉默了一阵子,神情有些恍惚的感伤:“是的,总会好的。”他温和的接口,低下头,忽然下定决心一般,扬起淡色的唇角对烟洛笑笑:“你们不用担心,好好休养。我会将一切妥善处理。嗯?”
烟洛点点头,趴在雨阁上,目送钟隐颀长的背影消失在寒雾弥漫的竹林间,不知怎的,感觉他倜傥的银袍上流泻着秋雨一般的忧郁。
而后的几日,有人来闲芳轩,出了大价钱,想要将茶庄全然盘下。烟洛考虑了一阵,与叶橪商量。叶橪便淡淡的问:“你想离开么?”
“嗯。”烟洛有一两分踌躇,“这里我们好歹也待了两三年了,自然是不舍得的。不过……”
“没什么不过。洛洛……”叶橪两腿交叠而坐,病人该有的懒散一点不缺:“如若太子一倒,你以为我们在这还留得住?”
“哦?”烟洛想了想,泄气道:“是!”
一旦钟隐动手扳倒了太子,不管是何罪状。李弘翼极有可能在李璟面前反咬一口,说出钟隐和她相熟的事。虽说她问心无愧未存祸害南唐之心,但这一年多来南唐的惨败还有余震。她很难想象李璟可能和颜悦色毫无疑心地对待她。
所以,叶橪说的没错,他们是非走不可的。如此,早作打算,的确好过到时候手忙脚乱。烟洛盘算了一阵,把芙蓉叫进了自己房间。隔了一阵子芙蓉跑出来,使劲儿揉眼睛。竹子正好在旁边打水,见状忙凑上来,期艾艾递上一张棉帕。芙蓉一把扯过,擦了会儿眼,俏目斜睨:“笨蛋,你会离开这里么?”
竹子呆了呆,展开一抹憨笑:“我不走。”
“为什么?”
“呵呵,芙蓉你知道的!”竹子抠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芙蓉愣了,渐渐的,面颊竟然被夕阳染上了几分红晕,她轻啐了一口,飞快地走了:“越来越不老实了!”语声中,有模糊的笑意。
烟洛找到了要买她店的人商谈,如若要买她的茶庄也可,不过她只卖出所有权,经营权还是要留给茶庄里的人,否则免谈。谁料这奇怪的主意也出乎意料的被接受了,那位传话人说他的主人只是喜欢这茶庄的荷叶茶,一是动兴欲盘下来的。原就想着保留茶庄的本色,交给熟悉的人继续打理。至于价钱方面,一切好商量。
烟洛倒疑惑了,左思右想掂量了几日。有天坐在屋中休息,随手端过秋萍准备的茶水,抿了一口。唇齿一热,继而清凉,舌尖缠绕着一丝荷叶特有的微涩。秋萍见烟洛扭头,边收拾着边解释:“本来这数九寒天的,本不该喝这凉心的东西。不过我瞧你近日忙劳的上火,特给你冲的淡淡的。冰糖可够么?还是有点苦了?”
烟洛感激的一笑,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是“相思殇”吧?”
“嗯,当初你自己起的名儿,倒忘了?也对,后来卖茶,你说听上去太叫人发愁,又给改了个。”秋萍回想了片刻:“不过想当初,瑞王不是还夸过这名儿好么?”
天光一瞬间淡淡青蓝,悠远而无言。烟洛十指握杯,怔了一刻,蓦然叹了口气。对秋萍道:“帮我约那个要买茶庄的人见面吧,就说我答应了。”
闲芳轩的出让手续,直到叶橪的伤势基本痊愈,又能自由活动以后,才进行完毕。头一天烟洛将那群小丫头和竹子都唤进屋中,将自己的计划委婉详细叙述了一遍。她将闲芳轩的资产卖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平均分给他们在座一人一份。虽然不算很多,但是他们能够继续留在这里生活,日后的盈利与新主人五五分成。芙蓉年纪稍长,若自己走了,就由她代替打理茶庄。如果日后他们赚到足够的钱欲买回整间茶庄,那新主人也会守诺脱手,将茶庄彻底交给他们经营。
小丫头们个个都听愣了,转脸间,抹泪的,质问的,生闷气的,拽住不让走的,将一间屋子弄得愁云惨淡。烟洛无奈,吸口气劝道:“各位妹妹,这段时间与大家相处,的确是缘分。我真的很知足很开心。不过人生无不散的筵席,时候到了,我必须要走的。我留下一半茶庄给你们,是认为你们都能自食其力开心活着。等有一天你们靠自己的能力将这茶庄再买回来,我一定第一个回来给你们庆祝。好不好?”
“不好!”
“不好……”
“不许小姐走!”
群情激愤,只有反对声。
烟洛发愁,求救的看看芙蓉。芙蓉从刚开始就一声不吭,俏丽的脸冷冷的,此刻收到烟洛的目光,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忽然瞪了杏眼,快言快语的嗔骂道:“你们一个一个没出息的,这辈子一定要靠着清姐姐才能过日子么?她有她的人生她的想法,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姐姐平日里教的几条道理统统废了?如果姐姐要走,我第一个赞成。而且愿意暂时负责打理闲芳轩,你们谁想退出的,现在早说,还来得及!”一番话说得玲珑干脆,煞有气势,霎时镇住了乱作一团的丫头们。
烟洛欣慰的瞅了眼芙蓉,暗忖自己的选择没错。果然还是芙蓉这丫头爽利灵便,是接手茶庄的最佳人选。一时欣喜,遂笑道:“你们不用急,芙蓉比我肯定不差的。我也并非立刻就走,不过是未雨绸缪,先给大家通个信儿罢了。”
这年的除夕分外的热闹,大伙儿打起精神,将那竹林布置花团锦簇。偏冷色调的竹苑被填充了无数火红银蓝,在冰晶般散落的烟花下荧荧似梦。烟洛与一帮人在院中嬉戏笑闹,肆意个没完。一刻间仿佛回到了现代,不需担心打仗,不必考虑身份,不用揣测未来,只是平凡的自在的活着。要是这份简单能够永远,该有多好。当她对上叶橪眼中不及掩饰的如火情意,忍不住这样想。
然而,元宵未到,便出了大事。
叶橪出门,一夜未归。第二日早晨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很开心,一直在笑。
烟洛问他,他便覆在烟洛耳边,说了一番话。烟洛原本笑盈盈的,后来脸色就变白了,手中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在凉气中冻作了硬块。
两日后,金陵再次被海啸席卷一般大乱起来——太子李弘翼,于年中重病暴卒。瑞王从嘉,奉皇命,即刻入主东宫。
一纸圣谕,朝野震撼。
再隔了一日,皇宫中排出一骑人马。皇上的近身侍卫谢林奉命,宣闲芳轩的主人宋清,或者说,大周的洛兰郡主苏烟洛,进宫面圣。至于进去了,还出不出的来,就要看那郡主的运道了。毕竟,大周那边,从未传出过失踪郡主的事,不是么?
请你记得我(钟隐番外)
钟隐经常反复的做同一个梦。和悦的日头,他乘着一叶轻舟;穿梭于群山巍峨,悠闲快意。水路一转,耳旁忽然汹涌如怒号,面前竟是深不见底的江崖。他来不及反应,脚底骤空,小船四分五裂,他则无法抑制地下坠,下坠,没有止尽,直到极深极深,狰狞的旋涡的底层。而那匹充斥着刺目明黄的飞瀑,熟悉的令人如此绝望,他甚至看到水帘中隐藏的致命冰羽,瞄准了他,无数点锐冷的锋,泠泠……
一惊,他醒了。翻了个身,空气里弥漫着脂粉的淡香,娥皇均匀的呼吸在房中轻逸。钟隐睁开眼,满眼的柔滑丝缎,雕花阑干,便是在夜里,也散着幽幽的富贵的光芒。然后,他就自嘲的抿了抿唇。所谓寂寞,也许便是如此这般吧。拥着锦衣玉食,娇妻美妾,可是,偏偏会在夜半时刻于噩梦中醒来,然后无端的,觉得寒冷。
他是谁?他是南唐的瑞王从嘉。生而重瞳,被传为盛世吉瑞之相。五岁能文,八岁能诗,四书五经掌故典籍,凡他过目一遍,必能流利的背诵。他聪颖高贵,深得父皇钟爱,散漫挥手,也能招来一片朝中风云应和。他优雅闲适,微微一笑,便令无数女子记挂一生。十八岁上,他娶了南唐最娇美最有才华的女子——娥皇。才子佳人,一城美谈,他的人生,圆满的令人嫉妒。
然而,他常于夜深时分,披了衣挂起身,踱到书房,翻一页书,静静独坐。月色云彩交织参差,子槐的影子在不远的地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钟隐在一汪寂然中思索,为什么呢,他收藏着心,他无法快乐。
直到,他遇到了她!
她的歌很怪,没有押韵,没有对仗,只是自由自在的,就如她轻灵净如流水的嗓音,叫他的心没由来的有些小草发芽般的微痒。她的审美很怪,他易容的相貌十分难看。蜡黄的长脸,三角眼,稀疏的胡子。可是,她指指血液压挤的部位,笑着说,识人须靠这里!他记住了她明朗的眼。
不知被什么赶着,她来了,隔着一扇柴扉僵持了十日,她终究闯入了他的生活。看她被昝先生责骂,跑到梅花树下自己挤眉弄眼一阵,转回头来又是一副不怕死的兴高采烈的样子,气得昝先生胡子吹得老高,他忽然就很想笑。于是,他装作不经意,教她一些药理。谁叫她是个柔弱的女子,他又从来不忍心看着女子受苦受难。
她很聪明,只是不喜欢枯燥的东西。或许,她更爱抱着酒瓮垂钓,钓上的鱼,煮一锅清香的鱼汤。她绝对是个不喜欢欠人的女子,她为他端来了雅致的花茶,玫瑰,菊花,茉莉,菡萏……她没说,不过他知道,她想帮他解一些药的苦涩。
她并不晓得他的身份,她明亮眼中的那人,只是个不皱眉便饮下所有的药,读书过目不忘,喜欢品评花茶的朋友。他忽然觉得欣悦,朋友,是个很新鲜的词。所以他冲动的将“绿芙”玉箫赠给了她。他告诉她,他的朋友,并不多。
梅苑外短短几次相见,她帮他出了点主意,解了前线燃眉之急。事后,他却鬼使神差般的,将她领进了只属于他一人的那个小小面馆。
他是逐渐对她上了心了,拼着与皇兄正面冲突,救回了她。他不晓得是什么令他放弃了逃避,选择去面对。也许,他只是不愿意失去她那份灿烂的,将他视为天人的笑容。
她没有令他失望。在他毒发的时刻,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出手相救,他无意间握住了她的手,他的胸口,便记忆了那种温暖。她似一湖极柔极软的碧水,包围住他,轻轻地安慰:这里有我。在他怀疑的时刻,她讥诮的甩手便走,他的心上,便镌刻了她的火热。她似一簇极烈极灼的火焰,燃着了他,她说真心无须证明。
于是,他的心门,就这么松动了,露出一道缝隙,于缝隙中渴望着她身上橘色的阳光。生平第一次,他想尝试着依赖着一个人——药苦,就皱起眉头,等一杯清甜的茶;天冷,便期待一件披衣的温暖;疲倦了,就枕着她的温柔稍事歇息。平凡的简单的,不动脑筋,不保留的相信一个人,然后,期待被疼惜。
然而宋清,那个将他一颗静至漠然的心搅得涟漪重重的女子,却因他的试探伤了自尊,将一副淡淡的面孔朝向他。他的兴头冲冲,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他不只尴尬,而且感觉胸口被什么梗住,憋闷的难受。
直到端午佳节,看到她遥遥立于人群,笑颜如花的喂叶橪吃着粽子,一霎间,他抑制不住的扭头避开,不肯再观望。而后她与娥皇意外相遇,他无措着,她却定定的望向他们,炽烈的光照出她眼底闪烁的复杂晶莹。那种不含暧昧的深刻悲悯,猝然令他心明如镜,却彻彻底底的酸楚难当。
原来,她懂他暖他,怜他助他,欣赏他崇拜他,却并不,爱他啊……
相思殇,饮一杯未释怀。
八宝粽,尝一味新纠缠。
她不曾给他误会的,过去与现在,他始终只是知己。他竟然没办法怨她!江风扬起,钟隐站在阳光里看那抹飘飘而去的黄纱。淡淡的淡淡的想,清,我选择喜欢你了。心有点儿疼,不过,不碍事的。
他时常光顾她的茶庄,为她引来不少品茶客;他在豪雨中纵马相陪,为她弄得满身伤痕狼狈;他拿这些年的心血与皇兄作了交换,眼都没眨。又加派了人马暗中看着,护着她的周全。
他一再的惊奇着,欣赏她的独立,心疼她的倔强,感激她的提醒,悦然她的爽朗。心已沉沦,以至于生辰收到了她赠的“扇子”,他竟然十分,百分,千分的不得意。忍耐不住来寻她,他生出个念头,如果他说,清,我喜欢你,很喜欢你,非常的喜欢。所以,能不能不要提散,留在我身边,给我的心,造一间没有噩梦的桃园呢?她会么?笑着对他点头,然后伸出莹白的手,将他拉出一个人的深渊。他满怀期待。
可是,在那段低矮的墙根底下,他撞到了她一番琴弦般的潺潺夜语。广阔的天地,洒脱的人生,不羁的灵魂,是她的梦么?为何他也被那些新奇迷住了,很想,随她去闯荡,寻找比世外桃源还要精彩的那片梦想国土。然后,他彻底的了解了她,就像是心有灵犀。
驻倚灰墙,钟隐苦苦笑了,凉凉的忧伤溪水一般,自心头缠绵迤逦。
她是山间一朵青花,她是水中一尾游鱼,她只能自由的活着。他如若惜她,便不该打扰,野花植于高墙之内,锦鱼困于池塘之中,只会磨折了鲜活的灵魂。
伸出手掌,月光如银,在掌纹中旖旎,有些幸福的恬静,握拳,却抓不住呢。
清,我已如此沉迷,沉迷到根本不舍得要求你困扰你。所以,在你决定离开之前,让我悄悄对你温柔,也肆意的得到些你的温柔,可好?
从此,纵容她,体贴她,呵护她,在她面前不存丝毫的戒备,唯独对于情感,他只字不提。
宋清是个奇妙的女子。灵慧爽快的言语,动中有静的性子,她大方的笑他太过风流美丽,她安静的劝他万事自有圆满,她在那段黑色的战争中不离不弃的陪伴,强迫他吃药,不许他通宵不寐办公,给他端了无数杯香甜的茶,娓娓叙述了无数的故事,想尽了心思逗他开怀。她拿医生的头衔压着他,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对他的饮食作息指手画脚。她坦坦荡荡的心疼他关怀他,她的笑容,她的泪光,支撑着他,令他放松的依赖,得到片刻喘息。她是灵透的解语花,她是身边的摸得到的手臂,她将他心中的清冷通通赶了出去,赠给他一个真挚透明的出尘春天,他很感激,也很珍惜。
她曾说,海的女儿是童话故事,结局却让人忧伤。至死,王子也不知道人鱼公主的爱恋,多么遗憾。
钟隐摇摇头。没有表达,不代表不曾存在。情到深处;可以无言付出,将所有的爱恋敛作了宁蓝的晶石;独自珍藏。不计较他是否明了,不需要一丝回报,小人鱼能够伴着所爱在刀尖上行走,其实,她很幸福。他想着想着,只是一径浅浅的笑,优雅的唇线微微弯起,勾作一道完美无暇的月弧。
日子,越来越难过。皇兄在逼他,皇叔在防他,父皇,在哀悼中垂垂老去。她的黯然使他心慌,那金灿灿的权利,竟然如此荒谬的向他逼近。他晓得他应该决断,可是他舍不得。毁了皇兄,清儿的事十有八九会被捅穿,到了那个时候。虽然不至于有杀身之祸,但父皇对大周的怨恨,极有可能落到清儿身上。叶橪,那个变换莫测的男子,能否给她幸福呢?他还对她有所瞒隐,他岂能放心?
直到皇叔被害,清儿遇袭,看到叶橪宁死不悔的决绝勇气。他才下定了决心,镇定着,亲手将太子为恶的证据交与父皇。父皇大为震怒,秘密单独的审问。那天夜里,不可一世的皇兄孤零零的匍匐在宽阔的大殿上,蜷曲着身体如可怜如蝼蚁。父王悲喝一声,毒酒刺死,转过身,老泪纵横,令他痛心。皇兄猛地疯了,他大喊,从嘉私通敌国郡主,他才该死。他接到父皇疑惑的眼神,苦笑。预料到的结局,可是,希望灭了,心仍空了。
清,我要放开你了。
严冬的清晨,落雪了。郊外的寒冷化成薄薄的雾气,在树枝间穿绕。钟隐立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青裘披风映着绝世俊雅,笑容,却缱绻几分落寞。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子,胸口的忧伤,在逐渐的蔓延扩大。道别的话,似乎说尽了。
清,你要保重自己。
清,叶兄的来历,你要细细问清。
清,那块羊脂玉佩,能保你们一路畅通无阻。
清,如有麻烦,随时来找我。
清……
张张嘴,忍耐了一阵,满腔话语化为一声低叹。努力的扬起唇角,再见!他说。倏然转身,踩碎了玉璧般的无垠,快步的离去,抖落一身飘摇的晶莹。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的动静,他忍不住回头,然后愣住了。
她在漫天风雪中怔然独立,凝视着他,一动也没动。雪花儿飘进了她清透透的眸子,瞬间化作了盈盈,满溢欲滴。他忽然顿悟,她懂的,一直都懂的。他的情感,他的风骨,他的用心,她打一开头,就参透的明白。
心一下被塞住了,眼前起了迷茫的雾气。不顾理智的敦促,他迅速的转身,一步一步,嘎吱嘎吱,压着雪印子地走向她,雪地里一排深深浅浅的反复。钟隐立定,她不出声也不动,神色忧伤。情不自禁,他张开手臂,仿佛做了一万次那般,珍惜的将她拥入怀里。
舍不得你!
好不放心!
想随你去!
清,你的容貌你的淡香,你的眼你的发,你不由分说化开我清冷的温暖,难道此后只能饮着一杯一杯的相思殇,于风中雨中静寂的竹苑里,反复的回味?
身体内,有个地方疼痛着,疼痛着,压也压不住,他微微的颤抖,眉间蹙紧。直到,有一双手,慢慢的环住他,带着轻暖,带着怜惜,带着兰花的馥郁幽然将他包围。她的声音有一两份咽下的哽咽,浅浅的埋怨,钟隐,别太温柔了,想叫全天下的女子都奋不顾身爱上你么?记住,要时常开心,时常微笑,不许糟踏自己,否则,我就回来对你施针,扎你一身窟窿,对全天下宣布你运动无能,然后,……
钟隐退开一些,轻扣住她的双肩,蓦然将浅色的唇印到她白润的额间,细腻的忧伤的柔软的,不含欲望的一个吻,纯净的就似三界外的云。他睁开清雅淡泊的眼睛,笑着,放心,我会好好儿的,一直。
修长的黑睫接住了一片六角的雪,那精灵般的轻盈结作了剔透的水珠,在他的长睫上雅致凝然。他勾起了嘴角,迷人的笑。
有丝遗憾呢,还是没能说出口。不过,她心里有他,特别的位置,特别的牵挂,他清楚了,似乎,也就够了。所以,清,去寻觅你的幸福,你的自由吧。如果累了,需要休息,需要帮助,需要向知己诉诉心事,我还在这里。
回城的路上,雪停了,太阳露了脸。瑞王府中,女英兴奋清脆的尖叫环绕响彻。钟隐抖了抖斗篷上的雪,沿着画廊一路进了后院。被一颗雪球砸中,白衫上的雪不曾溶化,一片碎钻般亮晶晶。
周薇开心的拍手咯咯笑:“中了中了!”
钟隐弹了弹衣衫,全没在意:“女英,你怎么来了?”
“姐夫,我去找清姐姐玩雪,她却走了呢,我就来这里玩了!”
“哦?”钟隐淡淡的疑惑着。女英对清儿的喜爱,甚至胜过了对亲姐姐的依恋,为何晓得她走了,她却没有吵闹,也并不伤心?
“女英,清儿姐姐走了,可能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你不会,舍不得么?”
“当然不啦。”周薇得意的似只小狐狸,“我和姐姐可以随时讲话的。”
钟隐更惊奇了,他晓得自己有点滑稽,却仍然站在雪地里追问着:“怎么样随时讲话?”
周薇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小手点了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姐夫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钟隐稍微讶异了,一瞬间又有些好笑。这个小生意精,必然是跟着她学的。伏下身,带了点冷气的薄唇蜻蜓点水般落在小丫头的额头上,他问:“好了,可以告诉我么!”
女英的小脸蛋霎时绯红,忸怩的可爱。她微肉的小手拉下钟隐的袖口,将小嘴覆在钟隐顺势压低的耳侧,分享着秘密:“姐姐给了我几个有魔法的数字,只要我想她了,在心里念几遍,就能和她通话。说多久的话,她都会听着,都不会烦我哦!”
“真的?”心在微微跳着,“是什么数字?”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姐夫,这是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哦!”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钟隐恍惚抬眸,余光中似乎扫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是娥皇。他定了定神,冲她笑笑,她也冲他点点头,婀娜的回屋去了。不一刻,并非日落的午后,焦尾琴决然奏起,阵阵水般的叮咚,似乎山泉初解,渲染着初晴的微温春意。
女英在院中肆意玩耍,钟隐长身淡立,沐在一片反射的洁白中悄然阖目,心思蒸腾,漫漫摇摆。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清,遇到你很好,放开你,会疼。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清,我会做好那一半主人,代你照料闲芳轩,代你照料那些人。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清,请你,一定要快乐,一定要幸福!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清,记得我好么?偶尔忆起这一段时光,记得露出微笑。
一二零九一九八四,清,你在么?我爱你……
惹火烧身
翠叶栖风,沧川流云,让人抬一抬眼,就忍不住感叹,春来了。三五场细雨,一次赛一次的润,泥泞的道旁染上一片柔软的新碧。
马车晃晃悠悠的,烟洛说,她想偷回东京一趟。
叶橪蹙眉,小丰薄喜,秋萍瞅瞅烟洛,又转过脸看看红蓼——那个眼睛圆圆,一路追来矢志不改的小丫头——垂首,幽幽叹息。小姐真的要如此做了,她要把自己送回潘将军身边。她说,姐姐,你总该为自己争取一次。若你能与心爱之人相恋相守,就此幸福,作妹妹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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