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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在路上-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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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以来我诚然已盲目地认为,他已经回到老家去。在石凳上我还想起那匣子……摩托骑士的事情,并一抽一搐地笑。到了某个时候,高乌充其量也只落得连一分钱也赚不到的惨淡田地而已——众所周知,要是他能为家里添增一些“宝贵的财富”,也绝不会在左邻右舍以及你们共同的“明察秋毫”之下他的体面像一只佛吉尼亚负鼠被一条土狼撕啃那样肝脑涂地。
第十九章 03 刽子手的沦陷
第十九章03刽子手的沦陷
他常常陶醉于逍遥之中失去所有,一技之长无从适用。他随手把父亲期望的沙子装进一个破袋里然后驮着它在跌跌撞撞中一点一点地撒落而下。他不顾一切地爬行,仗着那些胡扯死缠的言辞和一双凌人的大脚,处处如鱼得水,他对生活充满狂妄与激情,在热辣辣的纷嚷的呼声中它们被宣泄得淋漓尽致。
你们无法预料美妙时光的来临——某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在教练车上,高乌带着激情似火的青春和得意忘形的幻想,在一条条街道上风一般嗦嗦飘过。班驳的树影一抹接着一抹地打在他显得瘦黄的脸庞、明显浮肿了的双眼上。他无心俯视急速远去的行人,外面的一切都已嘎然无声。他忽而感到精神无比亢奋,眼前所有高楼大厦都显得神采飞扬,盛气凌人的高乌并没有知道高楼大厦内外人群的抱头鼠窜,甚至不知道他们皱着眉头的行色匆匆。没有一种可怕的痛苦能在某一程度上慑魂荡心,一点不尽人意的征兆都没有发生。他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不知为什么颈部冒出许多豆大的汗珠,甚至用手轻轻地扶着一个小鼓,以免一不小心发生什么事情——似乎感到真要眩晕,诚然那就将成为自己人格中最大的耻辱——一个魁岸男人怎么可能无端端酥软下来。他从来就不曾对此感到尴尬,竟然在这威风凛凛的场面变得体力不支,一抬起脚就生龙活虎的架势就这样被无情地夺去。
那实在是荒谬致极——那仅仅是自我泄气的丢人现眼的表现而已。他忽地弹起身,拼命攥紧拳头,使自己变得像先前那样兴奋不已。须臾之间高乌成功了,体能的恢复自然而然让他再次精神抖擞起来,一切都变得那么轻松快活,甚至有理由举起鼓棒继续一路轰天。
长毛小子们也意气风发,就要兴风作浪的样子。他们相信这样的生活最能使灵魂得到蔚籍,他们的快要逝去了的青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拯救。
在轰隆的鼓声还没停止的时候,狡诈的烈日在高乌的癫狂之下没有能得逞,尽管它俨然掳夺灵魂的草菅人命的陷罗王。高乌却凶猛地挥动着鼓棒,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极不妥协。强烈节奏的声音继续振刺人耳和嘶哑的吼叫继续扰人心魂。人群攒集之多已使高乌痴痴地耗尽体能,一点力气也没悭吝。聪明的观众应该清楚,那并不是一次兜售商品的勾当,一场真正的“摇滚”演出就在高乌挥动着的手上灼灼诞生。人们在“摇滚”的震荡中享受每分每秒。
舞台上乱哄哄得令人不可理喻,他们蹦弹跳跃的情不自禁仅仅表明自己的痴疯,还有一点掩人耳目的凶残;似是仅仅为了生存——有时他们的演出看起来实在令人作呕;满颊通红地嘶声大喊竟显得如此幼稚与不甚雅观。以音乐之摇滚——那一点狂躁的旋律和卤莽的节奏为名,凝造一种表面喧闹人心的气氛故弄玄虚,装模作样地半闭双眼、翘着下巴,用四肢忸怩的舞动来击打那些硬邦邦的小鼓。他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以及摧残自己的肉体,没有不求上进、虚度光阴、横行霸道、麻木不仁。他已经无法找到一个生命的荫蔽求得歇息,他不需要这种歇息,不需要快乐或忧伤的歇息。他“喜欢”在茫茫的雾蔼中四处爬行,在毫无准备之中顺其自然地、不可逆转地跌倒,昏厥不醒——湿漉漉的脸庞表现出对热辣辣的地板的极度迷恋。
长毛小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扔下手中的武器簇冲而去。他们立即感到精彩的表演就这样随着那家伙的倒下而不复存在,唯有义不容辞地把高乌从舞台上抬下去。但愿那个昏昏欲死的人尽快醒来,他看起来依然贪图在他们的挽护下歇息一下,也许睡上一觉就一切都会安然无恙。然而事态的发展依旧糟糕,他们的嚣蛮的鼓手仍然在人工呼吸的状况下度过分分秒秒。
他在乐队中的各种表现非常不错,每天都坚持敲上一段时间的鼓,再也没有任何房间里的器皿被践踏于鼓棒的铁蹄之下。尽管他的死皮赖脸在他们心中有所收敛,更可喜的是他再也没有把大脚板的矛头指向他们。岂但如此,他们还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保护。他们甚至感到他们的蛮横的鼓手给乐队注入了新的血液,激情之火燃及整个城市。
有时当他们看见高乌像只病海蛰般孱弱无力的样子,高乌还将有理由顿然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不打折扣的朋友——离视为知己只差两毫米而已。何况他现在糟糕得不啻于一只病海蛰,他仍然昏迷不醒像就快死去。
有人轻轻拍打着体色苍白的四肢发冷的高乌的脸庞,继续用亲切的声音叫唤他。那位心急如焚的老板的下属在指手划脚地斗旋着,他失落的眼神仅仅出于这促销现场的溃乱如泥。有两个亢奋的保安立即把围睹的人群隔离开来,不再富有节奏地抖动电棍。车轮声、喇叭声、脚步声、人闹声声声鼎沸,一切都置身于喧嚣不迭之中。唯有那烈日下孤寂的舞台,被无情抛弃的可怜的吉它、校音器、拾音器、音量踏板……倒霉的贝司、忠诚的键盘、横七竖八被碰歪了的仍被嵌在支腿座上的大鼓和鼓架上的小桶鼓们……它们已经停止了先前的呐喊,它们在惊慌失措的人们的眼里只是废物一堆而已。
呆像企鹅似的且瞠着大眼珠的你们无法相信自己的雪亮的眼睛,一个魁梧大汉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真真实实地败倒下去,像一堵棉底之墙一下子倾塌。人们无法反应过来——噗嗤一声明示了生命的无比脆弱和不堪一击。人们面对这一切首先嘎然失声然后哗然一片最后逃之夭夭,首先出于条件反射地惊讶然后幸灾乐祸的亢奋最后出于自我保护的坚念。有“学问”的人说那一定是痴疯过度,走火入魔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直率的蠢的会人把这些归罪于恶毒无情的太阳。
一定是病使然——身体里一直潜伏着日积月累的病埋然后豁然爆发——“睿智”的人如是说。可是可恶的人认为那是医学上的休克现象,一个人受到某种创伤,抑或长期的不眠和营养的缺乏也会使一个人无端端地厥倒。就像榕树底下的他们所认为的那样,高乌肯定是饿倒了,他永远也无法阻止这一天的到来。无论出于别的什么原因他也不能逃避“你们的同伙们”对他罪有应得的诅咒,永远也无法对高乌生活的癫狂作出谅解——你们的座右铭是,目光如炬、口出狂言、肆意嘲讽。当懵懂的高乌在热烘烘舞台上耀武扬威的时候,所有人就无法在那凉爽的树阴下找到绝好的笑柄。尽管时间就这样无情地逝去,直到你们咧着嘴嘲弄依旧——那时空穴来风,高乌早已在马路旁边的商场的底下的舞台的地板上不知不觉地跌了下去。
人们在万分火急中仍然觉察不到高乌醒来的迹象,长毛小子们使尽浑身解数不能把高乌唤醒。生命脆弱性总会让人不可理喻,纵令他猝然死去人们也不会悲伤地说:“他真的死了吗?”甚至人们在窃窃私语——怎么他还没有死呢?生与死对一个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来说已经微不足道。
不须多久,他将被抬进一辆救护车猴急离去,人们将怀疑它已经像黑白无常那样无情地把一个灵魂带走,就这样沿着那条大街狂飙而去。高乌不再有所幻想——只是一个短暂的歇息,他将以睡眠的状态再次雄赳赳地在街道上穿梭,像风一样簌簌飘过。只是先前的鼓声暂且化作救护车耸人听闻的呜呜作响。无人可以抵挡他风速前行,所有车辆行人都得为他开径辟路。只要一息尚存他就势必癫狂下去。
第十九章 04 一份可喜的工作
第十九章04一份可喜的工作
“高乌还没有死,他病得一塌糊涂——简直病得不成人样,动辄大气喘喘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一坐下来就一动不动地坐下来呆上半天,那副模样真令人心寒。”后来,三伍面无表情地说。
就像后来我们看到的榕树下的酥软无力的高乌,一句话都不说就等着有人把话搭讪过去。在他面前一切事情都显得并不重要,一切利益的纷争与名利的谋夺只是过眼云烟而已。唯有那倨傲依旧的眼神总在撺掇着自己继续得过且过,混烛无度,以致日后在我身旁继续有一个人不知好歹地把横行霸道的历史延续下去。到头来,这竟成了我与你们沟通的最牢固的桥梁。
由于高乌自身表现出了手无抓鸡之力的姿态——哪怕在大气吁吁的时候他也会装腔作势,我们务必不可用任何怪异的目光盯着——或者用势利的同情的言辞戏弄高乌,还得给予他无限的信任来换取自己没有落得自讨苦吃的结局。
不清楚还能与他谈点什么,缘于我天生的机智与应变的敏捷——当高乌稍稍翘起那个扁圆的下巴,我就应该对那件关于在舞台上昏倒的事情绝口不提,生怕节外生枝而缄默不言,甚至装作虎头虎脑。有时聪明的高乌已经洞悉我们的伎俩,立刻乖巧地作出狡辩——这是我们愿意听到的,他只不过是“不小心”掉了下来而已,本来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那张烂凳子根本就是故意把人摔倒,说时迟那时快,他的双腿来不及伸到地上支撑一下,整个身体便跌了下去,幸亏他立即把手上的鼓棍扔掉以使双手揸到地面,撑住了上半身,要不然脸部就会往地上猛搓一顿,要是真像大家所想象的——高乌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而高乌当时仅仅把肘关节戳成小伤而已,何况很快就平安没事。
高乌的言辞一定符合事实,但我们过甚讨好的眼神令他有必要对“昏倒不醒”的严重性作出诠释。他依然保持先前骄傲的模样——那完完全全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意外,当时太阳太毒辣无比,偶尔“微微”中暑一次也是在所难免,然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自如、呼吸着新鲜空气。不但如此,还跟在场的人聊了好多好多的话。
高乌的言辞一定剀切中理。我们只求之若渴地想进一步弄清,他为什么如此一动不动地被人用救护车直送医院去。
可他显然恼悻悻地扫视我们一眼——其实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很想半途而下了,而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们只是“轻轻”地搀护着他,他简直能马上走着离开——医院与地狱一般令人作呕。
后来三伍在我们面前说:“高乌进医院不到一天就像老鼠那样偷偷地窜了出来。你知道吗——医疗费全靠乐队那帮家伙。”
我说:“只能这样了。”
直到他从那间——像所有以草菅人命为宗旨的医院一样的医院离开后,不知过了多少个炽热的下午,我们依然在榕树底下遇上高乌。他的虚脱继续滋养着他的迷途忘返,他看起来要企图把一切质疑彻底澄清:他已经真真切切地从医院逃了出来,并很快回到乐队,继续充当一个无与争锋的技术精湛的鼓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在舞台上威风凛凛地表演,收入依然可观致极。
高乌的言辞一定名副其实。我只是边点头边用最微弱的声音说——很显然我像在对着天自言自语:“——跑场?
高乌显然把头转了过去,他现在不再对那件差事有任何留恋之情——长毛小子们绝顶差劲,跟他们混在一起实在太可恶、太无聊。言下之意是高乌已经擅自果断地离开乐队——他们不识抬举而自食其果。可是处事果断的高乌,你到底去干了别的什么?
他斩钉截铁地说已经有一份大差事在等着他,再过一段时间——也许两三天便可以投入工作,到时简直财源滚滚。我说高乌你太棒了!
无论他如何地不知悔改,那时他不小心凝神望了一下那群在小店面前徘徊的人,有谁认为他没有一丁点饥肠辘辘,我一定抓来六万零六百九十三条南美洲火蛇要挟他(她)。
再过几天,榕树下的高乌仍然保持着那冬眠的样子,先前说的“有大差事等着他”即便成了一腔废话。但我总是无法抑止对其极力妥协——他显然把那“大差事”的得手的日期整整推延了一个星期,一旦这七天过去便十拿九稳地投入工作。为了使这一事实的嫌疑度降至为零,他就必须毫不犹豫地把来龙去脉一一呈现。
那是多么值得期待和引以为荣但又多么艰辛且日薪比跑场还要多得多的工作:每天清晨四点准时起床,连脸都来不及洗便屁滚尿流地跑到海鲜市场那里去。在那里等待一辆大货车的来临,之后就非得把人累死不可:一大桶一大桶的大闸蟹和花虾就这样被高乌从车肚里承卸下来,筋疲力尽之后立刻把它们分量装到泡沫箱,这个工序必须精挑细选,麻烦透顶。完后就加冰充氧,调配盐水的浓度……有时还要打干氧——这样更安全一点……这一切势必用去六个小时以上——一旦中午一过,高乌只能花一点时间用来吃饭。奔命的时刻又将开始:把一箱箱装有大虾硕蟹的包装好的笨重的泡沫箱抬上一辆小货车。高乌因过度的用力而发抖之后,便立即随从那小货车直奔到一家火车托运公司去,在那里煞费苦心办完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续后就把货件搬转到另一辆卡拖货车上,他又要立即跳上那车摇撞到火车站里去……
很显然,一个没能对此行业了如指掌的人就绝不能置身在这一差事中。高乌已经十拿九稳取得了最虔诚的信任(除了你们依然与他讥诮相对),所有人都应该为高乌即将在病困中东山再起而感到高兴万分,连高乌都在对自己羡慕不迭我们还何必站在那里愣头愣脑,又何必带着哪怕一丁点疑虑去待守一个星期之后作出验证——高乌是否已经实实在在地驮着海鲜在这城市里来回穿梭?
可无论如何,过了一个星期甚至再过几天,高乌仍死皮赖脸地趴在石桌上的事实已经告诫:我们有必要对自己一时冲动而作出的信任之状拥有悔过自新的权利,甚至一开始就不应该故意深信那些荒诞无度的鬼话。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仍然没有发现高乌拥有那份差事的蛛丝马迹
第二十章 01 质的飞越
第二十章01质的飞越
在一个毛毛细雨的中午,许多人悄悄地把雨伞打开然后从榕树底下走出来,倦气沉沉的样子——他们应该继续在荫蔽之处谈笑风声而不应该往宿舍歇息而去。许多人从饭堂里走出来撑着伞,拖泥带水地走着。还有许许多多人,没有人意识到这个春天的午日的美好——一切都显得如此滋润、清新爽朗,这一切都被惰性成癖的人群视为催眠的软枕。他们也没有立即返回那教室,而是行色匆匆地往宿舍那边走去。所有人的行迹总是殊途同归,唯有那个痴情的魅力十足的男生没有陶醉于那催眠的软枕,一切时间都应该用来酝酿一个可靠的时机——他威风地断定(数算)在不久的将来或者一下子就可以将爱情得到。
可她为什么竟循规蹈矩地随波逐流,一不小心就已埋进那催眠的软枕。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春天的一切时间交给小尬,如此浪漫的季节她为什么没有蠢蠢欲动。如此浪漫的季节他一个人驻守在这幽寂的画室,时刻在期待一位心爱女孩的悄然到来。
两眼干巴巴地呆视着什么,也没有感到自身的可怜透顶——他只颤耸起那灵敏的耳朵,洋洋得意又小心翼翼。那时他手里执住一把锃亮的油画刀,把颜料一团又一团地刮到画布上。起初他清楚用什么颜色来表现什么,后来就弄不清那是什么颜色以及表现些什么——一些凭空涂抹而成的古怪形状甚至已经再次全军覆没,而那画布早已成为一块肮脏的调色板。他反而为此高兴,随即走到窗前凝神观望——榕树底下到底有谁在干什么,石桌周围空无一人,远处的屹立在校道中央的那生殖器仍在雨中目空一切。
他顿时变得力大无穷,无法忍受窗前树叶沙沙呻吟的渺小之音,必须凶猛地号叫,周围的幽美恬静一定因此全然销毁。他忍禁不住要嘶声大喊,这样一定被视为正午过后的悲鸣。不仅如此,心爱的女生十有八九于红楼之外放耳谛听,一定认清那是小尬不成体统的咆哮。只有自我惩罚地搓拳捶胸,面红耳赤。
他想紧紧抓住一把空气,使它们成为一个大铅球那样然后被狠狠地往远处掷去,把地面炸成一个大窟窿。身上的能量无法骤然消散,他猛然蹦跳几下,像个神经病人一样,画室因此而微微摇晃。所有高高耸立着的画架和零乱排列着的椅桌,一切一切东西——它们统统败倒在于地、一塌糊涂。他突然感到疲惫,两眼冒闪着星金点点,慢慢地、慢慢地回到画架面前,坐在椅子上,愣视着什么——整个画室昏暗起来,画布上已是一片灰涩、稳晦无光。他轻轻地肉揉弄着双眼,不停地眨了又眨,渐渐地,眼前的一切才变得模糊可见。
他继续耸起企图聆听外面一切天籁之声的耳朵。那时,他突然感到一种内心的新鲜的躁动,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哧哧哧地从窗外传来了声音,小尬一下子变得坐立不安,那个时刻太令人怦然心动——一定有人穿着布鞋从檐廊那里走过,没有步伐喘急的可疑,像一走到门口就要突然停止。
小尬立即意识到自己应该如何神速地拾整一切——发型迅速凝固。那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尽快地消逝远去,就停留在画室的门前,似乎即将朝着小尬的身体逼近,甚至那将成为一种颇具威胁性的袭击——有人在门前透过门缝窥探什么。他已做出小心谨慎的表情,看起来显得那是一只小羊驼坐以待毙的样子。
门突然吱地一声,要来的似乎真的已经来了。
这一切都在小尬的预料之中——总有一天事情必须如此发生。不是今天就是今天黄昏以及不是明天就是明天的夜幕降临。况且,一切可喜的事情已经发生,就在眼前悄然出现——她就这样迈着轻盈的步履。
可是他总是惊讶地向她瞠了一下,以此来让人感到他的确没有在那里时刻埋伏着,并不是蓄谋已久。
“怎么——”他问,“你不午休吗?”
“今天中午我精神好极了!”她合着手说,那穿着布鞋的玲珑小脚被天窗外的春光照射——她的脸仍处在画室的另一半黑暗,“对了,你在干什么呢?”
“哦!我在画——画一幅画。”他向那画比划着,“一塌糊涂!”
“你还没画完——不是吗?”她微笑一下,“我到外面去写生,你去不去?”
什么什么——不睡午觉的宁丽,你究竟对这男生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致此,恳请你对小尬无动于衷的神情作出宽恕,他必须用一段漫长的时间来仔细给他所听到的真实程度验证一番,他是否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的惠然邀请。你要到外面写生去,问小尬去不去,请小尬与你作伴——在春雨的沐浴中你们将拿起画笔描绘美好的风景,你依偎在他身边和骑在他的自行车上,呼呼驶过红楼、草坪、幽廊曲径,其乐融融——那曾是白昼与黑夜无处不在的的幻想,现在竟然变得真实可碰……
对于宁丽的虔诚请求,小尬并没有空暇把精力放在“去还是不去”之上,无论是哪一个——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都是一种非常幼稚的表现,简直就是蠢猪。问题的关键在于要到什么地方去写生,在学院里——在美丽的南湖——在城市的任意一角。再次,天空泛着微雨的情况下是否已经准备好一切工具,一定要用一把阔大的雨伞遮蔽写生的画架,以及两个黑乌乌的恋爱着的人的头……一切都被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考虑周全,没有任何一丁点漏洞。
小尬尽量使自己不再紧张一些:“到哪里去写生?”
“在阶梯教室旁边吧!”
“哦——就在南湖旁,那个草坪对吗?”
“对的,”宁丽还告诉他她已把全部的画具都搬到那里了。
“好的,你先去吧!我等一下就去,洗一下油画笔就可以了!”
“呆会儿见!”
她一下子转身就走,可她为什么还要留下那个颤晃着手指的动作,再一次毫无留情地把另一个人放到神魂颠倒之中。他只把那麻痹了的右手凝固在空中,久久不舍放下。本应该就要把它放下来,但他竟两眼眨都不眨一下跟自由女神不可同日而语。他应开始着手做好一切准备——扫视全身遍体,检测是否有任何不妥之处。
而他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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