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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短篇小说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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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庆幸离开了旧岗位,不走,永远没有新的开始。

傍晚,她在家听音乐,手持一杯酒,略有睡意。

人生充满大大小小的挫折,各种各类的挑战,习以为常,也就不以为奇。

一定要学习对付。

周末,她晏起,邱心伟来电找她。

“出来逛逛,别闷在家中。”

“有什么好去处?”晓非笑问:“我已经对跳舞喝茶看电影毫无兴趣。”

“那么聊天。”

“在电话里说好了。”

邱心伟骇笑,“你太拒人千里了。”

晓非觉得不大好意思。

“我来接你,”邱心伟并不放弃,“在街角等你。”

晓非笑了。

寂寞的心对寂寞的心是不健康的。

但她答:“我可以喝杯咖啡。”

“我知道一个地方做清蒸龙虾做得好极了。”

“龙虾要配香槟。”

“不可没有白露歌鱼子酱。”

晓非没想到他还是个食家,不禁精神一振,“白天吃这些,太糜烂了,不合规格。”

“那么我们直落晚餐。”

晓非说:“慢慢来,也许我并不是一个好伴。”

“三十分钟后在同一街角见。”

晓非随意套上件衣裳。

她没有心理负担,像赴老同学约会,鞋子与手袋不配,上衣颜色也不合裙子。

管它呢,她只不过想出去走走。

邱心伟已在等她。

她怀疑他住得相当近,但没有问。

她发觉他也没有悉心打扮,彼此彼此,不禁会心微笑。

但精神比前两次有进步,像是存心出来好好吃一顿,享受一次。

晓非觉得他有趣,一直微笑。

“我车子在转角。”

还是有车阶级,倒是意外之喜。

晓非坐上去,头靠在坐垫上,像已是十分熟悉这部车子,这种感觉使她觉得奇怪。

但她高兴,不后悔出来。

他们吃了龙虾沙律,喝了一瓶白酒,一直坐到三点半。

他们讨论什么叫做成功的小说。

争论颇为激烈,晓非没有让他,毫无必要,她又不曾爱上他,何用留下好印象,心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她用辞直接,包括“你错了”,“你根本不明白”,“这种意见太可笑”……许久没有畅所欲言,感觉非常好。

而邱心伟也毫不客气:“你太偏激”,“这样说十分浅薄”,“女人难免心眼狭窄”,都是他从没对女朋友说过的严重批评。

双方都不以为忏。

做朋友嘛,应该开心见诚。

他俩没有任何利害冲突,不高兴的话,随时可以拂袖而去。

最后,邱心伟说:“我觉得大新那份工作大有希望。”

晓非点点头,“我有同感。”

“那么,祝我们成为同事。”

他们干了酒。

一星期之后应该可以听到消息了。

为安全起见,晓非继续留意聘请广告。

一日自超级市场购买杂物返家,开信箱,收到大新银行回信,嘱她与人事部联络,下月一号去登记上班。

晓非松一口气,蹬蹬蹬跑回家,开了门,放下杂物,立刻与大新联络,约好时间。

她适意地躺在沙发上,伸开四肢,成功了,证明她是一个精神与经济完全独立的女性。

咦,她忽然想起来,邱心伟有没有被录取?

她有他的电话号码,但不好意思问他,万一人家没有她幸运,岂非扫兴。

也许他会打电话来,届时再说未迟。

晓非恢复信心,忙着通知朋友,刹时间,四周围的人又恢复了热情,一连几天,晓非都要出去聚旧,极快极快,已把邱心伟这个人丢在脑后。

晚上,她又要忙着读资料进一步了解大新的结构,根本没有留意邱心伟没有电话来。

去履行新职的那日,晓非打扮得时髦标致。

在电梯里,她碰见了一个人。

邱心伟。

他穿着新西装,精神奕奕,头发也经过修剪,一副自信。

看到晓非,他一呆。

“你也录取了?恭喜恭喜。”

晓非笑,“你也一样。”

他与晓非大力握手,“好极了,以后大家是同事了。”

可不是。

晓非在三楼出电梯。

他收到通知信的时候,应该关心她,问她有没有收信。

但是,她也没有问他。

这算不算你虞我诈?抑或世情根本如此,无可厚非?

反正她也没有过度热情,自讨没趣。

晓非很高兴,觉得自己应付得很好。

过了一个星期,她已适应下来,倒是接到邱心伟电话!“好吗,习惯吗?”

她也很关心的问:“你呢,同事们合不合拍?”

两个人继续说了十分钟,双方都异常得体,像“你别忘记我们那顿香槟晚餐”,“再联络”,“祝你成功”,十足十废话,但讲的时候,愉快无比。

晓非放下电话时想,真练出来了。

她耸耸肩,继续工作。

一次熟两次生,以后晓非在公司的公众场所见到邱心伟,只点头招呼,他们俩都没有再提什么香槟晚餐。

晓非略有一丝悔意,他见过她最失意落魄时的样子,真不是好风景,他会不会传出去?

恐怕不会,不是因为他为人老实可靠,而是因为他彼时也一般潦倒颓丧。

晓非略略安心。

他俩也算是患难之交,困难过去,一切就烟消云散。

再过一阵子,晓非听同事说,邱心伟同老板的秘书走。

晓非见过他们一两次,那女孩很年轻,恐怕不过廿一岁,娇小玲珑,异常漂亮。

他们会成功的。邱心伟经已痊愈,毫无疑问,他已准备妥当,可以卷土重来。

晓非很替他高兴。

她从没有透露,她同邱心伟在进入大新之前,已经相识。

至于她自己,唉,晓非想,再也不会在同事群中找伴侣了。

理想的工作有时比理想的异性还难找。

她不会陷自己于不义,吃一次亏要学一次乖。

工作忙碌,生活充实,晓非没有接受同事的约会,晚间略觉寂寥,哀悼一下青春容易消逝之类,也就安然入睡。

工余都没有时间结识新朋友。

一个下午,正在忙,有人叫她,是邱心伟。

晓非相当意外。

“有事吗?”

他放下一张火红喜帖,一脸的笑容。

“呵。”

这么快。“恭喜恭喜。”

“你呢?”

“我?我这次要跑尾班了。”

“努力嘛。”

“多谢你鼓励。”

“我给你介绍。”

真是好同事。

“有机会再说。”

“晓非你一直是这样淡淡的。”

他欢天喜地又到另一处去派帖子。

晓非目送他出去,站起来,把门关上,是的,痊愈了,可以开始新的故事。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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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浪费所有的眼泪浪费了这些年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小说集《小朋友》

徐文约再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形下听到这首情歌。

他在加油站等候,头部舒适地靠在车坐垫上,身畔忽然听到有声音低低的唱:我浪费所有的眼泪,浪费了这些年。

读文科的小徐立刻觉得震荡,初冬的下午,天气老不肯冷下来,文约仍然穿着短袖衬衫,但空气已明显的干爽,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

加上这首缠绵的情歌,文约一时间感到苍苍茫茫。

他抬起头来寻找歌声来源。

不是油站雇员的无线电,他们正忙着凝听赛马结果,那么,是谁?

文约找到一辆小小红色开篷车,呀,这种车子在五十年代末期最最流行,叫做凯旋七号。

是车子里无线电传出这首歌。

车主是一位小姐,文约看不真她的面孔,只见到一条马尾巴搁在座位背上。

加满了油,小小红色跑车驶走。

文约好想追上去,但没有油怎么追?

等到注满油,红车已经渺无影踪。

文约轻轻的哼:我浪费了所有的眼泪,浪费了这些年,奇怪,像林黛玉忽然唱起英文曲子来。

也只有她,配作这样轻轻的申诉。除出她,还有谁会这么做?

文约从来没有听过这首歌,同妹妹说起,她夷然。

“流行曲统统一个样子,全是不知谁又负了谁的故事。”

文约说:“短短三四分钟便说出一个故事,也不简单呀。”

妹妹再也不理他,自顾自赴约去。

过一个星期,文约在沙滩边看到那辆红车。

他犹疑一下,随即笑了。与车主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偶然开看无线电,收听到歌曲,要讲意境,不如去追电台的唱片骑师。

十二月还有泳客。

难怪洋人初到贵境,看到这样和煦的天气,就陶醉得不愿离开。

文约在车子边徘徊片刻,走到附近茶座,挑一张看得见车子的台子,坐下。

妹妹说:“阳光直照进眼睛里,不觉辛苦?”

文约答:“喜欢就不辛苦。”

等了三个啤酒时间,才看见车主出来,文约十分兴奋,刚想站起来,才发觉是位男士。

哗,幸亏没有扑上去,否则吓死人。

文约好不失望,她呢,那马尾女郎呢。

只见那男士打着了引擎,开动车子。文约又听见那熟悉的两句歌。他忽然醒悟,那不是收音机,那是录音机。

车子驶走,文约的等待落了空,他跳进水去,游了两个圈。

冬天的沙滩人不多,所以妹妹与朋友前来怀旧。

游完泳文约开车驶出香岛道,这条路,若干年前,最最富情调,近日来公寓大厦越盖越多,热闹过度,失去静寂的浪漫。

一个男人,他与她合用一辆车,抑或他借她的车,她同他什么关系?

他与她的眼泪,又有什么轇轕?

还有,文约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关心人家的眼泪?”

这一辆红车忽然闯进他的生活,引起无限遐思。

妹妹说:“人人都开一部保时捷,闷闷闷闷闷。”

文约说:“你开改良黄包车吧。”

“你想爸爸会不会买一辆摩根给我?”

“我想爸爸会情愿同你脱离父女关系。”

“我相信你。”妹妹颓然。

文约想一想,“买一部旧车改装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约瑟欧阳有一辆卡迪勒,喷了粉红色,全副引擎换过,好时髦。”

“你还同欧阳走?爸爸警告过你。”

“爸爸真残忍,我有时候恨他。”

“你太不羁了。”

“那是他的错,他把我生成这样,他应负全责。”

欧阳纠集城内玩旧车的人士,在浅水湾一间叫阳台的餐馆,开了一个派对。

文约去了。

他希望遇到那辆凯旋七号,车牌爱克斯爱克斯。

它很迟才到,但是文约一眼便看见它。

啊,这次开它的是一个女孩子,梳着马尾巴,穿着吊带圆台裙。

文约连一秒钟都没有等,马上走过去,直截了当地搭讪:“不怕冷?”

女郎转过头来,胸隆腰细,金棕色手臂叉在臀上,仰起头,上下打量文约。

她长得非常漂亮,大眼睛高鼻子,但,文约却有点失望,她无论如何不像是浪费眼泪的人。

是,人不可以貌相,但文约却肯定他的眼光有一两度散手。

她问:“你是谁?”

“你呢?”

“我叫露露。”

“你是车主?”

“是。”

“你住玫瑰径附近。”

“对,我们碰见过吗?”

“我在油站见过你。”

露露笑,“什么时候,我并不记得。”

“又有一次,我见过男生开你的车。”

“那是我哥哥却尔斯,高大、短发,对不对?”

文约点点头。

“进去玩呀,你不是打算在这里站一个晚上吧。”

文约相信她并没有眼泪。

“那首歌——”

“什么歌?”

但那边已经在叫:“露露,过来,大家在等你呢,只有你会跳吉他巴。”

露露一转身,进去了,裙子似花伞似洒开。

啊原来歌是歌,人是人。

文约在石阶上坐到月亮升起,才起身离开。

天气仍然一点不凉,就像初夏一样。

妹妹与父亲吵架。

父亲怒冲冲说:“你同你母亲一般爱花钱。一说到亡妻,心软下来,鼻子发酸,还是开了支票。

文约尽觉好笑。

一日自大学回来,在门口看见小小红车。

文约进屋子,看见露露坐在会客室。

她先同他打招呼,“原来你是文思的哥哥。”

“等谁?”

“等你。”

“誓。”

“那日你仿佛有许多话没有说清楚。”

这误会可大了,“不不不,我都讲完了。”

女郎凝视他,“文思说你畏羞。”

妹妹换好衣服下来,“露露专程来陪我去看车子。”

文约如释重负,“还不走?!”

露露说:“下次我再约你。”

在门口,碰见他们的父亲,徐先生注视露露的裸背,“那是谁?”

“妹妹的朋友。”

“不是你的朋友吧。”

“不不不。”那里吃得消。

“谢谢天。”停一停,又问:“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似一把火?”

文约不能回答。

过两天,露露打电话给他,希望终他出来。

他不肯。他不要她。他要的,是她车子录音机里的一条歌,以及当日在油站,她静静聆听那首歌的半孤寂神情。

一连几天下雨,终于把温度逼低。

妹妹日日望天打卦,喃喃发牢骚:“闷、闷死人,统共没有事发生,死水一片,死井一个。”

文约摇摇头,“你期望什么剌激的事呢,太阳黑子爆炸,抑或美苏大战。”

妹妹捧着头不响。一个人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就会漫无目的地无聊起来。

她说:“或许我可以结婚。”

文约响应:“为什么不,嫁一个小职员,天天在家里煮饭洗衣服,还有,带几个面日可憎,哭声震天的恶小孩。”

“文约,有时你比父亲还残忍。”

文约低头偷偷笑。

其实,他又比文思好多少呢,去追求一首歌。

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想,或许他会说,总比追求歌星好一点点。可怜的父亲。

过一两天,露露索性开车来等他。她自车里打电话给文约,“我在你家门口,拉开窗帘,你会看到我。”

多么奇怪的游戏。

文约拉开窗帘,果然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车子,这次是新车,露露正自车窗探出头来往L宥。

文约笑了,“红色跑车呢?”

“入厂修理。”

“你把它怎么了?”

“你关心那车子多过关心我。”

“好好好,你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下楼来再讲。”声音中有一丝寂寥。

文约发觉她已换上冬衣。

她说:“你好像很懂得安排生活。”

文约笑,“找一份工作。”

“咦,蝇头小利,琐碎之至。”

“小姐,你吃的饭,中一颗颗米煮成,何尝不琐碎,还有,你读的报纸,也是一个个字组成,更加琐碎。”

露露肴他一眼,“文思说你老气横秋。”

“找份工作,你会得到归属感,精神也有寄托,天天往正经地方去,有若干责任要负,很快就长大成人。”

“你很希望长大?”

“希望与否,人总会老大。”

露露说:“一下又一年,时间过得实在太快,我怀疑有人拨快了钟来欺骗我们。”

文约听见这样不甘心孩子气的话,不禁笑起来,“谁,谁那么坏?”

“不告诉你。”她横过去一眼。

露露也蛮有趣的。

她开动车子,录音机又传出那首歌。

文约一怔,索性打开车窗,探出头去深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只听得露露说:“眼泪我则不知道,但我好像真的浪费了所有的日子。”

“看得出你喜欢这首歌。”

“这盒录音带不是我的。”

文约的心一动,“是谁的?”

“不告诉你。”

“我知道,是你大哥所有。”

“我不止一个兄弟。”

文约慢慢盘问:“那么是你姐妹的。”

露露笑。

“你姐姐,”文约知道他没有错,“你们合用一辆车。”

露露表情有点复杂,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文约猛地想起,那日在油站看见的马尾女郎,不是露露,而是她姐妹。

露露说:“我不会介绍你俩认识。”

文约正想提出这个要求,闻言怔住。

“你会喜欢她的。”

“你怎么知道?”

“嗳,我有第六感。”

文约不出声。

“你们都喜欢她,爸爸妈妈大哥,老师朋友男孩子,一比较我就被挤出局,她懂事她能干她聪明,我是次货,她是精品,不,这次是我先看见你,我才不介绍你俩见面。”

文约忍不住问:“请问车子驶往哪里?”

“但是,”露露沮丧的说:“你迟早有办法找到她。”

文约觉得有点残忍,决定不再提第三者。

那日下午,他们坐在海边聊天,露露很懂得享受,重新把情绪提高,说说笑笑,到天黑才送文约回去。

分手时她傻气的问:“你会不会找我?”

文约被她感动,“我要上班,只得周末有空。”

“那么就周末好了。”

“但是,”他婉约的说:“我一个星期只得一个周末。”

露露失望,过一会儿,她耸耸肩膀,强自振作离开。

不可思议,她们竟这么寂寞。

文约拉住妹妹,问她:“露露有一个大姐?”

文思看哥哥一眼,“并不大很多。”

文约兴奋,“叫什么名字?”

“叫云云。”

“你见过她?”

“一两次,她不大同我们玩。”

“长得好不好?”

“她们家男女孩子都很漂亮。”

“文思,听着,要是你介绍大小姐给我,我替你弄一部好车。”

“真的?不过,她并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

“你懂什么,喂,答不答应?”

“一言为定,喂,不要后悔。”

过两天,露露在网球场碰见他。“你要认识我姐姐?”

文约点点头。

“为什么不同我说?”

文约扬起一条眉毛,女孩子的心思,真是一时一样。

“她承继了父亲的出入口行,忙得不得了,很少有空闲,但明天是我生日,她会在家陪我吃饭。”

文约有点犹疑。

在这种场合见面,仿佛不大适合,但失去这个机会,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露露又说:“过几天她要去纽约视察业务,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

文约莞尔。他当然明白露露的意思,他若要见到他想见的人,就必需先做露露的客人。

这女孩子,难道她真的喜欢他?

“我可以等。”文约说:“对了,我送一件生日礼物给你如何?”

露露持着球拍走开。

那日天色阴暗,下毛毛雨,并不是户外运动的好日子,但文约觉得别有情趣。

他没想到那女郎是事业女性。

文约从来没喜欢过商贾,他尊重他们,但保持距离,一个女孩子天天与贸易数字为伍,不可想像,难怪文思一早预言他们不会合得来。

但是,不亲眼看过,绝不甘心。

那个晚上,文思说:“我替你约了她。”

文约大喜过望。

“不是私人约会,在她办公室见面。”

“咄,那我也做得到,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人,有客上门,断不会让人吃闭门羹,这样就值一辆好车?”

文思啼笑皆非,“啐啐啐,难道还安排在人家卧室见面不成,你这个人有毛病。”

文约一想,对,太过份,好吧,就上她写字楼去。

“告诉你,她同她妹妹不一样,不好相与,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上去了。

那女郎并不像一片云,经过几重通报,文约才进到她办公室,她被铜墙铁壁围住,下班之后,约见的想必也不过是三数个知己好友,换句话说,她与环境脱节了。

只见她穿著名贵的套装,化妆明艳照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文约与她一照面,就知道找错了人,她短头发,没有他要的尾巴。

“你代表顺兴企业?”她问他。

顺兴是文约父亲的公司。

文约意兴阑珊的客套几句,言中无物,对方很快发觉她浪费了时间,便站起来送客。

走到门口,文约才说:“我同令妹露露是朋友。”

“是吗。”

“露露说,你喜欢开车时听歌。”

“我,开车?我没有驾驶执照,一向由司机接送,我坐在车中多数看报,很少听歌。”

“啊。”文约发怔,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秘书已经过来替文约打开大门,文约不得不就此告辞。

他弄错人了。

想像中的女郎是倦慵的,娇怯的,连耍乐都十分厌倦,更不要说是工作。

她应是一支歌可以重复听一个下午的人。

懂得享受,生活低调,是一个艺术家,不论大事小事,都有点糊涂。

回到家,妹妹问:“怎么样?”

文约不出声。

妹妹留意他表情,“我早知你会失望。”

“她不是她。”

“真人同想像是一定有分别的。”

“不,完全不是那个人,弄错了。”

“啊。”妹妹也讶异,“你想见的,到底是谁呢。”

“我不知道,她们家还有没有姐妹?”

“就她们俩。”

“你确实清楚?”

“当然。”

“当然。”

在灰色的天空下,文约又遇见露露。

“听说你见到我姐姐了。”

文约点点头。

“怎么样?”

“我与你比较谈得来。”

露露大喜,“真的?”

“真的,我俩一般无聊,一般幼稚,一般没出息。”

“去你的。”

“我并无夸张,你可仔细想想。”

露露说:“但你却要找一个浪费了所有眼泪的女孩子。”她讪笑他。

那只不过是她喜欢的一支歌。

“那卷录音带并不属于你姐姐。”

“那我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还有谁常常用你们的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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