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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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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容颜几乎是透明的,仿佛那般莹莹的皮肤之下,早没了血液的流动般,在微微地阳光之下纤巧的折射着柔和的光线,一刹那间竟是让人心惊的神圣,美丽而——不祥!

然而那一笑竟是轻柔而安祥,镇定而坚强,仿佛是一道淡淡的却坚持着绽放的光,在一瞬间,眩了她的眼。

“请允许我自冕。”失神间,少年已从她手中接过了象征帝位的王冕,转身对着天坛下的民从,缓缓地将王冕戴上。极稳、极静、却是那般地义无反顾,让她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只觉得——本该如此,理该如此。

远远地,喧哗起,柔和的少年在加冕之后镇静地抬眼看着,在碧色清寒的眼眸中一片不见底的黑色温柔。看着远处地骚乱起,看着早有准备的禁军鱼贯而出,看着四下里,争纷四起,烟起烟灭。

直至厮杀声渐渐淡下、远去。

年轻的帝王,微微带笑看着。

远处的公主,一身素装,只是系着一串颈链,晶莹的宝石像无色透明的泪。向着他徐徐行来,停在远处,与他一同浅笑着看尽眼前的喧哗落寞,相视而无言,无言淡笑。

王加冕之日,有民作乱。

加冕一夜,萧清了大半数的反对者,臣服了上下的民心,奠立了魔国众族一家的基础——姑且不论手段是否血腥!

加冕之日,立国之日。

新王辉夜。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帝 辉夜

新王辉夜。

僭王辉夜。

国号为立——不破不立,破然后立。帝号辉夜——依然是辉夜。在烟花连天,彻夜不眠的夜晚中前往神殿昭命,从而界定了前尘整个命运的皇子,先王给过的名字,辉夜!

辉夜——灵魂要像能够照彻夜晚的烟火般的美丽,要像黑夜中明灯般地能够指引迷途的人,要给予子民在无论多深沉的夜色中都不会恐惧和悲伤的坚强和勇气。

辉夜,必须是信念、执着;必须是勇敢、坚强;必须是善良、温暖、必须是希望,是未来,是光明和梦想……

先王说,你必须是辉夜!

谁决定了谁?必顺是辉夜?

是的,只是,他必须是辉夜。

无论如何,他坐上了王座,很稳。新的帝王沉稳持重,淡静而柔和。然而藏在这般温静的容颜下的手段却也雷厉狠决,其做事的干练果决,深谋远虑。不由得心存异念者心下凛然,收心忍性。

在立国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帝王亲自征战,以前所末见的战略与魔法,抚平了四野里浮动的人心,臣服了邻近的各族,扩张了近一半以上的疆域。对于顺从的种族,予以怀柔的各项政策,对于妄图反抗的各族给予毫不留情的毁灭。

顺者昌,逆者亡。平民心,安民生。收亲信,排异己。巧妙地调和周旋着各种各样暗潮涌动的关系,使之消弥于无形,开用人不拘一格的先例,引各族为自用。实行全民俱武的政策,掌控了整个魔国的军事,民心,政治,经济。整个魔国,在国难之后,非但没有衰败的迹象,反而达到了前所末有过的强盛,

一代帝君,魔武双修。以看穿一切内情的眼,静静地看着,代替了神灵般的守护着。

依仗前所末有的魔法和身手,智计谋略,那般的强横一世。却使得魔国上下邻近诸地刀兵不敢再起。安内攘外,而后方以民生为重。

他的手下,曾经是众生草芥,血流漂杵,尸横遍野。他的手下也曾经拯过万民苍生。他曾是众族心中闻名丧胆的杀神,也曾带来天下一家的和睦共存。他是魔国第一个弑父的王,第一个亡国的王,也是开创了第一个如此盛世的王。他是第一个在成年之前继位的王,也是第一个在成年之前就禅位的王。禅位,或者是逝去,无人知晓,一切都如同立国之初那般,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传奇。

他也是魔国第一个不再信奉神灵,不再动用神昭的王。帝君辉夜,向来都是从容淡定,只是在这一件事上,格外地坚决,全然不顾全国上下的异议,禁了神殿祭司之职,长达二十年,直至他消逝为止,祭司的封印得于解开,直到他的昭命得于示人。方才重兴神职。只是那样的昭命,却已成传奇。

他是一则传奇!

他是辉夜。人如其名的辉夜。

杀戮也好,仁慈也好。无论如何,他都做到了——辉夜。高高在上的君王,成为了一道光,在最为紧要的时节,挽住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帝国与人心。在万民之中温和平静的存在着,支撑着。无论怎样深沉的暗夜里,只要抬头看去,那光都在,一直无声的燃烧着照耀着,却又是那般的安静与温暧。柔和却不冥灭。带来无所畏惧的安心和勇气。

国号为立。新王辉夜,帝号辉夜——一生如辉夜。

他应该是一则传奇,他不应该仅仅是一则传奇!

——————————————————

刀尖,顿在喉前不到一寸之处。刀意,已经凉凉地触着肌肤。

夏树在他手里,终究是走不出一百招去。

“白痴!”抖手将刀插回鞘里去,胜了,他却恼怒,然而那声责骂却也是淡淡的。

夏树无言以对,讪讪片刻,终于带着丝忿然走到一边盈盈带笑看着的少女身旁坐下。

“又是老样子?“涟漪把含在口里的鼠尾草拿开,带笑问他。随即扬眉看向有些气苦的素色衣服的兄长。”哥,自己的弟弟妹妹,不要一口一个白痴的骂。“

“就是!”夏树伸手拨弄着少女颈上水色般的宝石——她从不离身的唯一饰物,当初父亲所送的生日礼物,如今唯一的纪念。借机附在她耳边,无声窃笑。“我们是白痴,他算什么?”

话音末落,他突地出手如电,举手一抄,将面前无声袭来的淡影末梢扯在手中,然而只得一笑,神色却突地一紧。“你的手,不方便么?”

就算辉夜不是存心要打,那袖里来去无踪的鞭影也不是这般容易就能叫人一把抄住的。

辉夜静看他的眼睛里一片沉静,回答他的,是本已经攫在手中的鞭梢,在他大意之时,突然如同灵蛇般的窜起,从他的手中抽身而去,在他耳边轻轻滑过。

那一下,不痛不痒,倒也叫他吃了一惊,待要闪避,却已经被辉夜抽了回去。不知何时立在他的面前,缓缓将鞭影收回袖中,这才抬起眼来看他。“还有什么?”

“那这个呢?”夏树不甘,问他。

他却是头也不抬,挽了衣袍的下摆在一边横卧的树干上坐下,垂眼轻轻叹得一声:“夏树,泄气的事情少做!”

眼前明明是满天的火雨,却随着他的话音转瞬消失无踪。虽说他平时难得有时间亲自教导,但只到这个程度也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听到没有?”原本淡静得和他有些相似的少女,听了他的话不由得眉开眼笑,起身立在夏树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夏树;“你在哥手下走不过一百招,在我手下走不过两百招去,以后,泄气的事情少做!”最后一句,无论是声音还是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你试试,你在他手下不也是走不出两百招去。”他不服气,却反驳得小声。

“那也比你强些!”少女转身向一边树林里走去,不以为意地笑着答他。

“涟漪。”辉夜轻轻开口叫住她,“去那里?”

“我想自己去看看。”涟漪头也不回,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远,声音清脆而活泼。“看完我自己会回去,不等你们了。”

辉夜看着她的身影在洒落着细碎阳光的树林之中时隐时现,终于消失不见。

涟漪,还是会哭的吧?在这样的日子里。于他亲手斩下父亲首级的一年之后的忌日里,曾经聪明活泼的小小的少女,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大懂事的少女,依然是会哭的吧?会哭,却也是悄悄的.

无论对涟漪还是对夏树,他什么都不想说,也无从说,也不需要说——无言以对。说了,只不过是在将看似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过去的只能让他过去,不能忘记,可,也不能生活在那样的记忆里。

回过神来,却见夏树正张大了眼盯着自己,微微的带了一丝疑虑。他不由得淡淡一笑:“看什么?”

“伤口!”夏树盯着他,吐出两个字来,固执而坚持。

据说,玄云所拥有的是——可杀神魔的能力。

“那是一年前的伤了。”他笑得温柔,淡而静。“夏树!”

“我要看!”夏树微微逼近了些,死死盯着他,执拗的语气,就想动手解他衣裳,倒有些登徒子模样。“没事也要让我看看。

淡淡的肌肤居然一直保持着恍若无色般的苍白,凉,细腻,但幸而在纤细的锁骨之下,是光滑的,没有伤口,连淡淡的疤痕的痕迹都没有。

在解开辉夜衣襟的一刹那。居然忍不住快意地想到过——万一玄云的能力是真的呢?夏树直到帮他把衣襟系好,微微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的轻轻颤粟着。却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曾经是那般的憎恨仇视,一心想着除之而后快的人,就算是到了如今,虽说找不到当初的仇恨,然而始终有根剌,在心里边横亘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年月如日

一时间两人无话,辉夜却悄悄伸出手去,仿佛要把痕迹抹去。将他系上的衣襟再次重新理平,系好,手指是和肌肤同色的清冷,修长。做完这件事之后,便静静地合目养神。

他没有说,即使伤口能够愈合,而痛楚,却从来不曾消失过,时时刻刻撕裂着。

只留下夏树独自看着他,怔怔出神。眼前这人,曾经牵过自己,穿越着风花的春、飞扬的夏、雪月的秋,深敛的冬,是那般的柔和亲切,谆谆善诱殷殷教诲,立身处事接人待物,几乎都是他教的。

父王母后,高高在上,虽然亲切和蔼,但终究不能终日在身边,涟漪尚小,少不更事。负起教导责任的是眼前的兄长,民生疾苦,世事炎凉,君民之道……启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能够敛去与生俱来的跋扈骄傲,除去知道有君王,还知道有苍生,知道怎样去善待,去体贴,去宽容,去原谅,至少,知道应该感恩……

然而做不到。看着他弑父,看着他臣降,看着他卑躬屈膝,削民为隶,看着他漠视着母亲的死亡,看着他之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血雨腥风建立他的帝业——恨?或者是不恨?如何能不恨?又应当如何恨?

却只是看不到淡定容颜后的心力交瘁,喑然神伤——

比起父王、母后,比起涟漪,都更亲近的人,如此这般,就在眼前。

苍白、纤瘦、而坚忍。看在眼里不知道是痛还是恨。

转念间心潮起伏,心念百转,呼吸举止间不由得有些微的紊乱。那样的紊乱与心悸,是几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

一旁安静地合着眼的人却突然浮起一丝微笑:“夏树,我说过了。想杀我,要安安静静地来。”

话说得平淡,然而听得人却如遭雷击,猛一下怔然。念头,那般的念头,原来居然一直在心里千回百转,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想杀我,要安安静静地来。

轻而淡,一说出口,就好像随风消溶在空气里,了然无痕。只剩下说的人,听的人,静悄悄。一者柔冷如水,一者心乱如麻,却是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他却不再说话,连眼都不曾张开看上一眼,是在等待始,或者是在等待终,只看听的人如何选择。始终——容颜如水,波澜不惊!

静。一切,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说过,也不会发生过。

一怔之后,心却静了下来,冷下来,然后慢慢地柔软起来。收声不语。

安静,冷静。平静。只剩下午后的阳光,如小猫,茸茸的脚步,轻快地蹑足走过。投在身上的光,也渐渐如同柔软的皮毛,温和的蹭着脸,撒娇呢喃。

“去看吧!”他睁开眼,眸子里清凉澄澈,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澄澈到让夏树都要以为没有发生过,没有想过,说过。

这个时间,涟漪应该回去了才是,那么,让他去看看吧。眼前的固执,倔强的少年,应该不会哭的,就算是哭,也不会在他面前。

今天的话,今后不会再说了。想着,却不由得微微的笑,笑得冰凉。谁都可以,但不能是你。绝不会是你杀了我的,绝不能让你杀了我。

先起身向着树林里边走去,任由着身后的夏树在身后别别扭扭的不远不近跟上来。

夕阳西下的树林子里,静静的并排的两座坟茔,并不华贵,然而庄重,平淡而肃穆。没有帝王墓凌的雍容,却沉重,两座坟茔,两个无字纪念。安眠在寂静的丛林里。

清露凝霜春华秋实,黄莺啼早夜鸟唱歌。菌类青苔野花柔草,藤蔓爬过,无知无觉。日升日落。依着他的意思,不被打扰——繁华退尽之后永恒的长眠,

他在远处立定,不曾走近。淡淡地看着夏树悄悄的在坟前跪下。

而他,却不跪。即使面对夏树的无声愤怒,也不跪。站直,坚决,稳定。

因为做过的,不曾想过要乞求原谅,不能够乞求被原谅。没有错,但是有罪。是罪,所以不能跪。不能够就这样简简简单单的跪,否则,是对父亲再一次的侮辱。

他只能站得更直,更稳,更高远。应该要百折不曲的更坚韧,再坚韧些。无路可退,不能退。——也没想过要退。

父王,在看么?在听么?

辉夜——灵魂要像能够照彻夜晚的烟火般的美丽,要像黑夜中明灯般地能够指引迷途的人,要给予子民在无论多深沉的夜色中都不会恐惧和悲伤的坚强和勇气。

辉夜,必须是信念、执着;必须是勇敢、坚强;必须是善良、温暖、必须是希望,是未来,是光明和梦想……

父王你说过,我必须是辉夜!

辉夜!

父王,看见么?知道么?

夏树跪着,安静沉默,任日头一点一点地落,如同心一点一点地沉。残阳如血,将心事染的斑驳。一如年前,也那般残阳如血,血流遍野,伊人浴血,立在绯红浓淡的天地间,弑父、乞降,遍野哀恸、王。

王,辉夜。如今呼者恭谦,受者淡然。

时过境已迁,心境迁不迁?

夏夜的傍晚,当真是风云变幻莫测。那如血的彤云中积了些黑云,沉沉压来,山雨欲来。

“你自己,可以一个人回来吧!”辉夜突然开口,于淡定中说得微有些急促。见他不开口,先就轻轻地抽身而走。

天边隐隐的沉雷,终还是落下来了,却响得轻而闷,撕不破这染血的天宇。

没有风,却有些奇异的气息。淡而真实,熟悉得几乎要忘却,是风起云涌的这一年来,时时在鼻间心底梦中都萦绕不去的味道,欲忘不能——血的味道!

熟悉,甚至还有三分亲切。一时之间几要让他以为是过去了的噩梦,在沉睡一年之后,破土而来,生根发芽——几要开花。

“哥?”夏树突地一惊,从地上掠起,向身后独自走开的人追去。自己都没发现,已经把那个在心底沉封了一年的称呼叫出口。

血的味道,来自于——他!?哥!?

仓促间捉住辉夜的肩,却见他眉间微微一蹙,慌忙放手,改而拉起他的手。

然而触到的却是带些微温的液体,正顺着苍白冰凉的手指缓缓滴落,堕在地上,声音轻轻。

夏树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指,上面的血迹腥红耀眼,在落日的血色霞光中,把眼前一切摇晃成血海一片。

新、鲜、腥、淡淡地带点香,很淡,温和。几不可捉摸,却在一时间击败了他整个人。就连辉夜在耳边轻轻地唤他都听起来遥远而模糊。

“夏树……”

“夏树?”

“啊!”夏树猛地回过神来,在手指间已张开一道结界,同时一道无色的清光如水波一般像向着结界之外荡漾而去,丛林如浪般轻轻荡开去,瞬间湮灭了所有一切。

丛林依然是静悄悄地,几乎带了些绝望地,没有任何剌客杀手的迹象,其实他心里边也很清楚,就算是有剌客,杀手,也是没有人能够伤辉夜分毫的,没有人有那个能力。除非——夏树只是绝望的想,只有那道箭伤。

血香,淡淡浮在空气中,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带着淡淡的祥和安宁,是让人很舒服的香,一如其人。然而却恐惧和绝望还是从心底里悄悄地吐出芽来。那是血的香,他的香!

“紧要的时候,倒也还过得去。”那人却还淡淡地笑着,赞了一句。

夏树却顾不上理会,只觉得手指仿佛不是自己的,不争气地不受控制,半天却解不开他原本只是松松系上的衣襟。

“你别慌,不要紧的。”明明是染血的人却反过来安慰着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捉住他颤栗的手指,推开。他却不肯,抽出手来,咬牙忍住从心里边透出来的寒意,终于将他衣服解开。

肌肤莹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然而在细腻冰凉的肌肤上,有刚刚所没有的伤口,狰狞地无声冷笑着,殷殷血色衬在莹色肌肤上,触目惊心。血从苍白的肩头上流过,从指尖上划落。

血,流得虽然很缓,极缓,却止不住,无论如何。

将浸透殷红的衣服从他肩上移开,只觉得手足都是冰冷的,身体仿佛被禁锢了一般,动上一动都困难。面前的人却极镇定,就着他手中的衣服撕下布条来,自己动手包扎起来,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

看他单手难以动作,夏树咬着牙,从他手里边夺过,几次尝试,终于勉强包扎起来。看着那血色又慢慢地从素色的布料当中慢慢渗出来,终于狠下心来将他裸露肩头上的衣服拉好,不再去看。

只是一边衣袖上依然染得几点落红,在一片素色当中,吐艳,晃眼。

天际血色已渐落,将莹白镀上淡淡血红,而血色变成暗紫,沉沉地压在心头。

下决心地,夏树轻轻扶了他站起来,却被他一把捉住手,他的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手是凉的,血却是温的。

“对谁都不要说!”仿佛看穿了夏树心中所想,轻轻道,却说得极断然,没有一丝余地。“对涟漪也不要说!”

可是——

陡然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在恐惧着,并不是因为那血,那香。却是因为他。原以为,是恨不得他死——现在才知道,光是看到他的血,那彻骨的恐惧就已经可以击垮自己。仇恨、愤怒,悲伤,一时之间,都抵不上害怕失去的千分之一。

父王死时,是愤怒。母后死时,是悲伤。然而想到失去他,却是灭顶的绝望和恐惧!

不想失去,那道光,那份温暖。除此,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值得珍惜。如同要是连他都不在了的话?哥?

被他捉住手,才知道自己在颤抖,只因为他的手极镇定,极稳。安祥。所以觉出自己在发抖来。

“可是……”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却不像是自己的。

“我会好的。“他淡淡地笑了,依然温暖,仿佛可以抚平一切的恐惧和不安。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夏树!“

——————————————————

很多年以后,都不敢想像自己当时的表情和心情!

光是看到他的血都会那般恐惧的自己,终究还是做了本来再没有必要做的事。

好像那一天,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那么恐慌……

连害怕失去的感觉都可以当做不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忘记的?

至到至此之后,夏树,我的名字,再也没有人,那般轻轻地叫过。

是你的意思吗?神灵?昭命?

用我们的血和泪去实现都在所不惜的么?

正文 第二十六章 人憔悴

天道有常,盛极而衰,衰而竭。

————————————————

肩上的伤每到一年中固定的时间都会再次的撕裂开来,年复一年的,重现着一次次当初的破碎和毁灭。

而且每次愈合所用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时好时坏。就算是愈合了,表面看起来完好如初,痛楚也一直蛰伏在身体中不曾消失,越来越甚,不分日夜,时时煎熬着。

药石无医!

而近来,自己都渐渐觉出不支来,在痛得倦了之后,常常会不知不觉间便睡去,而片刻之后又被那般痛楚唤醒过来,几乎没有睡过一夜安稳。

其实见过当初几个被前尘伤到的人的死状,在他一箭射来的时候,虽说是手下容了情,然而心里便也是有了数的。

前尘想要的也就是这么个结果吧,让他在痛极欲死的苦楚之中偏偏又求死不能——放不下,放心不下。所以只能在生与死之间,忍受着刻骨铭心的痛楚,苦苦支撑着。该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还有很多,太多。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竟能够撑过这么些年来。

年年岁岁以来,他总忍不往在镜山。弱水流连,然而镜山壁立千仞,弱水遥遥遥无期。

而那三万子民,一样壁立千仞,遥遥无期。

而他却也是来日可数。

禁忌的时间魔法,耗的——本来就是命。

醒来,一时间屋外的光竟觉得有时晃眼,身上披着衣物。自己竟是又睡过去了吗?听得夏树在外面低低地说话,不由得一笑,走出来。

夏树一有空就会来,来了便很怕他突然地睡去,然而又不敢闹他——以为他只是累了。

正是午时阳光最好的时候,屋外庭院中绿意葱茏,一片翠色扶苏,鲜少种花,多是些绿叶细柔的藤萝,交辉错落地布满了整个院落,却又蔬落有致,使得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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