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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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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时阳光最好的时候,屋外庭院中绿意葱茏,一片翠色扶苏,鲜少种花,多是些绿叶细柔的藤萝,交辉错落地布满了整个院落,却又蔬落有致,使得滤下的光线恰到好处,藤萝间偶有微花次第,悄然绽放,反而在任何一个时节都透出盈盈生意来。
这是整个城池正整修扩建时依着宫殿庭院建立的皇家别院,名阑珊。而他自从别院落成起,就一直暂居在此。几乎再没有在皇宫中过夜。那怕宫殿里有个以待妃之名留下来的女子,流茧。以及几个邻近小国小族进呈上来的各色美女,被烟姿有意无意地从极寒之地带回来,大多被他安抚几句,退了回去。实在无法遣送回去的,也一并安顿在宫内,没有用去犒赏功臣,去也无一受宠。
但是,有夏树在,她们应该不会寂寞的。
步出厅来,在廊下坐下,拂开一枝挡住视线的紫苏。看着对面两人。夏树正背对着他,只看得到明泉的侧面,分明带了一分羞赧和涩然。
“明泉,送茶上来。”他微一皱眉,轻轻扬声道,“越来越没规矩了,竟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明泉得了他这一句,像是遇到救星般,应了一声,逃以似的去了,倒是始作俑者的夏树转身走来,若无其事的叫得他一声,哥。
他也不答,待得明泉走远,收了温和的神情,只拿眼在夏树脸上冷冷地瞍了瞍。那样淡淡的责备,夏树却是也看了出来,只笑了一笑,一同坐到廊下,低低带笑道:“我又没有做什么,再者,她又不是你的女人。”
“你在外边掂花惹草还没完,主意打到我身边的人身上来了。”辉夜不接他的话,只淡淡道。实在没想到夏树会变成这样,只是从前固执的少年性情依旧,也还分得清轻重,毕竟夏树身份地位特殊,少不得和各名门大家女子应酬周旋。对女孩子甜言蜜语些,他也不好多说。
“我没打她主意,你知道我跟她说什么?”夏树俯身到他耳边,低低道。“明泉是喜欢你的吧!”
“我对年纪大的女子没兴趣,尤其是她,更没可能。”辉夜语气却冷然淡漠,说得清朗。若是这样,就连明泉也不能留在身边了。
“嗯?”那声音决绝得让夏树不由微微吓了一跳。压低着声音正想开口,眼角瞥到走廊尽头端了茶具上来的身影,陡然往了口,换上一脸笑意,忙不适的接了去。
辉夜却一言不发,接过她递上来的衣服,添上。
“你过分!哥!”待明泉悄然退下,夏树才看他一眼,轻轻忿忿道。
他只微然一笑,向栏外微微倾身,感受着穿过绿意透下来的阳光的点点温暖。
“就是,你会让明泉哭了的。”涟漪站到他身后,整个人轻轻俯身趴到他背上,撒娇地伸手搂住他的颈。“哥。”
已经不像是小女孩子的涟漪,撒起娇来依然和从前一模一样,有时竟会让他微微生出丝错觉来,仿佛能够回到当初。
“只是现在哭一哭,也好。”他只是淡淡地笑,不理会两人合伙的指控。总好过日后伤心。他还没有喜欢谁,喜欢到要把别人牵连进这一场注定了败绩的命运中来。——若是喜欢的,就更不愿意牵连。
更何况,喜欢不喜欢,是不能够用来交换的,不会因为别人喜欢自己,自己就会喜欢别人,虽然这样会比较轻松:就如同,你喜欢别人,别人就一定喜欢你一样。喜欢不喜欢,不能强求。
不喜欢的,不能强求喜欢。而喜欢的,也不能强求不喜欢。那是人性本心,半分勉强不得。而他。不论是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应该避退。才能够不伤害吧!
现在,他只难努力做到不伤害——任何人,任何事。
“你还好意思说。”夏树看着放肆撒娇的妹妹,有些羡慕,才微微倾身凑近一点。面前两人突然同时看向他,眼里都有些捉摸不透的光一闪。
辉夜先微微皱眉一笑,突道:“好香!”
涟漪更是笑得无拘无束的,接口:“女儿香!”
“那是花香,你们两个都有问题。”他忍不住往后一缩,恼羞成怒。
花香,百花香。山花烂漫中的女孩子么?
“你要有看上的女子,就早早的立妃,也不是不可以。”他忍笑,看夏树的眼睛里却很认真,“有没有?”
“没!”弄清他不是在开玩笑,夏树断然否认。说得斩钉截铁。
“那,稍微喜欢的也可以。”他悠然想着,“早早的有孩子……”
“没有!”夏树真被吓一跳,他不过是稍微爱玩一点。“你在想什么?”
“你或者涟漪的孩子。都可以立为储君。这种事,本来就是要早作打算的。”他看一眼本是笑吟吟看着的妹妹,全然不顾后者的脸色跟夏树一样的垮下来。“考虑看看吧。”
这十数年里,建立起了足够完善的军队,完备的商贸交通,各项安民抚的措施,广施的医师百工的教育。早已使得魔国国富兵强。废除了贵族的种种物权,削着各地为数不多的最后几个潘王的势力,压制转化了各种势反对意见的势力,对邻国恩威并施。除军队外,培养起了绝对忠诚的完全足以独当一方的志士组——冰封,选拔出了一批可以绝对信任,才堪大用的各类人才,牢牢地掌控着朝野上下的风吹草动……而且也成功的为夏树和涟漪树立起能够成事的民心,就算他不在了——
除去调拔到他靡下的军队,夏树手中还控制着反对他的势力,他是知道的,甚至有一部分,还是他有心培养起来的——夏树不吐分毫,他便绝口不提。而民众对这个虽无堪建树的皇子,只因是他的弟弟也都是大有好感。
而柔和坚强的公主,隐去骨子里的不屈。那般温柔可人的形像,则是民众的中心,代表着皇室的形像。
军与政,他都悄悄地交托到他们的手上。
自知自己绝无幸理。夏树和涟漪,都必须有担当起帝王之家所负的责任的自觉。然而和他是兄妹,立为王储,一时难以服众,若是有个孩子。就算不是他的已出,也让人无话可说。
“那是你的责任。“夏树和无辜被牵连的涟漪相视一眼,闷闷开口,“流萤姐姐呢?”
“流萤姐姐?”他微微一窒,对那个视之为姐的女子,说不上喜欢,但是有丝愧疚。
当初留她下来,若能使得叔父收敛些也好。若是叔父冒然举事,也可以使她不受牵连。或以她为眼线,监视着叔父的一举一动。若是她有任何不良举动,也可以以此为籍口翦除叔父的势力。或让叔父因此不满而让他有机可乘,或者内外窜通一气……甚至想过,她同夏树伙同一气,外借兵力,投毒行剌。
一旦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轻举妄动,他都会以之为由,绝不会轻饶。身为帝王,不得不多作打算,但那众多设想之中,究竟有几个是为她着想的呢?
然而她却没有。什么都没有做。让他所有的设想都只是泡影。她不再是他的流萤姐姐,却也只是循规蹈矩地,做着她该做的事,严格守着她做为待妃所应该守的本分。曾经素有骄名的女子,总是安静,一直很安静。安静地为他做着她所能做的任何事。
她本无辜,却把她的青春、年华、芙蓉岁月,一并交托,于深宫冷院,于他。无尢怨。衣带渐宽终不悔,只是不值得为他。
于她,他无法接受,他负她。
那样的流萤,让他心存感激之外,只能是无奈。
就算是让她作了王妃,也永远不会有丈夫。作一个没有丈夫的王妃,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不公。
已是痛极、倦极!
“她本来就是你的妃?”然而听得夏树轻轻一句,心里却在想,或许,应该给她自由?
“我让她选。”他静静地笑,温暖中却有着淡淡忧伤,其实早就知道她会选什么,只是——那也是她的自由。“离开,或者留下来。我都绝不会为难她——或者叔父。“
她应该知道的——
他的年纪已是将届成年,然而这么些年来,他却是一直保持着当初少年的容貌不曾改变过,就算是使用了禁忌的时间魔法,把一日一月,或者是近年的生命,用在了一瞬之间,却也只能勉强压制伤势,而身体,却再也无法生长,只是隐隐地日见清消。应该说是从那时候起就,他的身体就已经葬身在一箭之下,悄然无声的死去,无人知晓。
现在的夏树,已几乎要退尽少年的青涩,隐隐有了份玉树临风的清俊气质。涟漪从含苞的少女渐渐出落得婀娜多姿,风情楚楚。只有本是兄长的他,依然是当初绝色精致的少年容颜,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幼弟。
一模一样,绝色惊艳,本应是惊鸿一现,却得以长久的停留在时间之中。上天不会允许的太过于完美的东西,拥有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就连夏树涟漪唤他的那一声哥,都日渐轻轻,仿佛,生怕,惊醒,一个明知即将要醒来的梦。
无人知道原因,不知道结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愿意知道。
但她又如何会不知——
——他必将会不久于人世。
她本是那么一个聪明慧黠,善解人意的女子,又怎会不知。不知他的心意。然而明知道,却是第一次违背他的意思,选择了留下来。
那个他一直避而不见,视而不见,冷落经年的女子在风华正茂的年月里选择了——王妃清疏!
清疏!
也许明知无望,却依然是笑得如此从所末有的灿烂明媚而满足,只因为作了你的妃,——只因为爱你!
痛极!倦极!睡去!
(唉,偶的QQ宠物也是,又是生病,又是饿,又是不干净,没有元宝了,不想花钱买Q币的话,眼看偶是养不活它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王妃清疏
无念无想!勿念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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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清疏凭楼依栏而坐,遥望,楼外是烟雨一片,一缕清风一朝雨,散在草长莺飞间,给远远的亭台楼阁织了新纱薄绫,扮成春日里素装的佳丽,含羞带怯的朦胧着,连同楼廊间轻轻穿越而过的人,都如梨花带雨般,模糊了容颜。这样的烟雨,迷了眼却乱了心。
明知等不到,明知可望不可期,然她终还是看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得了空,都会这般,凭栏看着。期盼着,偶尔中的偶尔。
只因为,心心念念的人,依然是朝朝梦梦间的少年容颜,偶尔,会从远处走过。偶尔,会抬眼看到她,偶尔,会微微一笑。有时候笑,有时候不笑。而近来,那笑却也渐渐地淡了,若有若无,隐约成天宇中的烟雨一片。
一个不喜欢笑的人,已经是不快乐的人,若是他不笑了呢?
只觉好心疼。
不知何处,隐隐琴瑟起,错落一两声。
当日初见他时,自己还是初次到这个宫殿中来。正行过成人礼,如此种种繁文琐节,早也让她不厌其烦,一时得了空,一个人就悄溜进了园子里。如今熟捻得了若指掌的这些水榭廊台,在当时却不知不觉的让她迷了方向。
正惶急之中,他拂开一片绿意盎然而来,明朗笑着叫她,流萤姐姐。初次见面的少年,有那样清疏的眉睫,映在一片和风丽日中,叫天地失了光芒,
自己几乎是一时间就爱上了少年清疏的眉眼,以及在眉眼间淡静的笑意,温和,又温暖。
所以当王问她想要什么作为成人礼物时,她想不到自己竟会毫不犹豫的开口就说——要他。
你想要——他!?王只是笑,问她。
她脸上染了淡淡的绯色,一如初见到他时的花影扶摇间的细细阳光。
可真心爱一个人,是不会觉得那是羞耻的。所以她却还是肯定地回答,是的!想要他!
他是魔国的长皇子,王的辉夜,国的辉夜。丽日里清疏微笑,让她一见倾心的少年,是这样的身份。
她却不管不顾,管不了顾不了。
王笑了,允了她——若是辉夜成年,便册她为妃!
然后,从清疏的眉眼,温和的笑意,到他的一言一行……无不——倾心!
她原本是父亲娇宠的小郡主,骄侈,跋扈、霸道、任性。在成人礼之前。
琴弦一缓,垂垂低语。
之后,她舍去所有的少女心性,一天天的端庄淑德,温柔敦厚,落落大方,举止相益……呵,那本是她从来不成想过的自己,却为他——另一个流萤。
弦止。
直到父亲——
直到他把她接进宫来,那时,第一次携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凉,而稳定。声音淡定,却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捕捉到的感情,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流萤,而不是姐姐——她在心里边便已笑了,你想什么,是知道的。就算是知道,也是愿意的。愿意为你,留下来,作人质,作眼线,作罪证——作什么都好,都是愿意的。
她是他的待妃。为他,作她该做的,愿意做的——任何事情。那怕他之后从没来过,从没说过——什么都没有。
她沉默,温和,安静,默守着在彼此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他定下的,在人,在心。
她每日里只能这样的看着,盼着,偶尔能见他一面,却看到他日渐地苍白清消。只能听着,想着。从宫女或侍卫那儿传来的关于他的消息,想着,他——可还好么?
她只能看着,听着,想着,这样心心念念着他。恨——自己竟做不了任何能帮上他的事。
他可还好么?
琴音清清又起,低低急切——
他不知道,他把话说得那么绝决,问她是选择留下来,还是决定离开之时,她心里是多么地高兴——欣喜若狂,不走,不会走的,绝不!心系于此,身又能何去何从。
那是他这十数年来,第一次来,看她。问她——
听了她的回答,他却隐隐有些落寞,依然清疏的眉眼间笑意淡淡凉凉的,轻轻问她,是么?
希望她改口的吧?
她却只是笑,快乐,开心。
那么给你个封号罢……他微笑,淡静柔和,坐在面前,却稍有些心事地应着。
封号?她还需要什么封号呢?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疏的眉眼,已是魂不守舍,恍若梦境——朝思暮想的人,清疏容颜就在眼前。恍惚如梦,生怕是梦。她终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少年清疏的眉睫。才能确定,这不是梦。不是梦啊!
在碰到他眉心的一瞬,她忍不住颤栗,从手指尖传来的是真实的彻骨的幸福。
清疏……她低低道——
清疏?依然是少年容颜的男子微微一笑,抬手捉住她停在他眉心的手指,放到唇边,在她指间上烙下轻轻一吻。他说,若你喜欢,说封为清疏吧……
他的眉心,手指,唇,都是冷的,冰凉。然而她却觉得温暖——从心里。
那是他唯一的,仅此一次的温柔,却让她刻骨铭心,至死不忘。
之后他再也没来过,就算她已经是他的妃,只是每次偶尔看到她的时候那般淡淡的或者笑笑,或者不笑——一视同仁的。
就给我这个名字吧,清疏,你的清疏,用一个名字来纪念着你。她只有用一个名字清疏,他的眉眼清疏,来代替着无望的等待。
她在这深宫里,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做她的王妃清疏,也是他的王妃清疏。行为端仪,堪以母仪天下。
只是宫阙里,再繁花似锦,再绿意盈盈,看在她的眼里,都是失了颜色的。只因明朗笑着,清疏精致的少年早也是咫尺天涯。
她知道是不可强求的,他和她之间,有,国仇家恨,横亘着。是双面的刃,如哽——在喉,芒刺——在背。她只能爱他,恨不了他。
但是,会寂寞,会无望,会——很难过很难过……
她只能以清疏之名,这样无望无期的苦苦等待,却无法怨恨他。
琴音停而又起,起而又止,时急时缓,没轻没重,不成曲不成调,却是扰人心乱,似人千头百绪,无从理起。
她不由得嗔怒,呵令着让人把强琴之人来上来。
反而吓了一边的宫女一跳,她,王妃清疏,向来都是温各而宽容的,鲜少动怒——为他。众人神色间不由得为强琴之人隐隐担心。
那个强琴的人却很快被带了上来,却是丝毫不知礼数般,不等到吩咐,就也冒然开口,“有什么事呀?”
清朗朗的声音却陡然间吓了她一跳,不由得把本来已是投到窗外的眼光收回来,落到眼前之人身上来。
见她回头,强琴之人就先笑了,连周围的宫女侍卫都来不及提醒,就已经突然地开口:“王妃长得好漂亮!”
周围众人不由得大惊,几乎就想要动手摛下人来。清疏却忍不往微微笑了。一等十数年,等到的竟是这么个毫不相干的人来说这样的话。
“你是?”她温和地摆手止住想要动手的众人。
“无念。”抱琴的人也笑了,笑得同样清朗朗的。又道。“人无念,琴无想。无念无想。”
“无念无想?”无念无想么?(ωωω*ūmdtΧt*còm,∪Мdtxt小…说_下…載)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无念无想
“无念无想。“抱琴的男子欢欢地笑,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清伶伶地抱着琴,一边把稍稍滑下去的琴重新搂了搂,朗朗肯定地答她。
说是男子早些,可也不是个孩子了。他虽然身量拨高,体形却还是少年的细瘦,抱着那琴,衬得整个人孤零零般。面目并不出众,看似平静沉稳地,偏偏言笑又是那般孩子似的飞扬无拘。
这笑容,自然比不得他的精致楚楚,可是很干净,干净得让人几乎——无念无想。
有一种正介于孩子和男子之间无邪的邪气,洋溢其间。只能算是个大孩子。
“无念?”她笑笑,作罢。应该正是他的年纪,只是那人之后再没这般的笑开过脸。可是,那又如何,她又能如何。
看他一身衣看干净朴素,虽然这宫殿也没有侈华装扮,可还是显出他的寒伧来。并不是宫里的人。
应该是从宫外请进来的琴师,这些年来,宫中的冷清寂寞,早已是人所共知的心照不宣。偶而从宫外请些琴棋花鸟百工的进宫来供这冷宫中几个同命的寂寞人嬉戏娱乐,也是常事。他知道,只是淡淡的,也不说什么。
冷宫?对,还真的是冷宫。虽说他对几个女子都不过问。若是与他人有意,他也就许了,让其风光成婚。可是,对她来说只能是座冷宫。
只不过,这般错乱弹琴的人,也能够混进宫里来的么?
“王妃不高兴呀?”那大孩子却突兀地开口,直直地就开口。周围众人脸色大变,她无言,却微微笑了,也不算是不高兴吧?只是……
————————————————
然而出突意料的,无念的琴技却很好,极好。在这个清寒的宫殿中竟也小小的有了名。但那天失神间隐隐约约听他错乱弹起的那只曲子,无念再也没有弹过。
时而激越,时而平淡,时而温和,时而清幽。他不但会弹,还弹得很悦耳,很动人,很幽怨,很好听。
有时,她也会让他来弹琴,偶尔说说话,赏赐他些什么。
这近月的宫廷生活,倒也叫这大孩子乖了许多,不敢再像那日一般心直口快想说就说,飞扬的神彩却变不了,只是被他小心的掩饰着,不敢再轻易的放肆,忍得辛苦了。便跑在枝叶茂无人处,张了眼活泼泼的左顾右看,自个儿朗朗的笑,跟飞鸟游鱼自语自语的说说话,有时让人无知无觉的时候,他也会上树下水的玩上一气。几日里整个御园中倒有几处隐隐也是枝折花落,让主管园艺的几个主管皱了眉头。他却只管绷着脸,侧过头去,一脸认真,装作不知道,静上一两日。
她也当作没看到,只是不时传他奏上一曲,再由着他在园子中耗上半天。心下却只是微微有些奇怪,以这大孩子——对她来说只能算是个大孩子——的年纪,应该正是经历了那场倾国,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这么些年来,虽然无人议起,却是人人心里时时记着,永不忘记,入侵,屠杀,城破,屠城,凌辱,弑君,削隶,臣降——寥寥数字间,覆盖着举国血泪。
在夜色沉沉中,那样无声地愤怒的低诉,几要剌到人心里去,再透体而出。当初倾国,何人内应,已至于屠国,城破,乞降?何人?何人?失亲,丧家,亡国。
而这个大孩子却怎会是这般地无忧无虑,无念无想?如同不懂事的孩子般残忍的快乐着。
看着她忍不住的会想,那人,本当也是这般的年纪,本当是这般的无忧,本当是——
然而他选的却是最为艰难的一条路——责任,两字而已,可,知道有多重么?
在他温和抚慰,灿若可辉暗夜的笑容背后,他的国家,他的身份,他的弟妹,他的子民,他的责任,他的帝位,就连当初的相遇,相识,心念本慈——一并成了他的罪,像无形的锁链,将那美丽的白鸟,死死地禁锢在有罪的地上——本应该飞的……
不自觉的,她会拿无念当了他,当了那个可望不可及,就连可望也是遥遥不可期的人。
当了弟弟一般的呵护着。
甚至无念那样看她的眼光,在他跟她讲起他的家乡风情,儿时趣事,所见所闻时隐隐约约包含其中的眼光,她也恍若不知不觉——只是拿无念当了他了,可以怎样的说说话,弹弹曲子,也是好的——就算那眼光虽有此不同,却也隐隐像她当年的影子。
只是在无念弹琴时,她却会突地心里一惊,不寒而粟,不知怎地,想起,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眼前的孩子般的男子并不是那人。很像,她所希望中的那人,也能这样的快乐,无忧。然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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