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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短篇小说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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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周。
真不巧,早晓得不来这一家。
一抬头看见小陈正对着她笑,林丹才知道有人跟踪她。
林丹不得不大方地问:“大学生活如何?”
周君笑,一时说不出话来,那股神情实在很可爱。
这时候小陈也走过来了。
林丹要做逃兵,也还来得及,但她也寂寞,她也需要朋友,于是便与他们一起聊聊,喝了半品脱的基尼斯。
许久没有这样开心,妹妹不在身边,她觉得极端的自由,不必看她的面色,也不必顾忌她想些什么。
林丹觉得自己可怜,处处受妹妹要挟,不是不能挣脱,而是真心感觉欠她实在太多,若不是这样偿还,内心更不好过。
回到家,已经错过晚饭时间,林彤尚未回来。
林丹趁着余兴,浸了一个泡泡浴,刚刚被上浴袍,浴室们碰地打开,林彤抢进来。
林丹笑,“喂,先敲门好不好?”
谁知林彤即时发作,伸手大力推向林丹,浴室地下瓷砖滑,林丹站不稳,重新摔进浴缸,头撞在墙上,轰地一声,痛得林丹晕眩,她呻吟一声。
耳边传来妹妹的大声吆骂:“争争争,你这辈子就会与我争,害我一次还不够,还要害第二次,我都不知道前世欠你什么,这世要与你做姐妹纠缠不清。”
林丹没有分瓣,想自浴缸爬起来。
她伸手摸一摸后脑,手心滑腻腻,不由得暗暗叫苦,一定是脑袋开了花,这是血。
林彤却没有留意,还一直吼叫:“难怪人家音讯全无,原来是你从中搞鬼,明明是我先注意到他,明明是我——”
林彤忽然看到鲜红的血自姐姐头顶骨嘟骨嘟冒出,披了整脸,她扬声惊叫起来。
林丹虚弱地说:“拉我起来。”一边扯过毛巾,按在伤口上。
女佣奔进,急忙替她穿衣,血并没有止,林彤吓得大哭,一行三人,叫了街车,匆匆扑向私家医院。
忙了一整夜,照罢爱克斯光之后缝了四针,留院观察。
林彤伏在姐姐身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林丹已经累极,但仍然安慰她,“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这真是我的无心之失。”
林丹见妹妹这样折磨人,又折磨自己,忍不住淌下泪来,“小彤,你可有想过,我也是无心之失,我也没有存心害你。”
林彤一听,停止哭泣,退到一旁,过一会儿,无声无息地离开病房。
第二天下午,一大班同事前来探访林丹,她看到他们身后,跟着不相干的周君。
小王笑问:“给什么人打破了头?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也该学习修心养性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林丹低下头不出声。
十分钟后大家就识趣地散去,周幸生却折回来,坐在病床旁一张椅子上。
林丹不知与他说什么才好,他也没有开口。
隔一会儿,他也走了。
这时林丹触鼻闻到一股清清的花香,抬头一看,茶几上放着一束小小的紫罗兰。
过两天林丹就出院了。
她不声不响开始找公寓,托朋友替她装修,她决定搬走。
纵然是同胞姐妹,也是两条完全独立的生命,林彤说得对,她们不能这样纠缠下去。
林丹一直想赎罪,此刻发觉在妹妹的字典中没有原宥两字,算了,反正做罪人,就豁出去做一个痛痛快快的罪人吧。
半个月后的星期六,趁林彤不在,她搬了出去。
到了自己的小天地,内心有说不出的舒畅快活。
林丹勇敢的拿起电话,拨到小陈家去:“我希望得到周幸生的——”
小陈打断她:“他在这里,他在我家,你要同他说话吗?”
林丹答:“要!”
周君声音惊喜交集,“我们在这里吹牛聊天大吃大喝,你来不来?”
“来。”
“我立刻过来接你。”
林丹随即把地址告诉他。
终于摆脱一切心理束缚了,不是因为周宰生的魅力够大,而是林丹的忍耐力到达极限,林彤不停给她试练,无限止地拉扯一条橡筋,它终于绷断了。
那天下午,他们玩得很高兴很热闹,半夜散会,还不甘心,全体挤到小店去吃炸酱面。
送林丹回家的任务,当然落在周君身上。
他送到门口,问道:“下个星期有没有空?”
“有。”就是这么简单。
过了半个月,林彤找上姐姐的写字楼去。
“请你回来,家里乱成一片,帐单一叠叠,佣人不听话。”
林丹微笑,“我们已经长大,迟早要分家,你学习一下独立,未尝不是好事。”
林彤涨红两孔,少了姐姐在身边,等于少了一个管家,一个秘书,半个母亲,半个心理辅导员,以及随时在经济上支持她的人。
“你一定要回来。”
“不,这次我不同来,小彤,我们只是姐妹,这并不是一个分不开,丢不掉的关系。”
林彤低声嚷:“你欠我,妈妈也说你欠我,妈妈去世时对你说什么来着?”
“她叫我照顾你。”
“你却一个人跑了出去!”
“她叫我照顾你到成年,小彤,你已经二十三足岁。”
林丹这次态度十分强硬,使林彤慌张,于是一贯地向姐姐增加压力。
她伸手解开外套钮扣,脱下上衣,注林丹摔过去,“你看,看清楚!”
林丹不出声。
太熟悉了,这是她生平最大的噩梦,她鼓起胸中所有的余勇,才抬得起头来。
她看到盘踞在妹妹左上臂斑斑驳驳的大块伤疤,肌肉互相交缠,皮肤凹凸不平,十多年了,疤痕有些地方仍然鲜红色,使观者心惊肉跳。
“看,看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林彤怨毒地逼上来。
林丹沉默,把妹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她很镇定的说:“小彤,那是一个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但这个疤却会永远留在我身”,我不敢游泳,我不敢穿短袖衣裳,每天淋浴,我都要对看可怕创伤。”
“你忘记当日来抢我手上洋烟的是你,小彤,你什么都要争,即使是生日蛋糕上小小一枝蜡烛。”
林彤尖叫:“你把它给我不就没事了?”
“我一直内疚,我也一直这样想,直到今天,不,小彤,我永远不能满足你,你需索无穷,凡是我的你都要,你喜欢抢,你放意霸占,你本性如此,你现在问我要的是我剩下的生命,我不能做到,对不起。”
林彤崩溃下来,失声痛哭。
“小彤,那天你穿着极易着火的尼龙衬衫,抢夺中烛火烧着衣服,衣料融解,炙蚀皮肤,形成这个伤疤,导致你破了相,小彤,这些年来,相信你也想过,你或许也有一半错,或许你也应该负上一点责任。”
“不,不——”
林丹把外套轻轻罩在妹妹身上。
“有时候我真想替你承受这个伤疤,我知道你爱美,一直耿耿于怀。”
林彤不住饮位。
“以后我都不会同你再争,你要什么,尽管取去,但是我俩确已到了分家的时候,我不会再回来。”
林彤穿好外套,擦了擦眼泪,走了。
秘书探头进来问:“林小姐,没有事吧?”
“没有事。”
林丹的双手一直颤抖了整个下午。
她意兴阑珊,心灰意冷,独自到酒吧坐到夜深,才踯躅回家。
终于把话说清楚,终于承认她是害人精,就当她丧尽天良好了。
从该天起,她再也没有与周幸生碰头。
小陈有一次忍不住,说了出来,“喂,你们两姐妹,到底谁与周君走?”
林丹微笑,“你去问令表弟呀。”
“开头是约你,现在他带令妹到舍下来。”
那多好,林丹想,小彤求仁得仁,而周君,既然林丹与林形对他来讲都没有分别,也得其所哉。
在心底下,她难免觉得无限寂寞。
在人们眼中,两姐妹竟没有分别吗?
小陈抱怨,“开头周幸生明明对你有兴趣!都是你那种懒洋洋的态度。”
林丹说:“你错了,他一直想追求我妹妹。”
“是吗?”小陈半信半疑,“话得说回来,人人都知道你什么都让给妹妹。”
不,小陈错了,她不再肯承让,周幸生是一条界线,在这之前,是,在这之后,不再有商量。
“你搬出来也是为方便妹妹吧。”
林丹不响。
“真是个好姐姐。”
“不,”她忽然说:“我不是好姐姐,亏你们误会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好妹妹,一切都是旁观者的幻象。”
小陈错愕地看看她,没听懂这话。
林彤很快与周幸生订婚,还是由小陈通知林丹的。
林丹不觉意外,到这个时刻,周幸生一定已经看见林彤臂上的疤痕,也一定听过小彤单方面的故事。
他有什么办法不肯定她是个坏人。
一天下午,小陈进房来说:“你妹夫来了。”
周幸生向林丹欠欠身微笑。
的确是林彤先看见他。
林丹故意说:“好久不见。”
小陈笑,“你们亲家慢慢谈吧。”他走开了。
林丹对周幸生说:“你爱好好对我妹妹。”
周君回答:“我会的,小彤内心十分脆弱,感情也冲动,需要特别看护。”
“你会这样说我就放心。”
“试想想,她竟会为一道疤痕而自卑,现在哪里有成年人会计较这种事。”
林丹沉默半晌,“她把伤痕的事告诉你了O”
周幸生点点头,“童年不小心玩火,顽皮的结果。”
“她这样说?”
“很吃了…战告,从此怕火。”
林丹的心渐渐回复温暖。
小彤终于明白了。
她原谅姐姐,也原谅了自己。
林丹一直在等待这一天的释放,她热泪盈眶,用手掩住面孔。
一边周幸生诧异的问:“你怎么了?”
林丹说:“小彤在什么地方,我要去见她。”
周君笑,“都说没有见过比你俩更热厚的姐妹。”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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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小说集《小朋友》
陈晓非在星期一清晨甫睁开双眼,就知道这不是她的日子。
大雨。
她头痛。
必需要在九点半之前抵达大丰实业公共关系组见工。
她呻吟一声,挣扎下床。
辛苦得她说:“我一定要死了。”只要能够再躺回床上,继续睡它十个八个钟头,晓非在所不计。
但找工作实在是太重要的事,她运用仅有的意志力,把面孔埋进冷水里。
这次见工不会成功。
以她目前这种精神状况,喝一杯茶都不会成功。
她拉出前年见工时穿过一次的套装。
差两年而已,晓非的感觉像是已经老了十年。
两年前她刚自大学出来,雄心万丈,精力无穷,考进工作岗位,势如破竹,节节取胜,不消一年,便成为老板的爱将。
她可以不眠不休,连日连夜赶计划,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同事赞叹“年轻真好”。
而且她遇见了杨耀。
感情与事业同时起步得如此理想,真是幸运。
杨跃是电脑部主管得力助手,比晓非大三岁,未婚,英俊,风趣,有一双灵活不羁的眼睛。
是他主动来约晓非。
在这之前,传说他女伴甚多,但从来未曾试过对同事表示有意思。
办公室罗曼史可免则免,晓非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懂得守则。
但是他令她笑,他使她高兴,她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不消三个月,两人的关系使相当公开,成为一对。
这是晓非最愉快的一个夏天。
往往下了班,约了杨跃一起去游泳,跟着吃烛光晚餐、跳舞,到深夜才回家,还要洗头淋浴,上床时天已鱼肚白,一瞌眼闹钟便响,立刻要出门上班。
但晓非不以为苦。
整个夏季都这样渡过。
也只有她才吃得消热度如许高的恋情。
秋季来临,杨跃对她,也如气温,慢慢淡冷。
一星期只拨出三四天给她,周末,他说,他要陪伴自新泽西来的叔父。
四个周末之后,杨跃的叔父还没有走,晓非已经起了疑心。
她不愿意相信事情起了变化。
她要沉着应付,装作若无其有。
但杨跃很快连续失踪三五七天不等,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以往他有事没事都拨内线给晓非,说些傻话,像“我想你”,“只想听听你的声音”,往往使晓非迷惘中有说不尽的喜乐。
这一定是恋爱,毫无疑问。
晓非渴望得到更多。
但事实告诉她,杨跃已经转了方向。
她约他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对我清心直说。”
杨跃避开她的目光,“我想冷一冷。”
晓非似受到重创,眼冒金星,强作镇静,她听见自己低声说:“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联络。”
杨跃有点感动,“晓非,我知道你一向大方。”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完全停止来往。
他们的缘份只得一个夏季。
晓非一直希望他回心转意,文艺小说里出现的陈腔滥调原来最真实不过,每声电话铃都使晓非以为杨跃未忘旧情,每个雨天都使晓非份外凄伧。
年来透支的体力忽然崩溃,她病了。
卧病两个星期,再上班的时候,她发觉老板升的是别人,而杨跃,也开始与一位有美国护照的小姐来往,她失去了一切。
晓非思量许久,毅然辞职。
是,她没有勇气面对失意,她不想勉强自己,倘若陈晓非不纵容陈晓非,没有人会那么做。
晓非不认为可惜,天下那么大,必有容身之处,她不担心。
但是苦闷啊,生活完全失去意义。
她躲在家中,靠流质食物渡日,忙着托熟人介绍工作。当然,在这种非常时期,她也发觉,她的朋友,没有她想像中的多。
吃喝玩乐时最潇洒不过的朋友,忽然之间,都保守起来,认为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是至理明言。
晓非发奋看报纸上的聘请广告。
大丰企业已是第三次见工。
雨越下越大,她非提早出门不可。
在本市,毋需发生什么大事,只要下一场雨,交通便受阻塞,起码要预多四十五分钟。
晓非下重手上脂粉,希望在这个阴霾密布的雨天里显得有点颜色。
一看,憔悴的面孔在厚粉下更加沧桑,又改了淡妆,再拖下去也不用出门了,才取过手袋,带了有关文件,找出雨伞,到楼下搭车。
晓非似一块望夫石似站了十五分钟,根本没有空车。
一定要迟到了。
溅起的雨水把她小腿以及裙子下截染湿。
晓非麻木不仁的站着不动。
黑色的星期一,毫无疑问。
晓非凝望路口,有一辆空车驶进,三四个人迎上去争。
晓非忽然苏醒过来,不,不能听天由命,要努力争取,她收起雨伞,冲向前方,一个箭步,拉开车门,坐上去,不理身后人喃喃咒骂,立刻吩咐司机驶往目的地。
晓非嘲弄的笑了。
头发遭雨淋湿,垂在额前,她取出小镜子看一看,叹口气,为什么兵败如山倒?
捱到大丰,湿衣服也干了。
刚刚准时,不迟不早,连晓非都觉得意外。
三位老板与她谈了十五分钟,客气地叫她回去等消息。
晓非见尽了本份,也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便礼貌的道别,离开。
在电梯中她讪笑起来,人生路上不知几许荆棘,见工显然是其中之一。
晓非流离浪荡地走到附近一间咖啡室,准了半小时,才发觉把大学文凭漏在大丰公司。
虽然只是副本,但是有名有姓,落在人家手里,会是个笑柄。
她只得折回去拿。
问了几次,才发觉那一个薄薄公文袋已经流落到人事部,有一位小伙子出来招呼她。
她取过失物,道谢,刚想转头,他同她说:“雨真大。”
晓非已经倦得不想说话,勉强点点头。
捱到家里,她喝了一小杯拔兰地挡湿气,便上床睡觉,这是她逃避现实好方法。
电话铃把她吵醒。
杨跃?即使是他,她也不敢见他,她落了形,怕他不认识她。
晓非爬看过去听电话。
“陈小姐?”陌生的声音。
“是,哪一位。”
“我叫邱心伟。”
晓非想半天,也不知道这是谁,她压根儿没有姓邱的朋友。
“陈小姐,你不认识我,我从大丰公司得到你的电话号码。”
“叫我上班?!”这么快?
“不不,我的文凭同你的调错了,你明白吗,你打开公文袋看看就知。”
“你等一等。”
晓非把文凭抽出一看,果然,不是她那一张,这张是伦敦大学的,上面写着管理科学文学士邱心伟。
她问对方:“怎么一回事?”
“我们两人记性都不大好,一前一后将差不多的文件袋漏在大丰,回去拿的时候,又没有看清楚,到家才发觉错误。”
晓非啼笑皆非。
她的是复印品,不要紧,但邱先生这张却是真版。
看来有人比她更加冒失。
“我如何交还给你?”
“看现在立刻过来拿好吗?”
晓非看着钟,五点半。
她当然不会让陌生人到她家来,于是说:“我在证券街及美林街交界处等你。”
“好的,三十分钟后见。”
晓非挂了电话,看着那张文凭,摇摇头,邱心伟呵邱心伟,你受了什么刺激,吃饭的本钱都漏在人家店里。
她套上便装到街角去。
对方也很准时。
“陈小姐?”他迎上来。
“邱心伟?”
他点点头。
“有没有证明文件?”
他取出身份证,晓非核对过之后,把它交还,连文凭也一起递过。
他也把晓非的公文袋交还。
“陈小姐,或许你愿意去喝杯咖啡。”
晓非看着他,没有反对。
他是个长得很登样的年轻人。
回家也没事做,她又睡不了那么多。
邱心伟问:“你到大丰也是见工?”
晓非点点头。
“听说他们心中已有人选。”
晓非从没抱过什么希望,故此也没有失望。
邱心伟说:“找一份理想的工作真不容易。”
晓非喝下香浓的咖啡,精神仿佛好此,“谁说不是。”
“你是八五年毕业的吧。”
晓非知道他看过她的文凭。
“我比你早一年。”
晓非笑一笑。
“你想,大丰会不会聘用我们这两只冒失鬼?”
晓非答:“不会。”
他乐观地笑。
晓非欣赏他的朝气,但这不是认识新朋友的时候,她没有心情。
她推说有事,与他在咖啡店门口分手。
他再三道谢而去。
晓非耸耸肩,日行一善。
她并没有即刻回家,乘车到市区,买了两袭新套装,配上皮鞋。
想做行政人员吗,就得穿得像个行政人员。
她又赶去修了头发,熨成小波浪,看卜去,已经神气得多。
过两日,前往大新银行报到的时候,她心中多了几分信心。
那一日,一般下雨,她一般打湿了新皮鞋,但一进入会议室,她即时主动地微笑,“各位早。”
笑容健康大方,接见她的主考人不由得精神一振,顿时表示好感。
她留在会议室内达三分钟之久。
这次,她觉得成功的希望颇高,如果不是双方在薪酬方面有点意见,应该下个月可以上工。
晓非满意地离开会议室。
怎么,她问自己:痊愈了吗。
不,没有,但已经可以控制情况。
正在这个时候,晓非听见有人叫她,“陈小姐。”
她转头,唉哟,太巧,是邱心伟。
他说得对,找一份好的工作真难。
看样子城内所有的才俊都赶来了。
他过来低声说:“等我一起走,我们喝咖啡。”
晓非有点迟疑,但终于说:“我在文华等你。”
“一言为定。”
接待员唱他的名字,他进去了。
这次,晓非把文凭稳稳当当藏在公事包内,万无一失,轻松地走进咖啡室。
眼睛仍然酸涩,但淡淡化妆足以遮掩它的不安,晓非长叹一声,用咖啡压抑失意。
腐烂也不能解决什么,不加振作。
邱心伟来了。
这次见面,已经熟络一如老同学。
晓非问他:“见得怎么样?”
“很好,比大丰那帮人较有诚意。”
“我也这么想。”
“你考哪个职位?”
“宣传部。”
“我考管理组。”
“旧工作不理相心?”
邱心伟讪讪地,似有难言之隐。
晓非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不得不辞职。”
同晓非一样,他又有什么苦衷?
“我的旧拍档是我的女朋友。”
啊。
“她同我分了手。”
啊啊啊。
“相对无言,还怎么合作,索性一走了之。”
“你这样做很漂亮。”
“你真的这样想?”
“嗯,君子成人之美。”
“君子?”他长叹一声,发一会儿呆,又笑了,憨态可掬,是一个没有机心的傻小子。
但是晓非刘他有好感。
杨跃太攻心计,晓非吃了亏,十分害怕,谈虎色变,所以觉得邱心伟可亲。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当下邱心伟举起杯子,“祝你成功。”
“也祝你成功。”
他们干了手中的冰水。
既然没有意思走,便一起午餐。
这顿饭由邱心伟结的账。
“下次几时见?”
晓非笑一笑,“我们再约吧,你有我的电话。”
同到家,她告诉自己:不会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全盘投入。
经一事,长一智,谁也不能够再次使她疯狂。
陈晓非要好好休息,好好工作,有机会的话,偶然也可以出去走走,选愉快,高兴,又不伤脾胃的约会。
她很庆幸离开了旧岗位,不走,永远没有新的开始。
傍晚,她在家听音乐,手持一杯酒,略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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